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前往「朝凪」的故鄉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3.7萬 字
「──喔~這麼說來,下個月月底的三連休妳要和真樹同學一起返鄉啊。真好~好好喔~海的奶奶家,我也想去玩~」
「夕直到昨天都還在國外玩得很瘋吧。忍耐一下。」
「噗~算了,那我就和新奈仔還有小渚三個人一起大玩特玩。新奈仔,三連休我們要做很多很多好玩的事喔。」
「我是沒關係,但是包括荒江仔就讓我有點想拒絕……雖然她最近個性變得圓融許多,我想大概沒問題啦。」
太短的連假轉眼間就過去,一如往常的週一。
我們迎接出國旅行幾天的天海同學,五個人關於連假期間的事聊了幾句。
話題的中心當然是出國旅行的天海同學帶回來的話題,以及她買回來的甜點等伴手禮。像是巧克力與餅乾之類的,雖然不是太稀奇的東西,卻又喫得出和平常喫的甜點有着不同的風味,我覺得這樣很棒。
「不過啊,先是在朝凪家過夜,接下來還要去祖母家訪問啊。你們開始交往還不到半年,進展的速度會不會太快啦。真樹該不會明年就要結婚了吧?」
「不,這倒是不會……該說是因緣際會的結果嗎?」
依照我跟海兩個人在剩下的連假商量的結果,決定我也一起參加下個月的返鄉。這件事已經由大地伯父事先聯絡,意外的是聽說對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雖然不知道大地伯父和霙奶奶之間說了什麼……但是這麼簡單就得到許可真的好嗎?
「我剛纔用手機查過,朝凪奶奶家所在的村子有個小溫泉街吧。似乎位在山裏面,交通不太方便,所以人不多。」
「嗯。不過是個不錯的地方。大自然的空氣很新鮮,也有水很乾淨的瀑布,還可以在河裏玩水。雖然我是在小時候去過,但是記得挺開心的。」
海似乎也有很久沒去拜訪祖母家。
關於只有我們兩人的旅行還是一樣沒能得到許可,這點固然遺憾,但是海似乎也很期待這一趟,所以我也暫時放心。
當然了,她似乎不打算用這個去抵銷旅行。
「所以我想大概下個月就得去買要穿的衣服之類的東西。而且真樹連一件夏天穿的衣服都沒有。」
「不,如果是T恤,短褲還有涼鞋之類的,家裏就有……」
「我是說外出用的。如果只是在附近倒沒關係,但這次是要去奶奶家。從上到下都得由我好好幫你挑選,給奶奶留下好印象。」
我認爲夏天只要穿得涼快什麼都好,但是太舊的衣服也不好,所以生日以後就爲了旅行一直省喫儉用的打工費,大概也到了出場的時候吧。
「這個,可以請妳不要若無其事搜索別人的房間嗎?」
連假結束,我努力鞭策擺脫不了還沒收假的身體兼顧課業與打工,好不容易撐過五月,時間來到六月。我們按照先前的約定展開購物約會,於是來到上個月都沒來的街上。黃金週期間唯一一天外出約會,但是處在連假當中的鬧區人潮讓我頭暈,沒能玩得盡興,所以看到街上恢復平常的模樣,我也鬆了一口氣。
(嗯?)
(……請問是指什麼?)
海總算放開我,消失在試衣間拉簾另一邊。我坐在附近的椅子上,像只小狗一樣等她。
「妳這是什麼說法。那先從海要買的東西開始吧。」
「……真樹,你好像又在和朝凪偷偷摸摸做些什麼,你們在說什麼?又是老樣子嗎?」
既然海說這樣可以那就沒問題,但是由我這個至今都不曾從雜誌以外的地方瞭解女性泳裝的人憑着感覺挑選,真的好嗎?
海自從和我交往以後,體型有了一點點改變。
我不打算在大家面前多嘴,總之主要是胸部明顯變得豐滿了。
「……那個,妳爲什麼牢牢抱住我的腰呢?」
「真樹喜歡什麼樣的泳裝?從房間書架後面的『雜誌』來看,似乎是相當暴露的~」
「那麼我換好就叫你喔。啊,如果不介意,真樹要不要也一起進來看看?」
「沒、沒有沒有,不就是小小的玩笑啊,兩位。畢竟妳們的身材還是那麼好,我的意思是很期待今年的新泳裝。對吧,兩位男生也一樣吧?」
既然海既可愛身材又好,就算換上泳裝,想必也是穿什麼都好看。
「真樹,你可以進來喔。」
總之似乎沒問題,所以我遵從海的招手進入試衣間。
一邊感受店員從櫃檯以莞爾的表情看着我們,一邊跟海一起挑選泳裝。
雖然不用看也知道是女朋友做的好事,只是不知道有什麼想跟我說的悄悄話。
「真是拿新奈仔沒辦法……啊,不過關於泳裝,就最近找個日子,我們三個人一起去挑選可愛的吧。去年天氣不好不太有機會穿,所以今年夏天一定要玩個夠。像是去海邊、游泳池、煙火、祭典……明年就沒有這個閒工夫了,所以要玩個盡興纔行。」
欸嘿嘿──海露出一貫的小惡魔笑容,心情絕佳地再度進入與天海同學以及新田同學的談話。
由於是要買外出服,也許多少會花點錢,但是隻要交給海就可以放心。相信她會在預算範圍裏好好爲我搭配。
依據先前話題的脈絡,我似乎知道海要讓我看什麼。
「啊,今天似乎正好特賣。來吧,真樹,別害羞了,這邊這邊。」
「唔。所以真樹面對喜歡的東西就會飢渴難耐,真是拿你沒辦法。」
「知道了。那麼我在那邊的休息區等妳,挑完再叫我──」
「說到夏天我纔想起來,朝凪和阿夕,今年的泳裝要怎麼辦?我的體型沒變,穿去年的也可以,但是妳們兩個……對吧?」
「……不予置評。」
如此這般,我暫時非得再忍耐這種氣氛不可。
「…………」
「不,我不打算連去年的妳穿什麼泳裝都要獨佔……」
我還以爲她今年夏天準備靠今天買的泳裝撐過去。
「這樣啊……我倒是沒聽到。」
只穿給我看啊。
「我……你們也知道,不管什麼季節社團都很忙。」
專區的客人三三兩兩,但是目前除了我以外都是女性。
……這讓我覺得似乎連打工的錢也受到海管理。但若是讓我自由花用,就會花在一些沒營養的東西上,所以讓她管也沒什麼不好吧。
「不可以~」
「那麼這次真的到賣場外面,等妳試穿完畢再叫我……」
「啊……知、知道了啦,不用拉得那麼用力……」
(……海,怎麼了?)
「不是。今天終究只是挑帶去奶奶家的泳裝,我跟夕她們之後還會另外買。雖然會多花點錢,但這次是特例。」
……看來這個社會還有很多很多我不瞭解的事。
「就是啊。還要順便邂逅型男。我今年一定要找到好對象。」
那終究是關於「雜誌」的喜好,我覺得希望女朋友穿的泳裝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由於角落也有男性的泳裝,就逛街來說應該沒有問題……只是這種難以形容的神祕壓力到底是什麼呢?
「款式這麼多,真樹大概也不知道怎麼選,所以由我挑些感覺不錯的款式再讓真樹決定。這樣應該比較好選吧?」
「好~接着往試衣間GO!」
「瞭解。馬上去泳裝店吧。」
還有無論是我還是望,都沒辦法在這個場合老實說「對泳裝有興趣」。
女性泳裝賣場似乎還設有專區,海見狀便立刻牢牢鉤住我的手臂,用力把我往那裏拉。
「歡迎光臨。請問今天要找些什麼呢?」
(不告訴你~)
「喔~這樣啊……」
我聽從她在我耳邊的低語,若無其事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一看,發現她似乎是趁着我和其他人說話時偷偷打字傳訊息。
我發現女性泳裝光是陳列在醒目位置的商品,就有各式各樣的種類。雖然也有彷彿會出現在寫真雜誌那種很暴露的款式,不過終究只是一部分,其中也有類似普通衣物的時尚類型,而設計得(看起來)不太凸顯身材曲線的款式,似乎是當前最受歡迎的。
海拿起一款上半身是肩帶背心的款式。雖然這樣會露出肚臍,不過畢竟是泳裝,應該還在容許範圍內吧。
「說到這個,海喜歡什麼款式?直到去年都是自己挑的吧?」
「新奈真的滿腦子都是這種事呢。雖然這就是妳的風格。」
由於還得考量泳裝設計與體型合不合之類的問題,所以就跟往年一樣,由海挑選自己中意的就好,但是考慮到海的個性,接下來想必不會這麼做。
這樣一想就突然覺得很開心,又好像有點難爲情。
「……瞭解。」
我們向領着我們來到泳裝展示區的店員道謝,之後我得耐心等待海挑選滿意的款式,有時還必須扮演確實發表感想的角色。
「那當然。呃……去年差不多是這種吧。有荷葉邊,不是那麼顯眼的種類。雖然不至於都沒露,但是游泳以外的時候都會披上外衣,所以不用擔心喔。」
真正的夏天還要再過一陣子,但是隨着陽光變強氣溫升高,讓人情緒也跟着高漲。
「雖然早了一點,但我想先看幾套夏天穿的泳裝。有沒有什麼可愛的新款式?」
這多半是我和能夠不用想太多的人共度的第一個夏天──雖然完全沒決定要做什麼,但是我也非常期待。
海似乎是要我看着她試穿起來的模樣,挑出我最喜歡的款式。
雖說是男女朋友,一起進入試衣間也不行吧……我是這麼想的,但是根據店員的說法,試穿區有規劃男性同行客人專用的等候室。據說雖然不方便讓男性顧客一起進去,但是在試衣間旁邊等候則不成問題。
天海同學如何我不清楚,但是我跟海幾乎每天都有接觸,所以對於她與去年的差異是瞭如指掌。
(真樹,手機。)
「新奈,妳似乎不要命了。」
夏天還未到來,但我的心已經被海迷得暈頭轉向。
「我說海啊,東西要從誰的先買?」
「嗯……差不多吧。」
和彷彿只是擺上各種圖案的沙灘褲就算數的男性專區不可同日而語。
「呵呵,抱歉抱歉。不過你要好好說出老實的意見喔。不要去在意什麼旁人的視線這種事情。」
保持安靜便能聽見海更衣的衣物摩擦聲……我原本這麼以爲,但是多虧樓層播放的背景音樂,讓我似乎還能在保持平靜的狀況打發時間。
她一定會盡可能參考我的意見再決定。
我儘可能不多想些什麼,把自己當成一座石像,結果海似乎換好了第一套,從拉簾的縫隙探出頭來。
爲了選購對我來說(對海來說大概也一樣)是本次購物重點的泳裝,我們走進位於車站大樓的店家。到了這個時期,店面顯眼處幾乎都是陳列夏季泳裝。目光最先停留的,便是穿着清涼泳裝的假人。
海就這樣一一詢問我的意見,篩選出三個選項。
「欸嘿嘿~新奈仔這樣盯着我們的身體,到底想說什麼呢?對吧,海。」
「怎麼突然問這個?……好吧,嚴格說來應該是先喫吧。把期待留到後面也不錯,但是不管是熱的食物還是冷的食物,放久之後就會變溫吧。」
「她說如果在意旁人的目光,可以讓男朋友進去一下。真是懂得通融的好店呢。」
雖然體重也跟着增加,對於女性來說多半有點在意吧。
「咦?只給我看……不是挑選今年穿的泳裝嗎?」
「這個人已經毫不遮掩了。」
「真樹,你可以老實說沒關係喔。是要降低暴露度,以可愛爲主體的款式,還是其他的也行。反正我只會給真樹看。」
「啊,不了,請別費心……」
「嗯……可是店員也說希望儘量不要進去。」
「當然有。還有早點買就可以事先作準備,很推薦您這麼做。啊,身邊的男生該不會是男朋友吧。兩位別客氣,請慢慢看。」
我們男生組冷眼看着不小心說溜嘴而遭到海處以鐵爪功的新田同學,決定貫徹沉默。
即使是氣氛比較放鬆的朋友之間,想必還是有幾件事不可以輕易說溜嘴。
「我都可以就是了……順便問一下,真樹是屬於先喫喜歡的東西,還是留到最後喫?」
之後我們聊些接下來的考試,社羣平臺流行的影片等無關緊要的話題,結果有人悄悄戳了我的側腹。
『(朝凪) 下次購物可以儘管期待。』
不管怎麼說,責任非常重大。
『(朝凪) 欸,真樹。』
『(朝凪) 我會讓真樹比誰都更早看到。』
到了這一步都是反映海的喜好,但是接下來要從中選出一個,就是我的工作了。
穿過拉簾一看,身穿泳裝,羞紅着臉的海就站在大穿衣鏡前方。
