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兩人甜甜蜜蜜的時間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3.4萬 字
學業與打工,就在處理眼前的事情時,情人節已經變得近在眼前。
今天是星期五,情人節是在放假的明天,不過似乎有些人還是會今天送,因此可以看到部分女生除了平常的書包以外,還提着設計得很漂亮的紙袋。
而且在我們這羣平常一起上學的朋友當中也有。
「來,委員長。雖然是超市買的量販包花生巧克力,不過你要的話就送你。」
「謝了。倒是新田同學,結果還是全班都送啊。」
「也是啦。我想在一起將近一年了,這點心意還是要表示一下。啊,不用在意,儘管回禮,麻煩送貴一點的。」
「知道了。那我也回送一片量販包餅乾。」
一直拿着也不是辦法,所以我一拿到就剝開包裝紙,把巧克力放進嘴裏。
牛奶的甜與巧克力特有的香氣,在嘴裏融化開來。
我已經很久沒喫這種東西,不過偶爾喫一下就會覺得即使是便宜貨,也挺好喫的。
「嘻嘻,我跟海的分會在明天和新奈仔三個人一起做,你們等着吧。我已經兩年沒做這種事了,所以好期待!對吧,海?」
「不、不用每次都把話題扯到我身上我也知道……」
今天海一大早就來接我,所以我們一直在一起。但是從那個時候就格外在意電視的情人節特輯等資訊,顯得心浮氣躁,靜不下心來。
「海,妳該不會還沒決定好要做什麼吧?」
「嗯。做太難的東西多半不會順利,所以我想做簡單一點的……」
「不過畢竟是第一次和真樹同學共度情人節,還是希望他說好喫嘛。對吧,海?」
「是沒錯啦……不、不行嗎?」
「不會,完全沒問題。我反而覺得現在的海好可愛。對吧,真樹同學也是這樣想吧?」
「這個嘛……嗯。」
我個人不管收到什麼樣的巧克力都很開心,而且即使是比較簡單的種類,只要是海爲了我做的,我覺得都會喫得津津有味。
掛斷泳未學姐打來的電話,倒在原本坐着的沙發上。
『(朝凪) 該不會是夕跟新奈已經過去了吧?』
只是這麼一看肯定會回想起當時開心的心情,所以只有像這樣自己獨自一人的時候才能看,這算是個缺點。
記得泳未學姐今天從上午就有班,莫非是工作方面出了什麼狀況嗎……如此心想的我立刻點下通話鈕。
『(前原) 嗯,瞭解。』
「真是的……不過我也正好沒事,所以沒關係啦。」
『(朝凪) 做好了我們就會帶過去,你再等着看吧。』
立刻有了回應。
「這樣啊……好吧,妳們先進來吧。」
『(前原) 早啊。』
「現在的我很噁心啊……」
『(前原) 那麼我就準備熱的飲料等妳們。』
『(朝凪) 對,明明是配巧克力。』
我們才交往不到兩個月,我一直認爲很久以後才需要思考這種事,不過既然我們是男女朋友,就很難預料未來會如何發展。
「妳好。」
『那麼休息時間差不多要結束了,我要回去了。如果做到一半肚子餓了,隨時打電話過來,爲了在變成大人的路上前進一步的學弟,我會特別免費幫你加各種料。』
現在的我還是隻要跟海在一起就心滿意足了。但是逐漸習慣之後,應該遲早會變得想要更多,想追求更深的關係。
『(前原) 這樣啊。妳們決定好要做什麼了嗎?』
也許是她做的東西出乎意料費工,然而即使是這樣,總覺得花費的時間未免太多。
『(朝凪) 與遊戲無關啦。只是那個時候自然而然想到。』
『(前原) 現在才八點多,妳們該不會已經開始準備了?』
「噗……!」
『我?嗯~是怎麼過的呢……直到去年爲止還算有這方面的緣分,所以每年都會做點東西給對方,或是去約會或喫飯,之後如果氣氛不錯也會上牀就是了。』
「……只是話說回來,海好慢啊。」
『(朝凪) 想說就做這個吧。』
『嗯。其實本來打算跟海一起來……』
『(朝凪) 嗯。那麻煩幫我放滿滿的奶精跟糖。』
不管是情人節還是其他日子,這一天要怎麼過都是當事人的自由,不過我還是想詢問人生前輩的女性意見當成參考。
翌日是週六,情人節當天。
『(朝凪) 爲了在打工和學業都很努力的真樹,我會使出渾身解數製作。』
『(前原) ……明明是配巧克力?』
『嗯?沒有啊。現在正好是休息時間,閒着沒事做就試着打電話給你……等等,不是不是,開玩笑,我開玩笑的,不要做出那種「這傢伙是怎麼樣,好煩……」的無言反應。』
『哈哈,抱歉抱歉,我可能也說得太過火了。可是既然在交往,再怎麼說都會有這樣的機會,既然如此先做好心理準備也不喫虧吧?』
正如前一天聽說的,現在海正在天海同學家裏,和包括新田同學在內的三個人制作大家一起喫的巧克力。
『(朝凪) 對真樹還要保密就是了。』
『(前原) 海,妳還好嗎?』
不管怎麼說,我很期待明天。
「這……確實是有道理啦。」
我立刻打開手機,試着發送訊息。
「因爲手機正好在手邊……對了,請問有什麼事嗎?」
「可是,對喔……我們是男女朋友,也是會做那種事吧。」
收拾過桌子和廚房,便在客廳的沙發上發着呆,打開手機的訊息APP,回看不久前才傳的對話。
不知道海對於和我做這種事有什麼想法呢?
我和泳未學姐聊過天,一個人躺在沙發上胡思亂想,結果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中午,然而完全沒收到海的聯絡。
『嗯?什麼什麼?當然完全沒問題。出生年月日、住址、三圍,還有我只用來發生活上牢騷的上鎖帳號,只要你想問都全部告訴你。』
「是。這個……學姐是怎麼度過情人節的,這點讓我有點好奇。」
我只是一時起意問一下,但是跟她商量真的是找對人了。
【中田泳未】
「我是很想這麼做,不過手頭有點緊……而且薪水也要等到下個月纔會發。」
當然了,如果她努力做出費工的巧克力,這些也不會改變,我也會想在明天好好慰勞她額外付出的心力。
我和學姐是在第一次上班時交換聯絡方式,不過這是她第一次打來。
我們平常玩鬧時幾乎都是海主動,海也顯得很開心,但是遇到關鍵時刻,我應該好好加以表示,不要只讓海一個人難爲情是嗎?
我本來就覺得她這個人挺開放的,但是沒想到她說得這麼明白,不免讓我喫了一驚。
我立刻從沙發上起身,按下通話鈕,想從對講機熒幕看看她的臉。
『喔,響一聲就接了,很棒很棒。不愧是我的學弟。』
『(朝凪) 嗯。昨天跟真樹玩遊戲時突然有了靈感。』
『啊,呀呵——真樹同學。午安。』
我似乎就是這麼喜歡海。
『(朝凪) 嗯。我已經在夕的家了。』
我一大早就心浮氣躁,等待海的聯絡。
總覺得以前只是隱約想到的事,經過剛纔那段談話之後,變得有了鮮明的輪廓。
『她對要送委員長的成品感到不滿意,所以叫我們先來。現在應該把材料拿回自己家裏繼續做了吧?』
只是話說回來,也只是咖啡、紅茶,還有以備不時之需的綠茶而已。奶精跟糖姑且也備妥整包新的。
不,在那之前。
我照照海的吩咐,引頸盼望她們到來時,突然收到一個人打來的電話。
一想到這裏的瞬間,期待已久的門鈴聲響起。
聽說有文件要提交給負責運營的母公司,我成爲新的兼職人員之後,欄位部分有些事項需要跟我確認。
『(朝凪) 早啊。』
我們雖是讀高中的小孩子,偶爾還是想向這樣裝出成熟的模樣。
『(前原) 要不要緊啊……』
至於是三個人合做一個,還是各自做不同的巧克力,這點她們說要保密,所以我也不知道。但是莫名說好做出來的巧克力要在我家喫,所以至少得準備個飲料纔行。
「學姐,如果妳有空,我有一些事情想問妳。」
「學……學姐說得好直接啊。」
「這些我就心領了。」
我固然喜歡面對面聊些不會留下記憶的話題,但是像這樣回看留在APP紀錄裏的對話,我也很喜歡。
「……嗯?」
『咦~?真是的,真樹還是那麼正經~不過這一面也很可愛,所以我覺得不壞啦。那麼你要問什麼?』
「……好閒。」
『(前原) 昨天我們玩的可是恐怖遊戲耶……因此激發靈感的選項到底是什麼?』
『(朝凪) 我覺得中午前後就能過去,你再等一下喔。』
今天不只有海,還有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我想無論是我還是海都會自重,但是下個月以後就未必如此。所以我認爲作爲今後的心理建設,泳未學姐說的事很值得參考。
就是這樣,作爲東道主的我該做的事,轉眼間就做完了。
『嗨。依照之前所說的,要分給大家的巧克力,我也帶來給委員長了。』
我們纔剛開始一起工作,我對泳未學姐還不太瞭解,不過她的外貌出衆,個性又很開朗,應該比我們有更多各式各樣的經驗吧。
今天是情人節,下個月的白色情人節,再下個月又有海的生日,到時候氣氛變得美妙,兩個人鬧着鬧着變成泳未學姐所說的「氣氛很好」那種情形也是不無可能。
記得打工的地方是在月底結算,下個月二十日給付(根據店長的說法),所以從二月開始工作的我,第一份薪水會在春假前幾天拿到。
「雖然聽不太懂學姐在說什麼,不過點餐的時候就再麻煩了。」
雖然不是隨時隨地,但是我的確用有色的眼光看着海。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我把住址和緊急聯絡人等資訊,告知代替忙碌的店長來電聯絡的泳未學姐。
『不過到頭來,要怎麼做還是要看真樹和小海啦……不過我認爲一旦演變成那樣的氣氛時,男生還是要好好主動開口。至少這樣女生就不用那麼害羞。』
『對了,今天是「那個日子」真樹學弟該不會在和那個愛操心的可愛女友約會吧?』
熒幕上出現戴着溫暖呼呼羽毛帽的天海同學,以及用款式和平常不一樣的髮圈將頭髮綁在側邊的新田同學。
詳細情形等一下再聽她們說,看來認真的海似乎無法跨越自己設下的門檻,正在苦戰。
『(朝凪) 依照計劃,到了九點我們會去買不夠的材料。』
「……原來如此。」
「嗯,謝謝……呃,倒是現在只有妳們嗎?」
我向泳未學姐提起無謂的話題,所以是自作自受,但是獨處的時間一長,就不禁會像自尋煩惱。
本來就是爲了賺錢買海的禮物纔會開始打工,所以沒有問題,不過在這之前得靠所剩無幾的壓歲錢和零用錢撐過去。
最近市售的巧克力,也開始有可可含量較高,苦味較明顯的種類,所以搞不好是打算做這類的巧克力。
是委身於氣氛,或是決定某種程度的時機,抑或根本不排斥這種行爲呢?
