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漸漸崩塌的「以往」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2.1萬 字
「──呃~這麼說來,前原同學只考K大這一間,關於包括備案在內的選擇,根據今後的狀況再來考慮……這樣沒有錯吧?」
「…………」
「前原同學?喂~前原同學~」
「……真樹,老師在問你話。」
「啊!是、是的。這樣沒有問題。」
三方面談因爲我的任性而晚了二十分鐘左右纔開始,但發生過那種事實在沒辦法專心。
……「爲什麼」這句話,一直在我腦海中浮現又消失。
這件事對我也造成了相當大的衝擊,坦白說,我有點想不起來之後的情形。
──再一下子就好,讓我再這樣子一下。
我被天海同學緊緊抱住後,我想大概有一分鐘左右,都處於呆站在原地的狀態。
我嚇了一跳,來不及多想,就努力想掙脫,但天海同學的力氣很大,憑我的力氣根本無能爲力,讓我任憑她擺佈了好一會兒。
我腦海中浮現許多問號,身體與思考都處在當機狀態,結果救了我的是擔心我們而跑來察看情形的中村同學。
中村同學看到我們兩個在屋頂緊緊貼在一起,那副臉上彷彿寫着「這可看到不妙的情形了」的表情,牢牢留在我的記憶中。
「總之該告知的事情是說完了,可是……前原同學,這樣的情形以後可千萬不能再有。知道嗎?」
「……是,對不起。以後我會注意。」
「非常抱歉,老師。晚點我會好好訓他一頓。」
作爲給兩人添了麻煩的代價,媽媽是等下班回家後要訓話,八木澤老師則特別安排跟我的雙方面談,作爲三方面談的後續。
雖然被狠狠訓了一頓,但對於去追天海同學這件事,我並不後悔……本來我很希望能這樣想。
心想要是我跟海能多少讓她的心情輕鬆點就好了。
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接下來,事情要回溯到那個煙火大會的晚上。
「……嗯。」
天海同學被指出這點,一時說不出話來。
『…………』
「我知道……繪里伯母,今天也給妳們添麻煩了。」
「……謝啦。」
我本以爲天海同學搞不好已經先回去了,看來繪里伯母不准她這樣,半強迫地推了天海同學一把,而她朝我們鞠躬。
「…………」
「新田同學纔是……總之有話還是進了店裏再說吧。」
「哪裏,我纔要爲我們家那個傻丫頭說聲對不起。下次讓我好好答謝。」
我對正在上班的泳未學姐告知這件事(當然是說得委婉些),她就很乾脆地答應了。至於店長說是從中午就去總公司開會,要到晚上纔會回來。因此,我們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自由使用,甚至可以請我們喝個一杯飲料……雖然這點我是婉拒了。
我們兩人一起並肩走在通學路上,身旁的海就喃喃說道:
「好。剛好到了下一位的時間。前原同學,麻煩你請下一位過來喔。」
「有、有啊。所以我這不是對真樹同學、對海,還有對媽媽也都好好道歉了嗎?」
「……嗯,別擔心,我都會跟妳說。可是在這之前,可以把新田同學也找來嗎?」
仔細回想起來,一路發展到這裏,這當中並非沒有徵兆。暑假還有運動會的時候尤其明顯,她會跟平常不一樣,時而顯得格外疏遠,但我纔剛這麼覺得,她又會變得比平常友善,或是距離感一下子拉得太近。
「可以嗎?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真樹,千萬不可以失禮喔。」
「……好啊。」
「夕,妳真的有在反省嗎?」
無論我還是海,都希望是有什麼事情弄錯了。
『──委員長?怎麼啦?』