「這個……怎麼樣呢?」
「啊,呃……」
好可愛。
我不由得率先湧起這種想法。第一套是海說去年買過的肩帶背心款式。在她試穿前我光是想像就知道肯定好看,然而實際一看,還是覺得很適合成熟中不時會流露出無邪稚氣與活力的海。
甚至讓我不由得心想,如果去年早點跟海當朋友,是否就有機會看到她這個模樣。
總之我先把這件事明白告訴海。
「唔,原來如此。雖然跟去年很像,但是反應似乎很好。那麼我這就去換第二套。」
「我個人是覺得可以馬上決定……而且這樣也比較快結束。」
我再度被趕出試衣間,和先前一樣保持有如雕像的低頭姿勢,等待女朋友傳喚。
看在旁人眼裏或許會顯得鎮定吧,其實我內心七上八下。
「……真樹,進來吧。」
接着是第二套。和第一套相比,是有好好遮住肚子的類型,即使不適合到海邊游泳,但是在淺灘玩水時可以兼顧防曬的作用,我認爲這樣很好。也不太會強調身材線條,對於屆時多半不知道視線該看哪裏的我而言,也算是幫了大忙。
「那麼這一套的感想呢?」
「首先是不太暴露這點很可貴。還有如果是在河邊玩水,我想這套就很夠了,而且肚子也不容易着涼,就功能來說應該也很推薦。」
「喔,真樹平常的論調出現了~是啦,我也覺得這套最保險。那麼接下來的第三套就是最後一套了。」
「最後……嗯。呃,等妳準備好了再叫我。」
「嗯、嗯。」
面臨最後一套泳裝,我們之間不禁散發淡淡的尷尬氣氛,但是針對不同類型的三個選項一一考量,也難怪會變成這樣。
第一套和去年相同類型,第二套是降低暴露的保險路線。
海也有自己的考量,纔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總之現在只能等待。
選這套,也就是說她要買現在穿的這套。
在搭上電扶梯的時候,海開口了。
「呃……」
「唔唔……妳可要好好說明理由。」
而且完全沒有相反的情形。
「真樹,難得我都穿了,你要好好說感想啦。稍微一下子的話,就算你盯着我看我也不會生氣。」
雖然我絕對不會說出口,總之目前的我只擔心這一點。
「就是這樣,第三套的感想說完了。整體考量下來,我覺得第一套或第二套比較好。」
「是什麼?」
「當然。也不想想我當你女朋友多少年了。」
「不是,我要選這套。」
等了幾分鐘後,換回原來便服的海走出試衣間。她一臉挑好泳裝而心滿意足的表情,告知店員要買第三套,然後直接到櫃檯結帳。
「久違地試着冒險一下……怎麼樣?好看嗎?」
……但是總覺得海的胸部果然又變大了。
「既然海這麼說……那就失禮了。」
「欸、欸嘿嘿……我挑的時候覺得不要緊,可是實際穿起來有點難爲情。而且這是我第一次在真樹面前露出這麼多肌膚。」
「這樣啊。既然海都這麼說了,我會期待的。」
「可是這樣一來,不就沒辦法當成泳裝了嗎?總覺得那樣又有點可惜。」
她穿給我看是很開心,然而同時也感到不開心。
以我有所偏差的時尚品味實在很難評論,但是聽到海不時下意識地說着「嗯,很帥」,我也不禁覺得開心。
這麼一來,剩下的第三套將會是冒險的一套。
「只有我看是沒關係,但是其他人不行……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這種感情很複雜又矛盾,不過就像我事先對海聲明的那樣,這是我真心的感想。
「當然。真樹最喜歡的是這套吧。所以我要選這套。」
「真樹,怎麼辦,我買下來了。」
「好啦,我要換回原本的衣服了,你先出去出去。還是說色色的真樹就連泳裝以外的也想看?」
就像我很珍惜海,海也同樣珍惜我,並以言語和行動加以表示。
雖然年底在我生病時曾經爲了讓海替我擦身體而露出上半身,但是真的只有這樣。
……不時會聽見海的自言自語,但是我什麼都沒聽見。嗯,不要緊,沒有任何問題。
「這樣啊。這麼說來的確如此。」
我彷彿迴避旁人的目光一般迅速走進去,慢慢將視線看往海的方向。
然而當我接觸過有海,有這個我喜歡的女生陪在身邊的美好時光,現在的我已經完全是個怕寂寞的人。
沒朋友的時候,我以爲自己是個對孤獨有抵抗力的人。
「好啊。」
「……果然看得出來嗎?」
「是、是類似重要的寶物……所以──」
我和自然而然伸手與我十指交握的海並肩走上以男性服飾爲主的樓層。
「……嗯?」
──呃……應、應該不要緊吧。嗯,沒有奇怪的地方會被看見。嗯,沒事沒事。
「只是非常個人的意見也可以嗎?」
只要有海陪在身邊,我不用五分鐘,轉眼間就能睡得很好……但是這樣未免太依賴她,所以得透過增加運動時間等方式來設法改善。
我個人認爲裝飾品是爲了打扮而存在,但是寶物應該要珍藏,所以結論還是不變。
「……好的,我明白了。謝謝妳特地讓我看個清楚。」
新田同學也有稍微提過,問她去年的泳裝在尺寸方面有沒有問題。
「真樹,今天的衣服可以全都交給我來挑選嗎?即使你那張還是有點不健康的臉無計可施,至少服裝搭配要整潔。」
我自覺臉頰愈來愈熱,但還是慢慢看向穿着泳裝的女朋友。
「嗯。海可是大冒險了。」
「……我們還是邊走邊說吧。」
被心愛的女朋友誇獎感覺果然很棒。
「嗯。當然『這套』也總有一天……對吧?」
我雖然努力讓自己不要過度意識。
海又進入了小惡魔模式,面露壞心眼的笑容,伸手緊緊抱住我的手臂。
我就是這麼珍惜海,比任何人都要珍惜。我會努力讓自己不因爲太喜歡她而加以束縛,然而嫉妒與佔有慾一旦萌生,現在的我還很難控制。
因爲海也是一樣。
「還不到半年就是了……總之我就繼續說了,我同時認爲這是三套裏面最不希望海選的一套。」
「真樹,久等了。那麼接下來要挑真樹的衣服吧。」
因爲海可以完全將自己的興趣反映在選擇當中,只見她一臉開心的表情思考什麼樣的穿搭適合我。
「是啊。可是我想了很多,覺得自己也不想在真樹以外的男性面前暴露肌膚……直到去年爲止,明明都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
首先關於暴露程度,剛纔已經說了所以不提。和前兩套相比,整體氛圍都變得很成熟。沒有荷葉邊,布料是給人沉穩感覺的深藍色,上下都是綁帶。
「這個……穿上這套的海好成熟又好漂亮,光是妳願意試穿我就非常開心,可是我立刻覺得不想讓其他人看到。因爲依照常理思考,泳裝這種東西是在海邊或游泳池……也就是在公共場合穿的。」
「呃,是不是應該轉個圈比較好?」
海雖然那樣揶揄我,自己似乎也同樣太喜歡我。
也不知道是什麼因緣際會,我身邊有很多女生,但是讓我感受到異性魅力的,目前只有朝凪海一個人。
雖然之後還要挑選海的衣服,不過一開始就完成刺激性強的事件,我個人已經覺得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成問題。
「請問一下,海同學?妳有聽到我說話嗎?」
「嗯……我還是問一下,這樣真的好嗎?」
「當然。這次不能帶去雖然會覺得可惜,不過只要帶去年的就好。」
就像我們成爲男女朋友後,我的內在有了改變,海的心境似乎也有了變化。
「這個嘛,請自便。」
爲了避免生活週期變得不規律,我每天都在同個時間就寢。但是依照日子不同,實際入睡的時間也有極大差異,有時甚至會在牀上摸索最佳睡姿兩個小時以上。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不想讓妳穿給別人看的心情大概比較強烈吧。對我來說海不是用來彰顯我的裝飾品,而是……」
我和海時常抱在一起,讓周遭的人們看到我們有多麼笨蛋情侶。然而並沒有發生一起泡澡或是不小心在換衣服時看到裸體之類的意外。
「嗯。那麼怎麼樣?」
「嗯、嗯。」
今天選的終究只是用在這次出門,也只會在我面前穿,但是儘管如此,光是出門在外,暴露在他人面前的可能性就不是零。
「我好歹會在晚上十二點前上牀睡覺……不過預算也告訴妳了,總之先交給妳處理。」
我不打算任性地要她去猜,所以把話說個明白。
「嘿嘿,對不起喔。可是就像我剛剛所說的,這套泳裝只會在我們兩人時穿,這點你可以放心。在外面絕對不會穿。」
這次約會的主軸(個人認爲)──挑選海的泳裝順利結束,接下來是挑我的衣服。
「呵呵,那麼哪個好呢~雖然也不用硬要打扮得很時尚,但我偶爾也想看看不同感覺的真樹……真樹,這個跟這個,可以請你搭在一起給我看嗎?啊,還有那邊的帽子也要。」
「別擔心,我知道。」
海在我面前老實地轉個圈,我看得目不轉睛。
雖然覺得連不必說的話都說出口,只不過既然話說到這裏,不好好說完海也不會答應。
「關於這套泳裝的用途之後再想……真樹,我可是鼓起了好大勇氣才選的,你不可對其他女生露出不像樣的模樣喔。只可以對我傻笑和用色色的眼光看着我喔。說好了,懂嗎?」
「真、真樹。」
「這……一定是跟海很像啦。」
「那當然。我從一開始就說只要說出真樹的喜好就好。」
「這個嘛,那是當然的,嗯。」
雖說會參考我的意見,但是最終決定權還是在海身上,所以既然海說「選這套」,我也沒什麼話好說。
「這樣啊……既然真樹說想看,我是很樂意冒險啦。即使到了會被別人看到的地方,有這樣的我陪在身旁,真樹說不定也會覺得自豪喔。」
被海推出試衣間的我,抱着鬱悶的心情等待海換衣服。
「謝了。也就是說妳要買第一套或第二套……」
雖然也有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這些可愛女生……但那終究是指外表,我只不過把她們當成「朋友」看待。
「寶物……是吧。呵呵,這樣啊,既然真樹說到這個地步,就聽真樹的意思吧。」
海最後試穿的是比基尼。以暴露程度來說在這間店裏算是標準……可是穿在身材姣好的海身上,就有很多地方十分顯眼。
……老實說,我根本不知道該看哪裏。
「是這樣啊。也是,我早就知道了。自從我們成爲朋友我才知道,真樹的佔有慾相當強呢。去年校慶時也是這樣,如果不盡可能陪你馬上就會覺得寂寞。」
「是嗎?那、那就轉一下。」
「先說結論,我覺得這套泳裝海穿起來最漂亮……吧。而且海的身材很好,就算光明正在穿到外面,也完全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啊,可是去年的泳裝你也好好期待。雖然和今天買的泳裝相比比較保險,但是也很可愛的。」
雖然之後一定會被她說「好色」,而且多半會有好一陣子都是她吐槽我的題材,但是如果在這個時候客氣,那就對不起鼓起勇氣爲了我冒險的海。
「是、是嗎?畢竟我平常就有留意飲食和運動並且努力,這也許是理所當然。既然真樹說這套最好,我也可以就這樣拿去結帳……不過看樣子還沒說完吧。」
「嗯。不過我現在滿腦子裏只有海,所以應該沒有那種可能啦。」
接下來大約過了一小時。因爲海的氣勢彷彿要看遍整個男裝賣場,因此花了一點時間,不過終於從上到下湊出讓海感到滿意的整套搭配。
「……嗯。總覺得還可以更好一點,不過那樣大概會花上一整天,今天就在這裏妥協吧。真樹,你看起來感覺如何?」
「我覺得非常棒。這樣就算面對海的奶奶應該也沒問題。」
上半身是款式簡約的夏季針織衫,下半身是半長不短的牛仔褲,由於這種搭配比較簡單,似乎是透過手腕的飾品與帽子等配件加以調整。
我不太喜歡夏威夷襯衫那種圖案醒目的衣服,或是背心之類露出很多肌膚的衣服,所以連這種地方都有好好考量,讓我感受到海的用心。