海既可愛身材又好,只會在我眼前露出毫無防備的模樣,而且又時常與我有肌膚接觸,所以身爲男生,視線經常會忍不住看向比較危險的地方,而且一個人的時候也會有些不可告人的妄想。
『(前原) 嗯。她們正要進來。』
『(前原) 妳做了什麼……啊,要等當場揭曉吧。』
『(朝凪) 嗯,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啦。』
『(朝凪) 總之你再等一下。』
『(前原) 這樣啊。知道了。可是不要太逞強喔。』
『(朝凪) 嗯,不會的。』
『(朝凪) 你先跟夕她們一起等。我馬上就去。』
『(前原) 瞭解,我等妳。』
互動的感覺似乎沒有問題,所以在海來之前,我們就拿天海同學她們帶來的巧克力當成茶點,悠哉地消磨時間吧。
「打擾了~嘻嘻,不管是校慶那時候,還是期末考的讀書會,我們還滿常來真樹同學家作客呢。」
「喔~這樣啊。我倒是第一次來委員長家……嗯~收拾得挺整齊的。雖然東西多,但是不至於亂。」
天海同學直接走向暖桌,新田同學則是不客氣地四處觀察。我請她們進入客廳,端上準備好的飲料。
天海同學喝紅茶,我和新田同學喝咖啡。天海同學最喜歡甜食了,所以無論茶點是什麼,她都會往杯中加入一大堆糖和奶精。
「真樹同學,在此祝你情人節快樂!來,如同我們的約定,這是今天我們三個人做的巧克力。」
「謝謝。呃……可以打開嗎?」
「嗯!」
打開用包裝紙折得很工整的紙袋一看,裏面裝的是一口大小的圓型巧克力。
記得這叫松露巧克力。表層灑上可可粉,一放進嘴裏就能嚐到可可些微的苦味,還有咬開的巧克力當中的甜美濃郁生巧克力,紛紛在舌頭上融化。
「雖然幾乎都是靠媽媽還有新奈仔她們幫忙做的……怎麼樣,好喫嗎?」
「……嗯。我不太喫這種巧克力,但實際喫過就覺得好好喫啊。我常喝咖啡,所以覺得這和咖啡也很搭。」
我看往正在聽我們講電話的兩人,天海同學把手機畫面秀給我看。
「對對對。朝凪一旦決定『這件事要這麼做』就很少改變主意,或者該說就會很頑固。雖然自己似乎沒發現,但是她的眼神完全就是戀愛中的少女。我和阿夕也覺得『啊,這下說不通』放棄說服她。」
『——真樹?怎麼了?該不會是我還沒過去,所以擔心我吧?』
因爲我曾經就近看着這些小事積累到最後,變得走不下去的人們。
「呵呵,可以啊~真是拿真樹同學沒辦法~」
『(天海) ……我本來很猶豫要不要說。』
回過神來,我已經任由衝動驅使說出這句話。
正因爲這樣,海會對天海同學她們說「妳們先過去」還拒絕她們的幫助,埋首於自己的巧克力,讓我有種突兀的感覺。
「你不是在擔心朝凪嗎?既然擔心就直說吧。手機就在那裏。」
『(天海) 從上午一直是這樣。然後重做了好多次。』
像這樣一個人思索就容易陷入負面思考,關於這點我有自覺,而且大多數的擔憂幾乎都以杞人憂天作收。
可是如果在這時退縮,多半會搞得比現在更窩囊——
上午是海,然後現在是我,她們今天被我們這對笨蛋情侶牽着走,卻依然毫無厭煩的表情送我離開,真的都是好人。
「算吧,嗯。對了,進度怎麼樣?順利嗎?」
然而若是浮現一個可能性,就很難從腦中趕出去。
「加油。」
「……嗯,抱歉。因爲我比妳想像的更怕寂寞。」
接着海迅速掛斷電話。
我想起不久與海傳訊息時,她丟過來的這句話。
「……奇怪?」
「嗯。」
這種時候該對海說些什麼纔好呢?
『(朝凪) 爲了在打工和學業都很努力的真樹,我會使出渾身解數製作。』
如果要傳達我聽了天海同學說明情形後的心情,則要這麼說。
看樣子我想裝出沒事的樣子,不過動搖還是表現在臉上,立刻就被新田同學吐槽。
新田同學想到討厭的事開始抱怨,於是先放着她不管,眼前還是先聽天海同學說明不在場的海怎麼了。
「咦?」
然而累積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好。
「嗯?真樹同學怎麼了?看你的表情好凝重……」
「不用逞強的。」
然後三個人喫過之後,海開始做另外送我的巧克力……於是變成現在這個狀況。
總覺得我們莫名有點落差。
「——不然打個電話吧?」
「不會,雖然不甘願,但是我每年都在做,所以已經莫名習慣做這些了。而且這也不像去百貨公司買那些看起來很棒的成品那麼花錢,感覺起來更加認真,收到的人也更開心,簡直一石二鳥。今年我本來也打算送啦……那個○○真是……」
『……你要過來也行,但是要等到巧克力完成喔。』
『真樹?你周圍好安靜,夕和新奈已經回家了嗎?我是先跟她們說過,萬一遲到的話就抱歉了……』
我想支持努力的海。
「我會跟她們道歉,說巧克力已經喫完了,今天就此散會。天海同學、新田同學,不好意思,這樣可以嗎?』
「抱歉,海。我知道這樣會妨礙妳做巧克力,但我還是想見海。」
「哈哈……好的,我會加油。」
看來空伯母也在附近聽着,這樣一來海的藉口就不管用了。
『這樣啊。那我得趕快纔行。而且也得向她們道歉。』
『啊,嗯。雖然有點費工,不過差不多快好了,我想只要再一會兒就能帶去給你。』
「就算不順利,我也不會介意。」
『……咦?』
因爲我在努力,所以她也要努力面對自己不擅長的事,證明她也能辦到——這大概就是海的想法吧。
「真的嗎?太好了~我們是嚷嚷着好喫好喫,轉眼間就喫掉了,可是不知道合不合真樹同學的口味。新奈仔,真的很謝謝妳的幫忙。」
比平常多響了幾聲,總算接通跟海的電話。
「……抱歉,我欠妳們一次。」
「我很期待。」
『不客氣……那我等你。』
「快好了……這樣啊。那就好……」
我希望她不要太努力,像平常那樣輕鬆自在就好。海則是爲了我試圖全力以赴。
可是又不想看到海過於逞強,無謂把自己逼得太急。
『嗯?什麼事?』
「我也已經沒事了,就跟阿夕一起回家吧。啊,話先說在前面,下個月麻煩你嘍?」
正如同她們所說,剛纔喫的巧克力是她們三人合力(以新田同學爲主)做的,所以海也參與在其中。
「會嗎……不過我確實是在擔心,還是先打個電話吧。」
然後讓海這麼做的原因,多半就是我。
「海,現在可以去找妳嗎?」
「委員長,要好好讓她再次愛上你喔。」
「「好啊~」」兩人同時回答。
「嗯,謝謝妳,海。」
『(天海) 我聽到她離開去上洗手間時,自言自語地說:「我也得努力纔行。」』
這些念頭在腦中轉個不停,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掠過。
「慢走。加油喔,真樹同學!」
天海同學的說法是「現在的海是戀愛中的少女所以沒辦法」並不怎麼擔心,所以我也應該認同她們,或許不要想太多才是正確答案。
「難得我們都在,所以我跟海表示要幫忙……可是她說:『只有這個我說什麼也想一個人努力製作。』」
『真樹笨蛋。』她用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喃喃說了這句話。
如果考慮海的心意,大概會說這些。
海的聲音沒有什麼不對勁……我雖然這麼想,但是平常響一聲就接的電話,這次花了更多時間才接,而且剛接起來還能聽見她略微清了清嗓子,也許是在小心避免我太擔心。
自從交往之後,海跟我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但是並未放着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等要好的朋友不管。像今天明明屬於可以整天與我獨處的狀況,但是她沒有這麼做,也很珍惜和天海同學她們共度的時間。
因爲海不在場,我們三個人一直待在這裏也不太自在,於是我決定聽從她們的建議打個電話看看。
「我說啊,海。」
海對於這點非常頑固正是最好的鐵證,證明對她而言這一天非常重要。至於我當然很開心,但同時也覺得「不像她的作風」。
「啊,不是,沒什麼,什麼事都沒有……」
我抬起頭一看,看見新田同學以有點傻眼的表情如此說道。
這時天海同學剛纔說的這句話突然閃過腦中。
剛纔傳訊息時海可能有所顧慮,我不太感受得到她有這麼認真。不過搭配兩人的說法,海似乎比想像中還有努力。
海大概也在空伯母面前紅了臉頰吧。
「呃……」
「加油」和「不要逞強」——正因爲同時說這兩句話很矛盾,所以纔會爲難。
講完電話之後,我們立刻一起走出大樓。
『現在?可是,我,現在,做巧克力……而且她們怎麼辦?』
海似乎也聽得到,可以聽見她在電話另一頭輕聲發牢騷:『真是的……』
看來海果然進入相當嚴重的頑固模式。
海在電話另一頭等待我的下一句話,我要如何才能傳達我的心意呢?
我知道海很努力,也尊敬這樣的她,但是到了這個地步不免擔心她是否太過逞強。
接下來有好一陣子不管被她們兩個怎麼揶揄,都非得忍耐不可了。
『咦……等、等一下……啊,媽媽也說今天很忙——「我很閒喔~真樹同學。機會難得,歡迎來玩——」媽、媽媽真是的。』
我覺得這句話隱約可以看見海的真心話。
——不然乾脆直接去見海,我想海一定會很開心。
「這個,天海同學、新田同學……事情就是這樣,今天就這麼解散,可以嗎?」
「海,事情就是這樣,我現在就過去打擾。」
「不,她們正好不在旁邊,聽說還會再待一下。」
「嗯,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因爲我們出門前也看了一下情形,似乎做得不順利,十分煩惱。所以只要讓海聽見心上人的聲音,她也會立刻打起精神。不然乾脆直接去見海,我想海一定會很開心。」
我有自覺在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面前,不知羞恥地向女朋友提出任性的要求,感覺自己的臉頰逐漸發熱。
『這、這個,非得現在不可嗎?』
我答應今天的事也會在下個月的白色情人節一併回禮,然後快步走向朝凪家。
我花了十分鐘左右跑完徒步約二十分鐘的路途,來到朝凪家一看,正好在庭院做園藝的空伯母出來迎接我。
「歡迎,真樹同學。屋裏都收拾好了,別客氣,進去吧。」
「好的,打擾了。」
我先向空伯母簡單道謝,然後走進朝凪家客廳。
飄來甜香氣味的廚房裏,圍着圍裙的海站在帶有烤箱功能的微波爐前,多半正在等待巧克力完成。
「海。」
「歡迎,真樹……那邊的沙發空着,你先坐吧。飲料要喝什麼?」
「我是跑過來的,感覺很熱,那就喝水吧。」
「好。難得你過來了,我也休息一下吧。」
海把從冰箱裏拿出來的礦泉水倒進透明的杯子裏,然後朝我走來。
「海,那個……」
「別擔心,我沒生氣。」
如此說道的海在我身旁坐下,就像平常在我家那樣握着手,身體緊緊地靠過來。
「……對吧?」
「嗯。謝謝妳答應我任性的要求,海。」
我是半強迫過來的,所以做好了覺悟,覺得她就算生氣也不奇怪……但是海這個女生果然比我體貼多了。
「對不起喔,真樹。起初我也沒打算要努力到這個地步,可是……一旦開始動手做,就好像沒辦法放棄。」
「……已經可以問妳在做什麼了嗎?」
「嗯。畢竟失敗作都放到餐桌上了。理論上是法式巧克力蛋糕。」
由於是海爲了我做的,我連焦的部分也會喫掉就是了。
我知道這種說法有所矛盾。也知道自己說的話太過自私。
「……海,我喜歡這個。」
空伯母笑眯眯地觀察我們的情形,我與海雖然在意她的視線,不過還是一如往常地享受晚餐時光。
只不過是情人節——根據情況也許有人會傻眼地這麼認爲,但是我想對海而言,她就是這麼重視這一天。
「真樹,蛋糕要配什麼?」
後來在空伯母的邀請下,我留下來一起喫晚餐。
可是聞起來還不差,而且也只有表層燒焦,只要去除那些部分應該還是可以美味享用。
「唔!……真樹,你的意思是——」