海顯得有些喫驚,新田同學邊苦笑邊說:「果然嗎?」
……明明應該是如此,但就是提不起勁。
看樣子只有我一個人很遲鈍。
「這我是不否認……也就是說,天海同學果然……」
我跟海、空伯母跟媽媽、繪里伯母,以及獨自回去的天海同學。各組人馬互相道別,踏上各自的歸途。
我在沒有其他客人在場的店裏,告知了剛纔在屋頂上發生的事情。
「算是啦……說是日後還要再面談,我可得先做好覺悟。」
可是,當她爆發到了那種程度,我也實在不得不承認。
「……對不起,真樹同學。那個,都怪我給你添麻煩。」
總算能夠聽這次事件當事人之一的新田同學好好說出真相,我們將會找到爲了和好所需的頭緒。
「──喲,你們兩個都一臉很悶的樣子啊。」
就這麼走了十分鐘左右,抵達指定爲碰頭地點的披薩火箭城東站前店之後,早了一步抵達的新田同學就朝我們走來。
我們目送媽媽、空伯母與繪里伯母這幾位媽媽組的人離開,晚了一步走出校舍。
「好了,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裏聊天,我們也回家去吧。海,妳回程要怎麼辦?搭我的車一起回去?」
我想說能開口詢問的時機就只有現在。
我和正在服務客人的泳未學姐對上了目光。
「跟、跟新奈仔也會!」
「其實──」
今天我們(算起來)是顧客,所以不是走後門的員工專用出入口,而是從正面的自動門走進店裏。
「嗯,麻煩妳了。」
「……嗯,是吧。雖然我也是在運動會的時候,纔有了『絕對是這樣』的確信。」
「……媽媽,妳看,這樣可以了吧?」
「……欸,真樹。」
「……嗯。」
……我的選擇,錯了嗎?
「我都知道了。不管是升學意願的事還是妳跟天海同學吵架的原因,我全都知道了。」
「這……我不知道,可是……」
「嗯。」
「就是這樣……阿夕,喜歡上了委員長。」
「嗚……」
看到她白嫩的臉頰與耳朵都轉眼間染紅的這種反應,我便確定了。
和朋友處得不好,這種情形即使不說,母親還是把女兒的一切都看在眼裏。
既然有過那樣的事情,無論我還是天海同學,都沒辦法讓氣氛維持正常。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妳是指我何時發現的?別說這些了,阿夕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意前原的?從放暑假的前一陣子,就已經相當不妙了吧?」
『OK。那我馬上出門,我們找個地方碰面,在那邊談吧。要選哪裏?我們常去的家庭餐廳?』
「不,還是人少一點的地方比較好……還是去我打工的地方吧。這個時段,那邊的內用區都不會有人。」
「原來啊。也是啦,考慮到阿夕的性格,我早覺得她遲早會有一天忍不住。而且這種時候的委員長,肯定會死纏爛打地追上去。」
那個大笨蛋。我覺得新田同學輕聲說了這句話,但現在我什麼都不說。
「是嗎?那妳接下來可以好好和大家都和好嗎?最近妳跟小海他們處得不好,媽媽都看在眼裏。」
我明明沒拜託,泳未學姐卻這樣招呼我們,該怎麼說呢,很有她的作風。
我們在這張已經擺好了人數分咖啡的桌旁坐下,靜靜地開始說起。
得到海的同意後,我對多半待在家裏的新田同學,不是傳訊息而是打了電話去。
「所以,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是直到那件事發生前,都還以爲只是自己多心了。
「跟新田同學也會?」
「那,妳承認妳喜歡前原啊。」
因爲我和天海同學都不像海,我們非常不會隱瞞事情。
換做是平常都會一起回去,但現在我很感謝她先離開。
即使那一瞬間不在現場,但只要看到我跟天海同學從屋頂回來之後的情形,應該說什麼都會猜到。
