終章1 延長賽

轉眼間就過去的這趟三天兩夜之旅，終於只剩下回家了。

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臨走之際，都發生了很多事，實在是很累了，但是始終都很愉快，也好好跟海創造回憶，我覺得非常開心。

「──婆婆，這三天承蒙您照顧了。下次一定會跟外子一起回來看您。」

「是啊。久違地一起住了幾天，果然要是沒有大地，就會悶得受不了，所以他能來的話我會很開心。」

「悶？哎呀糟糕，生病了嗎？一個人住要是出了什麼狀況會很麻煩，您是不是該考慮去住老人院了呢？」

「妳身爲朝凪家的媳婦這麼多年，這張嘴一點也不知道收斂。兩個孫子比妳成材多了。不愧是我家大地的孩子。」

「也是我的小孩就是了。」

「「…………」」

陸哥和雫姐在這三天裏好好解開誤會，消除彼此的心結，但是這邊的雪似乎還要很久纔會融。

不過她們互相都能毫不客氣說出想說的話，從這個角度來看，也許感情一點都不差。

這對婆媳臉上掛着笑容，互相以目光擦出火花，一旁的陸哥與海兩個人則露出「妳們還在吵啊」的表情嘆氣。

「倒是奶奶，正如同我剛纔所說，我大概又要住在妳這邊了。等搬家的準備工作完成，我會跟妳聯絡。這段日子麻煩妳好好把我的房間恢復原狀。」

「我知道……真受不了，沒想到到了這把年紀，還要跟孫子兩個人住。可是陸如果再惹小雫哭，這次可不會饒過你。那麼好的孩子可是很難找到的。」

「嗯，我會銘記在心。」

接下來形式上還需要經過面試之類的步驟，但雫姐承諾應該會（其實是絕對會）錄用，所以陸哥似乎也是這麼打算，以此進行今後的準備。

雖然還剩下取得一家之主大地伯父的最終許可，但是既然霙奶奶和空伯母都同意了，陸哥想必會離開現在的房間吧。

這麼一來，原本很熱鬧的朝凪家也會變得冷清一些。

「那麼奶奶，再見了。來，真樹也來道別。」

「嗯……霙奶奶，下次我會跟海兩個人再來叨擾。」

「好。隨時都歡迎你們，有空的時候隨時過來。」

我有點說不出話來，但還是明確開口：

他們兩人能夠回到以前那樣的關係是件很棒的事，但是我不希望我們也變成那樣，也覺得不可以變成那樣。

「雖然只是有這種感覺，但我覺得本來可能挺急的。雖然很快就跟海成爲男女朋友，也做着很笨蛋情侶的事，但是這兩三個月的互動本身沒什麼改變。」

「我，這個，覺得好像隨時都可以。畢竟我也不打算和真樹以外的人交往，而且你也知道……我們也會做那件事。」

「別、別讓我想起來啦……總之我欠你一個大人情。如果有什麼需要我會幫你，不管是念書還是什麼事，只要遇到困難隨時跟我聯絡。就算是嫌我妹太煩這種簡單的事情也完全沒問題。」

我覺得是否可以把進度放慢一點。

「也許吧。我們除了最後那一關，一路走來的腳步都挺快的吧。所以，身心都產生了錯覺，覺得既然感情這麼好，趕快解決才正常……該這樣說嗎？」

「欸，真樹，我再問一下。」

「……呃。」

……只有那件事，多半沒辦法說給別人聽。

回程的車上睡得很香甜，但是我們靠得比去程更緊。雖然空伯母和陸哥沒說什麼，但我們在後座一直抱在一起。

「我說啊，海。」

「哈哈……好的，我明白了，不過請妳們注意別喝太多了。」

旅行途中穿過的衣服和毛巾等放進洗衣機，其他行李則放在自己房間……這下子終於可以坐在沙發上休息。

從明天起又要開始一如往常的校園生活。因爲三連休已經完全休眠的腦袋突然要面對正常上課……這讓人憂鬱得無以復加，但也並非沒有期待的事。

這是隻屬於我們的小祕密。

「……想啊。非常想。」

看到陸哥與雫姐長年的心意終於相通時，我真心覺得很棒。

「爲什麼海也一起下車了？不回家沒關係嗎？」

我已經多久沒有這樣的心情了？

走出電梯回到離開三天的自家，聞到家裏的氣味讓我鬆了一口氣。由於我週末不在家，本來還很擔心媽媽會不會像平常那樣把家裏弄亂，沒想到除了菸灰缸裏有幾根菸蒂沒收拾以外，跟出發前沒什麼太大的差異。