「啊,嗯。那麼我不客氣了。」
沒錯,先隔一段時間,切換逼急了的思緒之後。
「……嗯~真樹,這個怎麼樣?」
「那要再來一碗嗎?」
「——啊~肚子餓了……媽媽,雖然晚了一點,我也要喫晚飯……等等,海在那邊搞什麼啊?」
「啊哈哈,是嗎。就是啊……明知道讓夕和新奈感到爲難,還是硬要逞強。對媽媽也很任性,從白天就一直佔據廚房。」
「嘻嘻,謝啦。可是我還是有點不甘心,所以這大概是下次機會來臨前的課題吧。」
側眼看着跟我待在一起,已經完全恢復活力的海,一邊提出想拜託空伯母的事。
可是又不想再讓空伯母和我擔心。
「嗯。我明明是初學者,卻在一開始就想做到完美,這個念頭本身就是錯的,而且我也很清楚有時候必須妥協。」
「我是完全無所謂,可是……這樣海可以接受嗎?」
「妳們母女都滿心打算讓我留下來過夜,這樣不要緊嗎……」
「有牛奶嗎?咖啡也可以,但是喝太多不太好。」
海用橡皮圈把頭髮綁在腦後,再次露出認真的表情。
「哎呀,真樹同學要回家嗎?我已經在客房鋪好棉被了。」
難得努力到這個地步,想貫徹到最後。
「妳這傢伙。」
「爲什麼會以過夜爲前提……就算晚間已經晚了,我還是會回家啦。」
看向桌上的殘骸,有的是麪糊沒烤好導致變形,有的是部分燒焦,就算不至於不能喫,但是多半不適合給別人喫,或是味道不適合在情人節用來送人。
海確實遵照食譜上面寫的步驟,遵守分量,過程當中不胡亂改動地打好麪糊。然後倒進事先買好的心形模具裏,放進預熱完畢的烤箱。
我們稍微鬧了一下,享受兩人的對話,接着聽到告知烤好的計時器響起。
「……知道了。那麼雖然晚了一點,不過我們來喫點心吧。海,我來幫忙。」
……不過無論空伯母還是海都有點像在開玩笑,終究還是要我點頭纔算數。
「欸,真樹,我現在做的事不像我的作風吧?」
眼前我們先把攤滿整張桌子的巧克力蛋糕殘骸與剩餘的材料收拾乾淨,把廚房交給準備晚餐的空伯母。
「可能……燒焦的部分有點明顯吧,嗯。」
雖然只是巧克力蛋糕,即使到處都找得到食譜,然而對於不擅長下廚的初學者海來說,這個題目可能有點困難。
「嗯?可以啊,明天早餐的備料工作也已經完成,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如果要做點什麼,要不要我幫忙啊?」
真樹笨蛋。海喃喃說了這句話便從沙發上起身,再度圍上掛在餐椅上的圍裙。
「嗯,謝謝妳,海。真不愧是我的女朋友。」
今天也許不太順利,但像這樣累積經驗提升技術,就是做甜點的樂趣所在,所以我認爲只要有機會再努力就好。
在比誰都更靠近的地方。
雖然回憶未必永遠甜美,但是無論對我還是對海來說,這都是我們成爲男女朋友的第一個情人節,所以希望至少最後不要是微苦微澀,而是能以甜蜜的一天作收。
我是不怎麼在意,但是也許有些人不太喜歡……我的感想大概就是這樣吧。
「呵呵,好~」
光是巧克力就已經夠開心了,今天收到太多東西,讓我不禁有些過意不去。
而且今天在談論過夜與否之前,我還有事情沒做完。
雖然海說過當成下次機會來臨前的課題,但在心情上應該很想在今天做個了結。
像這樣一步一步確認,就覺得海的動作有點亂,忍不住想給點建議,或是身體不由自主想要幫忙,但是我強行按捺衝動,看着海專注於打麪糊的認真表情。
「果然啊。」
跟我一起喫的海也是一開始笑逐顏開,不過似乎跟我有同樣的感想,變得垂頭喪氣。
「呃~記得這裏要在鉢裏各放一點……嗯,好。」
從客廳看往客房,的確已經鋪好眼熟的棉被。
「……怎麼樣,好喫嗎?」
「嗯。既然這樣,我還會再奉陪的。」
既然這是海的作風,她在最後冷靜思考,得出這樣的結論。
「就是啊。真是拿你這個男朋友沒辦法。」
「哎呀哎呀,真樹同學說了好青春的話呢……海,他都這麼說了,妳打算怎麼做?順便告訴妳,媽媽都可以喔?」
海把我和空伯母從廚房趕出去,然後翻開放在微波爐上的貼滿標籤的食譜,再次開始做起甜點。
就連偶爾會做甜點的我,做蛋糕的成果也會有好有壞,因此很少做,所以若是海要一個人做,而且不靠天海同學等人與空伯母的幫忙,那麼的確會經過這麼多的試錯過程。
「……這,這種事不用說也知道吧。」
只是已經很難繼續任性的時間已然來臨也是事實。
晚餐前我們喫了說好是最後一個的法式巧克力蛋糕,但海的表情實在不像就此滿足。
不要逞強,但是要努力。
「這只是我的任性,可是……海,我想要妳最後再爲我做一次巧克力。我想喫喫看。喫到不是妥協,而是海自己能夠滿意,能懷着自信送給我的巧克力。」
可是我還是想支持努力的海。
今天朝凪家的菜單是咖哩,當然了,在空伯母身邊學習烹飪的海,也從備料到途中的料理過程都幫了點忙。
「……真樹,就當我現在烤的是最後一個,烤好之後你願意嚐嚐嗎?」
「麪糊要鬆軟,不要太用力……好,大概就這樣吧。」
「幼稚。」
「嗯,對啊。」
「嘻嘻,好啊~……欸,媽媽,不要只顧看着我們,快點趁熱喫。」
這種情形依照常理反而會有點遲疑,但是我有年底那陣子住了好幾天,都很守規矩的實績,所以看起來沒有問題。
「好,既然你都說成這樣,我就把剩下的材料全部用掉,做一個大的。你會遵守約定好好收下我的心意吧?」
可是即使如此,想盡可能做出滿意的巧克力送我這樣的心意,還是壓過其他一切。
喫了一口海切給我的蛋糕,入口的瞬間,巧克力的甜味就穿過鼻腔……這時苦味才從後面慢慢顯現。
我添了一碗飯,還順便讓海餵我喫……喫飽飯之後空伯母表示咖哩做太多了,讓我帶一些回家。
對於多半讓大家感到擔心這件事,海也有所自覺。
「嗯。謝謝你,真樹。」
「就是說啊……不管時間還是分量都跟書上寫的食譜一樣就是了。」
雖然晚了一點,但是把我的真心話告訴海的時刻來了。
時間差不多快到傍晚,所以空伯母大概也想開始準備晚餐了吧。
海雖然以受不了的模樣開口,卻又開心地放鬆臉頰,俐落地準備動手。
「……好,收拾工作也完成了,之後要怎麼辦?玩遊戲?洗澡?還是雖然早了一點,乾脆睡覺吧?」
「空伯母,之後可以借用一下廚房嗎?」
我在心中唸唸有詞,同時和空伯母一起耐心等候。
我不希望她太努力,太逞強。
「既然真樹這麼堅持,我是無所謂……不過說不定成品會比剛剛更糟喔?畢竟喫完飯後,專注力明顯鬆懈了。」

雖然只是一點一滴的累積,但是海着實正在進步。
「不,今天我想只由我們自己做……由我跟海繼續剛纔的作業。」
「嗯。因爲是咖哩嘛。」
「真樹,不需要給我建議,你去悠哉看電視吧。當然媽媽也是。」
……海,加油。
海露出落寞的笑容這麼說道。
「嗯。我想冰箱裏的材料不用完未免太可惜了。而且距離今天結束也還有點時間。」
果然像這樣爲了別人而努力,神采奕奕的海我也非常喜歡。
正因爲這樣,我纔會希望至少待在海的身邊陪她一起煩惱,對海和空伯母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今天跑到這裏叨擾。
「……可以嗎?」
「真樹,呃……情、情人節快樂?」
「……所以,加油吧,海。今天的事我也會一起向天海同學還有新田同學道歉,之後也會一起聽空伯母訓話。」
「就算像海說的那樣,只要是海爲我做的,我都會津津有味全部喫掉。雖然以甜點來說,分量也許多了點……不過只要之後再透過運動之類的方法調整就好。」
「抱歉老哥,我現在沒空理你,你去那邊跟真樹還有媽媽一起聊天。」
「真是的,陸,不可以在海做正經事的時候打擾她啦。」
「對不起,陸哥,我來打擾了。我坐餐桌旁的椅子,不介意的話請坐這邊。」
「嗯?喔、喔……」
陸哥因爲在房間裏午睡或玩遊戲,所以晚餐時沒有出現。我也和他聊了幾句,打發製作的時間。
打麪糊以及放進烤箱烘烤的時間,合計大約一個半小時。
海打開微波爐的瞬間,巧克力特有的甜香與熱騰騰的水蒸氣一起瀰漫到整個客廳。
「……都有烤熟,表層看起來也不錯……好,這樣如何?」
我跟海一起檢查烤好的成果,裏面綿密外面疏鬆,也看不到明顯燒焦的情形。
然後靜置了一會兒稍微降溫,再除去模具擠上奶油提升甜味……全部加起來花了相當多的時間,但是這樣一來總算完成了。
由於是在晚餐後開始動手,已經來到可說是深夜的時間,但是確認時間還不到零點,所以情人節尚未結束。
「久等了,真樹。這次真的是情人節快樂。」
「嗯,謝謝,謝謝妳,海。接下來我要好好享用了。當然也會好好說出感想。」
我在空伯母與海的注視之下(陸哥喫完咖哩馬上回房間了),叉子刺向放在盤子裏的心形法式巧克力蛋糕,喫了一口。
「……真樹,怎麼樣?好喫嗎?」
「……」
爲了說出像樣的感想,我仔細地、慢慢地咀嚼,還先喝了另外準備的熱牛奶,然後說出坦率的感想。
「……很好喫喔。非常甜,是我最喜歡的滋味。」
比起前一個苦味明顯的蛋糕,這次反而有種喫牛奶巧克力的感覺。雖然沒有食譜上寫的那種微微留在舌頭的所謂大人滋味的淡淡苦味,但是喫起來很順口,裏面的口感也不會太乾或太紮實。
如果我做同一種蛋糕,這樣的成品應該可以懷着「今天順利完成了」的心情享用吧。
「嗯?海剛剛說了什麼?媽媽怎麼覺得妳說了不能當作沒聽見的話?」
今天一整天都爲了我這麼努力,我只有滿滿的感謝。
「——總之你們先抬起頭來。不用這樣拜託,我自認理解你們是在認真交往。」
海的嘴巴雖然這麼說,還是一樣黏着我,這讓我覺得她好令人憐惜。
「不過因爲我的任性,搞到好晚啊……空伯母對不起,我打擾到這麼晚。」
我有一瞬間嘗試拖着她走出家門,於是往前踏出一步,結果我一動海就跟了上來,所以與其說是不想要我離開朝凪家,不如說還想跟我在一起。
「好的,什麼事~?」
「……空伯母,不好意思。」
「這真是感謝……可是今天得乖乖在不同房間睡喔。」
我任由海從後面抱住我,試圖想要說服海,但是海不回答,手上的力道反而愈來愈強。
「嗯。我一個人喫未免太多了,所以大家分着喫吧。」
「這個,海同學?」
即使手臂的力道漸漸放鬆,還是像只黏人的貓一樣用臉在我身上各個地方磨蹭,總覺得撒嬌度反而不斷上升。
我提的要求大概即使被罵也無可奈何,而且日後還得送禮致歉纔行,但是我也想在海身邊多待一會兒。
「如果是這樣,今天我們會確實分房睡。即使睡到一半海過來找我,我也不會順水推舟跟她一起睡。」
「這樣的話——好痛!」
外行人做甜點,就是即使忠實遵照分量和步驟去做仍然會失敗,但是隻要像這樣持續努力,遲早會做出像樣的成品。
「嗯。海的心意好好傳達給我了。謝謝妳,海。」
浴室和浴缸都比我家大,空伯母給我的據說洗了會比較溫暖的入浴劑散發的香氣,加上鏡子前整齊排放的洗髮精、潤髮乳、香皂,還有各種狀似護膚用品的產品,和我家那個只是隨意放着洗髮精與沐浴乳的空間明顯不同。
「今天就破例答應你們。可是真樹同學,還有海也是,今後如果想過夜,必須事先告知計劃。這樣一來我也會做好準備歡迎你。」
「——不行。」
我用洗髮精與香皂的泡泡洗去一整天的髒污,避免留下汗臭味,並且好好泡暖身體,以便晚點好好入睡。
「好的。今天的事屆時再好好答謝。」
聞言抬起頭來的瞬間,就聽到「砰!」的一聲,額頭正中央傳來銳利的痛覺。
若要掙脫她的擁抱,多半會相當喫力。
明明還有說要最後洗的空伯母在等,我們還是忍不住在棉被上鬧了起來。
這是正宗朝凪家直傳(?)的彈額頭。
如果再有一些時間,那麼即使海進入撒嬌模式,可能也還來得及安撫。但是之前做巧克力已經花了很多時間,所以即使能夠說服她,多半也已經換日了吧……我個人是打算無論時間有多晚,只要對方叫我「回去」就要回去。然而一旦有了曾經過夜的實績,也許空伯母很難做出深夜把我趕出門的決定。