由於也試穿了很多其他候選,所以比我想像中的還累,但是最後選出我與海都很滿意的一套,所以我很高興。
……雖然稍微超出預算,但是這點只要之後在午餐費之類的地方節省一點就好。記得曾經聽說時尚有時候需要忍耐,想必就是這麼回事吧。大概。
「好!泳裝買了,真樹的衣服也湊齊了,很順利呢。那麼既然告一段落,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被我這樣牽着走,真樹也累了吧。」
「這個嘛,坦白說確實有點累。肚子也有點餓了,我們去喫個甜食吧。」
「好耶。謝謝請客。」
「真是的,得寸進尺啊……不過這方面我早有準備,所以倒是沒關係。」
「太棒了。既然這樣,我們就選地下街的甜點喫到飽吧。雖然用餐時間比較短,不過對於錢包也比較沒有壓力。」
和女朋友一起購物,然後喫點心。只有今天我們享受着隨處可見的學生情侶風格假日,但是平常都在我家悠哉度過,所以偶爾這樣也可以轉換心情,感覺很不錯。
雖然想卿卿我我時得顧慮旁人的眼光,只有這點令人遺憾……總覺得會聽到吐槽說我們現在也已經夠笨蛋情侶了,不過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都不在,所以就這樣吧。
「嗯~♪嗯~♪♪」
一邊感受身邊愉快哼歌的海,一邊爲了休息離開賣場。時間快到下午四點,顧客數量也漸漸減少,所以休息過後的購物似乎可以稍微不用顧慮旁人目光。
我愣愣想着這些事,同時望向設施裏的人流,結果發現飾品店的角落有個人尷尬地四處張望,並且睜大眼睛瞪着貨架上的商品。
「……嗯?那是……」
那是名把帽子壓低,身穿條紋衫,個子很高的男性。即使和陪同女伴的男性相比,身高也高了一個頭,體格看起來相當健壯。
隱約覺得那個輪廓有點眼熟。
如果多管閒事導致毀掉一切可能性,這種情形不用說天海同學,就連望也想避免吧。
海與空伯母他們安排去海的奶奶家三天兩夜,而且我也要同行,於是揹起前一天整理完畢的行李,前往朝凪家。當然了,是和理所當然過來接我的海一起。
「嗯~……海願意這麼說,對望來說應該是很難能可貴……」
我們在學校不同班,但是每天待在一起這點沒有改變,所以應該多少受到我的影響吧。就像海受到我的影響,我也同樣受到海的影響。
她是從去年有所往來的朋友,我卻連她的生日都不記得,看來我還有些地方少根筋。
如果這裏是體育用品店,或是我們先前待的男性服飾店,我多半會當成沒看到,但這裏可是女性飾品店。一個男生獨自在很多年輕女生的店裏挑選商品,果然還是很醒目。
每次約會我都會讚美海,雖然聽到我這麼說,海就會像這樣臉頰微微泛紅感到不好意思,不過我覺得今天的她比平常可愛五成。
這麼一說才發現完全忘記這件事。我滿腦子裏都是海,所以忘得一乾二淨,但是天海同學、新田同學、望,還有我當然會迎來這個一年一度的日子。
「望。」
「這……我好像有點能夠理解。」
「怎麼可能。今天因爲教練家裏有事,只有上午練習。而且我在哪裏做什麼都行吧。」
我們聊過之後便把望留在原地,依照計劃走向通往地下美食街的電扶梯。
「話雖如此,你的表情卻像是找到同伴鬆了一口氣耶。倒是關,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蹺了社團嗎?」
然而終究只是「朋友」,我們不知道天海同學的心意會不會有所轉變。
海主動提出提議固然令我意外,但是這也表示望逐漸被海她們當成「朋友」接納。
「當然了,這也是她在自我介紹時說的。」
「好了,不要用傻笑矇混過去。不過這麼說來真樹去年第一棒大出洋相,所以沒有心思去記吧。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麼一想,今年夏天除了暑假以外還有很多需要考慮的事。
「可是依照賽程也有可能在平日比賽。既然這樣也不能隨口說『一定會去』吧。」
雖然跟海打鬧讓我不禁忘記,這麼熱的氣溫下還得充分留意中暑纔行。
「喔,謝啦。啊,夏天的預賽再麻煩你們幫我加油了。雖然還得看對手,但是今年我覺得可以拿到好成績。雖然我的背號是十號,但我一樣是王牌。」
「哎呀,也沒什麼,並不是那個意思。天海同學……是啦,我確實還喜歡她,但是這個禮物是以『朋友』身分送的。」
順便說一下,我的生日是八月六日,其他幾個朋友都知道這件事。
「嗯?真樹,怎麼了?看到什麼了嗎?」
「抱歉,昨天有點心浮氣躁,睡不太着……護脣膏我自己可以塗啦。」
「我是指如果在假日啦……話說總覺得最近的朝凪像是第二個真樹……」
「怎麼了?」
「唔……!什麼啊,原來是你們兩個。突然從背後叫我會害我嚇一跳啊。」
「啊啊,有耶。感覺形跡十分可疑……想順手牽羊嗎?」
他看起來像在找東西,我也覺得突然打擾不太好……但是看着他顯得寂寞的孤獨背影,我與海決定出聲叫他。
穿了便服所以不太好認,但是從顏色較淡的咖啡色頭髮,以及帽子下方微微露出的側臉來看,肯定錯不了。
「……這樣啊。既然這樣,我想天海同學也會開心收下,你就別考慮太多了。」
尤其是我很容易生病,爲了避免莫名給別人添麻煩,這點千萬要冷靜應對。
真正的夏天即將就要開始。
「七月七日,也就是七夕。還說夕這個名字就是由此而來的。」
六月底的三連休終於到來。只有就讀我們學校的學生纔有的六日一三天連休的第一天。
依照天氣預報,這次三連休基本上都是好天氣,太陽爬上一大早就萬里無雲的天空,陽光灑在我那不健康的蒼白皮膚上。如果只論體感溫度,已經可以說是盛夏。
「真樹,你覺得呢?」
「啊,嗯。那邊戴黑色帽子的……妳看,就是那個剛拿起項鍊的。」
「真樹,我幫你抹防曬油,把手臂伸出來,還有脖子順便也抹一下。啊,你的嘴脣已經幹了……就算是早上也不能一直髮呆喔。」
不過那卻成爲我與海相識的契機,所以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旅行的事,不過夏天的確是社團活動旺季。對於幾乎所有高年級生而言,夏天是最後一屆大賽,所以有很多社團會在假日練習。
「真樹,你該不會忘記夕的生日吧?她在自我介紹時應該說過纔對。」
表裏如一的個性的確是天海同學的優點,但這並不表示我們能瞭解天海同學內心所想的一切。
「──真是的,你們兩個總算來了。我看你們一定又是趁沒人看到在卿卿我我吧。天氣這麼熱靠在一起,不會流汗嗎?」
「有、有什麼辦法嘛。我也很少來這種地方,完全搞不懂該挑什麼纔好。可是,如果不趁今天先買,從明天起就會一直練習到很晚。畢竟夏季預賽快到了。」
「我幫你塗比較快……來,好了。這是我用的,所以會是間接接吻,這樣不好嗎?」
「嗯?覺得什麼?」
「──欸,真樹。」
好歹是趟旅行,今天的海不是平常的休閒打扮,而是選擇陽光的粉彩色系連身洋裝。無袖款式露出沒有半點暗沉或斑點的白皙肩膀,偏短的裙襬充分展露修長雙腿,露在涼鞋外面的腳趾甲塗了指甲油,看得出來就連細節都花了不少時間。
「瞭解。當然不是隻有我,其他人也會的。」
戴在頭上的草帽更是讓人感受到夏日氣息。一直看着她,就覺得自己彷彿搶先一步進入暑假。
「啊啊夠了,跟你們這對笨蛋情侶講話就會分心。別管我了,你們繼續約會吧。那就這樣啦。」
「哈哈……那麼學校見。」
「是、是這樣啊。」
暑假雖然是下個月,但是對於我與海而言,想必是從今天開始。
前幾天購物時便多少能夠知道,不過海想必投入了極大心力吧,明顯超過我的預期。
另外還有換洗衣物、內衣褲、毛巾,以及打算在那邊玩的遊戲等等,行李比想像中還多。雖然只有三天兩夜,不過旅行就是旅行,想必就是需要這麼多行李。海說過她的行李已經放到車上,想必有我的一•五倍。
「今天的我,怎麼樣?」
防曬油、護脣膏、止汗噴霧、擦汗紙巾、吸油麪紙。直到去年爲止一次都沒用過的東西,如今我的包包裏一應具全。
在暑假找到契機,導致以往的關係出現重大改變,這種情形雖然很常見,只是不知道我們五個人會怎麼樣。
若是對象不是天海同學,而是平常都在找男朋友的新田同學,多半會是另外一回事。
「妳的記憶也太隨便了……那麼爲了這樣的海同學,我還是會再說一次。」
之後的路上我們一次又一次重複同樣的話題,反覆進行笨蛋情侶的互動,花了比平常多五成的時間來到朝凪家。
「關於關的事。最近夕不太像是要與他拉開距離……該怎麼說,我覺得也可以不着痕跡地幫他一把。」
「哼哼,這樣啊這樣啊。太好了。我們只是要回奶奶家,所以有點太努力了,而且也被媽媽虧了兩句。可是能夠讓真樹這麼說,我還是好開心……欸嘿嘿。」
「話說回來,望在這裏打算買什麼?總不會是買給自己的……莫非是要買來送人的?」
「那麼,真樹。」
「……嗯。你們也知道下個月是天海同學的生日吧。所以我想身爲她的朋友,至少還是送個禮物比較好。」
「哎呀,可是真的很熱。」
很難好好用讚美的言語加以描述,讓我覺得少了點什麼。
「喲,關。」
「啊、啊哈哈……」
「關嗎?……啊啊,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很像。」
「哼~關,你很努力呢。」
若是如此,總覺得他的表情未免太過認真。
「所以我要一個人留下來再多想想。請你們提供建議大概也不錯,不過那樣似乎不太能夠傳達心意。」
「不,沒什麼不行。」
「那麼我們走了……順便說一下,夕還挺喜歡耳環之類的。」
「咦?有流汗啊,可是我又不在意……等等,真樹,女朋友還在說些令人高興的話,不要準備跑到樹蔭下。」
總之今天的海特別棒。我要說的只有這個。
天海同學的生日。
「喂喂,根據以往的經驗,說這種話然後真的來的人還不到一成。」
「這點剛纔走出家門前說過了。」
「不,那倒不是……妳不覺得很像望嗎?」
該說是很好懂的傲嬌嗎?
距離出發還有一點時間,所以我們決定進到屋子裏喝個冷飲。我拿到裝有麥茶的杯子喝了一口。
「你說得沒錯,可是這個地方……」
「這個……就我看來,現在連她本人都不知道。我也可以隨意問一下,總覺得她會一臉正經地回答『像海一樣的男生』。而且還挺認真的。」
「能去的話就會去。」
「海,不知道天海同學喜歡什麼樣的人。」
然而我不能就此滿足。今天才剛要開始。
我先清了一下嗓子,然後直直盯着海說道:
「……多謝妳的建議。」
「就是這麼回事。關可能沒發現,其實你的形跡挺可疑的。足以讓我瞬間誤會了。」
「唔……」
不過我認爲這一點也很有望的風格。
「……嗯?」
空伯母還待在屋外,所以現在朝凪家的客廳裏只有我們兩個。
「今天的妳特別可愛得不得了……呢,海。」
「我想起不好的回憶……」
「話說天海同學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有嗎?今天從一大早就很熱,我的腦袋有些昏昏沉沉,也許只有這句話沒聽到。」
「什麼?」
「……親一下吧。」
朝凪家難得有寧靜的氣氛,坐在身旁的海朝我靠近,在我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成爲男女朋友以後已經接吻過很多次,但在這個時機被她輕聲細語這麼一說,我不由得有點慌了手腳。
「那是沒關係,可是怎麼這麼突然?」
「你看,接下來好一陣子都要搭車,不太有機會兩個人獨處吧。所以我想在那之前先親一下。」