「嗯，瞭解。」

我好幾次低頭向陸哥與空伯母兩人道謝，目送車子開往朝凪家。

「我會在晚餐前回去的。而且這麼多行李，你一個人搬也很辛苦吧。奶奶似乎很中意真樹，還給了你這麼多伴手禮。」

「……呃。」

雖然是因爲一直在睡，但是比起去程，回程顯得三兩下就到了。

……還有現在也是。

「海，別這樣……呃，目前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如果今後遇到有需要的時候，我一定會跟陸哥聯絡。」

一旦想像這些事，就覺得憂鬱的心情稍微變好。

是出門旅行讓心態變得開放嗎？總覺得做了不少平常畏畏縮縮不敢做的事。

「嗯？什麼事？」

於是我把車子的晃動當成搖籃，好好地睡了幾個小時。

心想希望我們永遠都可以像這樣相互索求。

……最後則是一直跟我共度快樂時光的女朋友，海。

對於我們的故事，我想天海同學想必會一一做出反應。愛管閒事的新田同學多半會想辦法問出「不方便說的事」。望則會傻眼地吐槽新田同學。

「……嗯。」

想必媽媽在這方面肯定也很辛苦，所以應該很適合陪空伯母聊聊。

……雖說全都是以未遂作收，但是直到現在都能清楚回想起來留在身上的感覺。

「……去◯啦，臭老哥。」

「……呼，好累。」

這三天來空伯母多半沒有多少清靜的時間，所以我還是先跟媽媽說一點朝凪家的婆媳問題吧。

海很體貼對我又很好，即使處於這種狀態還是會爲我着想，但是我認爲包括這些事在內，本來就應該好好討論纔對。

尤其是增進與陸哥的感情，對我個人來說是極大的收穫。

「可是感覺你還挺冷靜的。雖然臉紅心跳，心跳聲沒有第一天未遂時那麼大。」

海說得沒錯，雖然兩隻手勉強拿得動，但要一路抱着這些行李回家相當累人。因此海留下來陪我，老實說我很感謝。

「海？」

第一次確切摸到海的胸部，觸感非常柔軟。也還記得親吻脖子時的汗水滋味。還有海一絲不掛泡在溫泉裏的泛紅肌膚。

雖說旅行第一天的情緒特別不一樣，真虧我能做出那麼大膽的行爲。

我們還收到很多水果和點心當成伴手禮，從車窗探頭再度對霙奶奶低頭致意。

「果然瞞不過海嗎……嗯，坦白說，我有點猶豫……不，嚴格說來算是開始猶豫吧。」

「啥……？」

「抱歉……可是，這個，因爲我一直很期待海穿泳裝的模樣。」

「原來如此。可是也有人說戀愛就是要靠衝動喔。像我的爸媽就是因爲那樣，很快就走到結婚那一步。雖然似乎歷經了很多辛勞啦。」

海難爲情地低下頭，不過還是好好地說出自己的心意。

我們搬着行李走進電梯的瞬間，海就撒嬌似的靠在我身上輕聲細語：

因爲沒有經驗，所以是以身邊人們的情形，以及在網路之類的見聞當成參考。不時得到朋友或家人的建議，在聖誕節、情人節、女朋友生日等節日，自己努力進行了嘗試，但是與性相關的事不方便找人商量。朋友和家人自然不用說，也不方便找女朋友商量。

「你的意思是……就像千篇一律？」

「陸哥這麼說，我也很開心……你最後對雫姐說的話很帥氣喔。」

雖然去程的行李已經儘量縮減，但是有霙奶奶給的伴手禮，又有要給天海同學他們的伴手禮，行李多到兩隻手都抱不住。

雖然我們年紀相差有點多，不過他是繼望之後，又一個可以聊男生話題的寶貴對象。最重要的是他可是海的哥哥，包括雫姐和零次在內，我都希望能跟他們建立良好的關係。

「真樹，這個……想跟我做嗎？」

常有人說旅行是到回家爲止，但我個人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想跟海發生關係的心意並沒有改變，但是透過這次的旅行──不，應該說是看到陸哥和雫姐，讓我改變主意。