雖是突然上門叨擾,但是她們仍然爽快答應,還請我喫晚飯(以及打包回家),最後甚至喫了甜點……暌違將近一個月的朝凪家待起來很開心,如果可以的確還想多待一會兒,但是時間已經來到深夜,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
「哎呀哎呀……我從年底那時就在想,海在真樹同學面前,真的愛撒嬌到讓人嚇一跳呢。感覺好像回到還是小學時那種任性的樣子。」
「哎呀,很好喫嘛。」
——以後可能會「一起」洗,「可是還不是」那個時候……海纔沒有這麼說。
「喂~」
「…………」
「哎呀哎呀,雖然你待在我家已經是家常便飯,不過你們兩個真的是隻要在一起就很教人傷腦筋呢……我當然信任你們,可是也不能說你們一起睡就一定不會犯錯。」
「好的。既然這麼決定,已經很晚了,你們都趕快去洗澡。啊,當然不是一起洗,是分開洗喔?」
有人……應該說似乎是海鑽進裏面。
「…………」
「雖然靠着一股氣勢說出口,但是我的要求果然很沒常識啊……」
「只有媽媽太狡猾了,真樹,我也要!」
「海,這也不可以。」
「哎呀哎呀……何必那麼害羞嘛~」
爲了讓空伯母准許我留下來過夜,我以恨不得下跪磕頭的氣勢深深鞠躬。
總而言之就當成是這樣吧。
而是因爲她從早上就在嘗試與錯誤之中摸索,即使失敗也不放棄,這才能夠辦到。
她正好把臉湊到我的脖子磨蹭撒嬌,企圖阻止我回家。
被海這樣撒嬌,我也很難掙脫她的擁抱。
「我、我也要拜託媽媽。我還想再跟真樹在一起。」
「噫……媽、媽媽,妳沒頭沒腦地做什麼啦!」
「……好的。謝謝伯母。」
「……就是這樣,拜託伯母。到了早上我就會馬上回去,如果有必要,我也會聯絡媽媽解釋情形。」
過了十幾分鍾,爲了讓之後洗澡的人可以洗得舒暢,我把浴室整理過後前往客廳一看,發現今天預定使用的棉被高高隆起。
「真樹同學,我也可以喫嗎?」
追根究柢,會弄到這麼晚也是因爲我任性要求她親手做巧克力,所以這個時候雖然明知失禮,還是拜託看看吧。
「海,真樹同學很傷腦筋喔?」
海與空伯母將剩下的切成二等分,各喫了一口。
「嗯~……我是不會勉強把你叫起來,可是不能聊天會讓我很寂寞,所以也許會跟你一起睡喔。」
「多次提出任性的要求真的很過意不去……是否可以讓我多待一陣子呢?……具體來說是到明天早上。」
客房已經鋪了棉被,不用實在過意不去,不過今天還是先回家——
「麻煩你了。我洗澡還挺花時間的,你要努力醒着喔。」
而且若要依賴其他家人的好意,得等到以後花更多時間加深信賴關係纔行。
「那我會努力醒着。」
即使什麼話都不說,兩人的表情已經表明蛋糕的水準。
哪怕只是一晚,說得詳細一點是隻有到早上的短短几個小時,但是等到出了事再來應對,那便爲時已晚。所以空伯母以成年人的立場面露難色,但還是考慮到今天是情人節這個情形,破例答應我們,對於這點我們必須心存感激纔行。
「嗯……還好有再多努力一下。」
「唔~~!我、我沒說。媽媽笨蛋。走開啦。」
「我差不多得回家了,妳也知道,這個時間對有些人來說已經是睡覺時間了。」
「……海,我洗好澡了。」
如果這樣還是不行,我也只能立刻死心回家,但是如果得到許可,我想對空伯母還有對不在場的大地伯父證明,我能夠好好遵守約定。
「嗯。啊,我已經幫你暖好被窩了。」
嘻嘻笑的海,眼睛淡淡泛着光芒。
老實說我也想跟海在一起,如果沒有任何限制的話,就這樣把海帶回家也完全無所謂,可是……在空伯母面前,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
「真的……之前明明一點都不順利,彷彿那些事就像假的一樣順利完成了……」
這一定就是大家說的「先愛上的人就輸了」吧。
看往前方,只見剛彈過我和海的額頭的空伯母。
即使知道應該自重,但是許久沒有像這樣過夜,即使到了睡前還能讓喜歡的人陪在身邊的狀況果然很令人開心。
「……謝謝你,真樹。雖然花了點時間,但是這樣就算達成約定了吧?對吧?」
「……我知道,可是。」
這次是兩個人一起懇求。
「這麼說來也是。順便問一下,大概要洗多久?」
我正要起身走出客廳,海就從身後抱住我。
即使聽到空伯母這麼說,海仍然一句話也不反駁,只是緊緊黏着我不放。
「唔!……哪、哪可能一起洗啦……那個……一起……可是還不是……吧。」
並非因爲我陪在身邊爲她加油,纔會這麼順利。
「真是的,我知道啦。可是我想在睡前聊一下,所以在我洗完澡前不準睡喔。」
證明我跟海不只是笨蛋情侶,也能確實遵守應有的規矩。
姑且不論正在交往的海,對於空伯母而言,我終究只是「別人家的小孩」所以既然要讓我過夜,就必須與身爲監護人的媽媽討論,確實得到她的允諾纔行。
「晚安。」
我也和空伯母一樣有聽到,所以應該不是幻聽,但要是繼續捉弄她,海就會氣得躲在房間裏不出來,所以我決定站在海這邊。
睡衣之類的衣物就和去年年底時一樣向陸哥借,由於我是客人,所以讓我第一個洗。
之前在朝凪家受他們照顧時,因爲身體不舒服,沒有心情也沒有體力思考那種事。也因爲那樣,空伯母對於海全程照顧我這件事沒有多說什麼。但是現在的我已經完全恢復成健康的高中男生,對於這點不免會感到擔心吧。
有這麼珍惜我的女朋友,還有從遠處照看我們的大人。
「我、我纔不會做這種類似夜襲的情……雖、雖然也許會把被子鋪在你旁邊,然後只伸出手跟你牽手……啦。」
「嗯~一個小時?」
只可以對海撒嬌,只可以對海撒嬌……可是不可以太過依賴她的體貼。以往對海撒嬌的分,等到海向我撒嬌時,也要好好接納她的任性。
「沒關係。平常孩子的爸都因爲工作不在家,有真樹同學也比較不寂寞,而且熱鬧一點我跟海會比較開心。哪天想過來的話,隨時都歡迎你。」
我覺得自己真的遇到很多美好的緣分。
「知道了。可是如果我抵抗不了睡魔,睡着的話呢?」
她信賴我,還像這樣給我特別待遇,令我非常開心,這讓我不由自主依賴她……但是今後得避免再有這種情形。
「這、這種事我很清楚啦……真樹笨蛋。壞心。」
……好可愛。
我靠着浴缸怔怔看着天花板的燈,慢慢吐氣。
上次使用朝凪家的浴室,是在年底受他們照顧時,但是即使在浴缸裏泡到肩膀,還是有點靜不下來。
「……嘻嘻,真樹跟我有一樣的味道。」
「畢竟我用了你們家的洗髮精啊……好了,差不多該去洗了,要不然會被在那裏看着我們的空伯母罵。」
「好~」
趁着在客廳笑眯眯看着我們的空伯母笑容尚未變得可怕,我鑽進被窩,海則是進入浴室洗澡。
「——真樹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空伯母……啊,好的,請問是什麼事呢?」
「我現在跟孩子的爸通電話,他說想跟你說話。」
「唔。」
空伯母這麼一句話,就讓我因爲久違的過夜以及跟海打鬧的輕鬆心情,轉眼間被拉回了現實。
站在空伯母的立場,對大地伯父報告今天的事也是理所當然,所以我應該也早已做好覺悟纔對。
……透過電話要怎麼下跪磕頭呢?
畢竟不能讓他等太久,於是我從空伯母手中接過手機,久違地與大地伯父對話。
『……喂?真樹同學嗎?』
「是的。」
『事情我聽孩子的媽說了……這個嘛,我想我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而且也不是不明白你們的心意。』
「……非常抱歉。」
和空伯母一樣,大地伯父也好好地叮嚀我,而我承諾今後會注意,以及下次大地伯父回家時要一起喫晚餐,於是今天過夜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
之後我針對年底以來的近況向大地伯父報告。
包括學業、打工,以及正式與海交往。
就像我們第一次單獨交談那時一樣,大地伯父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靜靜聽我說話,我也坦白說出自己的心意。
已經像這樣得到海的許可,而且不久之前才把臉埋在海的胸口度過一晚,所以只要不越線,也就沒……不,說不定還是有問題。
「……該不會是爲了這個,今天才會帶我回家吧?」
「考試名次這種東西,以前我都覺得只要還算前面就好……可是一旦有了目標,那麼還是會緊張啊。」
二十六名 ———
三十二名、三十一名、三十名。
「喔~委員長挺行的嘛。」
只有前五十名的名字會張貼在佈告欄——有人因爲沒看到自己的名字而懊惱,有人覺得理所當然似的得意洋洋,也有人覺得與自己無關,不過看到前幾名的分數還是發出感嘆聲,有着各式各樣的反應。
當香氣變濃就表示烤好了,所以我記得即使是在房間裏玩遊戲之類的時候,每當廚房傳來香氣,我就會跑到媽媽身邊一起等待點心烤好。
「你是說等待料理做好的時間嗎?」
「我不要~海,不要走~我也想跟海同一班~」
回到家之後,一邊在意着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對我動手動腳的海,一邊立刻着手製作明天白色情人節要用的餅乾。前陣子的情人節是海一個人爲我努力,今天則是我跟海一起。
「咦?不,已經放學了,不用那麼急也無所……哇!」
我想趁着還不至於難爲情的時候看到名次,趕快讓他放我下來,於是在以斗大的字列印出來的排行榜上從右到左,從五十名開始依照順序看去。
「今天還想多點時間在一起。」
「喔,有了。二十七名。」
也就是說像是胸部或大腿之類比較敏感的部分,讓我碰一下也可以,然而對此我是真的不知道怎麼做纔是對的。
只不過這也是多虧了海。只要是由我提出的邀約,海基本不會拒絕,所以我才能夠放心主動邀約。
如今這個階段,明年只有我有可能跟海同班。
我本來打算送同樣的餅乾,但是站在海的角度,似乎希望我像她在情人節時那樣,給她特別待遇。
順便說一下,這次海的平均分數超過九十五分,但是人外有人,想成爲第一名有時候會需要考出將近滿分的分數,所以我們高中的前段班比起其他升學校也不容小覷。
如此說道的天海同學撲過去抱住海,但是考慮到這次的考試結果,我們五個人分在不同班的可能性很高。
「不,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你最近拐我回家愈來愈熟練了~」
「笑、笑什麼啦,海。聽妳在竊笑……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嗯。我是這麼打算……要我另外特別製作給妳嗎?」
「是啦……勉強算有九十分啦。」
「真樹,好香喔。」
「舉高高~舉高高~怎麼樣?這樣要看哪裏都很清楚吧?」
「……嘻嘻。」
『哪裏,畢竟從上次以來,我也一直掛心你的事。總之聽起來你過得很好,那我就放心了。當然了,我也希望你能管好你的活力,不讓它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三十幾名。只要名字不出現在這裏就算是達成目標,所以我小心翼翼地一個一個確認。
「的確是看得很清楚……」
「啊,真的!好棒好棒。真樹同學好厲害!」
以往邀請海來玩時,多半都是說些「今天有空嗎?」或是「昨天買了新遊戲」之類的話,委婉表達我的意思,但是過了情人節便不一樣了。
後來好不容易把電話還給空伯母,從緊張中得到解放後,便撲向柔軟的枕頭躺平。
於是我們五個人走出教室準備確認名次,看來其他人似乎也很在意,佈告欄前方已經有不少人了。
「尤其是剛出爐的餅乾,讓我留下記憶中最深刻的印象……平常的餅乾我也很喜歡,但是剛出爐的餅乾和變硬之後不一樣,甜味和香氣都更濃,放進嘴裏的瞬間便入口即化,有種特別的感覺。」
「我明白了……這個,謝謝伯父聽我說話。」
「走吧。」
