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前哨戰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2.4萬 字
親眼目睹十一班良好的團隊氣氛,讓我更加在意她們兩人所在隊伍的對戰將會如何,但在這之前,還是要先處理自己眼前的課題。
照先前的討論,我在班際比賽將參加壘球項目,但始終沒有練習。即使想自主練習,運動場有棒球隊和足球隊在用,即便想借球具去其他地方練習,也因爲擔心會對鄰近居民造成困擾,所以禁止在公園等處訓練。
因此除了體育課以外,能做的事情很少。
於是我利用午休時間等等的空檔,先找望一起傳接球。
「──真樹,一開始我會慢慢投。你要仔細看球,手套儘量不要從自己眼前移開。」
「啊呀呀……這樣嗎?」
「嗯,對對,就是這樣。搞什麼,以幾乎第一次練來說,做得挺好的嘛。」
「不……不好意思。」
似乎是望教得好,雖說是從相當遠的地方投過來的球,我也勉強能夠接進手套裏。
望說會慢慢投,但投來的球很沉,每次接球都會讓手發麻,但球發出啪一聲清脆的聲響進入手套的感覺倒也還不壞。
「說到這個,望要打哪個位置?壘球只能用下手投球,但你應該還是當投手?」
「對啊。我已經很久沒打壘球了,所以得透過練習來找回感覺纔行。話說真樹你是守外野嗎?」
「嗯。我不是那種當投手或捕手的料,而且內野要處理的球也很難,跟隊友的合作似乎也有很多東西要學,所以就用消去法選了外野。」
雖然還不是正式決定,但我的位置多半會是右外野吧。棒球隊的王牌望就先不說,其他成員在棒球方面應該都是外行人,擊球也多半會集中在右打者揮棒方向的左外野方面,所以我們打算將運動神經好的人往這邊集中。
「那麼打擊練習之類的要怎麼辦?如果是T座打擊,不太佔地方,我就可以陪你練……不過你多半會去那家遊樂場裏面的打擊中心吧?」
「是吧。雖然多少要花錢,但正好適合用來讓眼睛習慣快速球。海說今天放學後就馬上去練。」
「真樹放學後去遊樂場約會……說來說去,你也很正常在享受青春啊。」
「是練習啦,練習。雖然應該也不會一直都在揮球棒,我想大概多少會玩一下。」
雖說目的終究是練習,但海今天從早上就一直顯得很開心,所以我多半會在很多事情上奉陪吧。
像是久違地打打街機,玩玩代幣機,還有……對了,像是兩個人拍大頭貼合照等等。她頻頻在用手機查最新的大頭貼機臺,所以就算我抗拒,多半也會被拉去拍吧。
「還好啦。而且我也不希望都是真樹表現給我看,我也想展現自己也有在好好努力的這一面。」
「嘿~呀~!喝~!」
看着球留下清脆的聲響飛向遠方,感覺得出心情愈來愈昂揚。
「不,目前我覺得動作很流暢,想就這樣繼續打。應該說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嗯,本來照計劃要練,可是因爲那邊不方便,就變更了練習地點。妳也知道,這間遊樂場的上面一層樓就有籃球場和室內足球場之類的吧?所以我們就打算過來練球,也順便來玩一下。」
由於客滿,我們排隊等候。
老交情的四人齊聚一堂,於是我的練習暫時告一段落,我們搭電扶梯前往另一個樓層。
「紗那繪,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海,可以嗎?」
「嗯~基本上就是跟剛纔說的一樣,要仔細看着球打,不過我看關鍵大概還是揮棒的時機吧?看對方的投球姿勢,還有投過來的速度等等,隱約可以預測。畢竟就算球很快,也沒辦法加快揮棒的速度。」
海答應之後,天海同學就一臉開心的表情,雙手用力一拍。
「該不會天海同學的練習夥伴就是二取同學跟北條同學吧?」
「天海同學?」
「好久沒打了,就先從打個一百公里左右的球速找回感覺開始吧。先打個三百圓,習慣以後就換到一百二十公里。」
「我……我又沒這麼說……還有,今天的目的終究是練習。」
「好……好久不見了,北條同學。」
──鏗!
「是喔。天海同學果然很努力啊。」
我正佩服地覺得有才能的人果然不一樣,接着才發現這個背影我非常熟悉。
「前原同學,你好~好久不見了~」
上次像這樣見面是在海的生日會,所以大概隔了兩三週吧。兩人的頭髮都剪得比當時要短,但一看臉還是能馬上認出來。二取同學一雙圓滾滾的眼睛很特別,北條同學則是一雙與她文靜語調相稱的下垂大眼睛,很有特色。
我們有點離題,眼前還是先拉回正題吧。
──鏘!鏘!
「夕,妳怎麼會在這裏?籃球練習怎麼了?」
還有,感覺這樣也多少能在海面前有點好表現。
喊聲與姿勢有點獨特,但基礎很紮實,揮棒非常強而有力。
這裏沒有代幣機或大頭貼機之類的娛樂性機臺,是以活動身體爲目的的空間。有着撞球檯、桌球檯,還有在飛鏢比賽上常見的機臺,不過還是以剛纔我們也聊到的籃球和室內足球爲主。
我已經很久不曾像這樣握金屬球棒,但身體似乎還記得感覺,握柄意外合手,球棒本身的重量也讓我覺得很輕。比起之前還很瘦弱的時候,身體也多少變壯了些,所以照這樣看來,多少用點力揮棒多半也不會有問題。
「不,我有手帕,而且汗我可以自己擦啦。」
「唔。我會全程陪同到你練會爲止喔……嘿嘿,真樹,我支持你,加油喔。」
雖然她們表現出在班際比賽上互相是敵手,所以練習也要各自練的態度,但對天海同學來說,應該還是想跟大家一起打球的意願比較強。
「說到這個,不邀天海同學真的沒關係嗎?雖然我們獨處是很高興,但沒能跟海玩,天海同學應該也在忍耐。」
想盡量表現給在鐵絲網外守望的女朋友看,戴上用來防止受傷的頭盔,走上打擊區。
「謝謝。是多虧海的建議。」
「呀喝,海,還有真樹同學也在。嘿嘿,由於那邊不方便,結果還是跑來這邊了。」
我始終是站在海這邊,所以也能夠拒絕這個提議,繼續進行自己的練習。可是……
「對對,時機。不限擊球,什麼事情都是嘛。」
「嗯。現在她們好像正好離席就是了……啊,話纔剛說呢。喂~紗那繪,茉奈佳。」
「是 我 想 擦。」
「夕!」
「不錯嘛!就是這樣,往球更下面一點點的地方打。」
「對了,難得我們都在,今天我們大家一起練習吧。站在教人的立場,這樣也比較省事。啊,可是這樣會不會毀了你們難得的約會?對吧,茉奈佳?」
「光從外面看,就覺得這邊的球還是那麼快啊……海,一百二十公里的球妳都是怎麼打的?」
午餐加上之後的輕度運動,這雙重打擊讓我受到比平常更劇烈的睡魔侵擾。但我勉強撐過了下午的課之後,就照當初的計劃,跟海一起前往我們都熟的遊樂場。
……就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時機太好,纔會變成笨蛋情侶。
我想參考別人揮棒,於是目光望向其中聲響最清脆的打擊區。就在我們排隊等候的打擊區隔壁,其他人不時會失誤,但這個人已經連續好幾球都打到寫着「全壘打」的牌子附近。
海邊說邊把身體貼到我身上。我終究只是遵從自己的心意而做,但能跟海變得這麼要好,一定也是因爲時機好吧。
「真樹,來,這邊這邊。後面還有行程,所以我們趕快先練完吧。」
現在……似乎沒有別人在,讓我暫時放下了心。
海所給的建議現在聽來已經會覺得懷念,我聞言之後點點頭,揮了揮球棒。姿勢已經請望教過我,所以再來就只剩下實踐。
於是我們一路往旁移動,來到球速更快的區域。這邊可以練習一百二十到一百四十公里的快速球與變化球,來這裏打的似乎是以平常就習慣打棒球的人爲主。
多半是找國中時代認識的人當教練吧。海與天海同學出身的那間女校,特別緻力於發展運動,所以籃球隊有她認識的朋友也沒什麼不可思議。
由於是平日,館內只看到稀疏的人影,但如果我們照常打情罵俏搞得太過火,就不免會在意周遭人們的視線和聲音。
「……這種事也許意外開心。」
朝天海同學揮手的方向一看,就看見穿着橘女子高中特色白西裝制服的兩人。
她們兩個爲什麼會和天海同學一起……我先懷疑了一下,但只要看看兩人提的大運動包就一目瞭然。
「我是邀過夕,但她說跟其他人有約了。我看多半是練籃球吧?她約的人好像對方很忙,只有平日約得成。」
「呼。啊~我只是試試看,但是好開心……等等,啊。」
「真是的,開開玩笑嘛。小海,不要這種表情。」