『瞭解。那從現在算起,大概十分鐘後見。』
「好的……失禮了。」
這個以前最喜歡好朋友,對異性完全不起興趣的女生,初戀的對象竟然好死不死,偏偏是這個好朋友現在最喜歡的男生。
不是「喜歡他吧?」,而是「喜歡他吧。」大概從放暑假前我就想着「該不會……」,觀察了好一陣子。
「在屋頂上,你跟夕發生什麼事了?」
「──阿夕,妳喜歡委員長……喜歡前原吧。」
繪里伯母一放開她,天海同學瞥了我們一眼,轉眼間就自己一個人跑掉了。
與秋日晴空相反,我們的心情是烏雲密佈。
「歡迎光臨~幾位訂了位的客人請坐那邊的座位~啊,飲料已經準備好了~」
掛斷跟新田同學的通話後,我立刻跟店裏聯絡,確認情形。
我想海多半也跟我一樣,早就隱約察覺到了。多半比我要早得多。
她看着我身後的新田同學與海兩個人,以明顯完全會錯意的表情對我豎起大拇指,不過關於這件事就當作沒看見吧。
「不了,我跟真樹一起回去。我會在晚飯時間前帶真樹一起回去。」
「努力,是吧。也罷,今天就讓妳這樣過關吧。」
以爲天海同學比起海或新田同學,是個心情起伏比較明顯的人,所以只是在運動會上發生的事,還有升學意願調查表等等的各種事情一起發生,帶給她的影響顯現在行動上。
「新田同學。」
……是我自己這麼認定的。
※※※
當我們從浴衣換回便服,只剩我和送我到途中的阿夕兩個人時,我對阿夕一針見血地問出了這句話。
「……我、我努力。我會努力。」
我們牽着手,再度邁出腳步。但今天總覺得空氣格外沉重,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要說唯一的懸念,就是有那個(自稱)以順風耳知名的學姐,但她不是不機靈的人,所以應該能透過氣氛察覺到。
「真樹,辛苦了。面談怎麼樣?老師果然很生氣吧?」
「是嗎?那麼,我就和真咲太太一起回去吧。真咲太太,我送妳到車站。」
『嗯?』
我們母子一起對老師鞠躬,換下一組面談的學生進來,而當我們走出教室一看,等着我們的是天海家母女,以及早一步結束面談的空伯母與海。
……竟然會喜歡上好朋友的男朋友。
「新奈,夕那傢伙,果然……」
新田同學認命似的重重點頭,說出了決定性的一句話。
「海,我們走吧。」
「我當然喜歡真樹同學啊?……作爲朋友的喜歡。」
「啥?」
都這個時候了,阿夕還是不坦白承認。
她以爲還有辦法開脫?還是明知已經被拆穿,但硬是逞強不承認?
不管是哪一種,都是我無法理解的想法。
「妳爲什麼就是這麼堅決不承認?有什麼關係嘛,就算喜歡上已經有女朋友的男生。有什麼辦法嘛,這些也都是戀愛的一部分。」
我個人並不是那麼喜歡前原,但朝凪和阿夕會被前原吸引的這種心情,我自認是懂的。
他人有多好,我也都就近看着,所以很能夠體會。他有種令人無法放着不管的靠不住,坦白的一面又很可愛,有着超乎外表之上的魅力。
無論海、阿夕、我,還是關,都是因爲對這樣的他有興趣,纔會聚集在一起。
現在我們五個人的中心無疑是前原。是個讓我們覺得有點靠不住,得由我們好好支持纔行的人。
所以,我也不會輕視這一點。甚至反而慶幸她的初戀對象是前原這樣的傢伙。
……雖然幾乎肯定無法開花結果,這點就得扣分了。
「一旦阿夕說出這種話來,朝凪就會生氣,這我當然也知道啊。她會說妳明明知道真樹已經有我了,爲什麼還這樣。可是,阿夕也是認真的吧?是不知不覺間才發現已經太遲了吧?既然這樣,只要坦白說出來,她一定會懂的。畢竟妳們兩個從小就是好朋友──」
「……不對,不是這樣的,新奈仔。」
「咦?」
「因爲是好朋友,我才更明白。現在的海,就連我這個好朋友,一定都會輕易割捨。她就是這麼喜歡真樹同學。」
「這種事……」
不會有的。我很想這麼反駁,但偏偏無法說得斬釘截鐵,讓我很氣惱。