「啊啊,的確……」
這次終究是爲了朝凪家的家事出門,能像現在這樣兩人獨處機會也許很少。
……雖然即使真是如此,海多半也會找到合適的時機把我拉出去,悄悄親熱。
而且如今的我也不是不想要這樣。
「那麼,這個,我也可以拜託妳讓我親嗎?」
「嗯……像這樣躲起來親,有點小鹿亂撞吧。」
「在我家就不說了,畢竟這裏是海的家。」
確實會小鹿亂撞,但距離出發沒有多少時間,沒辦法好好親讓人有點遺憾。
海閉上眼睛,嘴脣朝着我靠近,我也一如往常以自己的嘴脣貼上海的嘴脣。
雖然只是我的感覺,但是像這樣接吻就會覺得周遭的聲響漸漸遠去,對於海以外的事物反應都會變得遲鈍。還會覺得其他的一切都無所謂,只想任性地感受眼前這個女生。
如果不是去旅行,可以更任性一點就好了……我不由得有點後悔,但是想必也有些事物只能在旅行中獲得。
因此雖然依依不捨,我們還是很快就分開了。
「……嘻嘻,真的親了。我們兩個沒救了。」
「是啊……怎麼樣?」
「咦?那麼住宿費我之後再付……」
「……我說媽媽,接下來幾個小時都會持續這樣嗎?」
「嗯?老哥怎麼一副苦瓜臉?車上載着真樹,你要好好看前面開車啦。」
「真的真的。還是你要代替我去奶奶家過夜?雖然陸的房間完全變成儲藏室,不過其他似乎還留着。」
感覺得到由於有婆媳問題,空伯母不擅長跟霙奶奶相處,但是看來陸哥這個孫子也有同樣的想法。
「嗯。」
「「……咦?」」
這裏有伴手禮店、使用當地食材的餐廳、網上頗受好評的點心攤等各式各樣的店家,坦白說,多得讓我不知道該怎麼逛。
陸哥坐在駕駛座,身邊的副駕駛座坐着空伯母。我跟海兩個人坐在後座。
「哎呀,你們兩個好體貼呢……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輕鬆休息了。」
「哼~也是啦,對奶奶來說老哥也是寶貝孫子,偶爾也要讓她看到你勉強還活着。」
「不客氣。」
「不用不用。我原本就安排海跟陸住在那邊,所以多一個人也沒什麼大不了。」
海的臉頰微微泛紅,和先前一樣靜靜等着我。
我與海對上過廁所的陸哥與空伯母道別,前往休息站裏的店家。
「……開……?」
可是隻有在我面前會耍任性的海,真是可愛得不得了。
他們說霙奶奶家裏有準備午餐,但是因爲今天一大早就起牀肚子有點餓。另一方面,一直開車到現在的陸哥也不免顯得有些疲憊,所以我們決定在這裏休息三十分鐘,順便上一下廁所。
「不、不要推給我……!真、真樹,救救我。」
「啊,好的。請多指教。」
「抱歉,我得收回剛剛那句話。」
「我很想說很夠了,可是……」
「啊,沒有,什麼事都沒有……」
原本以爲陸哥會一如往常待在自己房間睡覺,所以嚇了一跳,但是既然他也跟來,那會更熱鬧……雖然不知道是否如此,但是肯定很靠得住。
「啥?真的假的。」
「少囉唆,我當然清楚。又不是媽媽。」
「……那樣實在不太行。」
「嗚……我說母親大人,您爲什麼朝我探出上半身呢?還有妳的表情好可怕。」
「那就只再一次。」
「……再一次。」
所以我還是會忍不住聽從她的請求。
「真任性。」
時間雖然還是早上,但是海的奶奶還在等我們,如果太過悠哉而太晚抵達,對她來說很不好意思,所以我們立刻關好門窗出發。
「是嗎?可是那樣又好像……哎呀,別說這些了,都這個時間了。不趕快動身婆婆又會……好了,總之趕快上車吧。」
現在的我還想不到什麼好的做法,但是眼前可以確定中元需要送個大禮了。
「我直到昨天也是這麼想,畢竟身體也不太舒服。可是今天早上奶奶說了『你也回來』囉唆得很。」
上次空伯母載我去醫院時,並未覺得她開車有什麼過火的地方……不過這方面可能有些事只有長年在一起的家人才懂吧。
「清水……清水啊。」
只要我們坐在一起,就會忍不住像平常那樣,但是前方座位傳來忍着不笑的聲音,以及像是傻眼的沉重嘆氣聲。
海邊說邊伸頭確認空伯母所待的玄關外面的狀況。
「海、海別這樣……對不起,在別人家裏做這種事……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是,該怎麼說,就是忍耐不住。」
同時店裏也有些人正在喫,還有像年齡與我們相仿的一羣人拿起手機,圍繞着長長的霜淇淋。
於是車子就在陸哥的駕駛下,載着我們朝目的地朝凪祖母家行進。
「啊啊……早啊。」
不只是旅行,這種地方我也真的很久沒來了。由於現在是週六上午,有着攜家帶眷前往觀光地的人潮,店裏十分熱鬧。
大致看了一下,注意到了一家店,店面擺放無數商品中大受矚目的某個商品樣本。
踩着大剌剌的腳步聲走進客廳的陸哥與我們這對情侶,瞬間視線交會。
「哎呀,陸,我怎麼了?可以再說一次嗎?」
「哎呀,何必那麼鄭重。不過既然你說到這個地步,我就拭目以待嘍。」
「咦?爲什麼?薄荷明明很好喫……」
「那麼我們各自在這裏自由活動。海,真樹同學,話先說在前面,不可以因爲兩個人在一起太開心就玩過頭喔。」
「啊,嗯……不好意思,我們去去就回。」
「我、我知道啦。真樹,我們走吧。」
「真樹會不會暈車?我有帶暈車藥,只要稍微覺得不舒服就要跟我說喔。我還準備了嘔吐袋。」
「嗯。那麼爲了以防萬一,我先喫個暈車藥吧。」
「呆子少囉唆……好啦,就是這麼回事,這次我也一起去。真樹,不好意思,那邊那個就麻煩你看着了。」
話說回來,多一個人住宿費用當然會增加。而且依照空伯母的個性,多半會連同我的費用一併負擔。無論我多麼想要付錢,她大概都不會收。
「我自認隨時追求做出最佳選擇啦……那麼口味就選薄荷。」
「咦咦……」
「這、這個……早、早安,陸哥。」
空伯母以前稍微提過陸哥之前的工作跟大地伯父一樣。工作時經常開車,所以多半很習慣。聽說現在也偶爾會在採買時由他開車。
陸哥默默看着我們兩人臉頰發燙抱住彼此,正準備再次接吻。
「妳這是什麼話,我不是和平常一樣笑眯眯的嗎?」
原本搭乘別人開的車特別容易暈車,但是多虧健談的海與空伯母說個不停,讓我一直維持好心情享受旅程。
「是啦,基本上稍微喫點輕食就好……啊,海,那個怎麼樣?」
「會喔。順便告訴你,你要跟後面那兩個睡同一個房間。我若是有事離開時,他們就麻煩你嘍。」
明明是我任性說出想去旅行……對於空伯母和大地伯父,真的是怎麼感謝都不夠。
「……謝謝伯母。這個,下次我一定和家母一起會好好答謝。」
「呵呵,海,這種時候不可以依賴真樹同學喔。」
「啊,啊……」
普通尺寸的脆皮甜筒搭配大約三十到四十公分的霜淇淋──口味的種類也很豐富,經典的香草口味不用說,還有草莓、巧克力、哈密瓜、薄荷等平常不太有機會看到的口味,還可以加價追加餅乾、巧克力脆片、水果等配料。
「不了,這點路程交給我就好,媽媽在旁邊放心睡覺吧。」
似乎是過夜旅行讓海興致勃勃,今天的她顯得相當積極。
「……去◯啦,臭老哥。」
「再一次。」
「──大家,行李全都放到車上了,差不多……你們三個怎麼了?感覺氣氛好僵。」
「本休息站人氣第一,超長卷卷霜淇淋」──我並非特別喜歡霜淇淋,然而就像品名強調的超長,確實長得讓人只要一看到就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尤其是開車這方面。這次要去相當遠的地方,途中還要走高速公路,要開很久的車,所以應該也能阻止開車有點危險的空伯母(※本人不這麼認爲)。
「啊,呃……喂,海,我忙着開車,妳幫我說吧。」
「嗯~……我是想要好好喫個飽,不過那樣一來在奶奶家就會喫不太下……真樹,這下怎麼辦?」
「原來如此,雖然兩個人喫也有點多,但是今天很熱,而且冰是另外一個胃,所以也沒問題吧。真樹和平常不一樣,偶爾也會做出好的選擇嘛。」
聽說陸哥幼時和霙奶奶一起住,或許還留有當時嚴格教育的記憶。
看到麻煩的東西了──他的表情像是在這麼說。
「沒錯沒錯。媽媽今天也是一大早就起來,應該很想睡吧。這個時候還是聽老哥的話,盡情使喚他吧。」
「就、就是這樣纔可怕啊……」
「外面靜下來了,感覺差不多要來叫我們了。」
「對、對啊。我也沒想到真樹會在客廳。」
「不會,我看是那個呆子跟平常一樣耍任性吧。不用擔心,我懂的。」
看到她的模樣,即使可能會被別人看見,我也停不下來。
「是啊。那邊也不是沒有房間,但是婆婆說既然用不到,就把幾乎整個二樓都改成儲藏室了。所以我在離家很近的旅館訂了房間。名叫『清水』,是那邊最大的溫泉旅館。」
「陸,今天謝謝你開車。回程由我來開。」
「這個,說到這個我纔想到,我會住在哪裏?聽空伯母說似乎幫我另外安排了。」
「嗯。海,謝謝妳。」
……只是在那之後便很少說話,默默專心開車的陸哥是個例外。
「好。啊,我有水壺,你用這個喝吧。」
……就在我如此心想之時。
「──媽?我的行李也打包好了,車子由我來──」
「嗯、嗯。只是因爲老哥突然出現,我嚇了一跳。」
隨着陸哥漸漸理解狀況,嘴脣也漸漸扭曲成「ㄟ」字形。
陸哥平常看似嫌我們(主要是針對海)煩,不過該看的地方還是看得很清楚。
自從朝凪家出發過了大約兩個小時。途中雖然陷入假日的塞車之中,但是載着朝凪家三人加上一個人的車仍順利行駛,這時開進位於高速公路途中的大型休息站。
我本來想護着海,但是輕而易舉就被看穿。
「這個無業遊民……而且爲什麼老哥這個時候醒着?我還以爲你要留在家裏。」
就像這樣小心遣詞用字,避免一腳踏中看得見的地雷,但空伯母並未製造慘案(處罰),車裏的氣氛還算和樂融融。
「我可以理解,嗯。可是,那個量……」
到頭來,還是照海的意見決定點經典的香草口味,我們在櫃檯付錢後等了一會兒。
店員以不到一分鐘的俐落動作完成特色霜淇淋,拿過來給我們。由於商品一旦交到客人手上,店家對於之後出的差錯一概不負責,所以爲了避免弄髒地板或是其他客人的衣服,我們決定小心翼翼趕快喫完。
萬萬沒想到喫霜淇淋會這麼心驚膽跳,不過這也很有旅行的感覺,或許挺不錯的。
濃厚的牛奶滋味非常好喫。
「嗯唔……真樹,這邊開始融化了,喫吧。來,啊~」
「啊……嗯。」
「怎麼樣?好喫嗎?」
「那當然……啊,呃,海,謝謝妳餵我喫。」
「嗯呵呵,很好。那麼作爲回禮,我也要。」
「總覺得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來,請用。」
我們互相伸出湯匙,不只享受霜淇淋,同時享受雖然短暫卻甜蜜的獨處時光。

儘管感覺到周遭看好戲的視線,以及「媽媽,他們……」、「噓!不可以打擾」等對話,但是反正只會被看到一次,不用那麼在意。
我跟海也不是不覺得難爲情,但是如果只顧着在意旁人的視線,就會無法享受難得的甜蜜時光。
我們一邊用霜淇淋好好冷卻因爲難爲情而發燙的臉頰,一邊一起連剩下的甜筒都喫掉,好好享受兩人獨處的寶貴自由時間。當然了,墊肚子這個原本的目的也充分達成。
「呼~真好喫。好了,時間也很剛好,差不多該回去找媽媽他們了。雖然還是想多逛一下。」
「畢竟霙奶奶也在等啊。以防萬一,我還是去上個洗手間,海先回車上吧。」
「瞭解。可是你要小心別迷路喔。因爲跟我們很像的車還滿多的。」
「別擔心,我記得車牌號碼。」
「記車牌啊。確實很像真樹的作風……呵呵。」
「嗯。」
「是啊。」
我不想追問別人的過去,所以除非空伯母跟海提起,不會主動談論陸哥以前的工作……但是從他的口氣推測,似乎並非堅持隱瞞。
「喂,不要露出有點嚇到的樣子……有一半是開玩笑的。」