「小時候媽媽還在家裏,所以時常幫我做餅乾或蛋糕之類的點心。她常讓我品嚐剛烤好的點心,所以我很期待。」
儘管分數相當接近,但是我確實擠進原先定下的目標——三十名以內。
「……總之這件事之後再說。」
作爲一年總結的學年末考試——考試結果將在今天發表。
「多謝了。好啦,已經到了,準備好就來烤餅乾吧。今天沒有太多時間。」
「啊,不用了。這樣很費事,而且我也不打算這麼任性……只是啊,我畢竟是女朋友,所以還是想要有點特別待遇。」
「嗯。雖然還不能保證,不過幸好有拿到上場的資格。」
確認過名次發表後,我和天海同學等人道別,帶着海回自己家。白色情人節我打算像上個月海爲我做的那樣,同樣親手製作甜點當成回禮,所以材料已經事先買齊。
海把柔軟的東西靠着我的手臂捉弄我。
二十八名 七野美玖
我請望慢慢把我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後鄭重接受大家粗魯的祝福。
『……原來如此,既然是這麼回事,以後也要好好努力。你這麼正經又一心一意,想必做什麼事都能成功。』
二十七名 前原真樹
「唔!咦……這是,這個,什麼意思?」
「這……都約了那麼多次,理所當然會變得自然啊。」
正是因爲明白,纔會特地在前一天邀海過來。
總算找到我的名字。
「話說委員長,結果你考得怎麼樣?今天我們班的所有科目都發回來了,所以你已經知道平均分數了吧?」
「……別擔心,海的分我會好好準備。可是這會花上一點時間,所以希望妳先等到餅乾烤好。」
「好~……欸,真樹,這個餅乾不只是送給我,明天還會送給夕和新奈吧?」
海還是一樣考了高分,今年也肯定可以進入學年前十名。
「……我會銘記在心。」
「啊,逃避了。真樹真沒出息。」
「嗯……我從小時候就挺喜歡這個時間。不只是甜點,不管做什麼都是。」
「說到這個,今天我從一大早就一直醒着……」
「唔!……不、不要戳我的側腹。」
二十九名 加賀楓
應該也不是期待回禮,然而畢竟是男女朋友,會想要能夠明確證明自己纔是最重要的證據,這種心情也我明白。
「喔喔……真樹,太好了。畢竟即使是下課時間,你也一直很努力啊。」
「就是啊。我們能不能分在同一班,幾乎全看今天的名次,所以……夕、新奈,還有關也是,這次真的要說以前的日子承蒙你們照顧了。」
「不,沒有。可是,總分幾乎一樣——」
「真樹,你那邊應該看不到吧?來,我把你舉起來,你過來這邊。」
好好體驗過和喜歡的女生共度一天的快樂與艱辛,眼睛慢慢……沒有閉上,而是耐心等待洗澡很花時間的海回來。
「真樹,成功了。總之這樣就過了第一關。」
確實考慮到以往的情形,也許海說得沒錯。
我還順便看了海的名次,結果是第五名。海也和我一樣很努力,所以對此我也想在晚點好好爲她慶祝。
考試已經在二月底結束,各科皆已發還考卷,所以分數已經確定,之後就等着看貼在佈告欄上的名次。
然後是二十幾名。
今天是三月十三日,明天是白色情人節,但我說什麼也想在今天回禮則另有理由。
既然情人節結束,轉眼間必須回禮的白色情人節即將會來,所以在這之前,無論我還是海,都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須確認。
平均九十分以上是我的史上最高紀錄,從年初就腳踏實地努力唸書,能夠取得成果固然很好,但考慮到以往的數字,這樣也只是總算有機會擠到三十名左右,所以還不能放心。
四十幾名。平均分數低於九十分,因此初步確定我的排名會更前面。
「呵呵,你猜是什麼意思呢?」
和女朋友共度的第一個情人節夜晚雖然甜蜜,但是最後實在好睏。
「……嗯,知道了。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麼,不過我會再等一下。」
我牽着海的手進入大樓的電梯,就聽到身後傳來海的笑聲。
在海的面前,我變得能夠像這樣直接表達自己的心意。
望用力拍我的背,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則是摸我的頭髮——搔得我的髮型比平常更亂,但是大家誇獎我時的笑容讓我好開心。
現在我們還是隻有接吻,但是我當然想要更進一步。
「不,我有在思考。在應該表現的時候也會好好表現。」
「嗯,謝謝……可是,可不可以先放我下來。」
雖然這種說法非常不妥,但是隻有在面對我時,海是個非常好應付的女生。當然了,這也是她如此信賴我的證據,所以即使是兩個人在我家獨處,我也覺得有好好自制。
「啊,抱歉抱歉,我忘記了。」
我們窩在沙發上等待餅乾烤好,隨着時間經過,刺激食慾的甜香味便瀰漫整個客廳。
我點點頭說道:
至於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多虧已經成了慣例的讀書會,全學科都沒有不及格,也不曾接受課外輔導,確定順利升上二年級。但是她們的平均分數低於學年平均,所以以前一直分在同一班的海與天海同學這對好朋友搭檔,從四月起就會分在不同班級。
「……真樹,我可以喔?」
把麪糰從圓形、方形、星星等各種小模具當中取出,就這麼送進烤箱。
「海,妳做可可餅乾,麻煩依照分量進行。呃……妳在那個碗裏放一平匙。」
等他們三個人告一段落後,海輕輕握住我的手。
「真樹,名字。有你的名字嗎?」
「好~呵呵,嘿!」
「喔~既然你這麼說,今天就先放過你。」
「妳這個說法……不過,嗯。這個餅乾我也打算送給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可是我最喜歡的剛出爐狀態,就得在剛烤好的時候才喫得到。」
包括回憶在內,我希望海知道我最喜歡的東西,而且如果可以,我希望和她一起品嚐,共同分享這種心情。
這就是現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裏,能夠送給海的「特別」。
過不了多久餅乾便烤好了,我從微波爐裏取出烤盤,就看到烤得焦香,膨脹程度恰到好處,有着各種形狀的餅乾出現在我們面前。
每一種餅乾都很香,看一眼就能知道非常成功。
「海,來,特別給妳先喫一個。這個很燙,小心別燙傷。」
「啊,嗯……燙燙燙,雖然看起來好好喫,可是不先放涼一點,可能會拿不住。」
我們兩個人就像丟沙包一樣,把餅乾放在手掌上滾來滾去來稍微弄涼,小心翼翼避免燙傷,咬上一口。
「……怎麼樣?」
「嗯,好喫。感覺就像是喫剛烤好的波蘿麪包外層。」
「是啊。好吧,波蘿麪包的外層本身就是餅乾麪糊,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要說這是特別也許有點不太夠,但是我個人認爲讓她喫到剛出爐的餅乾這麼一點偏心,就是區分「女朋友」與「朋友」的差異。
我想相信在我身旁喫着可可餅乾,喫得津津有味的海也是這麼想。
喫太多的話會不夠送給天海同學等人,所以我勉強忍耐,把放涼之後味道變得安定的餅乾分裝到三個袋子裏。
這是要送給天海同學、新田同學,以及海的。剛出爐的餅乾讓她現喫,經過好好包裝的也要一個不少送給她。
因爲是女朋友,總要有這點特別待遇。
……當然不是隻有這樣,不過其他就留待隔日再說。
翌日的白色情人節早晨。我昨天烤好了餅乾,準備送給上個月送我巧克力的三個人當成回禮,而我決定將這些餅乾包裝妥當。昨天我已經預先分成三份,但是隻裝在透明袋子裏,這樣就未免太沒意思,所以決定花點心思包裝。
我把家裏現有的格紋包裝紙裁切成合適的大小,折成袋子然後用細繩封口。
我已經決定好各色包裝要送的對象,藍色給海,紅色給天海同學,綠色給新田同學。
「我說啊,三位……方便打擾一下嗎?」
「唔……我、我無所謂,只要真樹想要,我哪一邊都行……應該說如果可以,我也許希望能支持真樹……啦。」
「嗯。我只是收到人情巧克力,所以也只准備一定程度的回禮……除了海以外。」
「啊,欸欸,真樹同學,這該不會是巧克力的回禮?」
「…………」
「哎呀呀?海,妳從剛纔的應對到底想像了什麼呢?是回禮的內容嗎?還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
「……貪心。可是你就這麼喜歡我吧?」
我=家庭主夫
以內容來說並不便宜,光在這樣我的錢包便有如風中殘燭,但是我認爲買對了。
「所以才特地選了看起來就很貴的糖果?」
「唔唔……嗯,雖然沒那麼甜,但是非常好喫。欸,新奈仔妳們也喫喫看。這個可可餅乾超好喫的。」
如果這樣能夠讓海放心,無論錢包變得多扁都只是小事。
『(朝凪) 又要拐我回家。』
「——話說回來,在這之前要不要趕快看一下禮物是什麼?妳可是女朋友,搞不好裏面裝着跟我們不一樣的東西喔?」
「咦?啊,不,不是那樣。這個,回禮,也要給海……」
這件事海固然知道,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應該也都知道,所以雖然時間有點趕,但我還是立刻聯絡媽媽,請她幫忙買。
雖然我不管做什麼都還很不成熟,但是無論學業、運動,還是穿着打扮,我希望自己接下來都能一步步有所長進。
天海同學立刻察覺好朋友的狀況,面帶極度明顯的竊笑表情湊近海。
「好的,謝謝店長。」
「喔。既然明白,媽媽也不多說什麼了……你可萬萬不能弄哭小海喔。」
做好萬全準備面對的白色情人節當天,早上班會前的教室裏。
視線依序看向天海同學的袋子、新田同學的袋子,然後是自己的袋子,最後看着我。
「也不是上交,不過我打算買個像樣的禮物沒錯啦。」
紅色、橘色、紫色、黃色等等,有着各種顏色各種味道的糖果,一顆顆精美地裝在袋子裏面。
她在之後的課一直戳我的背,真的很傷腦筋,可是。
「可以吧……我本來就沒打算保密。」
「——呼啊啊……哎呀,真樹很早起嘛。受女生歡迎的男生真辛苦呢。」
「不,沒有那種計劃啦……」
天海同學像個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地嚷嚷,從我手中接過紅色的袋子。先是朝袋子裏一看,便率先拿出餅乾喫了起來。
沒錯。和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不一樣,我特別在海的袋子裏放了某家廠商的白色情人節特製糖果。
「算吧……啊,我本來就打算除了餅乾以外,還要送別的東西給海,但是我想糖果的話應該還挺好懂的。」
「自然地加以無視啊……啊,要我跑腿的那件事吧?不用擔心,昨天我趁工作的休息時間去了一趟附近的百貨公司,幫你買好了。」
海等三人發現我拿出來的藍、紅、綠三個袋子,一起看向我。
「嗯,我看看……比店裏賣的餅乾還要軟,一入口馬上就散開了,不過這種沒負擔的口感可能也滿不錯的。委員長,你將來該不會打算當個家庭主夫吧?」
正當我在早晨安靜的客廳裏默默包裝時,只看母親的身影以緩慢的動作,慢慢從寢室走到客廳。
眼看三月即將進入下旬,高中生活第一年馬上就要宣告結束,對我而言期盼已久的一天終於到來。
順帶一提,在一旁被迫聽着這些對話的三人都很傻眼。
「差不多就是這樣。」
我到底有多喜歡眼前的這個女生呢。
「嗯……那麼放學後,可以再去我家嗎?就是,我們兩個。」
「喔~那麼你打算買什麼?既然生日就快到了,差不多該決定了吧?」
從她偷偷發給我的訊息看來應該是正常發揮,所以我暗自鬆了一口氣。
海=一家之主
「咦……?」
附帶一提,送糖果則是「我喜歡你」的意思,而且聽說糖果的口味各有不同的含意。