──絕交,之類的。
我開玩笑地揶揄朝凪時,她回答的這句話還留在腦海中。
「看妳給我添了多少麻煩」我不打算說到這種地步。回想起來,我對於跟她以外的女生之間的相處,應該也有不少不周到的地方,也不時會因爲這種事而被海訓話。
「……阿夕笨蛋。石頭腦袋。」
輪不到這樣的人來對自己指指點點。
我從國中時就有過一些和異性交往的經驗,但每一段都持續不了多久。
「我做了阿夕討厭的事情,這點我要說聲對不起。可是,我是看不下去阿夕這麼難受,覺得如果這樣多少可以……」
新田同學明明以廣而淺的交友關係爲座右銘,卻不惜扭曲自己的信念,也要對天海同學採取行動。想必是因爲對她而言,天海同學就是這麼重要吧。
「……妳就,別再管我了。」
「我、我呢……也對,嗯~」
「會嗎?我總覺得會有很多人找新田同學商量這樣的事情。」
「……夠了。」
星期一,學校見。
她用這句話把我推開了。
如果是這樣,也許是我把事情給搞砸了。
她的目光不和我對上,始終低着頭。
果然憑我是不夠的。
「我……呃,可以坦白說嗎?」
……而且她並未察覺,這正是最不該做的事情。
憑我這個只來往了一年半的「普通朋友」還不夠。
「這件事和新奈仔無關吧?……所以,別管我了。」
無論天海同學還是新田同學,吵架都吵得比想像中更認真,讓我跟海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阿夕似乎說到一半,自己發現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急忙住口。
我明白這是沒有正確答案的議題。並不是哪一邊好或壞,而是要選哪一邊,才能讓所有人都接受。
「「…………」」
掌握這個關鍵的,是天海同學喜歡上的我,前原真樹。
「海,妳怎麼想?」
「咦?」
聽新田同學的說法,要只在當事人之間尋求解決,肯定會很困難。
我覺得若非如此,阿夕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辦法展開下一段戀情。
對海這個女朋友,以後我也會繼續比任何人都還更重視她。
然而我的說服是白費工夫,她喃喃說道:
「──差不多就是這樣,然後到了現在。」
「……我本來不是這個意思的。我也是爲阿夕着想,覺得既然喜歡就乖乖承認,這樣纔像阿夕的作風……本來明明就只是這樣。也許人還是不該做不習慣的事情吧。」
由我來說也不太對,但這個話題的確敏感。
「我不想再聽新奈仔說話了。我會照我想的去做,所以不要再管我了。」
可是,正因爲這樣,我纔會特意激她。
「嗯。所以,我就在想,不知道海是怎麼想的。」
「……明明嫌麻煩,夕的事情妳倒是一頭栽進去了啊。」
「妳不會後悔?就這樣不把心意告訴喜歡的人,畢業然後長大,這樣妳有辦法平心靜氣活下去嗎?」
讓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和好,以及把天海同學與我們之間漸漸變得生硬的關係也恢復原狀。
「沒有沒有。以前我待的那些圈子裏,偶爾也會有這樣的事情,可是我極力跟這種事情保持距離,不去接觸。畢竟莫名地選邊站,牽扯到糾紛裏也很麻煩。」
「……那,我先走了。」
「問我我也不知道啊……我纔要問真樹怎麼想。」
「咦?」
我認爲阿夕她一定會懂的。會懂得無論喜歡上什麼樣的人都沒有關係,可以坦白說出心意,即使被好朋友知道也沒有問題。
在屋頂上被天海同學緊緊抱住時,我震驚之後湧現的感情並非「開心」,而是「不解」。
她立刻收回了這句發言,所以我很想認爲並不會演變成這種最壞的狀況……但搞不好,那次對話被阿夕聽見了?