海幾乎什麼話也不說,就只是眯着眼睛盯着我,這個壓力讓我不由得縮起身體。
「這個……這時才說不太好,但我可以去上個廁所嗎?」
若非如此,也許是黃金週前真的發生了什麼事。
即使今後進入暑假的某個時間點有這種可能性,肯定不是非得現在買的東西。
我們離開吸菸區,前往自動販賣機並排的區域。
「──要喝什麼嗎?我請客。」
在那之前,海似乎就因爲擔心遲遲沒過去的我,明明應該在排隊等待結帳,卻跑過來察看我這邊的情形。
「明白了。海,我們走吧。」
「…………」
「──陸哥。」
「啊,欸,真樹,這該不會是新商品吧。超絕惡魔大蒜辣椒胡椒美乃滋起司……雖然光看就覺得會胃食道逆流,可是感覺跟可樂超級搭。」
即使我是這種悶聲色狼,體貼的海仍然總是笑着原諒我,但是這下也許真的會扣分。
我對着在窗外看着我們的空伯母與陸哥低頭致歉,用手勢請他們再等一會兒──
「嗯,就算不夠,到時候再想辦法也是旅行的樂趣。應該沒問題了吧。」
「啊啊……我是回家纔不抽,但在前一個職場都有在抽。開始抽菸也只是因爲周遭的同僚都有抽,所以也跟着抽……就只是這樣,所以該怎麼說,要戒也不是那麼困難。」
帶有苦味的冰咖啡,迅速沖走霜淇淋留在口中的餘韻。
還有平常在家裏都很沉默的陸哥,今天面對我卻莫名開朗,這點也讓我有點在意。
我放開一直牽着的手與海道別,走向位於建築深處的男廁所。就我個人的感覺來說還不想上,但是畢竟喫了冰的東西,還是爲了以防萬一。
如果這纔是本來的陸哥,那麼只要修正認知就好。
由於我忘了上廁所,車子比當初的計劃晚十分鐘左右離開休息站,又在高速公路上開了好一會兒。
「嗯?怎麼啦?忘了什麼東西嗎?」
……總之先不管他們,還是繼續買我們要買的東西吧。
停車場角落空地有個類似吸菸區的地方,陸哥在那裏抽菸的身影映入眼簾。
「唔!喔喔,是真樹啊……怎麼了?這裏對還是高中生的你來說煙味太重了吧。」
「飲料、零食,還有擦手的溼紙巾……雖然總覺得還忘了什麼,不過眼前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呃……海同學?我說,這是,該怎麼說……」
「好、好薄……○、○•○一……」
給出這樣的評語,所以他們接連拿了五、六罐放進籃子,或許不是那麼值得驚訝的事。
看樣子海似乎不打算當場追問,只見她牽起我的手,重新排隊等候結帳。在我拖拖拉拉時似乎又有客人來排隊,看來結帳還得花上一些時間。
「……媽媽,奶奶也在,妳可要節制點。」
「不會,家母也時常會抽……請問可以站你旁邊嗎?」
爲了維持體型,最好儘可能避免像這樣喫宵夜,但是我認爲在外地開個小型宴會也是旅行過夜的精髓之一。
當我依照導覽板的指示,前往廁所所在處的途中。
總覺得以兩天來說似乎買了很多,但是如果沒喫完,也只要帶回去喫就好。話說海似乎是從聽到陸哥要請客時就有這個打算,她在這方面不會喫虧,十分可靠。
「──真樹,你在做什麼?趕快過……」
根據車上的導航,下了高速公路後還要在普通道路開上好一陣子,才能抵達霙奶奶的家。即使是還在高速公路上的現在,周遭的景色已經滿是綠意,很能切身感受來到離家相當遠的地方。
「這樣啊。依我個人的印象,還以爲這種事挺難的。」
我本來心想陸哥已經是成年人,多少會喝點酒……但是隨即想到空伯母也很愛喝酒。根據一個月會和空伯母喝一次酒的媽媽表示……
海的視線當然也因此跟着看過去。
「這個,今天謝謝陸哥開車……還有擔任我們的監護人。」
於是我們兵分兩路,各自把要買的東西放進購物籃。挑選我們自己喜歡的東西應該沒有問題。
鄉下的便利商店很常見到停車場大約是建築物面積的三到四倍大。於是我們把車停在那裏,下車採買。
「真的嗎……算了,媽媽偶爾也得轉換心情。」
「唔……!」
「……我等你,趕快去吧。」
「那我也喝咖啡吧。黑咖啡可以吧?」
「差不多快到出口了吧……媽媽,下了交流道以後,我想去一下便利商店,可以換妳開車嗎?我本來以爲很輕鬆,沒想到眼睛意外疲勞。」
「好啊。我們順便買些帶去喫的點心和飲料吧。」
也就是說,有一半是海常說的「臭尼特」……我心中陸哥的評價稍微下降了。
「──我們只是隨便喝一點,所以只是推測,但是她應該相當能喝。」
「……你覺得意外嗎?沒想到我會對以前的工作說這麼多。」
空伯母他們已經結完帳在車上等待,所以我們也不能太過拖拉。
我忍不住拿起來端詳。
……陳列某種商品的貨架突然映入眼簾。
「哪裏,既然每天在家裏無所事事,偶爾也得聽爸媽的話。雖然我有很長時間沒有開車,忍不住買了這個。明明剩下的也不打算抽。還有打火機也是。」
「的確。可是分量並不多,兩個人分着喫應該不要緊吧。」
「所以我纔會這麼節制,避免影響到明天啊。而且就算要喝,我也會等到婆婆睡了之後,所以不要緊。」
「…………」
「我和媽媽去挑在奶奶家喫的東西,你們兩個隨便買些今天和明天晚上喫的零食吧。之後跟我說一聲,我再出錢。」
雖然混在健康食品、牙刷、清潔液、廚房清潔劑、垃圾袋等商品當中,然而一旦發現,就會散發確切存在感,小小一盒卻要千圓左右的商品。
陸哥所穿的POLO衫胸前口袋中放着白色包裝的香菸,顯得不太搭。
「說得也是。欸,真樹,我們也去吧。雖然旅館那邊應該也有商店,但是數量很少,而且飲料之類的大概也比較貴。」
由於總是看着已經算是老煙槍的媽媽,所以纔會這麼覺得。剛纔跟其他人一起抽菸的陸哥讓我不禁感到有些格格不入。
雖然並未特別慶祝,但是我和海以男女朋友的身分交往已經半年……可是現在空伯母和陸哥也跟我們同行,同時是參加朝凪家的活動,我處於靠着他們的好意破例同行的立場。
我爲此嚇了一跳,那個設計和其他商品格格不入的盒子就這麼應聲掉在便利商店地上。
「不,讓你站在這裏不太好,我們換個地方吧。我也只是久違想抽一根。」
「畢竟我家有老爸就近看着啊。老爸那麼正經八百,完全不碰這些東西,但是就整體來說,我覺得抽菸的人比例比較高。畢竟也沒有那麼多娛樂。」
當我想到這裏,腳步不再走向廁所,而是自然而然走向陸哥。
「……好了,我有點太多嘴了。休息時間似乎也過了,我們得趕快回去。」
看一下手機,海發來表示擔心的訊息,所以我一口喝光剩下的咖啡,前往空伯母與海等待的車上。
我是個爛好人,坦白說我會在意……但如果是女朋友海也就罷了,陸哥終究只是「女朋友的哥哥」,和我也不是朋友,說穿了只是外人。這不是我該貿然插嘴的問題。
眼前先由我出錢──我請海先去排隊結帳,自己看了一下錢包。
「盯~……」
啊啊真是的,我又搞砸了。
「也對。那就追加這個。」
難得到此都維持歡樂的氣氛,都怪我滿腦子只想着那種事,海一定也會跟着想歪。
固然在意陸哥的事,但還未成年的我自以爲是地對陸哥這個成年人說三道四也不對──我對海發送道歉的訊息說聲『對不起』便急忙跑進廁所。
是便利商店裏常見的普通保險套。雖然知道就算不是藥局也會販賣,而且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是考慮到我的現狀,就不由得臉紅心跳。
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爲他們是兄妹,但是我隱約從那帶着幾分憂鬱的側臉,看見以前海爲了交友關係而懷抱煩惱的模樣。
這時才發現有件事還沒做。
「嗯、嗯。」
「啊,呃……那就咖啡。」
至於陸哥則是除了水、麥茶等保特瓶以外,還難得把酒精濃度高的罐裝燒酎調酒也放進籃子裏。
「不、不好意思。」
我跟海就像這樣一邊聊天,一邊把可樂、洋芋片、巧克力糖,以及比較接近下酒菜的起司等等,看到什麼都放進籃子裏……當然了,這是海做的好事。若是我們兩人出錢,會根據當天的心情考量預算和性價比加以挑選,不過既然是陸哥出錢,海打從一開始就很不客氣。
從高速公路下到普通道路,然後前往附近的便利商店。根據我調查的情形,再過去就沒有像便利商店那樣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店,所以我們必須在這裏買齊這兩天的食物等用品。
「真是的。總之我們趕快去結帳吧。已經比原本說好的時間晚很多了。」
「好的。那麼晚上就來開個小型宴會吧。」
「好的。因爲剛剛纔喫了很多甜食。」
我從陸哥手上接過罐裝咖啡,馬上喝了一口。
「……啊。」
「……原來陸哥也會抽菸啊。海說過朝凪家的人都不抽,所以在吸菸區看到你時,真的有點嚇一跳。」
「你還真老實……雖然的確有過很多事,不過如果真的不行,我媽跟海也不會隨便找你到我家過夜。我只是太習慣休息,變得不想像之前那樣工作而已。畢竟存款也還剩很多。」
我用力搖頭想揮走腦中浮現的七情六慾,正打算將手中的商品放回原來的位置──
「呃……是的。我以爲這在朝凪家也是最好別提的話題。」
「…………」
「不、不不……我在想什麼……怎麼想都覺得現在買這個『不對』吧。」
「……嗎?」
忽然間,海在我身旁低聲開口。
「咦?海,妳剛纔說什麼……」
「我、我說,那個……不買嗎?剛纔,那個。」
「…………」
海雖然轉過頭去,但是看到她連耳朵都通紅了,讓我立刻了解她在說什麼。
……身爲海的男朋友,關於這個問題總覺得不能提出「買什麼?」或是「可以嗎?」之類的問題。
「呃……那、那麼,就當成我個人要買的東西先買起來吧。畢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而且,即使用不到,現在帶着,這個,也不會困擾。」
「是、是嗎?既然真樹這麼想,也沒什麼不好吧。既然是個人要買的東西,我也沒有什麼話……好說。」
「這樣啊。那麼,我還是過去拿,妳可以在這裏等一下嗎?」
「嗯、嗯。當然,沒問題,啦。」
雖然肯定不是現在該買的東西,但是總覺得如果這時不先買,之後又會因爲難爲情而錯過購買的機會,所以我趁着這個機會拿了一盒,和零食分開結帳。
「──總共一千圓。」
「啊,好的……這樣剛好。」
明明沒做什麼壞事,卻感到格外緊張。總覺得店員似乎興味盎然地瞥了我一眼,讓我不由得轉過頭。
店裏的空調明明很強,卻莫名汗流不止。
無論是我還是海都一樣。
我們順利結帳回到車旁,坐在駕駛座發動引擎的空伯母以狐疑的表情迎接我們。
「你們回來啦。看你們滿臉通紅,應該不是中暑吧。還好嗎?」
「啊,嗯。陽光有點強,也不知道是不是曬傷了。對吧,海?」
雖然因爲雙親離婚,最近甚至沒有和他們聯絡,但是小時候感受的滋味依然鮮明地留在記憶中。
「是啦……會覺得果然是大地伯父的母親。」
「──媽媽,行李已經放好了……等等,呃,奶奶,又是這個喔。妳還是老樣子,完全沒變啊。」
包括放好行李走回來的陸哥在內,我們三人一起安撫空伯母,然後端着一盤水果的霙奶奶回到房間。
「哪裏,謝謝您特地準備……請問,這個該不會是庭院裏的?我想大概是夏蜜柑……之類的。」
「妳如果能夠肯定一點,我就不會那麼緊張……」
當我看到車窗外的街景,不由得發出驚呼。
「久等了,上等壽司五人份~啊,醬油和芥末另外裝在這個袋子裏。」
「……陸還是老樣子啊。這種話等你找到工作再說。我都聽大地說了。」
「啊,好的,打擾了。」
「奶奶。好久不見,我也來了~」
她和大地伯父一樣,雖然表情依舊嚴肅,但卻透出比起想像更加體貼的感覺。
不知道爺爺和奶奶過得好不好?
