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成爲真正的朋友

教育旅行第三天的自由時間，也只剩下少許。

我們儘可能去逛各式各樣的地方，喫各種好喫或珍奇的東西，享受與情人獨處的時間，直到最後一刻。

「唉唉真樹，我們在這裏拍個照吧。留下一張教育旅行的回憶。」

「總覺得剛剛也這樣說着拍過了……不過也是啦，這裏也很漂亮，而且如果是跟海拍，要拍多少張都ＯＫ。」

我跟海拿着路上在店裏買的霜淇淋，互相把臉湊在一起，追加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張的回憶照片。

以緩慢的速度穿梭在市街間的運河，以及沿岸的美麗街景。

雖然花了一定的時間在移動，但我認爲這麼做非常值得。

……而且也不會見到班上的同學們，所以就算稍稍笨蛋情侶一下，也只會被當地人嘻嘻笑個幾聲。

「真樹，久違的教育旅行快要結束了，感覺怎麼樣？」

「還想要多個一兩天。」

「嘻嘻，這我也一樣。」

今天的自由時間自是不用說，還有直到前一天的滑雪課，甚至連第一天早上，我們平常都在一起的五個人一起前往機場的時間都很開心。

如果這段時間可以再久一點點……想是這麼想，但再怎麼開心的時間仍然必定會結束，而結束後又非得回到平常的日常生活不可。

……不過就算那樣，我有海陪着，所以倒也不是那麼憂鬱。

光是最喜歡的人陪在身邊，就讓我覺得這麼靠得住。

「好了，雖然離集合時間早了點，不過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找天海同學他們了吧。要是真的把時間抓得太緊讓他們擔心，那也不太妙。」

「就是啊。對了，在這之前，至少得買好伴手禮纔行。要買給媽媽和爸爸，也得買給雫姊和零次。」

「……還有，姑且也算上陸哥的吧。」

「老哥的已經有了啊。就是在旅館販賣部買的那個劍的鑰匙圈。」

「買點更像樣的給他啦……不，我也不是說鑰匙圈不好喔？」

橫跨三天的教育旅行行程幾乎全部結束，我們告別了北海道這塊土地，搭上飛機回到我們住的地方。

我們走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有人鋪好的道路上，而她則搶先一步，朝和我們完全不同的方向不斷前進──現在的我跟海辦不到這種事。