「不會,沒事的。就只是太符合事實,讓我根本沒辦法吭聲。」
只是立場和去年的現在不一樣,但構圖仍然是天海同學與海一對一。
……不,也許多少會有問題,但我覺得這不會讓我們的交情毀壞到無法修復的地步。
天海同學也是我重要的朋友沒錯,但她終究不過是「朋友」。
對阿夕而言,我還只是「普通的朋友」。根本不是什麼「好朋友」,認識還只有一年半左右,就只是之前剛好同班的人。
海似乎還在煩惱要怎麼做。
……可是。
「也對。如果沒有那些事,我們的情形大概會好一點。」
然而反過來說,又覺得只要能夠解決這一點,就能一口氣推進到和好的環節。
跟她吵架的新田同學的心意,和成了此事原因(?)的我的心意,其實都沒那麼重要。
※※※
阿夕多半是想說不要高高在上地指指點點吧。關於這一點,她說得完全沒錯,所以沒有反駁的餘地。
我就只是和阿夕與朝凪相比,多了點異性經驗,但除此之外我什麼都沒有。
以及我的女友朝凪海,我們兩個人……其實不是。
有時是對方出軌,有時只是對方想玩玩而搭訕……結果導致我做出無可挽回的失敗,也有過這樣的情形。
阿夕說得很有道理。我也明白對別人的戀愛說三道四是多麼地不上道。
關於新田同學對天海同學抱有什麼樣的感情,感覺還有我們所不知道的部分,但這件事就先不說了。
我們首先該做的事情。
「……唔。」
那就是要怎麼做,才能讓大家恢復以前那樣的關係。
「嗯。你乾脆什麼都別顧忌,直說就好了。」
「…………」
說是好朋友不免顯得有些彆扭的,她們兩人之間的問題。
「嗚……!」
「這、這種事……!那還不是因爲新奈仔對真樹同學做了那樣的事情……」
「而且明明自己的戀愛也不順利,這樣的人不要高高在上……」
看到我默默地滿臉通紅,阿夕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可……可是,我還是認爲最好是好好說出自己的心意。我想這樣事後反而不會有疙瘩喔?雖然也許會有好一陣子很尷尬,但該說隨着時間經過,也會變成好的回憶嗎?……啊,對了,正好就像阿夕跟關那樣。」
整理現在所知的事情,天海同學尤其在意的是海。
「不要連這種時候都說笑……可是,這樣啊。對真樹來說,果然會是這樣嗎?」
但阿夕想像的是完全相反的情形,根本不想聽我的說詞。
覺得過意不去的心情是有的。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回應天海同學的心意。我想,天海同學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妳騙人。妳現在就辦不到嘛。妳發現了嗎?今天的煙火大會,還有從更之前就是這樣了。阿夕的模樣一直都很不對勁。」
然而這樣一來,也就揭曉了她們兩人爲什麼會這麼堅決不說出吵架原因。
「阿夕跟妳說話都很直啊。也好啦,比起察言觀色決定說不說要好多了。」
阿夕不等我回應,沿着來路走了回去。
而她的下一句話讓我什麼話都無法再說出口。
「我幾乎全都招了,所以我就乾脆地問了……委員長和朝凪今後想怎麼做?你們覺得怎麼做纔好?」
因爲我再明白不過,明白即使我不吭聲,憑阿夕現在的心理狀況,我們的交情遲早會發生摩擦。
「……可以。我會讓自己可以。」
既然海說到這個地步,我就直說了吧。
她狠狠戳中了我的痛處。
「我,坦白說……覺得都可以吧。如果天海同學不說,我就當沒有這件事,正常地過日子。如果她願意坦白說出心意,我會好好接住,然後拒絕她。」
「該說還是那麼有委員長的作風,還是該怎麼說呢……朝凪,他真的很愛妳啊。」
「阿夕,妳這樣好嗎?」
一片漆黑的回程路上,孤伶伶一個人的我擠出的這句話,簡直像是小孩子會說的話。
……事到如今我才察覺到自己的愚昧與可恥,感覺得到整個頭都在發燙。
坦白而率真地對喜歡的人說出自己的心意,好好地被甩掉,就這麼結束。然後變回一如往常的朋友關係。
和前原與朝凪一起就會難受,那麼幹脆保持距離,等心情平靜下來……阿夕想到的多半也就只有這種程度。
「這個……對、對不起!我,說了好過分的話……」
也有人會選擇隱瞞戀愛的感情,不說出自己的心意,花時間慢慢消化,但我覺得阿夕不適合這樣。