「呃……草莓、橘子、葡萄……還有蘋果、哈密瓜、檸檬吧。」
「那是可以隨便喫掉的嗎……不過就當成是泳未學姐請客,我就不客氣了。」
雖然內容物一樣,但是聽說有所區分會顯得比較鄭重,給人的印象分數比較高(根據泳未學姐的說法),所以我依照新年參拜時的振袖顏色來分……不知道有沒有人會發現。
「我說啊,海……」
「早啊,真樹。喔,終於等到期盼已久的第一份薪水吧。恭喜。爲了祝賀,因爲聽錯點餐所以炸太多的洋蔥圈就送給你吧。」
「我也是昨天查了才知道……據說白色情人節送的東西有各式各樣的含意。例如餅乾是『我們當朋友吧』,棉花糖是『我討厭你』……我對於這些東西很生疏,所以沒有多想就把餅乾也送給了海。」
「前原同學,來,這是這個月的薪資明細。這個月形式上是試用期,所以金額少了點,不過我想下個月以後就沒問題了。」
海睜大眼睛接過藍色的袋子後,想到自己會錯意,瞬間羞紅了臉。
我、海、天海同學、新田同學,還有望。
「…………我要揍新奈。」
『(朝凪) 好色。』
走出辦公室回到廚房一看,和正好送外賣回來的泳未學姐四目相對。
「早啊,媽媽。別說這些了,我拜託妳買的東西有幫我買嗎?」
確實依照現階段的能力而言,無論學業成績還是運動能力都是海比較厲害,而我又能彌補海不擅長的各種家事,所以能夠互補彼此不足的部分,我想應該是非常平衡的型態。但是老實說,我覺得這與我跟海期望的角色相反。
於是我把「這個東西」和餅乾一起裝進藍色袋子。
「真樹……這個糖果有什麼口味?」
「嗯。雖然不是特別的東西,不過我還是烤了餅乾。」
比起表白的時候,比起年底她全程照顧我的時候,比起情人節看着她努力做巧克力的側臉那時,現在的我又更喜歡海了。
「嗯。」
「不不不,爲什麼這個時候把矛頭指向我……等等,就說真的不要對我的太陽穴使用鐵爪功……」
我比任何人都把海視爲特別的存在,這件事昨天也有好好跟她說過,不過還是希望透過禮物的形式,正式表現出她和其他人的明確差異。
「對了,真樹同學的第一份薪水要用在哪裏?全部上交給小海嗎?」
「哇啊,餅乾!而且是真樹同學親手做的吧?我最喜歡真樹同學做的點心了,所以其實還挺期待的~!」
媽媽從放在餐桌椅子上的公事包裏拿出一個和我這種應付了事的包法完全不同,包裝成白色情人節回禮的東西。
泳未學姐不只教導工作,我也時常找她商量功課或是男女交往之類的事,很受她的照顧,所以我真的只有滿滿的感謝。
「所以你在查了之後覺得不安,才拜託真咲伯母買這個糖果嗎?」
沒什麼好隱瞞的,就是開始打工後的第一個發薪日。對於以前只跟爸媽拿過零用錢的我來說,這筆錢是我以自己的意思去工作,作爲勞動報酬領到的錢,所以喜悅更上一層樓。
「……不過話說回來,一、二、三……真樹,你該不會收到三個女生的巧克力吧?小海就算了,其他是聖誕節時跟我們一起拍照的女生嗎?」
我努力工作,累了回家之後海就來迎接,體貼地療愈我……
「真樹,我說啊。」
不過這些也都是隻要心上人開心,就會覺得值得。
我等老樣子的五個人到齊之後,把裝在包包裏的回禮放到桌子。
自從與海交往以來就時常被人這麼說,女生三人組說話時似乎偶爾也會聊到,依照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的印象……
這下花了不少錢,但是既然能讓海開心就好。
約會費用、治裝費,以及像這樣的節日送禮等等……交往這種事一旦要過得有模有樣,還是挺花錢的。
我檢查印有我的名字「前原真樹」的薪資明細金額。上班時間比較少,一週只有兩班,所以金額不算多。但是即使如此,若是要買海的生日禮物,這筆錢應該很夠了。
「這個可以給大家看嗎?」
「昨天我有跟海好好說過……可是我想也得在大家面前好好表示……表示朝凪海對我來說是比誰都要特別,都要重要的女生。」
「妳是指驚喜之類的嗎?我昨天和真樹一起幫他烤了這個……妳看,果然是我們昨天烤的餅乾,還有糖果……咦?糖果?」
「嗯,是啊。」
「……這個太多了,我一個人喫不完,所以今天放學後一起喫吧……就是,兩個人。」
側眼看着她們三人又開始打打鬧,突然想像與海的未來。
「……真樹你喔……」
雖然也許還太過心急,不過如果有朝一日能夠像大地伯父和空伯母,或者是小時候的爸媽那樣,變成感情很好的伴侶……不,在這之前還是要先加深身爲男女朋友的感情。
第一次可以自由支配的存摺和提款卡……得好好保管在自己的書桌裏,免得弄丟了。
今天是店長、我,還有泳未學姐三個人值班,不過我已經不用泳未學姐全程陪同,幾乎所有工作都學會了。所以從這個月起,分開排班的情形也愈來愈多。
「……嗯,我會盡可能努力不讓這種事發生。」
海雖然說得很傻眼,還是把裝有糖果的袋子珍惜地抱在胸前,開心地笑逐顏開。
關於打工費用,是請他們匯到媽媽事先爲我準備的個人帳戶。
『(朝凪) 真樹笨蛋。』
害羞的海稍微平靜之後,聽從新田同學的建議打開袋子,往裏頭一看便當場僵住。
似乎是這種感覺的家庭。
海輕輕點頭,回到我身後的座位。
「…………」
「……呃~」
「怎麼了?你該不會是要說還沒決定吧?」
「……是的,其實就是這樣。」
由於有了第一份薪水,買禮物的錢不再是問題,然而到底要拿這筆錢買什麼,我到現在還沒做出決定。
我想送像樣的禮物,而且也對海這麼說過,要她好好期待當天,但是究竟怎麼樣纔算「像樣」呢?
如果用手機調查或是看雜誌,要多少選擇都有。
流行飾品、包包、手錶,還有去貴一點的餐廳喫飯……正確答案因人而異,所以選擇保險一點的禮物也是個方法,但是在成爲男女朋友之後,第一次女友生日送的禮物,這樣挑選真的好嗎?
無論花不花錢,只要是我認真選的禮物,相信海一定會都高興吧。上次的白色情人節就是這樣,她不是因爲那是我幾乎花光零用錢購買的名牌糖果高興,而是因爲那是我好好思索過後挑選的禮物。
重點不是花了多少錢,而是爲了自己花多少「時間」思索……我覺得真要說來,海特別重視這一點。
「絕對不是沒有選項。可是該怎麼說,我就是拿不定主意嗎?」
「哼哼,原來如此,好青春啊~我是隻要之後可以變現,收到什麼都很開心,但是看來小海不像是這種類型的女生……嗯,抱歉,這次似乎沒辦法給你什麼建議。學弟啊,還請原諒沒用的學姐。所以作爲致歉,我聽錯點餐結果炸太多的薯條就——」
「不,我肚子很飽,所以就心領了。」
禮物我打算到了春假再去買,但是照這樣看來,多半直到當天,甚至進入店裏都會遲遲拿不定主意。
進入春假的隔日,我從上午就爲了挑選要送給海的禮物,獨自搭上電車來到市中心。
仔細想想,我已經很久不曾獨自過來這個地方。當然了,之前也來過幾次,但是來這個地方時幾乎都有海陪伴,所以今天覺得格外無助。
雖然禮物我想一個人選,所以拜託海讓我單獨行動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我的衣服應該不奇怪吧……雖然沒有人會看啦。」
瀏海OK,春季的衣服也好好燙過,沒什麼縐折。
我在車站的廁所簡單檢查服裝儀容,然後走出剪票口,前往有很多店的商業設施。
我已經很久沒穿外出用的衣服,途中忍不住確認自己映在建築物玻璃或路邊停車的車窗玻璃上面的模樣。我穿的衣服是去年跟海和天海同學去舊衣店請她們幫我挑的,所以應該不會土,不過總覺得所有者的臉和體型有點在扯後腿。
——呀,小寬好討厭。
「畢竟是來這種地方,還是要注意……天海同學今天也和平常不太一樣就是了。」
「……嗯~」
先不管對話內容,兩個人都顯得非常開心。
相較之下,天海同學則是……
「嗯。我正在煩惱該怎麼辦……天海同學也是一個人嗎?」
雖然最終要選什麼多半還是會有點猶豫,不過我隱約覺得能看見方向。
「呵呵,午安~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真巧。真樹同學該不會也是來挑選海的生日禮物吧?」
「歡迎光臨~請問在找什麼呢?」
要選對方覺得好的東西,或是選擇自己覺得好的東西。
在我回頭的瞬間,有根又白又漂亮的手指戳刺我的臉頰。
戒指或項鍊之類的飾品,還有香水、化妝品等等……我本來想選些海平常使用也沒問題的東西當成禮物,所以纔會挑這間店,但是東西比我想像中更多,反倒讓我感到混亂。
「我還要再逛逛。妳們別客氣,儘管回去沒關係。」
「這個?對啊。雖然是便宜的飾品,不過畢竟我們還是學生,這樣就夠了吧。而且就算送了很貴的禮物給朋友,多半隻會讓朋友爲難。」
「會嗎?我的確滿常挑選可愛類型的打扮,可是也挺喜歡像這種休閒打扮喔?像是時常跟海一起去逛舊衣店。」
「也就是說,送禮者的心意也很重要?」
要是我好好想過才挑選的禮物,海收了多半都會開心,然而太過自以爲是也不太好。
「話說今天沒跟海在一起啊。男生一個人來這種地方,挺辛苦的吧?」
距離縮短到那個地步,主要是來自班上男生(尤其是望)的壓力就會變得很大,所以我希望今後也能和天海同學繼續維持「朋友的朋友」這個距離繼續往來。
「挑選禮物實在太難了……」
——欸,這個怎麼樣?很適合妳嘛。
「啊!欸~欸~你們看,這個有夠可愛吧?雖然大了一點,但是毛茸茸的很舒服,也許很適合當禮物。」
可以說是最適合過生日的好天氣吧。
姑且不論用手肘輕輕頂我的新田同學,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決定先問問看。
「那麼委員長呢?」
「委員長,說點感想吧。這種事是你的工作吧?」
「好多人啊……」
「嘻嘻~真樹同學上當了~」
「啊,好的——唔咕!」
「就算妳這麼說……」
「原來如此……可是這樣偶爾不會失敗嗎?例如特地送了禮物,對方卻露出尷尬的表情,或是不肯拿出來用。」
我避開人多半會變多的下午,特地挑選上午過來,但或許是因爲春假剛開始,店裏已經有許多客人。
一旁的情侶同樣熱中於買東西,對話聲傳進耳裏。
眼前有個熟悉的女生面孔。
這裏是以女性用產品爲主,而且價格相對比較合理,聽說是附近學生們的愛店。
「啊,不,這有點……」
「呵呵,哪天又需要幫助的話,隨時都可以找我喔?話說不管打電話還是發訊息都可以,偶爾也可以跟我聯絡喔?」
我是前者,天海同學則是後者。但是聽過她的說法,就覺得天海同學的想法也有道理。
「那麼阿夕,妳一直抱着這個布偶,意思是妳要買嗎?」
「還好吧,既然天海同學覺得可愛,那不就好了嗎?」
「……嗯,沒問題,有確實裝進去。」
「嗯,再見。還有今天謝謝妳的協助。」
「啊,嗯。對了,天海同學也是嗎?」
今天的天海同學上面穿着牛仔外套,下面則是貼身長褲,鞋子是運動鞋,整體給人很休閒的印象。耳朵閃耀光芒的耳環以及手錶等細節也很到位。
「當然也有這種情形啊。可是我認爲比起對自己來說尷尬的選擇,還不如自己覺得『這個好!』的東西,更能傳達滿滿的心意。到頭來,禮物這種東西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是嗎?那就好了。嘻嘻。」
原本計劃中午就要回家,但是照這樣看來,多半還會多花點時間。
關於自己的容貌就當成今後的待改善事項,眼前還是先前往我在前幾天用手機查到的服飾雜貨鋪。
「今天的真樹同學和平常不一樣,穿得很像樣呢。我從遠處瞬間認不出是誰呢。」
我和表示要逛其他樓層的天海同學等人道別,再次面對店裏許多閃閃發光的商品。
「天海同學要挑這個當禮物嗎?妳似乎挺憑直覺的。」
「直呼名字……嗯,可能還是有點困難。」
即使乍看之下是挺常見的打扮,但是穿在天海同學身上就不禁讓人覺得很有型。

——咦~會嗎?不過既然小寬這麼說,那就買下來吧。怎麼樣,好看嗎?