「真樹,要怎麼辦?你似乎有點累,要休息嗎?」
「……嗯。」
「是啊,就是這樣。我和茉奈佳從國中部的時代就一直參加籃球隊,於是她拜託我們有時間的時候能不能當她的教練。當然,她還拜託我教小海。」
「不客氣。啊,你流汗了。我幫你擦,你再靠過來一點。」
她們兩人從豪門學校忙碌的行程中抽空陪我們練習,不能拒絕她們的提議,但海當然也有想和我獨處的心意……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喔。」
「……好的。那就麻煩妳了。」
有種懷念的感覺。
「那麼她們兩個也一起來了?」
這也就表示這些日子裏我步調雖慢,但一直腳踏實地所做的努力,絕對不是白費的嗎?儘管有時會揮棒落空或擦棒,但球棒揮得好時,就會打出還不錯的球,直直飛到投球機上方的網子上。
「真拿妳沒辦法。」
海似乎也因爲親眼見證我的長進而開心,比平常更加細心照顧我。
我不太常聽海說起國中時代的事情,但搞不好是海也認識的人。
非週末的平日像這樣跟海一起上街,其實還是第一次。平日我們就算一起玩,也幾乎都是在我家,所以偶爾像這樣來一次放學後約會,身旁的海也開心得連說話聲調都雀躍起來。
「太棒了。那就這麼說定了!」
「很好。」
我對錶情一亮而大聲加油的海點點頭,繼續把球打回去。
海說着我前不久才說的話,悄悄用力握住我的手。
果然是基礎練習的功效吧,雖然是彈跳的滾地球,但打出去的球,勢頭足以飛到投球機所在的網子。
「嗯,我感受到小海無言的壓力~」
「真樹,辛苦了。來,碰拳頭。」
「不,目的始終是練習吧……啊,等等,不要先走啦。」
「嗯。」
其實海明明也希望這樣……真是個不老實的女朋友。
「好……好的。請多指教了,教練。」
現在回想起來,從那個時候起,我跟海的關係就一直在漸漸加深。
她們看到我跟海兩個人,也露出意外的表情,但沒有以前那種顧慮的樣子,而是露出了笑容。
「小夕,妳該不會把他們兩個也會來的消息瞞着我們?要是早知道,就可以多點心理準備了。」
原來海所說的管道,是二取同學她們啊。
雖然我還只有打慢球。
由於有防止意外的網子和頭盔,起初我沒發現,但只要看到這人每次揮棒,就會從頭盔後面甩得輕輕飄舞的金色長髮,根本無從認錯。
海傻眼地這麼說,但她看着天海同學的眼神很溫和,表情也很平靜。
橘女子的籃球隊,在當地似乎是相當強的豪門球隊,如果要找人教,的確是再好不過的對象。
有點昏暗的店內,以及四處傳來的吵鬧聲響。
「啊,打到了。」
「嗯,知道了。既然妳們兩個這麼說,機會難得,我也一起參加練習吧。雖然和計劃不一樣,但這樣能請妳們兩個指導的時間也會變多。」
「……啊啊,原來啊。」
「原來如此。時機是吧。」
我們前面的人正好在這個時間點打完,但爲了先整理狀況,我跟海讓排在我們身後的人先打,去找尷尬苦笑的天海同學。
「唔。也是啦,雖然是壘球,但球的體感速度還是有差。那就這樣去打打看一百二十公里吧。」
「……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
「嗯。是啦,我會努力看看。」
我一邊這樣想東想西,一邊跟海牽着手,前往有着整排投球機的樓層。上次來到這裏,大概是在半年前──沒錯,那是我和還只是普通「朋友」時的海一起來的時候,所以已經好一陣子沒來了。
經常看到像是下班的上班族來揮棒,以往的我都覺得「到底是哪裏好玩?」……但當成發泄壓力偶爾來打,也許是很好的方法。
「真樹,在球碰到球棒前,都要仔細看着球揮棒。不用想着要把球往前打,只要姿勢確實,球就會犀利地飛出去。」
我們付了五人份的使用費,進入由網子圍住的球場內。雖然只有半場,但五個人用已經太大了。球和球鞋都可以免費使用加上費用又便宜,所以對學生來說也很方便。
「做完伸展和熱身後,今天就來練習投籃吧。練完投籃就兩個人各自帶自己負責的學生,來一場二對二的小比賽。」
「嗯?負責的意思是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要各教一個人?」
「基本上是這樣吧。我,二取負責小夕,茉奈佳負責小海。這樣效率也比較好。」
「我和紗那繪的程度大同小異,所以不會差多少的~」
於是她們立刻分成兩個二人組,開始練習。
我則負責撿球與傳球等工作,輔佐兩組人馬訓練。
「小海跟小夕,妳們兩個先輪流投籃看看。現在還不用在意姿勢之類的問題。」
二取同學不知道從哪裏拿出的哨子一吹響,海與天海同學的練習就開始了。
首先是投籃,海與天海同學的姿勢很不一樣。
海是雙手牢牢拿住球,是女子籃球常見的投籃姿勢。
相對的,天海同學則採用左手扶穩球的姿勢。
就這點而言,並沒有哪一種纔是對的。只要投進就可以,所以選自己順手的姿勢就好。
「小海,妳的手臂太用力了~肩膀要放鬆,意識着用下半身投籃~」
「嗯……嗯,對不起,茉奈佳。」
「小夕,妳的心情我能體會,但妳模仿職業選手過頭了。現在都投進了所以沒關係,但如果養成奇怪的習慣,以後可就辛苦了。」
「了……瞭解,紗那繪教練。」
根據我從稍遠處所見,覺得她們的練習真的很確實。直到前不久,還對天海同學與海有些客氣的兩位教練,現在也都嚴格地指導着自己的學生。
這場無微不至的一對一教學開始十幾分鍾後,海與天海同學似乎本來就多少有在打,投籃的姿勢漸漸變得漂亮,投籃的成功率也跟着不斷上升。
「好的,OK。妳們兩個都一樣,不要忘了這個感覺。那麼已經教到一定程度了,妳們兩個人就來一場投籃對決吧。」
雖然還剩下九球,但從天海同學那太完美的第一球看來,大概不能再失敗了吧。而且如果多失敗幾次,做伏地挺身的次數變多,投籃的準度多半也會下降。
「啊。」
「好,我要先投進一球,給海壓力~」
「……這會不會太蠻橫了?」
荒江同學似乎只要是看到和天海同學親近的人,就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對於贊同她的二條同學也惡狠狠地瞪着。
「啊?啊啊,這制服和包包……橘女子是吧?還是一樣給我裝乖寶寶。」
「我知道。」
「唔……!」
「……荒江同學,我可以說幾句話嗎?」
「──!」
我這個時候插嘴想必就太不識相了,所以我決定默默觀望。
「等等,是誰?我們還在練習,竟然擅自搗亂……」
「…………」
「啊~好好好,對不起我妨礙到你們了。是我不好,我不會再犯了……好了,這樣總可以吧?」
我明明只是來陪練,不知不覺間卻說得好像我也一起參加對決似的。
「怪物~」
「可以不要在這種時候把話題扯到我身上嗎?我說真的……」
發生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讓我們四個人幾乎同時看傻了眼。
去年校慶時的畫也讓我嚇了一跳,我覺得她真的是個無所不能的人。如果學業也能顧好就完美了,但她在這方面則差勁得像是在開玩笑,所以也許反而成了讓她更吸引人的魅力。
「還學人家玩心理戰?不用搞這套,趕快投吧。可以用球場的時間沒那麼多。」
她進得愈多就愈穩,所以再來就等天海同學失誤……然而她這邊還是一樣狀況絕佳。
朝入口一看,那裏站着穿着我們高中制服的女學生。
「「「「──咦?」」」」
「小海失敗。那就照約定,伏地挺身十次。」
身邊那些狀似朋友的人,看似試圖委婉制止,但似乎沒有人能夠強而有力地叮囑身爲團體領袖的她。
「小夕說得沒錯。我不知道妳是哪位,但這裏是公共場合,妳不遵守最低限度的禮儀,會讓人很爲難。」
天海同學與海的差距仍然是一球。
好。我覺得天海同學的嘴微微動了一下,想來她應該覺得手感很好吧。
「妳……說得這麼敷衍……」
「真是的,妳們兩個說得太誇張了啦,今天我只是湊巧狀況好。」
如果這一球投進,不用等海投第十球,也將確定天海同學獲勝──本來是這樣。
身爲朋友,身爲戀人,我實在不能坐視不理。
她們這對好朋友其實都很要強好勝,被這麼一說,當然就會這樣。
輕輕投出的球,並未碰到籃框,發出唰一聲令人痛快的聲響空心入網。
雖然不想在這種地方起爭執……但這下實在不說不行。
這個人不只是對天海同學,對她的朋友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甚至還拐彎抹角連海也說得很難聽。