怎麼想都不覺得因爲對海這個孫女很好,就表示我也享有同等的待遇。
對方是清水旅館的員工嗎?第一印象是俐落的聲音與開朗的笑容。年齡大概是二十幾歲接近三十──和陸哥差不多,但是和陸哥不一樣,看起來非常健康。
根據陸哥他們的說法是「偏僻的鄉下」,所以我本來想像的是更加寂寥,人口稀少的地方。但是因爲有溫泉這種觀光資源,因此即使規模不大,看來卻頗有活力。
當我們爲了換氣而打開車窗,四周便開始飄散與先前感受到的樹木與泥土氣味不同的空氣,或許是溫泉的味道吧。
聽到清水就想到今晚我跟海過夜的旅館,也許他們不只接待住宿客,還提供城鎮居民外送餐點等服務。
然而喜歡的東西就是喜歡,我也沒有辦法。
於是兩個人一起拍打玻璃門。過了一會兒,門的另一頭傳來緩慢的腳步聲,隔着毛玻璃可以看見一個嬌小的輪廓。
聽兩人對話的口氣也聽得出來,她們似乎從以前就認識。空伯母因爲海出生而搬到現在的家以後就不曾見面,所以是隔了十幾年的重逢。
「嗯。應該有好好抹防曬油……真樹,等到上車我再幫你抹。」
「……是啊,說得也是。像是嘴巴就和先生挺像。」
「──好好好,不用那麼吵,我都知道。」
……霙奶奶離開後,我先從大盤子裏拿出甜點,交給面無表情喝茶的空伯母。
「又不是要給你喫的。來,海,前原同學,還有很多,多喫一點。」
「──來,久等了。沒準備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實在過意不去就是了。」
「話是沒錯,但是我想你們一定會遲到──啊,看來是說人人到。」
「……抱歉,真樹。我跟奶奶講電話時,也有稍微提到真樹。啊,不過奶奶對我很好,不會爲難你的……應該。」
我們就這樣匆匆坐上後座,雖然感受到陸哥從副駕駛座看着我們的視線,但是現在的我跟海都沒有心思顧慮這些。
「好久沒走這條路了……媽媽,再過二十分鐘左右就會到了,真樹要怎麼辦?要先到旅館放個行李再過去嗎?」
途中夾雜幾次休息的移動,也只要再開過一條便利商店再過去的山路,就能抵達目的地。位於山區的小溫泉街──大地伯父就是在那裏出生長大,而他的兒子陸哥也是在那裏度過了幼年時期。
「奶奶,好久不見。總之我肚子餓了,先喫飯吧。我一路開車到這裏,快累死了。」
我與海一邊感受緊繃的氣氛,一邊觀望情形,結果陸哥毫不顧慮地走過我們身旁,大剌剌走進屋內。
海在我耳邊輕聲說句「太好了呢」緊緊挽着我的手臂。由於是在霙奶奶家裏,海似乎也懂得察言觀色,不過既然得到一家之主的認可,那便不必客氣了。
「──婆婆,是我,空。雖然耽擱了一些時間,我們順利抵達了。」
陸哥多半是故意的吧,多虧了他的舉動,勉強緩和了一下氣氛,隨後我們在霙奶奶的帶領下,來到鋪着榻榻米的大房間。房間中央有兩張很大的長桌,桌上放着裝有迎賓點心的大盤子與茶杯等等。
萬萬沒想到收在記憶角落的那段與祖父母的回憶,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真樹,怎麼樣?我的奶奶意外體貼吧。」
「啊,好的。麻煩妳了。」
「好,我們也馬上過去。海陪媽媽過去。只要有妳在,應該總會有辦法吧。」
「嗯?媽媽,妳認識這位小姐嗎?」
「午飯應該快送來了,你們先隨便喫點東西等吧……那邊的小夥子要喫點什麼?」
看一下手錶,時間已經過了中午。
而且是名非常漂亮的女性。
然後眯起眼睛盯着對方看了幾秒鐘。
車子開下山路駛入住宅區,可以看到利用地底湧出的溫泉烹煮的蛋、伴手禮店、似乎是將老民宅翻新的咖啡館等等,在看似主幹道的路上還是有些人潮來往。
「……真樹,你的味覺有時候很像老爺爺啊。」
「嘿嘿,對吧~?」
「婆婆也真是的,爲什麼都不告訴我空阿姨回來啊。早知道我就會化妝化得漂漂亮亮過來了。」
「婆婆,啤酒箱放在老地方就行了吧。」
「哪裏~朝凪家已經是老主顧了,當然要好好應對。倒是婆婆,最近腰還好嗎?之前有別的客人給我很有效的貼布,下次帶來給妳。」
「對。不好意思啊,老是使喚妳。」
「啊,請別費心……啊,不對,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好喔。我去準備一下,你就在那裏跟海一起等。有話等到時候再聽你說。」
試着按下玻璃門旁有着「♪」圖案的門鈴開關,但是似乎壞了,沒有反應。
「……這樣啊,那就好。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阿姨妳少來了,又開這種玩笑。只有年紀變大,已經是快三十的大嬸了,大嬸。」
讓我回想起過去的東西,化學調味的無果汁飲料和零食,加了很多大蒜和辣椒的重口味垃圾食物,這些都是我很喜歡的味道。
雖說還包括塞車和休息時間,還是覺得開車前來是趟相當漫長的旅途。
「奶奶,好久不見。記得上次過來還是國小部畢業的時候吧。對不起喔,一直沒能過來看妳。」
雖然也許是因爲過來旅行纔會這麼想,相信也有一些只有平常就在這裏生活(或者曾經生活過)的人們纔會知道的部分吧。
霙奶奶這麼一說,並且纔剛站起來,玄關就傳來汽車引擎聲。
「──午安,謝謝惠顧『清水』~!婆婆,我送妳點的商品過來~!宴會用的瓶裝啤酒一箱,柳橙汁,還有今天午餐的壽司,以及當成甜點的西瓜!」
空伯母看見抱着壽司桶走進廣間的女性,表情瞬間僵住。
既然面對我沒有問題,那麼和空伯母的不和,也許是天生就合不來吧。
「啊,是的,我太晚說了,我叫前原真樹……百忙之中突然前來打擾,非常抱歉。」
「前原真樹同學啊……唔,我已經聽大地說過了,是個相當有潛力的好孩子嘛。他說是孫女的男朋友,原本還在想如果是個吊兒郎當的傢伙就要當場轟出去。海,妳的眼光挺不錯的嘛。」
「話說外賣什麼時候會送到?在我們過來之前就叫了吧。」
實際上似乎沒有超市或便利商店等以販賣生活必須品爲主的店,聽說緊急時刻能去的醫院也很少。聽着空伯母和陸哥說起這些實際的面貌,就覺得搔不到癢處的感覺揮之不去。
「……啊哈哈,還以爲該不會沒看出來,結果還是被發現了嗎~?」
「是、是啊。婆婆,房間還在吧?」
「不了,入住時間還沒到,先放在車上吧。婆婆也說想見真樹同學。」
「陸,可以只把我的行李拿下車嗎?我先去跟婆婆打個招呼。」
考慮到內容物應該沒什麼重量,但是總覺得它有比錢包或手錶更沉重的存在感。
「好久不見啦,海。比起上次來的時候,長得更加標緻了啊。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對吧,空?」
「該不會是小雫吧?不,妳絕對是小雫吧。」
似乎是滑軌不順暢,門拉到一半還喀啦作響,拉開的門後出現一名看起來長得有點像大地伯父的老婆婆──對海而言是祖母的朝凪霙奶奶。
「是啦,我也有自知之明,確實有點偏差。」
「哎呀,謝謝妳這麼細心……」
「是啊,清水雫,是『清水』的獨生女,我還住在這裏時,她就常常過來玩呢。搬到現在的家以後便一直沒機會見面……妳變得好漂亮呢。」
「唔!喔,看你年紀輕輕,卻知道很多呢。沒錯,這是過世的先生健康時種的,到了這個時節,就會順利結果。不過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車子開過門牌寫着「朝凪」的大門,在寬廣的庭院角落停妥後,四個人一起大大鬆了一口氣說聲:「總算到了。」
「不用妳說,都有好好在打掃……在這種地方站着說話也不是辦法,趕快進來吧。當然了,那邊的男孩子也進來。」
聽似外送員的聲音迴盪在屋內走廊。
裝貴重物品的肩包裏有個附拉鍊的小袋子,我把那個東西小心收在裏頭。
……空伯母在搬到現在的住處之前,每天都活在這樣的氣氛下嗎?雖說另有苦衷,但是能夠做到這麼有禮貌,真的讓我很佩服。
「老哥竟敢指使我……我是很想這麼說,不過要是讓她們兩人獨處,我就有滿滿不好的預感,好啦,瞭解。真樹,我來幫你介紹,一起去吧。」
就像第一次和大地伯父打招呼那時候,得小心別做出失禮的舉動。
咬下切得很整齊的水果,柑橘特有的酸味便在口中擴散。
「……那是兩碼子事。媽媽,行李放平常的地方就可以吧。」
「雖然是小時候的事,我的祖父母家裏也有類似的樹,每次回去他們都會分給我們。雖然很酸,可是後味有點甜……我還挺喜歡的。」
也因爲是第一次見面,處在摸索如何應對的狀態,目前看來她願意把我當成客人看待。
「嗯,就等妳來了。我去拿錢,妳幫我端過去吧。廣間裏面有桌子。」
我乖乖低頭,霙奶奶的身影便消失在廚房。
車子開過有如蛇一般蜿蜒的道路,穿過位於山腹的隧道後,終於來到開闊的地方,隨即是令人不得不眯起眼睛的強光迎接我們。
「……喔喔。」
在我看來,真要說來海比較像空伯母……但是空伯母的手在對方看不見的死角用力握住我的衣角,讓我察覺很多事。
這次叨擾的朝凪祖母家位在距離主幹道一小段路,老民宅林立的區域一角。
於是我們下了車,慢慢走向玄關。
「好~嘿咻……那就打擾了~」
「嗯。」
這是看起來很有年分的木造瓦頂房屋,構造十分牢固。用來打籃球應該也綽綽有餘的寬廣庭院,以及院中栽種的樹上的碩大黃色果實紛紛映入眼簾。清爽的柑橘香氣刺激鼻腔。
是個口齒清晰,宏亮的女性嗓音。
「啊啊,這纔想到忘了告訴妳。我也年紀大了,很健忘呢。」
總覺得這不是雖然上了年紀,腰桿依舊挺直的人說的話。
空伯母似乎有話想說,動了一下嘴脣。
「這麼說來……妳該不會就是小海吧?」
「是的,我是她的女兒海。然後這位是我的男朋友真樹。」
「敝姓前原,這次有點事請他們讓我同行。今明兩天要承蒙你們照顧了。」
「嗯,媽……呃,我們老闆娘有說過了。雖然只有溫泉,但是這裏充滿大自然,空氣也很新鮮,請和你心愛的女朋友慢慢享受……還有一直躲在前原同學背後的你也一樣喔。」
聽到雫姐這麼說,在我背後拚命將高大的身體縮起來的陸哥渾身一震。
……沒錯。既然雫姐認識空伯母,當然和同樣曾經住在這裏的陸哥也很熟。
應該說真正感情好的人,多半是同年代的雫姐和陸哥吧。
「好久不見了,阿陸。」
「……阿雫。」
陸的「阿陸」,以及雫的「阿雫」。
看着兩人就像回到從前,互相稱呼對方的綽號時,我與海立刻察覺了。
他們兩個是兒時玩伴。
畢竟是久違的重逢,再加上空伯母也說想和雫姐多聊一會兒,於是包括霙奶奶在內的六個人一起圍着桌子坐下。
平常在這種時候,話題的中心都是海,但是這次她和我一樣只負責聽。話說空伯母和雫姐聊得很起勁,實在很難插嘴。
「啊,對了阿陸,之前你怎麼都不跟我聯絡?虧我特地在黃金週前寄明信片給你,通知『八月要辦同學會!』耶。聯絡方式我也有寫吧。」
「啊啊……沒有,我有想過要回,可是一忙就忘了。雖然也想過都這把年紀了,也不用參加什麼同學會的,所以──」
「哎呀?記得上次打掃房間時,你還很寶貝地放在電腦桌上明顯的地方呢。」
「人要衣裝吧。」
「好啊。」
和陸哥一起小睡也是個選擇,不過久違出一趟遠門似乎讓我心情激動,莫名還很有精神,而且時間還早也不想泡溫泉。

食慾旺盛的我們依照平常的時間喫晚餐也沒問題,但是陸哥應該要隔一段時間再喫比較好吧。
「妳這麼說確實沒錯……妳也知道,我現在就是這樣。」
「來,請進。三個人住也許小了點,不過這是附近的房間裏視野最好的一間。」
雫姐以懷念過往的模樣露出平靜的微笑,看着這個雖然老大不小,反應卻像是國高中生的大哥哥。
「呃……嗯、嗯。工作方面,還有家裏都有些狀況。我大概是去年冬天回來的吧。然後心想既然回來了,就幫忙雙親工作。像是外送員兼服務生。話說阿陸也跟我差不多吧。」
「啥?纔沒有那種事。都老大不小了,還是老樣子叫我阿陸阿陸……真的是讓人傷腦筋啊。雖然真要說起來,我覺得雫像個妹妹就是了。」
「……呼~總算結束了。」
「用不着你說。真樹,走吧。」
與雫姐說話時的陸哥,臉上的笑意就是這麼自然。
「嗯~……」
「……妳說的某個人是誰?」
雖然還年輕,但是以年齡來說已經快要三十了。我想這個年代的大多數人都已經找到工作,每天流着汗水努力。
是間比我想像的更高級,更道地的旅館。
之後的事就交給陸哥,我跟海先行上車。
我跟海一起拿着行李下車進入旅館。大廳似乎經過重新裝潢,一整面純白的牆非常美觀,鋪設地毯的廣間也很乾淨,一塵不染。
姑且不提雫姐的多管閒事,如果是這種程度的散步,體力方面也算合適。對我來說是第一次,對海來說則是久違的地方,所以不只是旅館,我也想盡可能把旅館周遭的景色烙印在腦中。
看着空伯母和霙奶奶明顯露出一副「我們就是故意這樣」的笑容,陸哥不禁也感到頭痛。海也一副受不了的傻眼模樣。