「嘻嘻，你說呢？」

這個瞬間，我的學生生活又多了一個新的目標。

「不要笑着矇混。」

「說得也是。荒江……同學我是不太清楚，但我們班的中村小組每個都是好孩子。」

「………………」

真的很厲害，讓人根本敵不過的是天海同學。

都是和我們一同走過高中生活的重要朋友。

「──唉，真樹同學。」

「……唉，真樹。」

「嗯。直到去年三方面談那時候，我都覺得大概會這樣吧。」

「嗯，說定了。」

「好啊……如果途中睡着就對不起了。」

坐的位子離我比較遠的海，想必現在也已經沉入夢鄉了吧。

「我看大概不要緊吧。就算沒有我們在，也有中村同學或是荒江同學她們。」

「以後，我們就是真正的朋友了……對吧。」

「呃……這是，怎麼說，因爲有了今天那件事之類的……」

「……你的話，說完了嗎？」

我知道海最在乎的人是我。她直到剛剛都朝我露出的笑容一點都不誇張，是由衷享受跟我共度這段時間的表情。

海這麼說着，落寞地笑了。

……我也不能輸給天海同學，得努力讓海幸福纔行。

「嗯，我纔要謝謝你，天海同學。」

敵不過我跟海？不對，沒有這種事情。

以運動會的事件爲導火線，讓天海同學與我之間變得微妙的關係，也終於就此完全告一段落。

「天海同學要怎麼做呢？基本上還是升學……對吧？」

……雖然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好事。

「午安……我也累了，睡一下吧。」

「Ｋ大還算是在當地，但從我們住的地方要通學有點遠吧……該不會，這個，你們還打算……同居之類的？」

「咦？可以嗎？不愧是小渚。」

「啊，要正常去求職，還是找更不一樣的路，這些事我還沒有正式決定喔？只是不再因爲大家都要這麼做，自己也先跟着照做再說。」

「所以啊，真樹同學。」

離畢業還剩一年多一點的高中生活，我希望讓她過得毫無遺憾。

「嗯。私立的我也打算去考，但第一志願是國立的Ｋ大。跟海一起。」

荒江同學默不吭聲，連人帶頭撇過去。天海同學露出苦笑，然後轉過來向我說起：

「……能不能更親近一點？」

「……嘻嘻～」

「等到畢業旅行……應該可以吧。到時候，我們一定要五個人一起。」

我跟海用尚未牽起的另一隻手，將彼此的小指牢牢勾在一起。

她的眼眶漸漸含淚。

「……只是比別人早一點到終點，沒什麼特別的啦。」

我們是笨蛋情侶，所以會朝終點直線衝刺，但其實慢慢走也沒什麼不好。不必着急。

最後我們好好買了伴手禮，要給空伯母、大地伯父，還有媽媽等等平常照顧我們的人全都有分，然後回到有天海同學他們等着的集合地點。

「普通朋友？」

「……先說好，你敢往我身上靠就揍飛你。」

「不會，我纔要說抱歉，叫醒了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我靠向窗邊，而天海同學正如她先前的預告，抱住荒江同學的身體入睡。

而我自己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睡着。

「嗯。不是『好朋友的朋友』，是『朋友。』」

「天海，同學……？抱歉，我稍微開始打盹了。」

我們搭上電車，眺望窗外無限寬廣的雪景。

「直到那時候……這麼說來，現在不是了？」

「嗯。之前我一直在猶豫，但是今天我下定決心了。」

「你真的斬斷了眷戀嗎？要不要緊啊？」

人生不是在跟別人比，而且要走什麼路也完全因人而異，我認爲只要照自己的步調前進就好。

「……果然，海還是想跟天海同學一起逛？」

雖然差點就要擔心她是不是真的能夠改變，但既然天海同學都說到了這個地步，我該做的也只有相信她。

此刻不在這裏的天海同學、新田同學，還有望。

「嘻嘻，沒關係。我也是等這些話說完，就要拿小渚當枕頭睡了。」

「謝謝你，海，謝謝你選擇我。」

即使如此，海仍然選擇跟我共度。

想必對海來說，跟大家一起度過的回憶也很重要。

「海？」

飛機朝向從明天開始的新日常，飛回我們居住的城市。

去程時大肆嬉鬧的教育旅行生，幾乎都帶着一臉充實到不能再充實的表情，在回程的飛機上睡得十分香甜。

「我想是會變成這樣……對喔，如果是這樣，我就會搶先一步變成大人了呢。」

我也睡一下吧──我如此心想，慢慢閉上眼瞼時，有個人輕輕戳了戳我的臉頰。

「嘻嘻，這可是你說的。說定了喔？」

可是，臉上仍然有着我第一次見到她時感受到的，那太陽般的笑容。

「嘻嘻，真樹你喔，是在對誰辯解啦。」

一旦她認真起來，想必不管是什麼樣的夢想都能夠實現。大家都相信她就是有着這樣的活力。

「哪裏，我纔要謝謝你。那，呃……午安。」

到明天又可以跟他們在一起，但在教育旅行這種特殊的場合一起玩鬧的機會不會再來。

「嗯，有那麼一點。」

「……這樣啊。」

和情人共度的時間比什麼都好。

「那麼，打勾勾。」

……雖然穿越時空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雖然不知道程度多重，但看來這件事有着足以推天海同學一把的力道。

要好好看着腳下和前方，不要偏離自己該走的路，各自邁出一步，就只是這樣。

兩個人相依偎地並肩坐在椅子上。

「夕，她啊，不知道要不要緊？教育旅行，有沒有好好玩得開心？」

我是隻要有海在，其他的都可以不要，但我不希望海變成這樣。

「果然……可是，好厲害啊，你們兩個就是一直走在好前面。」

雖然剛纔天海同學說我們一直走在好前面……但我反而認爲天海同學纔是這樣吧。

無論是與情人的回憶，還是與重要的朋友共度的回憶。

「嗯……謝謝你喔，真樹同學。」

「──謝謝你，跟我當朋友。」

想必那會是一條正是天海同學才能夠開拓出來的道路。

「是啦，算是吧。」

天海同學有天海同學的路要走，而我也有我的。

「……這麼說來，你的學生生活，再過一年多一點就要結束了呢。」

若是如此，意味着天海同學做出了一個相當重大的決定。

「雖然也許不是現在該問的問題，不過真樹同學是要升學念大學沒錯吧？」

可是，這並不表示她忘了其他的一切。

「嗯。」

天海同學點了點頭，爲了不讓其他人聽見，悄悄對我說：

「──我，決定不升學了。」

無論滑雪還是觀光，沒做完的事情多得是，不過這多半表示教育旅行就是開心得會讓人有這樣的想法吧。

「等你出社會開始工作，可能就會變成這麼一回事吧。」

「……算是啦，多少有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