她的發言令人生氣,但動輒爲了這種事情生氣,只會被對方的步調牽着走。
「荒江同學?呃,該不會荒江同學也是來這裏自主練習?」
「好~看我全部投進,把五十次伏地挺身都推給海。」
天海同學看似會投進的投籃軌道,被一個莫名從不同方向飛來的球給撞偏了。
她看來並不緊張,但我覺得她的表情有點僵硬,也許對她喊個話比較好。
球從天海同學手中飛出,慢慢飛向籃框。
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反駁得很冷靜,但朋友被人說得這麼難聽,語氣也不免變得強烈。
「嘻嘻。」
「「…………唔!」」
我也因爲先前在打擊區太賣力,手臂的疲勞都還沒消退……雖然我不會放海一個人,所以是會陪她啦。
「嗯,謝謝……妳們三個爲什麼這樣一臉賊笑看着我們?」
「「「沒有啊~」」」
「輪流從罰球線投籃,沒投進就當場伏地挺身十次。妳們就先各投個十球,投進比較少的一邊追加伏地挺身五十次……話雖如此,我說紗那繪~這真的要做嗎~?對她們兩個會不會太嚴格了點?」
「看妳的表情是想比到分出高下爲止呢。可是很遺憾,要算是平手。畢竟使用時間有限,而且似乎也不能延長。」
「嘻嘻,謝謝~來,輪到海了。」
第八球、第九球都毫無困難地投進籃框,勝敗就看最後一球。
這番話說得絲毫不會不好意思的,是幾名女生中容貌最醒目,有着小麥色肌膚的學生。
「嗯。夕那傢伙,現在怎麼投怎麼進,可是說不定一點小事就會讓她失手。欸,紗那繪,如果同分要怎麼辦?」
「唔……眼看就只差那麼一點了。」
「咦?我們是好朋友,妳當然會陪我做三十次吧?難不成妳想放我一個人孤伶伶?」
海的牽制讓天海同學表現得稍微動搖……不知道這一球會不會進。
無論是特意用激將法的二取同學,還是假意擔心她們,其實還是在用激將法的北條同學,跟她們的交情都不是混假的。
「啊?你誰啊,天海的男人嗎?如果只是想表現,給我閃一邊去。」
「是沒這麼誇張……可是在這之前,就算有我在,總不能妨礙別人練習喔?如果只有我也就算了,今天還有外校的學生在。」
「勝負就留待正式比賽~啊,如果平手,兩邊都要做三十次伏地挺身喔~」
「好球~」
荒江同學做出這個發言的瞬間,海的單邊眼皮動了一下。
「喔~小夕果然有一套。還是老樣子,天資絕佳。」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二取同學。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球上,晚了一瞬間才搞懂狀況,不過看來是有我們幾個以外的人,突然朝我們拋出球。
海從天海同學手上接過球,朝我瞥了一眼。
天海同學回答得很謙虛,但如果只看投籃,說她正式練過多半也會相信。
……離正式比賽還有一段時間,但兩人是不是都已經太在乎對方了?
「……啊啊,抱歉啊。我到剛剛都還在排隊等待,可是你們搞得太沒勁了,讓我壞習慣發作。」
儘管因爲其他三人看好戲的視線而紅了臉,但海仍然以先前學到的姿勢投球……我本以爲會進,但運氣不好碰到籃框內側而彈了回來,沒能投進。
「不管怎麼說,請妳爲剛纔的事情道歉。我不知道天海同學哪裏讓妳這麼看不順眼,但是至少來礙事的人是妳。」
「海,這樣很棒。剩下的球也全部投進,對天海同學施加壓力吧。」
「呵呵。」
「「要。」」
荒江同學犀利的視線刺向我,但我不能就此退縮。
只是我的視線還是望向做什麼事都一心一意努力的女朋友。
「妳們兩個也沒什麼好猜,是女籃的吧?可真辛苦啊。豪門學校的練習就已經很辛苦了,竟然還要幫忙教這些技術爛透的人練習。如果嫌麻煩,就好好說太麻煩比較好喔?」
「……我纔不是只討厭她。」
「不是,我是跟妳同班的前原。倒是荒江同學,這次的事情怎麼想都是妳不對。妳說在排隊等待,但是我們還剩下一點時間,輪不到妳來不耐煩。當然了,技術差不差也完全不關妳的事。」
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進了!這樣就是連續七球!」
「會嗎?我們平常做的都是這個兩倍以上,憑她們兩個應該沒有問題吧?小夕,小海,怎麼樣?要比嗎?」
「真是夠了……」
「咦?」
「好~……那我要投了。」
經過猜硬幣決定由天海同學先攻,這場投籃對決開始了。
「自主練習?怎麼可能?只是朋友說想活動身體,我才陪她們來。怎麼?有規定說我放學途中不能去遊樂場玩嗎?」
她還是一樣,一發現天海同學,敵意就會表露無遺。
「什麼技術爛透……小海和小夕技術都非常好,纔沒有爛透。請妳訂正。」
海沒能有個好的開始,但之後找回了平常的步調,開始順利投進。
──啪。
她的姿勢筆直,漂亮得一點都不像是外行人。
「就是啊~而且這跟妳無關吧~」
二取同學說出「對決」這個字眼的瞬間,海與天海同學之間有那麼短短一瞬間,流過一觸即發的空氣。
「呃……海,加油。」
我得讓即將爆發的心冷靜下來,堅定地主張是對方錯了纔行。
我也幾乎不曾看過,但這是海生氣時常會有的習慣。
「這……這種心理戰我才……不對,海有真樹同學陪着不就好了嗎?別說三十次,就算是五十次,一百次,他一定都會陪妳吧?對吧真樹同學,你們是男女朋友,所以就是這樣沒錯吧?」
這一投當然也就沒進,兩顆球分別在球場上高高彈起,然後失去力道滾到網子邊。
沒輸沒贏,所以處罰就由雙方分擔是吧?至於次數爲什麼增加十次讓我大感疑惑。
對我和天海同學來說,也是最近特別有過恩怨的人──荒江渚。
天海同學小聲吸氣,以認真的眼神看向籃框出手。
兩人表面上在笑,但該怎麼說呢?有點可怕。
海一臉懊惱的表情,當場做起伏地挺身。
「小夕,漂亮。」
聽到她這幾句單純只是說出道歉的話,卻一點誠意都沒有的道歉,連我都差點傻眼。
然而即使指出這一點,我也不認爲現在的她會反省。
總覺得維持現狀繼續爭吵下去也無濟於事,但我們就這麼退縮,就會弄得像是原諒了她,這讓我很難接受。
「──真樹同學,可以了。謝謝你爲了我們生氣。」
「天海同學,這樣好嗎?」
「嗯。畢竟我覺得在這裏吵下去也沒完沒了……而且球場的使用時間也過了,再吵下去會給店裏的人添麻煩。」
如果這裏是學校的教室又另當別論,但這裏是外校的學生和其他一般民衆也會來使用的空間。
如果我們在這裏愈吵愈激烈,甚至爆發衝突……對善意協助我們的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也不好。
天海同學應該也是無論如何都想避免這種情形。
這樣一來,妥協點就在於……
「荒江同學,因爲時間到了我們就先走了,可是這次的事情我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也就是說,這次的事情我們改天還要算帳。
雖然不知道不改頑固態度的荒江同學,究竟會不會真心對我們道歉……可是如果不說上幾句,我們實在氣不過。
「抱歉,眼前就這麼處理了……大家也覺得這樣可以嗎?」
「嗯。我完全OK。」
「既然小夕說可以,我也這樣就好。」
「我也是~」
天海同學、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都OK。
「…………」
「呃,海?」
「啊,不好意思。是關於球場使用時間的事情有點……等等,咦?」
對方也因爲受到制止,沒有要動手的跡象,但氣氛仍然一觸即發。
「……遜斃了。」
似乎是有成年的第三者介入,讓腦子突然冷靜下來,雙方立刻收起本來表露無遺的敵意,露出尷尬的表情。
「啊~啊~聽不見我聽不見~來,發射。」
「啊~!海,這種時候用這個道具太賊了!不行,難得我剛搶到第一名的位子,禁止用這個!那是禁用卡!」
「別擔心。我不是要跟她吵,我又不是那麼幼稚的人。」
「隨妳說吧,畢竟這也是比賽~」
「唔。你的意思是指自己搶走了她們兩人相處的時間……之類的?」
「原來如此,所以才……」
是不是又多管閒事了呢?我還是一樣在當爛好人,可是現在的我就只想得到這麼做。
這樣還只是大學三年級生……我如果也慢慢累積經驗,能夠變得像泳未學姐這樣嗎?