看到別的情侶親熱，所以像要強調我們的感情比他們更好似的較勁……現在說這個已經晚了，不過我們真的是無可救藥的笨蛋情侶。

同時因爲回程路上睡得很好，體力也恢復了，再來就是想用一下這三天來都沒機會出場的那個。

也就是說，因此啓動了我們的笨蛋情侶模式。

我想要把這趟旅行發生的事告訴大家。其中當然也有不方便說的，但是相信大家都會有興趣聽。

爲了不像陸哥他們那樣繞遠路。

即使難爲情，不過既然是男女朋友，既然要正視將來。

即使我不在家，看來媽媽還是把家裏顧得很好。就連我事先做好放在冰箱裏的飯菜，也都喫得乾乾淨淨。

「是啦，嗯……」

「……而且啊。」

第一天在山路上的事，還有在露天浴場混浴等……本來重點應該是到河邊玩水，但是總覺得我們的所作所爲明顯超過那個程度。

「這也有其道理……可是正因爲這樣，我希望我們兩個一起找到共識……等等，怎麼立場不知不覺間好像逆轉了，這樣好嗎？」

雖然最關鍵的地方含糊帶過，但是基本上已經能夠傳達，以第一次討論這件事來說，這樣應該很夠了吧。

當時的光景浮現腦中，感覺臉頰頓時發熱。

之後我們和來時一樣，一邊休息一邊花點時間慢慢返回我們平時的日常景色。

無論是坐在副駕駛座的空伯母，還是後座的我跟海，都在出發幾分鐘後便像斷了線一般睡着了。回想起來，因爲早上被陸哥叫醒陪他商量事情，睡眠時間不太夠。

坦白說，我覺得已經逼近忍耐的極限。

「真樹，這次真的承蒙你幫忙了。雖然說來見笑，低頭請求年紀小我將近一輪的你幫忙，但是也多虧有你，我才能好好跟雫和好……謝謝你。」

「感覺我們都在喫啊。」

「我終究只是比喻……該怎麼說，我自己覺得，這個……」

「就是啊。可是好開心。在途中的休息站買了好大的霜淇淋兩個人一起喫，在那邊也喫了好多好喫的東西，晚上還喫了便利商店買的零食跟飲料。」

「總、總而言之，我完全不討厭和真樹做那種事……如果真樹可以像上次那樣，好好引導我的話，我，那個，可以的。」

「我說真樹，虧我們已經討論過了，不要剛說完就動搖。」

接下來的回程路上，除了負責駕駛的陸哥以外，幾乎沒有人說話。

陸哥的大手把我搖醒，睜開眼睛一看，車子已經開到我家大樓前面。

「嗯，果凍之類的馬上就會喫掉，所以冰箱裏隨便找個地方放就好。」

能多放幾天的點心放進餐具架下方的收納空間。保存期限快到的塞進冰箱，或者是立刻拿來喫。就這樣把霙奶奶塞滿紙袋的伴手禮整理完畢。

我最喜歡的海隨時待在身邊，而且只要去學校，天海同學，新田同學，望這些朋友應該也會歡迎我。

「事到如今什麼都不做，肯定很窩囊吧……可是我希望不是像現在憑着一時衝動，而是能夠考慮清楚。正因爲是跟喜歡的人的『第一次』，所以更重視這件事嗎？」

「我還想，這個……再跟真樹親熱一下子……看到老哥跟雫姐幸福地抱在一起，該說開關就打開了嗎？」

「原、原來……是啦，的確。爸媽說的『常識範圍內』指的多半就是這件事。」

距離自家玄關還有點距離，這可是相當重的勞動。

「真是的。真樹笨蛋，好色……不過真是拿你沒辦法，所以只有一下子喔。下不爲例。知道嗎？」

「呵呵，體重多半也增加了，所以接下來可得節制纔行……還有就是我們獨處時也發生了很多事，對吧？」

「……謝謝您。」

「真樹，水果就放蔬果室嗎？」

「──樹，真樹，醒醒。到家門口了。」

「總之，色色的事就把步調再放慢一點吧。那我本來打算等一下穿給真樹看的另一套泳裝，就先不給你看了。」

「那就再見了，真樹同學。幫我跟真咲姐說聲『下次再來喝一杯吧』。久違地多了很多想說的話，所以一定要說喔。」

關於這點，我也有同樣的心情。

因此最近我經常一個人悶着頭思考。因爲交往半年……因爲有其他進展更快的案例……於是莫名受到義務感驅使，認爲這種事得由身爲男朋友的我好好思考纔行。

「嗯、嗯。知道了。雖然我還不習慣，到時候我會試着努力。」

雖然回到家之後算是告一段落，但是我跟海的「旅行」多半會稍微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