「不是,我和新奈仔一起來的。喂~新奈仔,這邊這邊。」
「啊,嗯……那我們走了,真樹同學。四月三日見。」
「嗯,再見。」
我不由得吐露心聲。
可能是看不下去我獨自在不習慣的地方不自在的模樣,聽說正好爲了同個目的來到這裏的天海同學上前搭救。
慢慢拿起商品確認價格標籤,然後偏着頭放回原處。這樣的動作重複了兩三次之後,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很難說……我還是不太確定,不過感覺比較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不禁感到後悔,心想果然應該跟海一起來,然而事到如今也沒辦法回頭,所以現在只能一個人想辦法。
「咦?啊,嗯。雖然有各種尺寸,有更大的也有更小的,但還是這個抱起來最舒服,而且跟其他布偶相比也更可愛。」
即使被天海同學抱在懷裏也不改不高興的表情(那當然),卻又讓人感受到沒辦法討厭的可愛,究竟適不適合當成禮物呢?
天海同學大聲呼叫並且揮手,在稍遠處尋找天海同學的新田同學發現我們便走了過來。
雖然早知道大概會是這樣,但是果然有太多商品,讓我很難判斷到底哪個纔好。
進入春假過了大約一週。雖然還有點冷,但從窗簾縫隙射進來的早晨陽光已經令人覺得溫暖。直到前幾天都還是陰雨綿綿的天氣,氣溫也低,不過到了今天則轉爲很有春天氣息的和煦暖日。
果然還是應該老實找店員商量嗎——想到這裏的瞬間,有人從背後輕拍我的肩膀。
當然了,幾乎都是女性。雖然也有男性,但是身旁幾乎都有看似女朋友的對象。眼前沒有一個人像我這樣,一個男生單獨挑選。
情人節、白色情人節,接着迎來海的十七歲生日。
「嗯。海每次生日時都是這樣,完全是選自己覺得『就是這個!』的東西。我也想過很多,像是要挑平常就能用的東西,或者是對方真心想要的東西,只不過最後還是要靠自己的直覺吧。」
「咦~?爲什麼~?我們可是朋友,可以多發發訊息,聊聊天啊~還有也不用叫我『天海同學』,像海那樣直接叫我『夕』就好了。」
我和麪帶笑容遊走於店裏的店員拉開距離,決定先把顯眼的商品都看過一遍再說。
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天海同學……我雖然瞬間如此心想,但是想到這間店的客羣,她來這裏幫海買生日禮物的可能性當然也很高,所以我改變想法,覺得巧歸巧,但也不是那麼不可思議。
大概是一眼就看上了吧,只見天海同學不知不覺間在離我們有點距離的地方抱着巨大熊布偶,顯得心滿意足。
我匆匆走向角落,避開無聲無息靠過來招呼的女性店員。對方想必會覺得我形跡可疑,但要我改掉這種被親切店員突如其來的招呼便嚇得逃走的習慣,多半還得花上好一陣子。
——嗯,很棒。真的好可愛。不愧是我的沙織。
「唔!天、天海同學。」
「我是這麼想的……怎麼樣呢?有沒有給真樹同學一些參考?」
「唔!……啊,沒關係,我自己看就好。」
而且如果我和別的女生變得要好,哪怕彼此沒有這個意思,還是會覺得對海過意不去,而且如果對象是天海同學,那麼更不用說。
還有牌子上的價格也滿高的。
「沒錯,就是這樣!如果贈送的對象是好朋友或情人……是自己重視的人,那麼更是如此!」
「這麼說或許沒錯……」
這就是所謂的說出外靠朋友嗎?
「可愛嗎……委員長,你對那個有什麼看法?」
「早啊。真沒想到委員長會出沒在這麼老套的地方……啊,該不會是迷路了吧?玩具和遊戲的賣場在樓上喔?」
大家都選這個,所以送禮一定要送這個——在網路上一查,可以看到一大堆這樣的意見,還有人說送別的反而給人添麻煩。
「不,是這裏沒錯……妳拿的那個該不會是拿來送人的吧?」
「拜拜,委員長。下週見。」
儘管花了很多時間,我還是買了要送海的禮物,時間來到四月三日。
配合預算選出最有可能讓海開心的禮物——儘管本來就認爲不簡單,但是照這樣看來,只會比我想像中更累。
然而參考這些意見送的禮物,就是自己該送的禮物嗎……我想天海同學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是嗎?嗯~這樣啊……總之這件事就下次再說。那就拜拜啦,真樹同學。」
「是嗎?那就這樣。阿夕,我們走吧。」
新田同學手上這個貼着九百八十圓貼紙的商品,讓我不由得覺得很有她的風格。像是選得非常隨興,卻又不會太搶眼或太樸素,讓人感受得到女孩子的品味。
「嗯。雖然生日是下週,但是我家從明天起有事外出,在海的生日前都空不出時間。」
因爲她們以往多半也是用這種方式和睦相處。
這個熊布偶有着像是外國動畫裏會出現的那種雖然沒好臉色,卻又讓人沒辦法討厭的表情。我個人覺得有點難說,但是既然天海同學覺得「好」相信海也會乾脆收下吧。
早上從牀上醒來之後,立刻檢查事先放進包包裏的禮物。有我說是「要送女朋友」而請店員包裝得很漂亮的小盒子,以及一張小卡片。
卡片當然是我自己寫的,但是昨天我煩惱了很久,最後只在卡片寫下「給海:一直以來很謝謝妳」這種保險的話語。總覺得我平常說話還要更裝模作樣一點,但和兩人獨處時不同,禮物會被大家看到,所以我顧慮不要太顯得像笨蛋情侶。
正在檢查有沒有忘記什麼東西時,便收到海的聯絡。今天不是發訊息,而是打電話。
『早啊,真樹。我剛剛發了地圖給你,有收到嗎?你跟我一起去,所以我想不會有問題,不過還是想跟你說一聲。』
「嗯。倒是天海同學的家,原來離學校也不是太遠啊。」
『是啊。也多虧這麼近,目前她才能保持零遲到零缺席。國中時是搭電車上下學,所以她遲到的次數也不少,搞得人仰馬翻。』
「海,一直以來辛苦妳了。」
『對吧。再多說幾句。』
「嗯。海真的很棒,我好尊敬妳。」
『不錯嘛。再多崇拜我一些……開玩笑的,嘻嘻。』
聽說爲海慶祝生日這件事,幾乎每年都在天海同學家舉辦,今年也將依照往年的慣例。起初我還以爲一定是在朝凪家,但是聽說天海同學家很適合辦這種派對類型的聚會。
因此這也將是我第一次拜訪天海家。
「海,順便問一下,我要過去這件事,天海家的人……」
『嗯。繪里阿姨那邊夕好像已經說了。夕大概和我一樣第一次帶男生回家,不過……還好啦,比起我家那個,繪里阿姨簡直就像聖母,所以你放心——咦,媽媽,進房間要敲……啊,沒有,這個,不是的。剛剛該怎麼說,只是一時口誤……』
海多半是說溜嘴而挨空伯母罵,這點暫且不管。
繪里是天海同學母親的名字。聽說她早年是模特兒,曾經上過地方電視臺的節目,還算有點名氣。
海說她非常體貼,不過今天還是得小心避免失禮纔行。
『啊,喂?真樹同學,我是空,今天我家的野丫頭就拜託你嘍?雖然我現在也會好好叮嚀她就是了。』
「……那個,雖然海是爲了掩飾害羞才說成那樣,不過我認爲空伯母也是非常棒,非常體貼的媽媽。該怎麼說,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哎呀,謝謝你。雖然我知道是客套話,不過會這麼說的人只有真樹同學,所以我非常開心呢。不管是海還是陸,多說點貼心的話該有多好……對吧,小海?』
「海、海……我,這個……」
……原來如此,這樣也許勉強還算普通。
「歡迎,小海。生日快樂。今天我做了好多菜,別客氣,儘管喫,待久一點喔。」
名字似乎是叫洛基。雖然有着經典名作電影主角的名字,但是張大嘴巴用力呼吸,不停搖着尾巴的模樣,又讓我覺得有點傻氣。
雖然遠方傳來海喊着真樹救命的聲音,但是礙於現實我實在無能爲力,所以努力朝電話另一頭的空伯母幫海說了幾句好話便靜靜掛斷電話。
雖說是怕狗……面對吉娃娃或巴哥這些小型犬又還好,但是遇到中、大型犬就會被迫想起當時的回憶,不禁感到害怕。
「嗯?真樹怎麼啦?看你全身僵硬。」
「不,我,對狗有點,不對,是很怕……」
於是我跟海十指緊緊交握,手牽手走在路上。途中海好幾次抱住我的手臂,實在很難走,不過至少在她生日的今天就隨她高興吧。
「是嗎?記得是我家的一•五倍……不,再大一點嗎……大概有吧,可是勉強還算普通吧?之前我也有稍微提到就是了。」
男生一對女生五(還要加上天海同學的媽媽)——考慮到我與海的交友關係,必然會變成這樣,所以也是無可奈何,但是即使有海陪在身邊,我也不知道該聊些什麼。
我又忍不住嚇了一跳,但是牠沒有兇猛吼叫或咬人,所以先不提難以言喻的威壓感,很快就能看出是隻黏人的狗。
我們比預定時間更早離開朝凪家,兩個人一起花了很多時間,慢慢走完這段原本大約徒步十分鐘的距離。
說起今天的事時,望非常懊惱。但願這不會對他今天的投球表現造成不好的影響……好吧,我相信他會化悔恨爲動力,投出好表現。
「等等……不要大家擠在一起……真拿妳們沒辦法……」
「嗯。那我就再忍耐一會兒吧。」
「好的,打擾了。可是每年都這樣借用地方,真不知道該怎麼答謝纔好……還讓阿姨特地爲我下廚,還有其他東西要準備,麻煩您了。」
「呼咦!有、有狗……?」
「汪!」
兩人輕輕擁抱,眼中都泛着光芒。
「媽、媽媽真是的……!這個很難爲情,不要說啦……」
就在她們兩人拿出禮物之後,大家也一個接一個送出自己的禮物。新田同學是送前幾天挑選的飾品,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兩人則是送花束。
「啊哈哈,好像在玩推推樂~」
雖然只是第一眼的印象,首先佔地就很寬廣。雖然建築物只比朝凪家大一點,但是玄關前的車庫以及庭院等等都十分寬闊。外觀簡直就像歐美風格的洋房。
「妳好。我叫前原真樹。」
我們應該花了很多時間,但是一邊跟海閒聊一邊走,轉眼間就到了天海同學家……這是爲什麼呢?