兩人雖然立場相反,但境遇很相像。
「當然。只是我們兩個處在被搶走小海的立場,立場和前原同學相反……不過前原同學,這麼說是有點難聽,不過你可真是好福氣耶?」
「不用了,沒關係。這點小事我會處理。好歹我是這裏的工作人員。」
擔心地跑來找我們的工作人員,竟然是我打工處的資深前輩──泳未學姐。
「啊,等等,荒江同學,東西沒收……」
「別在意啦。是別人也就算了,這裏的每個人都是我重要又可愛的學弟妹嘛。啊,這兩位是小海的朋友?難得認識了,要不要交換一下聯絡方式?」
「呃……」
海明顯朝着荒江同學說出這麼一句話。
雙方大概都想問爲什麼在這種地方遇到,不過來搭話的工作人員實在太令我意外。
「好的,謝謝妳。」
「對不起,學姐。妳這麼忙,還給妳添麻煩。」
忽然視線往周遭一掃,因爲這裏在入口附近,開始有幾個人察覺到我們這邊的情形。
「也好,這從某種角度來看也算是自主練習~」
代幣遊戲、抽獎遊戲、競速遊戲、節奏遊戲。起初還不怎麼起勁,但遊戲果然就是好玩。玩着玩着心情也愈來愈好。
「咦?這位客人,這樣好嗎?各位不是纔剛付了錢……?」
她迅速收拾了現場的狀況,工作中(也僅限工作中)的泳未學姐就是很靠得住。
「真……真不好意思……」
爲什麼她會在這種地方工作……我很想問,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雖說我自己也已經漸漸習慣平常的工作,但如果沒有學姐的幫助,恐怕還很難勝任。
她對我低頭低到像是隨時都要下跪磕頭,所以對於說謊騙海而傷害到她的那件事,多半有了深刻反省吧。
我們朝完全撇開了臉的荒江同學瞥了一眼,開始收拾各種用具。
「說了啊,這又怎麼了?」
「這個,該說有些時候,我會忍不住去想嗎……想着搞不好,我做出了虧欠海和天海同學的事情。」
「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海都原諒妳們了。」
「啊哈哈……畢竟我也不是沒有類似的情形。」
「……也對。夕妳們呢?」
「錢我都付了,要怎麼做都隨我高興吧?……大家,待在這裏只會不爽,我們去別的地方吧。」
「咦?啊,好的,如果不介意的話……」
荒江同學那邊的幾個人似乎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努力想安撫荒江同學。
我還以爲搞不好她是和店長吵架才辭掉了工作,但看來是我杞人憂天,於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我正從後面看着海與天海同學玩競速遊戲玩得起勁,身旁的二取同學就來找我說話。
……如果我能更圓融點,是不是就能圓滿收場呢?
「……嗯。」
「對不起,這麼勞煩學姐……對了,學姐怎麼會在這裏?我們店怎麼了?」
「荒江渚,是吧?我的好朋友似乎很好商量,但我絕對不承認像妳這樣的人。都升上高中了,還像小孩子一樣亂髮脾氣,不管是對我重要的朋友,還是對那邊那幾位妳的朋友,都添了麻煩。欸,妳自己做的事,自己都不會有一點難爲情嗎?」
「都這個時候了還講大道理?而且我纔要問,妳誰啊?看妳穿的是我們學校的制服。」
「那就這樣。」
「原來。那麼小海……不是,我是說這位客人也是嗎?」
「海……妳的心情我懂,不過現在還是先忍着。」
「……我要回去了。」
也因爲有過那樣的爭執,我們沒什麼遊玩的興致……不過就算有些牽強,也許還是換換心情比較好。
「……也沒什麼,只是我弄錯了點時間。事情已經解決了。」
如果被工作人員發現,要解釋起來也許就會更麻煩──想到這裏,就看到一個穿着狀似設施制服的人朝我們走過來。
荒江同學似乎是一口氣冷靜下來,變回了平常不高興的表情,說完這幾句話便帶着朋友離開了這個樓層。
「我是兼差啦,兼、差。我打算暑假找朋友一起去海外旅行,所以在賺這筆資金。因爲只做現在的打工,會有點不夠。」
先前我完全置身事外,但這樣一來,我也成了荒江同學不折不扣的敵人。
「啊,是……真虧妳猜得到。」
她們兩人也都乾脆地點頭,於是我們決定再玩一會兒。
「啊,呃……是。沒問題。不好意思驚動大家了。」
荒江同學將手上的球輕輕扔給身邊的朋友,目光犀利地朝我們走來。
尤其海與天海同學玩得很開心,真是再好不過。兩人似乎都是由衷歡笑,令人難以想像大概半年前,她們的關係暫時有過裂痕。
「泳未學姐。」
「摸魚太久會被前輩罵,這次真的要失陪了。各位,難得來了,你們就調適一下心情,再玩一會兒再走吧。」
「就算海不是,對方那邊的情形看來很不妙……」
「倒是你們怎麼啦?感覺好像……弄得挺劍拔弩張的。」
我也想離開這裏,讓心情平靜下來。
我們和泳未學姐道別後,離開了運動區,回到樓下的娛樂機臺樓層。
「……又是乖寶寶喔?一個個都真的有夠煩。」
而她也有好好付出代價。
「幾位客人,聽說你們有點糾紛?」
不過事到如今,再想東想西也不是辦法。
「……趕快出去。」
「坦白說,我起初也在嫉妒小夕。覺得明明我們一直跟小海很要好,但轉眼間她就超越了我們。不過就連我們也馬上被小夕的魅力迷住,結果事情弄成那樣……對不起,前原同學。都是我們害的。」
我先把現在的狀況告訴她,泳未學姐洞察力很強,立刻介入海與荒江同學之間。
「呀啊!真是的,海好壞心……」
「……那麼我們拉回正題。前原同學會這樣想,這種心情我也能夠理解。畢竟她們兩個在一起,就真的顯得好開心。她們太要好了,連我們都會遲疑着該不該參與其中。」
仔細想想,她們先前一直像「好朋友」一樣來往的海,也曾被新來的天海同學搶走。
以前她(與北條同學)對海犯下的過錯成了導火線,讓她們與海變得相當疏遠,但她們和海也同樣堪稱「好朋友」。
「這不是真樹嗎?」
「那……那我們走了,荒江同學。明天學校見。」
「二年十一班,朝凪海。跟夕是國小就認識的好朋友。」
「果然二取同學也這麼想嗎?」
聽到之前都退一步觀望的海說出這句話,包括我在內的四個人都當場僵住。
荒江同學與先前判若兩人,轉而以溫和的口氣對朋友說話。我們五個人背對她,一起走向球場外。就在這時──
「那我也要玩。最近海都黏着真樹同學不陪我玩,所以在這種地方一起玩的機會少了好多。紗那繪和茉奈佳呢?」
「好啊,畢竟我跟爸媽說了,參加社團活動的自主練習會晚回家。」
「前原同學?你在想什麼事情嗎?」
「嗯?啊,喔喔。」
「好了,幾位麻煩的客人似乎也回去了,我也迴歸正常工作吧。啊,我待在換代幣的櫃檯,有什麼事就立刻來叫我喔。」
「……啥?妳是怎樣?妳剛剛對我說了什麼嗎?」
「二取同學……是啊,想很多事情。」
總覺得海的樣子有點怪,但總之我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怎麼想都覺得這兩個人明顯合不來,爲了儘可能避免衝突,我試着努力過了……但海似乎還是在最後關頭按捺不住。
「……說來的確是這樣呢。」
……如果是在我跟海變成「朋友」以前,想必這是很常見的光景。
……球和各種用具都放着沒收。
泳未學姐就這樣不斷擴大自己的社交圈子。也不知道她們什麼時候換了聯絡方式,她和海與天海同學已經成了朋友。
我本來還心驚膽跳地擔心要怎麼收場,但泳未學姐真有一套。
「海,難得來了,我們就來玩玩吧。」
她的音量足以讓人聽得清清楚楚,荒江同學的背影當然也抖了一下。
「──好啦,礙事的傢伙也消失了,我們調整一下心情,隨便玩玩吧。」
「──不好意思,各位客人似乎有點狀況,請問怎麼了嗎?」
「……哼~?我還以爲一個個都是軟腳蝦,原來也有些有骨氣的傢伙嘛。」
如果把現在的狀態,代入以前的海他們之間的關係,那就是【以前的天海同學=我】【以前的二取同學=天海同學】,所以這樣一想,也許真的就如二取同學所說。
然而這樣一說開,就覺得二取同學施加的壓力好強烈。
……我身邊的女生們都一樣,一旦惹火她們就好可怕……不,大家都是有着自己主見的人,非常棒。
「呵呵,開玩笑的。總之她們兩個從以前就是那樣,但無論我還是茉奈佳,都覺得那樣有那樣的開心。看着小海跟小夕,就覺得連我們都跟着開心起來,能得到活力……雖然只是猜測,我想小夕看着小海跟前原同學的相處,一定也跟我們是一樣的心情吧?」