「唔!媽媽,妳又多嘴……」
從小時候就認識的女生,把自己當哥哥一般仰慕,又很可愛……就算覺得她像妹妹這點是真的,但是即使有其他想法也不奇怪。
「呵呵,歡迎兩位來到『清水』。由於有客人取消,今天難得沒有其他客人,所以就由三位包場了。無論大浴場還是露天浴場,喜歡什麼時候去泡都可以……啊,我們這裏沒有混浴,所以只有這點要注意喔。你儂我儂的兩位,聽到了嗎?」
「不,我就說……」
「倒是雫,我纔要問妳什麼時候回到這邊的。妳不是去東京念大學,然後在那裏找到工作了嗎?」
「呃~……不,就算妳突然問我……」
陸哥也是一樣,考慮到之前的工作想必曾經非常努力,但是現在辭職在家……這麼一來也許會心虛。
陸哥看着我們,我們點頭回應。
幾分鐘後,勉強讓她們(表面上)答應不吵架的陸哥上車,我們總算前往「清水」。話雖如此,由於位於從朝凪家就看得見的地方,所以開車過去只要不到五分鐘。
「那就照妳的建議,晚點喫晚餐吧。因爲我打算先睡一下……我想想,大概晚上七點半左右。」
車子靠近玄關前方,對方似乎早有準備,一名穿着服務生制服的女性跑向我們。
只不過山路仍然是山路,多少會有地形起伏,據說還有狸貓或猴子等大自然豐富的土地特有的野生動物出沒,偶爾會跑到路上,所以如同入口告示牌所寫的,還是需要注意。
雖說道路修整得很好,但是隻要稍微偏離道路就是茂盛的樹叢,所以我們十指交握,避免彼此走散。
「啊,對了阿陸,晚餐時間怎麼辦?你們不久前纔剛喫過,要不要晚點用餐?」
「……哼~好吧,我對老哥的男女關係沒興趣,所以無所謂。」
「咦,阿姨,這是真的嗎?阿陸,要不要參加是個人的事所以不勉強,但是至少告訴我是否出席啊。現在報名已經截止,不過我會運用權限特別把你塞進去。那麼你到底是要參加,還是不參加?哪一邊?」
像是暴風雨過境,又有着類似太陽的感覺……雖然長相完全不一樣,但是我覺得在她身上看到幾分天海同學的影子。
「總之,我要睡到晚餐時間,你們兩個也隨便打發時間吧。看是要先去泡澡,或是去外面晃晃打發時間,還是玩你們帶來的遊戲。」
「都什麼時候了,兒時玩伴怎麼打扮都沒差吧。好啦,趕快回去上班,上班。」
也因爲空伯母與霙奶奶之間的氣氛有些緊繃,一時之間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多虧她的到來,讓我們度過一段熱鬧的時間。
當然了,我並非不想和海一起泡澡。
「嗯~我想想……」
「啊,糟糕!聊得太開心,沒發現已經這麼晚了。那麼我要回去工作了,先告辭……阿陸,等到了旅館會讓你看看我的服務生打扮,拭目以待吧。」
「……好了,飯也喫了,我們也趕快去辦理入住吧。奶奶,媽媽,我們好久沒回來,妳們不要吵架喔。」
「真不誠實……算了,總之等停好車,就麻煩來櫃檯喔。我會帶各位去房間。」
她領着我們來到一間位於三樓客房區的和室。拉開房裏的紙門一看,發現裏面還有空間擺放小茶几與兩張單人沙發,讓人能悠哉眺望大窗子外面整片綠意盎然的大自然。雖然晚點就是傍晚,隨着入夜天色也會變暗確實沒辦法,但是到了朝陽升起的時間,相信可以看到非常棒的景色。
雖然這也許不是我們該說的話。
……總覺得到了這個地步,甚至會讓人產生錯覺,以爲她們繞了一整圈反而感情很好,但是想必兩名當事人都很認真。
沒想到即使是年紀差不多,看起來的感覺可以差這麼多。
車子開過山間河流上方的橋,然後往上坡開往位於山腰的旅館「清水」。
就近一看,可以看得出旅館比想像中更加像樣,也更豪華。周邊的私有土地都有好好整理,與其說是老舊,不如說是能讓人感受歷史的建築。我個人覺得商務旅館那樣就夠了,但是竟然能住在這麼好的旅館,讓我愈來愈對空伯母還有大地伯父抬不起頭來。
海說到這裏便不再追問,但是她應該也跟我一樣,推測到一些事。
遺憾(?)的是今天我們住的房間似乎沒有浴室。有些級別的房間有個別的露天浴場,但是聽說住宿費相差三倍以上。
你們趕快交往啦──海的這句自言自語只有傳進我的耳裏。
「就是啊,陸。這不是吵架,而是教育的一環。我是要說給已經有了老大不小的兒子和女兒,還是像個小孩一直鬧彆扭的媳婦聽。」
「嗯哼哼~你猜啊~?」
「我覺得在我們面前稱呼『爸爸』就好了。倒是這麼久沒見,我是否也去跟伯父伯母打個招呼比較好?」
「唔,真是的,阿陸還是老樣子,那麼害羞……婆婆、空阿姨、小海、前原同學,那就再見了。」
「這點我們當然知道……對吧,海?」
陸哥似乎是因爲難爲情,很難直視這個久別重逢,年紀比自己小的女生,回答總是顯得冷漠。
「……不用幫我們考慮到這個地步也沒關係啦。」
「好好好,我去把車停到停車場,你們兩個先拿自己的行李在大廳等我。」
……也就是說如果下次還有機會叨擾,大概要好好存錢了。
過了一會兒,陸哥停好車進入大廳,我們和他一起完成住房手續,接着在雫姐的帶領下前往我們今明兩天投宿的房間。
「不用了,別放在心上。媽媽今天要參加當地工商團體的會議會晚點回家,至於爸爸很像某個人,很容易害臊。」
「好的。隨時歡迎妳再來玩。當然下次也歡迎妳來我家。」
於是我們算是接受雫姐的提議,在洗澡與晚餐前稍微運動一下,前往旅館周邊的散步路線。路線的起點與終點都是剛纔陸哥停車的停車場,所以只是走在修整得很完善,很安全的路線上。
「臭老哥跩什麼……真樹有什麼打算?雖然有電視,不過這個時段沒什麼好看的。我有帶掌上型遊戲機,只是覺得不用來這裏還要玩。」
媽媽以前似乎也常參加同學會,其中也有些人說話很沒神經,還記得她偶爾會嘀咕着抱怨這件事。
我們收拾一掃而空的壽司桶,飯後和海兩個人一起喝茶,陸哥重重嘆了一口氣。
不過,同學會啊。一直轉校的我和這種東西無緣,所以自然不必考慮,但是對於多半是在這個城鎮讀到國小的陸哥而言,要不要參加會是個煩惱的問題吧。
「真是的,這孩子在說什麼啊。好像我和婆婆每天都在吵架似的……怎麼可能呢。是吧,婆婆?」
「…………」
只是不知道當事人是否察覺到這一點。
「好的。那麼我跟爸……不對,我會跟主廚說一聲。」
雖然和先前搬啤酒箱,穿着無袖T恤與牛仔褲時的氣氛不一樣,來者無疑就是雫姐。
「難得來到這裏,我們就當成散步,兩個人去外面走走吧。雖然時間上去不了太遠的地方,大概就是在旅館四周走走……雫姐,有什麼合適的地方嗎?」
「……雫姐,順便問一下,房間裏有個別浴池嗎?」
雫姐先是深深鞠躬,便開着車上寫着「清水」的小貨車朝旅館的方向駛去。
因爲我跟海的第一天才正要開始。
果然,從旁看着他們的互動就知道。
如今的話題中心(?)是陸哥,但是面對她們兩人有如機關槍般一連串的問題,陸哥已經完全亂了方寸。
……當然了,關於卿卿我我這回事,路上只要有心那也沒問題。
「辛苦了,陸哥。我看你已經講了一週分的話吧?」
雫姐的年紀小陸哥一歲,但是看着兩人並肩坐在一起,陸哥顯得大上許多。想來也有部分是因爲原本的容貌,但是雫姐的表情開朗且神采奕奕,陸哥則是過着經常熬夜的不健康生活,顯得憔悴疲憊。
既然是各個房間的浴池,應該可以自由使用,不過既然是和陸哥一起住,想必很難吧。
留下她們自己離開固然很令人擔心,但是我這個外人沒有權利,也沒有勇氣插嘴。
「妳就那麼想跟我一起泡啊。」
「啊,嗯。如果是這樣,我們旅館管理的後門山路如何?就算慢慢走也不用一個小時,而且途中還能看到源泉流過的瀑布。啊,當然了,沿途很安靜,所以你們想不受打擾地卿卿我我也行喔。」
「走吧,海。」
「歡迎各位貴賓光臨。後方有專用停車場,請將車停在那裏……呵呵,阿陸,怎麼樣?我穿這樣好看嗎?」
……多虧了海,我也正在一步步改善日常的生活習慣,但是一想到如果沒有這樣的改變,就覺得更加感謝這個愛照顧人的女朋友。
「對了雫,雖然是我叫住妳,這麼說也挺不好意思,不過妳是不是差不多該回去工作了?服務生的工作時間也快要開始了吧。」
「…………」
「好的,非常感謝。」
我們牢牢握住手避免走散,開始走在散步路線上。
這是闊別十年以上才重逢,已經疏遠的兒時玩伴該有的樣子嗎?
「不,有一個月分吧。真是的,雫那傢伙,雖然不是不懂她的心情,但是竟然還是和以前一樣。雖說是兒時玩伴,但是已經有十年以上沒見了。」
「……老哥嘴巴雖然這麼說,但是被雫姐責怪的時候,你的表情倒是挺開心的。一臉色眯眯的模樣。」
陸哥與雫姐的關係絕非「只是兒時玩伴」。
「……真樹,好安靜呢。」
「嗯。頂多只聽得見遠方傳來輕微的河水聲,還有鳥叫聲……」
本來就算有其他客人在散步也不奇怪,但是僅限今天,住宿的客人就只有我們。
陸哥現在多半在房間裏作夢,雫姐和其他員工應該也在忙着處理旅館的業務。
無論我們在這裏做什麼,都不會被任何人看見。
「欸,真樹。」
「嗯,總算可以好好獨處了。」
「就是啊……真樹,可以再靠近一點嗎?」
「我們還在入口附近,不會太快嗎?再走一下比較好吧。」
「沒事沒事。不用擔心,建築物那裏已經快要什麼都看不見了!」
如此說道的海便以衝撞一般的氣勢撲向我。
出發前的些許時間與休息區的休息時間等,我們一找到機會就會想辦法獨處,但是現在纔是首次真正(大概)不受任何人打擾的時刻。
平常在我家玩的時候,無論是玩遊戲、看電影,甚至喫飯的時候都在卿卿我我,所以今天等於一直處於看得到喫不到的狀態。
因此雖然時間不長,但是我們非得好好享受這一刻。
「啊啊,真樹的心跳聲聽起來果然好安心……應該說四周很安靜,所以可以只專心在真樹身上嗎?」
「海,希望今天不要問得太詳細……這個,畢竟很難爲情。」
「沒什麼好難爲情的吧。真樹是個悶聲色狼,就算跟女朋友貼在一起,變得有點色慾薰心也沒什麼不可思議。」
「也許是這樣沒錯……可是妳看,這裏可是外面。」
在自家或女朋友家裏相擁,氣氛好的話就像今天早上這樣接吻,即使做過那些事,地點變成外面感覺還是不一樣。
現在回想起來,我跟海的第一次接吻是在去年聖誕派對結束後,回我家的路上。但是表白後的吻與單純想親熱的吻,即使做的事一樣,意義還是不同……是我想太多了嗎?
看來海似乎以爲我會親吻嘴脣,結果被我來個出其不意,纔會發出可愛的尖叫聲。
感覺身體從內側開始變得愈來愈熱,但是腦袋還有點冷靜。
「嗯?什麼事,真樹?」
海的身體剛開始受到突襲時還很僵硬,但是後來似乎漸漸習慣,現在已經完全放鬆,把一切交給我。
「就是要你別出一張嘴,而是用行動自然而然傳達給我。」
這次會來到這個地方完全出自於偶然,但是感覺得到比跟海兩個人前往觀光勝地旅行還要寶貴的經驗。
雖然不只是投宿客人可以走這條步道,然而不知是否當地人不太走,眼前真的只聽得見瀑布的水聲,以及我們的呼吸聲。
主要是摟着腰。
「是嗎?謝了。感覺真樹今天也比平常更帥呢。啊,該不會是這個地方有什麼類似幻術的機關。」
分開的瞬間,海便我耳邊輕聲細語。
「對。就是那樣。」
「對、對不起。」
平常我只是有好好掩飾或是忍耐,但是腦中隨時都在想這種事,而且想做的慾望也確實存在。
「這個……是因爲直到剛纔都在走山路嗎?」
如果不是我太自戀,那是爲了隨時讓我誇她「可愛」或「漂亮」。
接着不是吻她的嘴脣,而是親吻更下方的脖子。
「今天妳爲了我從一大早就做了很多努力,謝謝妳。坦白說,我好開心。」
「可是真樹,你竟然突然親那種地方,那裏很髒耶。畢竟天氣一直都很熱,我也流了些汗。」
這個狀況反而讓我心跳加速。
「……也就是像海平常那樣,展開行動之類的?」
這樣一想就覺得海愈發惹人憐愛。眼前的寬廣大自然固然也很好,但是我的意識漸漸集中在身旁的女生身上。
我感受着海微微觸動嘴脣的呼吸,慢慢把臉湊近──
「眼、眼前還是先朝路線的頂端前進吧。那邊應該有可以休息的地方,而且景色多半也會很好。」
如此說道的海雖然鼓起臉頰,但是對於親吻這件事本身似乎沒有問題,讓我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感覺真樹比平常還要變態耶。」
「嗯……你是在說我嗎?」
「嗯?」
「只要講浪漫就可以了吧。雖然另一句話也沒錯啦。」
等到海離開時我才注意到,我也在不知不覺間緊緊抱住了海。
這也是出外旅行帶來的開放感所致嗎……總覺得無論我還是海都變得很大膽。
「呵呵,還好啦,也行……那邊有長椅,我們先過去坐下吧。」
可是如果在這種半吊子的狀態返回旅館,我能夠在陸哥還有雫姐面前冷靜地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嗎?