一旦被海知道,被海討厭,這次也許真的會沒辦法再當好朋友……就是這一點,讓這件事變得更復雜。
我認爲即使我不知道天海同學的心意,我該做的事情也沒有任何改變,而且只有這一點不該有所動搖。
我的心就是被「朝凪海」填得如此充實。
連這句話都不對我說。
「我……」
「嗯。」
「……抱歉。我……不對,不是,應該說我也,纔對吧。我也不懂。我也和夕一樣,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這樣啊。」
這也難怪。我很瞭解海,所以說不定早有預感,海事先想到的情形與新田同學說出的真相之間有落差,重要的是先冷靜地接受現實,然後再來得出結論。
對於喜歡上自己男友的好朋友,該說什麼樣的話纔好,以後又該怎麼和她相處纔好。
要她在此時此地就對這件事做出決定,實在是殘酷了點。
海與天海同學之間的關係,不同於我或新田同學與天海同學的關係,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劃分清楚。因爲就是歷經了這麼漫長的歲月,纔有現在的她們。
「也好,這樣一來我的情形就說完了……唉~唉,雖然是阿夕扣下了扳機,但我真的全都說出來了。說出來了也完全不覺得輕鬆,還擅自代表她對委員長表白,有種微妙的罪惡感……你們兩個,幫我跟阿夕道歉。」
「我纔不要。不過我會幫妳安排機會,要道歉就自己親口說。」
「好……由我來說是無所謂,就不知道阿夕會不會原諒我?畢竟我做的事情,換做我站在她的立場,多半會罵到『妳這雜碎給我消失』的程度。」
「天海同學又不是新田同學,我看不用擔心這個吧?」
「……委員長你啊,這是在幫我說話還是在損我?」
「都有吧。」
然而,現在的我只說得出這句話。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是不同的人,想法完全不一樣。如果直接引用新田同學的話,就連會罵出「妳這雜碎給我消失」的那條底線也不一樣。
會得到原諒,又或是不會。
若要知道答案,首先得由新田同學主動採取行動。
「那應該已經沒我的事了,就先回去了。咖啡,謝謝招待。」
「嗯,那就再見了。」
「新奈,明天學校見了。」
「嗯。」
說好晚上六點各自前往天海家集合,所以我們先暫時解散,在約好的時間來臨前,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我回去準備媽媽回家時要喫的晚餐,海來幫忙,望參加社團活動。新田同學也說會自己一個人找點事情消磨時間。
照空伯母的作風,只要說明情形,想延期多半是不成問題沒錯。
「怎、怎樣啦真樹,連你都笑了。」
「啊……呃,就是呢,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是這樣,沒錯啦。」
「嗯?什麼事?」
除此之外,多半還會撲上來,全身上上下下都被舔,所以大概就是要穿不怕弄髒的衣服去吧。
目光不經意地對到時,她就會打招呼,但像這樣好好面對面說話,就還是會尷尬。
「嗚~……真、真樹同學,雖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我們要不要到外面說話?反正我也打算找大家來。」
「天海同學……那個,什麼事?」
「也就是說……!」
如果是繪里伯母吩咐,天海同學也不得不照辦吧。
聽到一如往常的道別,新田同學瞬間睜大了眼睛,但嘴角隨即露出笑容,慵懶地揮手走出店門外。
三方面談前,跟空伯母說話時答應過,要談我與海(照計劃)升上大學之後的生活。
啾的一聲,在我臉頰上輕輕一吻。
「嗯。啊,即溶咖啡之類的還夠嗎?之前我看的時候就幾乎沒剩多少了,而且也沒有備用的補充包。」
「真樹,我想也不用猜,你根本忘了吧?」
「唔,嗯。新奈仔的三方面談還沒開始吧?是排在什麼時候?」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今天還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情。