「天海同學,看着我們……」
「是。朋友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這樣說不知道貼不貼切?的確,以往要好的人遠離自己,是會覺得寂寞……可是我現在會覺得朋友的幸福纔是最重要的。小海生日會的時候,我忽然間好奇起來,看着小夕……結果她臉上一直掛着好溫柔的笑容。」
當時我滿腦子只想着要送禮物給海,沒有餘力去顧及其他人。
我本來以爲天海同學會揶揄我跟海的感情,尋我們開心,這當中也包含了對我獨佔海的嫉妒。
「……如何?有沒有一點參考價值呢?」
「是,怎麼說,算是有吧。」
「那太好了。」
我跟二取同學談完之後,再度將視線拉回競速遊戲的畫面。
「唉~輸掉了~!海,再來一場!再比一場就好~!」
「真拿妳沒辦法啊……畢竟這樣對大家也不好意思,只能再一場喔?」
「嗯。嘻嘻,我最喜歡海了。」
「妳、妳喔!遊戲就快要開始了,不要撲過來抱人……真是的。」

看到「女朋友」和「朋友」一如往常的互動,我不由得笑逐顏開。
朋友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
……我認爲這是很棒的事。
我們玩了一輪遊戲,心情和錢包都輕了好多之後,來到一款機臺前做爲今天的結尾。
我們再次爲今天的事情向泳未學姐道謝,離開遊樂場後各自踏上歸途。
「嗯,我是儘可能不表現在臉上,但坦白說,到了大頭貼那時候就挺接近極限了。」
我們與彷彿恨不得從車窗探出上半身揮手的天海同學道別,總算能夠獨處。
以滿載各種可玩功能的大頭貼機臺來說,我們完成的照片相當單純,但如果是這樣,以後看也不會太難爲情吧。
彷彿事先說好似的,曾經的橘女子要好四人組,都伸手指着我有點緊張的臉。
天海同學她們在場時,我心想不能讓她們操心,於是努力裝作平靜,但等到和荒江同學他們的那番風波結束,心情上覺得自己的一天已經結束。
即使是這個季節,到了晚上還是會覺得冷。
「是的。可是我們用走就好。畢竟花不了太多時間,而且,就是我跟海約好要兩個人一起回去了。對吧,海。」
我認爲的確有錯。
「找我爸爸?嗯,好啊。真樹同學要怎麼辦?」
隼人伯父看着我跟海十指牢牢交握的模樣,很乾脆地不再堅持。
「海,我們走吧。」
「如果你們也要回家,不介意的話要不要連你們也一起送呢?前原同學家也在同一個方向吧?」
離週末還有一小段路。所以得再努力一下才行。
早想到光是陪四個女生出來,多半會自然而然變成這樣……但只有我覺得突兀感有夠強烈嗎?
「雖然夕拍什麼都會變得感覺很好啦。」
「嗯。我好努力。海,稱讚我。」
「真樹,過來。」
「不,剛剛我跟媽媽聯絡,結果她說爸爸的車正好就在附近,要我搭爸爸的車回家。」
「嘿嘿,大家都拍得好可愛,最新機種真不是蓋的。」
爲了避免感冒,我們得緊緊貼在一起取暖。
這對我來說,也是新紀錄之一。
「好喔。很棒很棒,很乖。真樹,你好帥氣。」
「「「嗯。」」」
和天海同學以及二取同學、北條同學她們會合一起玩的確很開心,我個人也覺得這樣很好。
聽見啪擦一聲,怎麼看都覺得會被大家誤會的後宮照片大大顯示在畫面上。
根據語音導覽選擇相框等條件,然後先拍照。
「呃……」
「爸爸,你回來啦。工作辛苦了。」
雖然是突如其來的會面,但隼人伯父絲毫沒有不悅的表情,平靜地聽我們說話。
「天海同學,明天見。」
「知道了。那麼我們三個人一起再等一會兒吧。」
「啊,是。我是前原真樹。平常承蒙天海同……夕同學照顧了。」
我們在拍好的照片上用機臺備有的筆,記上各自的名字。
二取同學她們今後也打算要練習,所以多半就在不久的將來還會再見到面。
雖然她們四人的交情一度破裂,但以往積累起來的回憶與記憶並非就此全部消失。
天海同學的父親。我是第一次見,但趁早先了解一下他是什麼樣的人可能比較好。
「那我和茉奈佳就先走了。小夕,小海,再見了。」
「……那我也去。」
「喔?現在的機臺是這樣啊。我已經好久沒拍大頭貼,進化了不少嘛。」
四個女生,以及一個男生,站在大頭貼機臺前。
似乎是隻剩平常的成員,海不再需要客氣撒嬌似的抱住我的手臂。傍晚過了,四周已經有些昏暗。非常適合和情人暗中打情罵俏。
「又在奇怪的地方客氣……都這麼晚了,一起回去也無所謂。」
「爲什麼只修我啦……」
「……嗯。」
今天由於時間上的問題,只練了一下子,但下次說要好好練習,所以我得先做好覺悟纔行。我們在回程的電車上說過,我們兩人平常進行的自主練習菜單會請她們陪同。
「伯父?欸,如果不介意,我可以久違地去跟伯父打聲招呼嗎?畢竟生日會那次,最後也沒能見到。」
「前原同學也改天見~」
「嘻嘻。我們回家路上玩得太開心,弄得有點晚了。」
「真樹,今天辛苦你了。坦白說很累吧?」
正好將四人以及我納入可愛的相框。
……希望我的心臟萬萬不要練到一半就爆炸。
「哎呀呀,那我也得先走一步了。畢竟如果我夾在中間太煩人,你們兩個也沒辦法專心吧。」
我還是想逃避,結果被海逮住,沒戲唱了。
「啊啊……原來。嗯,那就沒辦法了。」
我們帶他的寶貝女兒玩到這麼晚,我還覺悟到有可能會捱罵……但無論是海的父親大地伯父也好,天海同學的父親隼人伯父也罷,我身邊有很多和善的大人,實在非常幸運。
發生這麼多事情,讓我覺得累了,但不能忘記今天還是平日。
──三、二、一。
他不特意追問我們的關係,而且觀察也很敏銳……天海同學的父親真不是白當的。
「……嗯。」
副駕駛座的車窗打開,靠裏面的駕駛座上坐着一個戴銀框眼鏡,表情正經的人。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可是,既然還有着哪怕一點點從頭來過的可能性,而且她自己也這麼希望。
「啊,大家看,前面的那些人好像拍完了,我們進去吧進去吧!來,真樹同學也來!不要客氣!」
「我回來了,夕。妳媽媽突然打電話給我,我還以爲怎麼了呢。」
「夕,不要賴牀,別給伯父伯母添麻煩喔。」
「不好意思,伯父。本來我們是打算更早一點回家……啊,好久不見。」
有練習,有對決,還有小小的爭端,還順便不合自己作風地做了很青春的事。
「欸,可以讓我們選很多不同種類嗎~?」
「……好。」
「我們也走吧。海,如果不介意,我送妳回家。」
看着欣賞剛拍好的大頭貼而獨自微笑的海,再次體認到建議和好的這個選擇沒有錯。
「……是喔。那就只加上今天的日期和名字這些簡單的標記吧。」
「請問~……各位,我可以請求說明嗎?」
我們在有路燈照亮的路上並肩走着。
「不會。好久沒有四個人都到齊,我也覺得很棒。」
「她們這麼說呢。海,希望我們下次也可以這樣一起玩吧?」
「這個……我還是在外面等就好,之後妳們四個人慢慢敘敘舊……」
「呵呵,這些可能也挺不錯的……可是這次我們就不修圖了吧。畢竟我想當成紀念留下來。」
「這樣啊。真樹,你好努力喔。」
眼前這個場合的主角,是我以外的四個人,所以我先挪到邊邊──我是這麼打算,但莫名在不知不覺間,就被推到四個人的正中央。
我完全是大頭貼的初學者,所以只能遵從她們四人嘰嘰喳喳做出的決定。
……但如果可以任性要求,我也許希望能再多點跟海單獨嬉鬧的時間。
「不用那麼拘謹。我常聽內人和小女提起你,所以也想好好跟你見一面。我纔要說小女夕平常都承蒙你照顧了。我是她的父親天海隼人。」
「那麼,我們就失陪了。夕,安全帶要繫好。」
「我也是~雖然社團還有才藝班弄得很忙,但又可以一起玩,我好開心喔~」
那我找個地方隨便消磨時間,結束之後叫我……我從身旁可愛的女友身上感受到強烈的「壓力」,讓我實在說不出這樣的話。
如果只是玩就還好,但這次中間還夾着麻煩事,所以疲勞感是平常的兩倍以上──我想大概跟第一天剛打完工時差不多累。
「海,真樹同學,拜拜。明天學校見!」
天海同學提議拍來當今天五個人齊聚一堂的紀念。
「夕,拍都拍了,要不要隨便修修圖?像是把真樹的皮膚弄白,或是把真樹的眼睛弄得像女生一樣大。」
「嗯。」
真希望在他身旁發出「嘻嘻~」的笑聲,看着我們取樂的女兒也能多少向他看齊。