平常若是這個姿勢,我們會互相搔弄彼此敏感的地方,扭動身體相視發笑,但是這次有着更強烈的性意味。
「……嗯。」
「例如,像這樣?」
「抱歉……既然平常就有親嘴脣了,所以偶爾想親不一樣的地方……這個,妳不喜歡這樣嗎?」
「是嗎?我倒是覺得你的呼吸比走路時還喘。」
「原來如此,是重視氣氛嗎?沒想到真樹還挺處男……不是,我是說真浪漫。」
「……笨蛋。」
我覺得自己一如往常,但是海看起來比平常閃亮三成。
……應該說氣氛烘托到這裏了,我也想做。
「好漂亮啊,海。」
果然不管經過多久,都不覺得拿眼前這個女生有辦法。雖然這樣也很讓我開心,所以感覺是不壞。
我慢慢將手伸向海豐滿的胸部。若是重視氣氛,大概要像偶爾會在電影或電視劇看到的那樣,一邊親吻一邊輕輕撫摸,但是我的手緊張得發抖,現在的我沒辦法做得那麼好。
對於提議讓我同行的大地伯父,日後可得好好答謝纔行。
雖然不至於在這種地方做出那種事,不過應該還是能夠比平常更大膽。
「這點海也一樣吧。」
我一邊在心中說聲抱歉,一邊將海輕輕擁入懷中。和平常的擁抱一樣,把手放在腰和屁股中間。
「呀啊……!」
「……真樹~」
不知道出來散步之後過了多久呢?已經到了天色即將變暗的時間,所以我知道最好早點回去。
「嗯、嗯。」
我任由海拉着手,在就近的木頭長椅坐下。這張椅子多半可以讓三到四個人坐,所以就算躺下也……不對,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海,那個──」
海瞬間發出驚呼聲,身體抖了一下。
如果現在以俯瞰的觀點來看自己,多半會覺得「這兩個傢伙在這種地方搞什麼啊」,即使是在沒人經過的大自然山路上,我們仍然處於公共空間。
「……嗯。」
「海,可以繼續嗎?」
「有一半該說是純粹的心情,或者是感想……另一半,也許有點被妳說對了。」
我一邊跟海討論山路上發現的種種,一邊走了十幾分鍾。爬上散步路線當中最陡的階梯後,來到雫姐所說的「山頂」。
「……海。」
如果從這座山的海拔高度來思考,即使這個地方多半隻有數十公尺……但是從這裏俯瞰的美麗大自然,以及與大自然和諧共存的街景,都可以說十分令人感動。
胸口的鼓動已經快得不能再快,用力跳個不停。
因爲我們靠在一起,所以不只是我的心跳聲,海的心臟鼓動聲我當然也聽得很清楚。
「……呼。」
「呼,以散步路線來說,還挺累的。」
親吻時舌尖微微嚐到海的汗味,的確如她所說也許有點髒,而且也不算美味,但是我絕對不討厭。
「是啊。啊,真樹,我看就是那邊吧。她說有源泉流過的地方。」
我繼續把臉湊向海的身體,繼續親吻。
我的嘴脣暫時離開海的身體,接着把摟着腰間的手,慢慢移動到側腹。
「……呵呵,真樹好色。」
「我是指景色……是啦,我覺得海也很漂亮。」
那個東西我姑且好好收在包包裏……第一次應該不會是在外面……不,現在還是專心走路吧。
「色色的事?」
「果然如此。也是啦,這樣很有平常真樹的風格,我是很喜歡。可是身爲女人,有時候會希望你不要用說的,而是用氣氛讓我感受。」
「喔,真樹同學,你該不會是想用言語哄騙我吧。都還沒喫晚餐耶。」
「沒關係的。的確是有點鹹,可是畢竟是海的。」
海立刻伸手摟我的腰。所謂的氣氛絕佳就是指這種情形嗎?現在的海和平常跟我嬉鬧的「女孩子」有點不一樣。
海立刻理解我的意圖,輕笑了幾聲,但是舉止和先前沒什麼兩樣。
我喃喃呼喚摯愛女友的名字,單手重新把海擁進懷裏,另一隻手輕輕撫上白嫩的臉頰,把臉慢慢靠過去。
「海。」
也許有其他更好的做法,而且我這樣或許有點露骨,但是缺乏經驗的高中生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畢竟你可是變態,而且還很壞心。」
對象是眼前這個心愛的女朋友,而且已經說好了,只是不知道會是在何時發生。
考慮到今後,也許對於這種事也要逐漸習慣比較好。
雖然只是碰到,光是這樣就能感覺得到非常柔軟。柔軟、溫暖,而且散發很好聞的氣味。雖然我從以前就知道,但是實際用手觸碰,便能重新感受像這樣跟海成爲男女朋友,到底有多麼幸運。
總之我們從笨蛋情侶模式切換回原來的狀態,再度開始散步。
意思似乎是OK。
「這樣啊……那麼既然如此──」

我覺得這個動作的言外之意是在問可不可以吻她……海笑了一下,靜靜閉上眼睛。
我以前有過幾次像個孩子似的把臉埋在海的胸口撒嬌,不過今天才是我第一次爲了別的目的伸手觸碰。
我勉強按捺手的顫抖,首先輕輕放到雙峯之上。
「真樹,你呼吸變急促了。」
這種程度的山路與高中後門的山路很像,但是仔細觀察,就能看見自然生長的植物,還有不時會劃過視野的昆蟲都不一樣。
由於只有小時候閱讀圖鑑的記憶,所以記不太清楚,不過都是需要乾淨水源且保留完整自然棲地才能存活的物種。狸貓和猴子也是如此,一旦經由人類進行過大規模開發,這些生物便無法像以前那樣棲息。
「氣氛……呃,這是指什麼……」
在金屬柵欄的另一邊,有着看似出自源泉的溫泉化爲白絲往下流。
「欸,真樹,感覺啊──」
海白嫩的肌膚微微變紅的模樣既可愛又漂亮,而且有種奇妙的美豔。
「怎麼突然變成奇幻的世界觀。」
從早上特地過來接我到現在,海在我面前始終很在意儀容。爲了不讓髮型亂掉,有空時便會用小鏡子簡單整理,還會頻繁拿手帕擦拭冒出來的汗水,儘可能不讓自己身上有汗水。
「抱歉抱歉……不過偶一爲之嘛。」
「再這樣下去,我們可能有點不妙。」
「……我懂。」
沒錯。起初只打算稍微親熱一下,但是感覺無論是我還是海,腦袋都已經相當亢奮,有些飄飄然了。
雖然明白差不多該收手了,但是每次都想再一下,再往前踏一步就好,冷靜的思緒就此不斷遠去。
原本以爲我們一定能剋制,然而就是停不住這種彼此那麼喜歡的男女朋友,一起做的舒服的事。
「……真樹,怎麼辦?應該說真樹想怎麼做?」
「嗯~……」
既然問我想怎麼做,答案只有一個。
……雖然只有一個,又覺得這個狀況很不妙。
首先這裏是野外。不受打擾固然很好,但是讓海躺在這麼硬的地方……該怎麼說,除非有特殊的癖好,不然肯定是NO吧。
第一次還是正常一點比較好。如果這裏是我的房間,毫無疑問已經忍不住做下去,不過現在並非如此。
「呵呵,真樹,你的臉部肌肉在抽搐,有點噁心喔。」
「抱、抱歉。可是,應該說我實在很糾結嗎~」
腦子下令要冷靜,下半身卻湧現純粹的慾望,兩者相互抗衡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海看着我的模樣,靜靜等待。
坦白說,我想做。只要就這麼伸出手,溫柔的海想必願意接受。
「海,我說啊。我、我,想跟海……」
「……嗯,什麼?」
「想跟海,這個,現在,這裏──」
──譁!
「嗯……零次,爸爸的事晚點再說,先跟大哥哥們回去安全的地方吧。呃,你還能再走一下嗎?」
「啊!零次!一直叫你不可以獨自跑出去……媽媽可是很擔心的。」
事出突然,讓我不由得慌了手腳,但是身後有個非得保護不可的人,讓我意外地能夠冷靜思考。
由於遇到很多狀況,所以花了不少時間。所幸眼前總算平安無事,得以在天色變暗之前回到原來的地方
「……大哥哥,你們是誰?」
「……也對,兩位就像是我和零次的恩人,之後我會好好跟你們解釋清楚。零次,過來,得好好謝謝大姐姐跟大哥哥。」
零次似乎回來母親身邊就變得很怕生,躲在雫姐身後對我們鞠躬。
如果是大人就算了,但若是小孩,而且還是相當小的小孩,確實很難察覺動靜。
「對不起……可是,爸爸……」
由於是第一次抱小孩所以會緊張,但是零次抓着我不放,我也只能努力抱着他下山。
「零次,零次,你在哪裏?算我求你,如果在附近就回答我。」
我們一邊聽着哭泣的聲音,一邊從樹蔭下看往長椅,就發現有個小孩蹲在長椅旁邊,縮起身體。
因爲我是外人,空伯母說我不必參加,因此我可以慢慢恢復體力。
「「唔!」」
至於原本在大都會工作的雫姐,爲什麼會在正值努力工作的年紀回到這個地方,總覺得好像隱約能猜到一些。
雫姐和陸哥的談話聽在不瞭解狀況的我們耳裏完全摸不着腦袋,不過看來詳細情形只能等之後再聽他們說明了。
「嗯?怎麼啦?」
我立刻把海護在身後,朝着聲響傳來的方向定睛確認。
「我也是。趕快喫個飯泡個澡,今天就早點睡吧。畢竟明天也得去幫忙奶奶家的事,很早就要起牀。」
「嗯、嗯。海,妳先站到我背後。」
……這次的旅行莫名與室外有緣。是我的錯覺嗎?
由於不能讓他再次走丟,所以我們兩人立刻追了上去,結果就聽到正面玄關傳來大聲說話的聲音。
看來果然不是聽錯。也就是說根據狀況來思考,剛纔發出聲響的人就是這個小孩吧。
「啊!零次,你醒了嗎?我們到旅館了,找爸爸的事再忍一下喔。」
「啊,等等──」
感受到樹葉婆娑聲逐漸遠去,無論我還是海都暗自鬆了一口氣時──
由於沒有人的氣息,看樣子也許是野生動物之類的嗎?如果是小動物,似乎不必太在意,但也可能是狸貓或猴子,所以還是得小心纔行。
「……嗯。」
這個聲響打破之前寧靜的氣氛,我們忍不住整個人跳了起來,反射動作環顧四周
看來他是黏上我了,不過留在這裏也不好,所以我也只能抱着他回去。
依照計劃,明天我要跟海一起前往郊區很乾淨的河邊玩水。
我們雖然設法詢問詳細情形,但是要讓幼童依照順序說明也很困難。
「謝啦……大概是因爲一直繃緊神經,感覺一下子變得好累。」
本以爲是和父親走散,結果雫姐是他的母親……一時面對這麼多資訊,腦袋不禁混亂。
「總覺得要當爸爸未免太早了……不過乖乖睡着我也比較好抱,這樣也好啦。」
「雫姐,老哥。」
多半是個小男孩。
零次的體重比想像中更輕,大概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我用身上的隨身包面紙幫小男孩擦去眼淚和鼻涕,耐心等他哭完之後,他便拉了幾下我的衣角。
雖然在氣氛絕佳的時候受到打擾,但是這件事可以晚點再想。
「爸爸?你爸爸怎麼可能來這種地方……啊,該不會是停在停車場的車……阿陸,難不成……」
「呃~……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雫姐和陸哥兩人朝着遠方呼喊。
小男孩搖搖頭,所以說走散似乎不太對。
──嗚、嗚嗚。
「嗯~……不,究竟是什麼情形啊。」
……看樣子這下不能隨便就此離開。
「嗯唔……」
「哎呀呀,一放心似乎就睡着了呢。嘻嘻,真樹,他叫你爸爸呢。」
「海。」
──……嗚~好可怕喔……在哪裏~……
「……嗯唔,爸爸……」
只見他們慌張地呼喊零次的名字……我與海正感到懷疑,零次就跑向他們──不,嚴格來說是拔腿朝着雫姐跑去。
「嗯。我們就這樣慢慢沿着過來的路回去吧。」
零次默默點頭,走過來抱住我。
醒來的零次自己從海身上下來,獨自一步步走在停車場。
「真樹,辛苦了。抱着零次走一定累了吧。換我來抱,你休息一下。」
外表看起來大概三、四歲吧。
我們剛纔所在的地方傳來這樣的聲音。
「……海,剛纔那個──」
「……知道,爸爸在哪裏嗎?」
是腳步聲嗎?彷彿踩踏樹葉的聲響逐漸變大。對方正朝着我們接近。
只不過爲什麼在這個地方,這個時間會有小孩呢?就算是當地的小孩迷路,也不太可能有爸媽會讓小朋友獨自過來這種地方。
「真樹,剛剛那是──」
我們立刻跑到小男孩身邊,這麼一來他似乎發現我們,立刻抬頭看着我們。
「我們是附近旅館的客人。就是那間名叫『清水』,從這裏走下去很大的建築物。倒是小弟弟,你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做什麼?你叫什麼名字?」
「嗯。去找他說話吧。」
「……嗯。大姐姐,不用抱了。」
「真樹,總之我們先帶這孩子回旅館吧。畢竟只憑我們實在沒辦法判斷,而且如果他是走丟,說不定已經有人報警了。」
「……零次。」
坦白說,我很不會擅長應對幼童,但是如果這麼乖巧聽話,還是會覺得可愛。
「是的。正好就在我們散步途中,發現他一個人……啊,零次似乎在找爸爸……」
「…………」
「零次,零次~!」
是附近的樹枝晃動嗎?在我們的視線前方──回程路的下坡方向,傳來類似強風吹過時的樹葉婆娑聲。
「小海……還有前原同學。該不會是你們送我兒子回來……」
「還是去看看情形比較好吧?」
「海,行李拿得動嗎?」
我跟海兩人一邊擔心零次什麼時候又會開始哭,一邊走了三十分鐘左右的下坡路,回到終點所在的「清水」停車場。
「爸爸?呃,是指零次的爸爸嗎?你們該不會走散了?」
與當時愛哭又很愛撒嬌的我簡直無法相比。
「唔!原來如此,所以零次纔會搞錯……」
「「……咦?」」
「…………」
這種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刺激對方,慢慢離開。
我們整理一下因爲先前的親密接觸而凌亂的衣服,站起身以非常自然的舉止,假裝並未察覺視線前方有什麼蹊蹺,以稍微快一點的腳步開始下山。
面對海的問題,小男孩如此回答。似乎是我們來了之後少了幾分無助,看起來稍微恢復了鎮定。
「嗯。聽起來像是小孩子的說話聲吧。我聽得很清楚。雖然感覺像是在哭……」
這次的事不聽媽媽吩咐的零次多半有錯,但是所幸並未出事。
零次確實這麼說了。他看到雫姐喊了「媽媽」,千真萬確。
「就是啊。而且如果真的是走失,實在不能放着不管。」
於是我們再度返回山頂,朝聲音的方向走近。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