「——汪,汪嗚!」
由於我不好參與這個全是女生的圈子,只能在一旁看着五個人互動。不過像這樣看着大家幸福的樣子,感覺也挺不壞。
「喔,什麼什麼?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我先摻一腳再說吧。」
姑且不談與海在一起時的時間流逝速度,現在重要的是剛抵達的天海同學家。
我看着天海家的外觀發呆時,忽然發現身旁有隻大狗。
「嗯嗯,原來如此~……的確是很會照顧人的小海會喜歡的長相呢。雖然感覺有點靠不住,但是很率真專一,潛力的話……啊,不過體能方面也許還是多鍛鍊一下比較好……嗯,穿着打扮還不錯,是受到小海的影響嗎?」
包括繪里伯母在內,合計有七人份,但總覺得準備的料理分量在這之上。讓人懷疑到底哪裏有在賣的巨大披薩、烤全雞,還有四公升寶特瓶裝的可樂和牛奶等等,光是搬這些就有點像是重量訓練了。
「好喔~」
「我也要,我們也要~」
牠有着滑順的毛以及毛茸茸的尾巴,還有可愛的大眼睛。相信有些人會覺得非常可愛,但是會怕就是會怕。
「哎呀,對不起喔,喔呵呵。」
首先是主賓海,以及身爲跟班的我,還有就是新田同學,以及她們從國小就認識的朋友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自從聖誕派對以來就沒有聽海特別提起與她們之間的近況,不過照這樣看來,目前似乎相處順利。
原本以爲天海家的大小和朝凪家差不多,所以看到這個與先前的想像大不相同的外觀,讓我嚇了一跳。
「喔,洛基也午安。不管什麼時候都很有精神呢。」
晚點見到海先安慰她吧。
海在傻眼苦笑之餘,依然開心地露出潔白牙齒。天海同學則是在圈子中心,展露有如出向日葵的燦爛笑容。
「嗯!歡迎你們。正好其他人也都來了,準備工作也差不多完成,進來進來。」
「啊嗚!」
「嗯?」
「海,生日快樂。今年也能好好幫妳慶祝,我真的很開心。」
「天海同學的家,還挺大的,呢……」
隨着「啪!」的清脆聲響,碎紙片紛紛灑落在我們頭頂。
接着天海同學也晚了一步,從口袋裏拿出拉炮拉響。
「沒關係的。小海對我來說就像是親生女兒……身邊的男生莫非就是那位?」
「哎呀,有什麼關係。畢竟他正如妳說的一樣,是個看起來非常體貼的男生。」
天海同學以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迎接我們,我隨着主角海在她的引領下走進門。
「那麼接下來是我們。茉奈佳,麻煩妳了。」
『噫……噫……』
……雖然看得出來。
「你好,午安,我是天海繪里。聽夕說起小海的事時,最近都會一起提到你的名字,所以我也很好奇,想知道你是什麼樣的男生。心想夕上了男女合校的學校一年,是不是總算對男生有了興趣。」
之後我在上午先去朝凪家一趟,好好聽海發牢騷,然後才與海一起前往天海同學正在等我們的天海家。
「啊,媽媽好狡猾!海,我也要送!」
「是嗎?明明這麼可愛……對吧,洛基?」
「……那個,海。」
「嘿嘿,對吧~?這個超棒的~我看到的瞬間就覺得『一定要送這個!』喔。」
「午安,繪里阿姨。」
「好好好……呃,這是什麼,也太大了吧,不過毛茸茸的抱起來好舒服。」
本日聚集在天海同學家的人,扣掉東道主天海同學以外,共有五個人。
「好好好。來吧,感動戲碼就到這裏爲止。大家幫忙把料理和飲料端到桌上。我肚子餓了,趕快開始吧。」
「禮物就在那個包包裏嗎?」
「「「生日快樂!」」」
我接受過檢查之後,跟海一起打開客廳的門——
「啊嗚……!」
大家各自爲了迎來生日的海所挑選的禮物。
隨着繪里伯母拍手一聲令下,我們通力合作把餐具和大盤子搬到客廳的大桌上。
「嗯。等到了那邊再看吧……雖然不知道喜不喜歡,不過好歹我也是經過左思右想。」
「呃……是要我摸你嗎?」
要說是有錢人的家……似乎又不太像,不過我想應該花了不少錢。
不過這點姑且不管,問題在於這次的男女比例。
「夕,今天謝謝妳特地安排。打擾了。」
我在海介紹之前就走上前去,低頭鞠躬。第一次去朝凪家時也是這樣,我就是會忍不住緊張。
脫掉鞋子進入玄關,一位有着亞麻色頭髮的女性正好走出客廳過來迎接我們。
「欸,真樹。」
「汪!」
「哎呀,是新的客人呢。午安。」
「嗯。感覺是有夕的風格的選擇。謝了,夕。」
「嗯?」
多半是黃金獵犬吧,只不過事出突然,我忍不住發出怪聲,然而牠開心地搖着尾巴,看來並不是在警戒我。
天海同學的母親看似溫和,其實也是很有個性的人。感覺生性非常開朗,所以有這樣的人在家裏,想必會很開心吧。當然了,多半也會像剛纔的天海同學那樣,偶爾覺得麻煩吧。
我問過唯一的男性友人望有沒有事,但是他今天正好要去外地進行練習賽,也無法中途參加。到頭來男生只有我一個。
「好,準備完成了吧。桌子已經擺不下了,所以冰箱裏的蛋糕晚點再準備……大家先送禮物吧。來,從我先開始。雖然有點便宜所以不太好意思。」
想必她就是繪里伯母吧。眼睛和鼻子都和天海同學一模一樣。當然了,包括體型與給人的感覺也是。
如此說道的繪里伯靠過來有如搜身一般,伸手在我的臉頰、手臂、大腿等處摸來摸去。
「——啊!洛基這樣不行。明明有第一次來的客人,你卻直接撲上去……對不起喔,真樹同學。我家狗狗很黏人,就是因爲太喜歡人,玩耍的時候不知道輕重。」
守在門邊的新田同學、二取同學,以及北條同學三人拉響了拉炮。
「夕……嗯,我也是,真的很開心。」
理由其實很單純,我只有三、四歲時有一次去外公外婆家玩,被一隻大狗追着跑了好久,最後還跌倒受傷,因此成了我的一點精神創傷。
「呃,那個……」
連玄關都還沒踏進去,我已經對天海家有點陰影了。
「嘻嘻。」
真是令人莞爾的光景。
而且我也不討厭看着海幸福的表情。
「等等,媽媽……對、對不起喔,真樹同學。媽媽總是改不了以前工作養成的習慣,海第一次來時也是這樣,面對第一次來家裏的人都會像這樣上上下下確認對方……媽媽,真樹同學很爲難,趕快放開他啦。」
「哇啊,好可愛的手錶……阿姨……謝謝妳每次都這麼照顧我。」
接着旁觀的三人也陸續撲向海與天海同學,五個人抱成一團。
「不會,沒事。請不要放在心上。話說今天要打擾了。」
海摸了摸牠的頭感到滿足之後,接着湊近我嗅個不停。
「啊,真是的,妳們兩個好狡猾。」
想起兩人去年校慶時的摩擦。只要有一個地方出差錯,這場聚會就很有可能泡湯,所以對海與天海同學來說,想必都是感慨萬千吧。
海抱着許多禮物,露出非常幸福的笑容。
「那麼海,我也……」
「啊,嗯……」
接着最後終於輪到我送禮物的時候,除了我與海以外的所有人都一起離開我身邊。
「要來了。」
「嗯。」
「今天的主菜?」
「好好喔~」
接着還莫名擠在一起,對我們投以溫暖的視線。
「……爲什麼大家都跟我們拉開那麼遠的距離?」
「咦?這個嘛,一想到接下來氣氛會變得很認真,要是我們待在附近大概會礙事。對吧,阿夕?」
「嗯。如果我們待在視線範圍裏,兩位可能會沒辦法專心。對吧,媽媽?」
「不,我只是單純覺得好玩就跟着做……那兩個人這麼誇張嗎?」
「嗯。就是這樣。他們一旦打開開關就很不得了。」
「……不,我只是要跟大家一樣送禮物而已……」
的確,聖誕節、情人節,還有最近的白色情人節,每到這種和情侶有關的節日,我跟海就很容易進入兩人世界。然而剛開始交往時姑且不論,如今已經過了三個月,我們變得能夠掌握這方面的氣氛。
而且身在第一次拜訪的別人家中,而且還有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這種幾乎是第一次見面的人在場,我們不可能像獨處時那樣。
「呵……呵呵。」
「……海,妳爲什麼笑成那樣?」
「嗯?沒有啊~什麼事都沒有。」
她能中意固然很好,但是其餘五個人都投來竊笑的視線。
……我的女朋友果然很可愛。
「嗯,我纔要謝謝你。這個,可以打開嗎?」
「這個,我知道以禮物來說不算是太好的選擇。可是當我想像海戴上這個時,就覺得應該會很漂亮……」
「是沒錯啦。」
「原來如此,難怪你會拖到傍晚纔回家……欸,這個,現在可以戴戴看嗎?」
這不是我起初設想的那種平常用得到的物品。我送給海的禮物正好相反,一年未必用得上一次。
「……嘿嘿,謝謝你,真樹。這個,我會一直珍惜的。」
「……剛纔不是說了嗎?」
看到她元旦時穿着振袖的樣子,一直覺得海和藍色非常搭。
然而既然海在等我的真心話,我就不想因爲害羞而轉移焦點。
「所以,這個……總之,就是這樣。」
「……請。」
「……嗯。店員表示可以在派對之類的場合時搭配禮服。」
然而海卻看着我笑個不停。
「咦咦……不,可是妳看,大家都在看……」
不,可是今天是海的生日。
「當然可以……不過跟現在的衣服完全不搭就是了。」
「欸,大家會不會覺得委員長和朝凪害得只有客廳變得很熱啊?要不要開冷氣?溫度設個十六度之類的。」
「……嗯。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呃……生日快樂,海。還有謝謝妳平常的照顧。」
是那種搞不好會收在抽屜裏,好幾年都派不上用場的類型。
「不要~我還要戴一會兒。」
「那個……不用再戴着了吧。」
總之雖然不知道大家到底在期待什麼,但是我先完成該做的事吧。
前幾天我一直煩惱到傍晚才選出來的東西。
所以今天我打算依照之前的決定,儘可能地寵愛海。
今天這個日子海纔是主角,我只要想着海就好。
「再一次。」
強烈感受到衆人的視線,臉頰也愈來愈熱。雖說只是送出禮物,但是總覺得到頭來,還是在大家面前搞得像對笨蛋情侶。
「是嗎。聽見妳這麼說,我也很高興,吧。」
「呵呵……謝謝你,真樹。」
我用雙手穩穩拿着提前從包包裏拿出來的小盒子,遞到海的面前。
我決定之後喫點料理和蛋糕撐過這場派對,但是海以外的其他女性又是揶揄又是追問的攻勢完全停不下。
「這個藍色的層次好漂亮……這該不會是髮飾吧?」
「那……我真的要送了,海。」
「這個你要自己想像。真樹很擅長這種事吧?」
「……我、我覺得很好看,很漂亮。」
「什麼事?」
「這是我要送妳的生日禮物。」
可是最後還是從諸多備選當中,決定送給海這個放在店面角落,將在不久之後遭到出清的飾品。
「呃……真樹,怎麼樣?」
「我說啊,海。」
接着打開的盒子裏面裝有以金屬加工製成的藍色花朵飾品。
不像新田同學送的飾品那樣,平常穿便服時可以拿來搭配。也不能像天海同學送的布偶那樣,可以放在房間裏當抱枕。
「啊~……哎呀,這的確很不得了……夕,妳平常都是看着他們秀恩愛嗎?真虧妳受得了呢~換成我是妳的話,早就把他們一起送去哪個無人島了。」
「……嗯。」
「……這個,好看嗎?」
「很、很漂亮喔……海。」
看着跟我一樣連耳朵都變得通紅的海,忍不住如此心想。
「我想再聽一次。」
「哎呀呀。嗯,這就是所謂戀愛中的少女嗎~」
這種聚會雖說確實挺開心的,但是我已經快要撐不下去,所以希望趕快結束。
我先是想像海在聖誕派對的模樣,等待海戴上髮飾。
「啊哈哈……可是這證明他們就是這麼要好。而且看到海幸福的樣子,我也很開心。」
海看着盒子裏附的說明書,好好將髮飾戴在亮麗的黑髮上,端正姿勢轉身面對我。
海這麼高興,我當然是再開心不過,但是再這樣下去,我多半會難爲情到在地上打滾。
如此說道的海緊緊貼着我的手臂。
海先把視線看向禮物上的手寫卡片,低聲說句:「笨蛋。」然後小心翼翼避免撕破,俐落地剝開包裝的貼紙。
「真、真沒想到那個小海竟然這麼……」
「唔……」
「嗯?」
藍色花朵的髮飾比我想像中的更搭海的黑髮。髮飾本身並不大,所以存在感比較低,不過我覺得有好好襯托出海的美。
隨着光線的不同,時而清澈,時而暗得看不見底……就好像會隨着時間與場合展現各種面貌的「海」。
「嗯……欸,真樹。」
「這樣啊。既然這樣……繼續戴着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