「謝謝。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我們在車站入口附近等了五分鐘左右,就看到一輛白色汽車開到我們三人身旁。
「嗯。再見。」
「小海,好久不見。其實我應該在妳生日會上直接幫妳慶生,但不巧有一趟排不開的出差……還有,這邊這位男生該不會就是──」
「因爲這樣一定比較有意思啊。大家說對嗎?」
「嗯!麻煩選感覺好的!」
「嗯~雖然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但能像這樣跟大家一起玩,我好開心~!紗那繪和茉奈佳也是,今天謝謝妳們喔!」
天海同學的意見得到其他三人一致贊同,所以是四比一。既然是投票決定,那就沒有辦法,我待在海與天海同學中間,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分別站在我們兩側,就這麼決定了畫面的安排。
其實我是想撲進海的懷裏盡情撒嬌,不過我們還在回家路上,所以暫時只先讓她摸摸我的頭將就。
「……欸,真樹。」
「嗯?」
「對不起喔。那個時候我做了不像是我會做的事情。」
「妳是指跟荒江同學的事?」
「…………」
海點了點頭。
海說得沒錯,她在那個時機說出那樣的話,的確出乎我意料之外。
荒江同學的情形,海已經從我和天海同學口中聽過,所以當然應該也知道她的反應會是那樣。
海是明知會這樣,仍然故意這麼做。
「可是被她說成那樣,我還是沒辦法不吭聲。如果只有我被說就算了,但她還把矛頭指向大家……夕努力耐着性子跟她說話,但我辦不到。我實在沒辦法跟那個人交好。我不是想說這種話,可是……該說是生理上就辦不到嗎?」
她說出了這種明白拒絕的話。以往海表面上跟任何人都有交流,她會說到這個地步真的很罕見。
也就是說,海在學校也要這麼對待她。
跟海熟稔以後,不,多半在這之前,也沒聽過她背地裏這麼說別人。
「唔!……啊,抱歉,我又做了不像是我會做的事情?」
「會嗎?我反而覺得看到平常的海,覺得放心。」
「咦?」
可是對我來說,倒也不那麼喫驚。
「因爲海就不是完美的女生吧?雖然在學校不會展現給大家看,但其實很任性,愛喫醋,還有偶爾說話不中聽。然後挺會三兩下就動手動腳。是個正常的女生。」
「這真的正常嗎?還有我會動手動腳都是真樹不好,不是我害的。」
『(前原) 不用擔心。雖然我不會喊出來,但在心中我會好好爲妳祈禱。』
「────」
「天海同學,我們也差不多該過去了。」
也因爲發生昨天的事,天海同學那隊的氣氛變得愈來愈不好。又因爲我幫忙打圓場,海的隊伍比平常更努力練習。讓兩隊的差距變得明顯的事情,立刻就在翌日發生了。
『(前原) 是啊。』
『(新奈) 雖然我懶。』
我參加壘球,海打籃球。因此本來練習場地應該不同,分別前往運動場和體育館。
所以包括海的這一切在內,我都很珍惜。
「咦?什麼時候變成在說物理上的支持了?」
「不,那是指精神上……」
聽其他同學催促,天海同學也走出教室,但視線一直擔心地看着荒江同學。
這邊的氣氛則是前所未有得糟。
「那~揹我。」
『(前原) 新田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新奈) 委員長會發訊息給我,還真稀奇。怎麼了?該不會要搭訕我?』
「…………」
『(朝凪) 那我得換衣服,先過去了。』
海嘴上這麼說,但似乎是昨天的事情讓她很開心,從今天早上就一直是這樣。
『(新奈) 算你欠我一次,我就只先聽聽你說什麼。』
『(新奈) 你們也還是老樣子啊。那是什麼事?』
『(新奈) 是不方便用羣聊說的事情吧?』
『(新奈) 委員長運氣真好,身邊都是些好人。』
『(新奈) 你好歹也慌張否定一下吧,很不捧場耶。』
……雖然知道這是多管閒事。
「總之我想說,海不管什麼時候,都沒有什麼『不像妳的作風』。在學校模範生模式的海也『很像海』,像這樣找我抱怨,覺得不像自己而陷入自我厭惡,也都很像海的作風。」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難爲情。
『(新奈) 不,沒什麼好意外,這樣才正常吧,一般來說。』
就這樣,決定拜託我們當中唯一併未牽扯到這件事的新田同學,照看一下天海同學。
那麼至於要迎戰海她們十一班隊的天海同學這隊──
『(前原) 嗯。體育館見。』
午休時間過後,第五堂課是體育課。
我聽擔任體育委員的同學正式宣佈,今天男女生都要在體育館集合。
結果海也回應我,伸手繞到我背後,讓我們貼得更緊。
『(朝凪) 開玩笑的。真是的,你這麼當真,我反而要傷腦筋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前原) 說是一起,練習本身還是男女生分開,所以也只能遠遠相望了。』
「另外追加一項,動不動就怪別人。」
『(朝凪) 畢竟你承諾過要支持我嘛。』
「有……有什麼不好嘛。我們是男女朋友啊。」
我的重心始終是在海這一邊……但身爲同班同學,身爲朋友,我還是會擔心天海同學。
「…………」
『(前原) 對不起。』
這也是我的話對海而言很靠得住的證明,所以也表示我得到海更進一步的信任,站在我的立場是很開心,可是……就算昨天氣氛再怎麼好,我還是耍帥過頭了。
『(朝凪) 真樹,我們久違地要一起上課了呢。』
也許這麼想的人只有我,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會說「不像海」。
『(前原) 因爲我不太認識這種時候可以依靠的人。』
「當然。我們兩個人,一直都在一起。」
『(朝凪) 啊,如果到時候要跟夕的隊伍打練習賽,你可要好好爲我加油喔。』
『(新奈) 原來啊。目前是先觀望,但如果情形不妙,我會不着痕跡地打打圓場。』
「也就是說,我做的事情全都很像我。這樣對嗎?」
「……你真的是笨蛋。」
雖然她說算是欠她一次,讓我對之後要怎麼還多少有些不安。
也因爲正處於天氣多變的季節,今天和昨天不同,從早上就下着冰冷的雨。
我覺得自己開門見山地說了很裝模作樣的話,想遮掩迅速發熱的臉頰,抱緊她的雙臂更加用力。
『(前原) 不,是午休時間說過的那件事後續。』
我立刻拿出手機,對一個人發了訊息。
『(前原) 謝啦。』
「真是的,真樹笨蛋。你最近有點過分喔……太喜歡我了。」
按照計劃,在班際比賽的正式比賽前不會上平常的課,而是練習各自參加的項目。
海這麼說完,以朝我胸口使出頭錘似的動作向我撒嬌。
雖然說是靜靜坐着,但她只是完全無視我們,散發出危險氣氛這點並沒有變。
「既然……既然你說到這種地步,那你以後也要一直支持我喔?因爲我大概沒有真樹的話,自己一個人站不起來了。」
「啊,嗯。不快一點,更衣室就會很擠。」
我看着灰濛濛的天空斷斷續續落下的雨水,喃喃說着。
若說模範生「朝凪海」終究只是她用來遮掩自己本性的面具,像這樣展現給我看的模樣纔是她的真面目。
會像今天這樣對別人生氣而口出惡言,還會做出忍耐不住而找碴的事情。也會在背地裏說別人壞話。
『(朝凪) 嘻嘻,好。』
「……雨,下不停啊。」
『(新奈) 嗯喔?』
「海,耳朵借我一下。」
「這也挺好的吧?那樣就會跟我正好相配,我歡迎得很。」
『(前原) 雖然晚點我會跟海說。』
入夜後不再有人行走的鄉間小路上,只有我跟海相視嘻笑的聲音四處繚繞。
她在除了我以外的人面前,很難展現這一面,但朝凪海並非全面品行端正,每個人都有的人性骯髒一面,她也都有。
海手臂的力道放鬆,轉而讓幾乎所有體重都靠向我,彷彿要將一切都交給我。
『(前原) 這樣啊?好意外。』
……雖然說這種話很難爲情,我實在很難好好說出口。
用來遮掩內在的面具,絕對不是從外界抓來的。是從她心中長大的一種「骯髒的部分不應該太常讓人看到」的意識當中誕生的──也就是說,這面具也是形成海這個人的重要拼圖……我是這麼認爲。
昨天也因爲我跟海先對荒江同學抗議,天海同學一直處在退讓一步的角度擔心我們,但我們絕對不是替她代言了心情。
她會繼續不厭其煩地對話,還是也會在這裏停損,彼此完全拉開距離,只停在最低限度必須保持的關係呢?
眼前就先做好覺悟要請喫家庭餐廳以及披薩的外賣。
被海的任性牽着走還挺辛苦的,但連這點都讓我覺得憐惜,所以沒有辦法。
照這情形看來,相信她在練習時也會表現很好吧。海有幹勁,當然也就會影響到其他隊友,所以對我們班來說,多半會變成相當難纏的強敵。
『(新奈) 我想也是吧。雖然我也想不到幾個。』
『(前原) 是啦,是這樣。』
「……你好壞。」
「可是再怎麼說你也太過肯定我的全部了。被你這樣對待,我會變成一個愈來愈糟糕的傢伙。」
她和荒江同學有一定程度的交情,和女生圈子也普遍都有來往,相信她一定能幫上忙。
『(新奈) 好吧,什麼事?』
『(前原) 是這樣沒錯,但聽妳這樣一說,就覺得聽起來好像很沉重。』
也因爲有過昨天的衝突,我本以爲對那次道歉做出「日後再談」這個判斷,她也會找我講些什麼,但當事人荒江同學倒也並未做出瞪我或天海同學之類的事,就只是靜靜坐在自己座位上顯得無聊。
『(朝凪) 你看着我就已經夠了。』
我這纔想起,不知道天海同學對於昨天的事情是怎麼想的。
「嗯?好。」
那麼,這遮掩本性的面具,究竟是從哪裏跑出來的呢?
「怎樣啦~剛剛纔說要支持我~真樹是騙子,笨蛋。」
我用力抱緊海,在她耳邊用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輕聲細語。
『(前原) 這點我很感謝。』
『(新奈) 真的嗎?』
『(新奈) 不過算了。要開始上課了,就這麼辦。』
『(前原) 嗯,謝謝。』
『(新奈) 好喔。』
『(新奈) 啊,還有最後我要把話說在前面,今後你最好不要太常做這種事。』
『(新奈) 我想是因人而異,但很多女生知道男朋友和自己以外的異性偷偷聯絡,還是會感到不快。就算要報告,事後才報告也不好。』
『(前原) 妳的意思是說,即使有理由也不例外?』
『(新奈) 不例外。雖然說是有理由,那也只是委員長自己這麼想,對朝凪來說不是這樣。』
『(新奈) 啊,我說了朝凪。』
『(新奈) 抱歉,剛剛的剪掉。』
『(前原) 是不用剪掉啦……可是,對喔,這樣啊。』
『(前原) 以後我會小心。』
『(新奈) 嗯~』
我們是透過手機聯絡,所以不容易察覺,但剛剛那段對話,到頭來也無異於瞞着女朋友和對方單獨交談。
雖然也許是顧慮太多,但要讓海完全放心,多半是做到這種地步纔算剛好。
「……總之先簡單跟海報告一下吧。」
我把跟新田同學商量的這件事發到海的手機,然後晚了海一步前往體育館。
和情人相處,以及和朋友相處。
看似明白,但我果然還是有很多事情不懂。
中村同學哼哼笑了兩聲,走向有海等其他四名成員等候的球場。
「……煩。」
「周圍除了你還有誰?」
「中村,爲什麼是妳在出頭啦?這種事情明明是隊長的工作。對吧,小朝?」
班際比賽按照校方訂的規定,女生的比賽時間是上半場十分鐘與下半場十分鐘,合計二十分鐘。小組賽是比賽結束時同分就算平手(淘汰賽則有延長賽),其他則是直接套用現在一般籃球賽採用的規則。
相對的。
「……唉。」
作爲隊長的海與天海同學四目相對。
「我……我說啊,荒江同學。」
嚴格說來是偏中性,容貌像是受同性歡迎甚於異性。
從這情形看來,天海同學也想讓自己這隊圍成一圈,朝着隊友們以眼神示意,但有一個人完全不予理會,所以似乎放棄了。
「中村同學,可以照原訂計劃拜託妳嗎?」
「那當然……可是就班際比賽來說,她們是敵手,所以這就讓我有點煩惱。」
「沒有規定要由隊長來做啦……不過也好,如果大家不嫌棄。」
「雖然昨天事情弄成那樣,但是,這個,今天要麻煩妳嘍。我也會卯足全力,我們一起加油吧?」
像是胸部好猛諸如之類的。
彈跳的球一路飛向荒江同學。
當這媲美正式比賽的帶勁喊聲響徹整間體育館,就聽到十一班的女生們也出聲加油。
練習前要各自拉筋,所以我就在球場的角落,獨自默默拉開僵硬的關節與肌肉。忽然間,傳來男生們的竊竊私語。
至於不知道昨天發生什麼事情的其他三人,對於始終不想融入球隊的荒江同學,都不掩飾她們的不滿。
只是話說回來,她似乎也打得不怎麼積極。
「就別管那種人了,我們四個人儘量加油吧。」
她還是一樣口出惡言,但光是並未放棄打球,就已經夠了吧。
爲那樣的隊伍加油也只會累積不滿,是嗎?
也許中村同學的確沒說錯,但既然天海同學也在這支隊伍裏,我就是沒辦法輕易地置之不理。
「真是的,平常分開上課也就算了,像這樣一起上課就立刻盯着女生的身體看,品頭論足的,實在讓我覺得男生是很蠢的人種啊。雖然我不會說到齷齪這麼誇張,但思考也太被下半身支配了吧。」
這種描述方式非常獨特,但中村同學是針對什麼而這樣描述,我大概猜到了,所以就不特意吐槽了。
「……是這樣沒錯,可是被別班的人這麼說,總有點懊惱啊……」
……說來像是找藉口,但我終究是看海的整體,不是像其他同班同學那樣只看一部分。
「嗯?我說,荒江同──」
「嗚,好……好高……!」
「咦?」
賽前海的隊伍非常投入,圍成了一圈。
我想中村同學的跳躍也絕對不差,但天海同學的跳躍力更勝一籌。
中村同學哈哈大笑,拿下原本戴着的黑框眼鏡。
「……沒……沒有!我又沒怎樣,而且,我,這個,信任他……」
「喂喂,中村,妳跟前原氏到底在說些什麼?」
在兩班同學的環視之下,雙方的代表隊──十班A隊對十一班A隊的比賽即將開始。
「像這樣站在旁邊就很明顯,中村同學,妳好高啊。妳國中的時候有練些什麼嗎?」
由於接下來會有激烈運動,現在天海同學脫掉了運動外套,只穿着體育服的上衣。
「…………」
從室內鞋換成體育館用的鞋子,走進室內一看,已經分成男女生在兩個球場各佔一半,開始練習。
「算了啦,天海同學。」
「天海同學,要靠妳了。」
站在天海同學這邊的四個人就先不說,荒江同學從準備運動階段,就一直獨自離羣行動,目前完全是一副無從搭話的狀態。
「那當然。不過我一點都不覺得對上夕還可以掉以輕心。」
「真……真是的,妳們都是笨蛋……」
「海……海什麼……?」
「荒江同學!」
雖然是有過節的對手,但她目前看來很鎮定,這就再好不過。
本以爲她會無視球,但她雖然一臉嫌麻煩的模樣,卻將彈跳過去的球接住,順勢以緩慢的節奏運球,慢慢走向敵方。
我的注意力被她造型樸素的鏡框與很有個性的言行吸引,所以並未意識到,但像這樣就近一看,就發現她的面孔很有英氣。
「好啦,我還是會打。畢竟摸魚多半又會把事情弄得麻煩。」
「沒有,我是個喜歡推理,極爲平凡的文藝少女。可是我莫名的體格很好,所以在這種活動上就會很搶手。我本來遲疑着該選排球還是籃球,但這次抵擋不住海胸的魅力。」
我不想聽詳細內容,所以立刻離開,但似乎是看到天海同學練習投籃而說了些什麼。
然而,贏下開場跳球的人卻是天海同學。
在老師的哨聲下,所有球員來到球場正中央。
連我這邊都聽得一清二楚,所以我也跟着害臊起來,總之怎麼想都覺得她們的團隊合作會很棒。
「會嗎?我倒是覺得你比起其他人,身爲男性算是比較有分寸的了……啊啊,不,你的情形不是有分寸,就只是沉迷在海胸裏嗎?這下失禮了。」
「包在我身上。這是我好好利用我這大個子的絕佳機會。」
「海,我想妳也知道,不用手下留情。那樣沒意思。」
「那就這樣做吧。」
雖然似乎已經被中村同學發現,我看的主要不是天海同學,而是在天海同學對面的球場上練習投籃的海。
「澪,就因爲妳和前原同學聊得似乎開心,我們王牌的投籃準度都降低了耶?對吧,朝凪同學?」
在體育館正中央拉起的網子另一頭,女生們各自朝自己的籃框投籃。
海這麼說完,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
「喔?遺憾。」
「──大家,我們要贏。十一班,加油!」
「「「我懂。」」」
上衣的左胸上方用代表二年級生的藍色繡有校徽。從衣領的縫隙間看得見有穿襯衣,所以似乎並不是透出內衣……
……
「囉唆,別跟我說話。」
「喂,大家,小朝果然好可愛啊!」
兩人牢牢握手,終於要進行開賽的跳球。
「哎呀,如果讓你不高興,對不起喔。如果有空要不要聊一下?」
她的運動神經讓周遭發出讚歎。
相對的,我們班是讓天海同學去跳,她和中村同學相比,身高差距大概有十公分吧。就像中村同學自己說的,還有人找她去打排球,她的手臂也相當長,所以整體的差距應該還要更大。
「好了,就這麼回事。」
至於我……我沒有要打排球,所以就貫徹撿球的工作吧。
「……我說啊,我可不吐槽。」
「──哎呀,好搖喔。是什麼好搖就不說了。」
「……是沒有。」
「……這句話是在對我說嗎?」
「──嗯嗯!」
海的班上女生比例很高,所以她們得到的加油聲也必然比較多。
「呃,我們要怎麼辦?我們當中是荒江同學身高最高啦……」
「會嗎?不用煩惱吧?雖說是同班,但我覺得爲那樣的隊伍加油,也只會累積不滿。」
就目前情形看來,天海同學的隊伍將要和海的隊伍進行練習賽,不知情形會如何發展。
「……嗯。現在這樣就夠了,謝謝妳。」
「……天海去跳吧。我就免了。」
從老師們也一起準備的用具看來,似乎是男生打排球,女生打籃球。
但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上面也是事實,從這個角度來看,我也是「很蠢的人種」。
天海同學不把對方的身高和臂展長度當一回事,贏下了跳球,將球撥向自己隊。
十一班跳球的是五個人當中身高最高的中村同學。這樣看起來,海在五個人當中是第二矮。平均身高也是海這隊佔優勢。
「唔……」
「好~大家,雖然今天只不過是預演,不過我們和對方在正式比賽也會碰上,既然要打,我們就要爭取勝利。」
「……什麼事?」
「「「「喔~!」」」」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靠過來的。中村同學在我身旁一邊拉筋,一邊說出沒神經的發言。
不過該怎麼說呢,看着天海同學練習的光景,馬上就知道是哪裏好猛了。
「好了,就這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接下來要打比賽,但是前原同學,你可要好好爲心愛的小朝加油喔。」
「就是啊。雖然我也大同小異啦。」
「傳球。」
「啊,嗯……嗯。」
荒江同學只是把球往前帶了一小段,就立刻把球回傳給天海同學。我們班這隊的王牌是天海同學,所以儘可能把球給她倒也沒有錯。
(荒江同學……處理球的技術似乎很高竿。)
我只是看了一眼,所以說不上來,但無論是剛纔的運球,還是傳給天海同學的球,一舉一動都似乎非常嫺熟。而她傳給天海同學的球也精準飛向最好接的胸前。
這纔想起昨天她干擾天海同學投籃時,似乎也是有意識地精準把球砸過來。雖然也可能只是碰巧,但外行人隨手亂扔,打中的可能性應該極低。
搞不好她在國中時代或是更早以前打過籃球?
不過只要看下去,應該就會知道吧。
「抱歉,小朝,球被撥走了。」
「別在意。我們搶回來吧。」
「嗯,OK。」
海立刻對中村同學這麼說,隨即和大家一起就防守位置。
目前似乎是以一對一盯人的方式防守……但對位的組合卻令人意外。
「呵呵,午安。夕胸……更正,我是說小天。我常聽小朝提到妳喔。我是中村澪,請多指教。」
「妳好,中村同學。我是海的好朋友天海。呃,倒是剛纔妳打算叫我什麼?」
「啊啊。剛剛只是講話講到一半有點喫螺絲,別放在心上。」
我仔細聽她們說話,就聽見中村同學又多嘴想亂說話。
就如剛纔那些男生所說,天海同學的「那邊」確實比海更醒目,可是……因爲中村同學說了奇怪的話,總覺得我從剛剛就一直在想胸部。這樣不好。
不過先不說她們,問題是剩下的另一組人。
「…………」
天海同學這隊在技術上佔優勢,海這隊則靠團隊合作來彌補不足的部分。
「唔!」
「也沒有。」
這算是某種不會讀空氣的個人招式,但就在幾乎所有隊友都不知所措的當下,天海同學仍然坦率地讚賞她。
本以爲海能抓準她一瞬間動作的空檔抄截成功,但理應碰到球的右手卻沒碰到球。
「竟然練過籃球啊。下一波我們要討回來。」
先前完全不展現鬥志的人,做出這出人意表的表現,讓球場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好……好厲害。」
彷彿在模仿昨天海的口氣。彷彿在以牙還牙。
荒江同學朝着顯得懊惱的海一瞥,慢慢走回自己的隊伍。
「……我沒必要跟妳說吧。」
海伸手抄球的同時,荒江同學彷彿在嘲笑她,將球繞到背後躲過,順勢往前帶球切入籃下。
考量到荒江同學的個性,她這樣的應對還挺正常發揮,但畢竟昨天才起過沖突,讓我不由得內心直冒冷汗。
荒江同學還是一樣以直立的姿勢持球,海的手迅速伸了過去。
「天海,這邊。」
「妳是怎樣?」
然而球卻漂亮地被吸進籃框。
天海同學瞬間察覺她的意圖,雖然傻眼,仍照她的要求傳球。
從先前兩人的關係來看,這種時候要坦率讚賞應該相當難,但這種時候該說果然天海同學就是這種個性,還是該說這是她的本性呢?
「別在意,小朝。剛剛那是對手技術好。」
球在籃框正下方彈跳,荒江同學轉身看着海低聲說道:
「嗯,就是啊。」
「也許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剛剛那球好厲害!好帥氣!」
意思大概是在要球吧。
海的鞋子發出磨擦的聲音,跑來盯防荒江同學。
比賽纔剛開始。
「沒怎樣。」
總之,這樣就是十班搶先得分了。
海雖然被荒江同學那出人意表的技術震懾,但有隊友們的聲援,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而且還是好好努力過的類型。
球場上有人發出了這樣的聲音。從嗓音聽來多半是天海同學,但無論我,還是在球場外看着比賽的其他人都嚇了一跳,沒有餘力看清楚這句話是誰說的。
她自己什麼都不說,但肯定練過籃球。
「哼~多少有點想打了?」
不是上籃,也不是正常的籃下投籃,姿勢顯得很沒勁。
但願雙方不會變得太火爆,在防守以外的時候也有動作。
「也沒有。」
「…………」
如此說道的荒江同學朝天海同學動了動食指。
「啊,是喔。」
「好……好厲害好厲害!荒江同學,妳練過籃球?既然這樣,早說不就好了!」
她輕易地甩掉海的防守,有了空檔便順勢投籃。
「遜斃了。」
「……好啦。」
「……之前妳都在隱藏實力啊。」
「啊啊,真的是一個個都這樣……」
兩人只各說了一句話,隨即互相撇開視線,維持不即不離的距離。
「是嗎?」
「嗯?荒江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