我們顯得和平常不一樣,讓山下同學與荒江同學等班上同學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投注到我們身上。
「……你的心情我懂,但是要再忍耐一下。你可以嗎?」
「不可以。」
我買完東西,帶着海回到自己家後,決定把傍晚之前還剩下的時間都用來做家事。
「既然委員長他們都要去,那我也去。剛剛我也說過,反正我閒着。」
從我們五個人成了朋友以來,無論在校內還是在手機APP裏,我們都不厭其煩地反覆了很多次的這種對話,同時也是我想找回的光景。
由天海同學主動提議是讓我挺意外的,但感覺我們五個人已經好久不曾像這樣在校內聚在一起了。
「好喔~」
「咦?是啦,今天說好要在我家一起喫晚飯,你不來我也會傷腦筋。」
現在由於有點忘了怎麼做,弄得略顯尷尬,但身體應該還記得,所以只要重新來過就沒問題。
「…………」
「……我、我又沒說成這樣。」
「……喲,阿夕。」
「阿夕,他說想去得要命。」
似乎是我的緊張傳染給天海同學,讓本來儘可能保持平靜說話的她,也突然慌了手腳。
……就像那個時候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
想要解決之前的疙瘩,踏出和好的一步,這是個好機會。
「真樹。」
「……那麼,我就照原訂計劃去喫一頓了。」
「瞭解。」
看到這似曾相識的光景,我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出來。
「……海。」
從我連到海,從新田同學連到天海同學,天海同學連到望,最後由新田同學與望收尾。
「……不是啦,今天實在發生太多事情了。」
「也要找大家來?……我知道了,那我們就在中庭那邊說吧。」
「啊,對了。海,回家路上可以去一趟超市嗎?像是蛋還有人造奶油之類,有幾樣東西用完了。」
「……嗯,再見了。」
她主動找我們的時候,我就想到是有事情,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麻煩,再多一點──」
「新奈仔……謝謝妳喔。還有,望同學呢?今天你也要去參加社團活動吧?」
「知道啦。」
「……我說啊,海。」
花了三天進行的三方面談最終日,我一如往常地正準備跟海兩個人一起放學回家而走出教室,天海同學就追了上來,從背後叫住我。
「嘻嘻,很好……可是,一直吊你胃口也太可憐了,所以……」
「嘻嘻……那我就跟媽媽說大家都會參加喔。啊,媽媽說她準備了很多肉,所以請大家午飯千萬不要喫太多。」
「不要咦~」
在這件事上,我能做的事情也許很有限,但我希望可以盡我所能,幫大家重修舊好,讓我能夠得到海的獎賞。
「有事的人就不用勉強參加了……大家覺得怎麼樣?」
「……那個,海同學。」
換做是以前,除了望以外的四個人會一起找個地方玩,或是在附近的家庭餐廳點飲料吧與一些前菜耗上幾個小時,但不用急。
也許是繪里伯母深思後的想法,要針對三方面談時給我們添麻煩一事道歉,以及想盡快讓她修復和朋友之間的關係。
由於與天海同學之間的事情鬧得太大,讓我沒有心思去想這件事,但這是兩碼子事。
這樣一來,我們變回平常的笨蛋情侶,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吧。
聽了新田同學說法的隔天之後,和天海同學之間的距離感也沒有什麼改變。
我跟海交換了眼色,互相詢問該怎麼辦,結果新田同學就主動開口了。
「這、這樣啊……啊、啊哈哈。」
「妳這麼一說……謝謝妳隨時幫我留意。」
只要一點一滴地慢慢恢復原狀就好。
拿出早上就開了洗衣機烘乾的衣服與被單,結束後來打掃,之後就是做常備菜與煮飯,以便媽媽回到家隨時都可以喫。
氣氛很僵這點還是一樣,但如果說出新田同學已經對我們全盤托出,情形究竟會變成怎樣呢?
在班上遇到時,她會低調地打招呼。儘管對新田同學與海還是會有點顧慮地保持距離,但並沒有明顯動搖的跡象。
似乎是從先前的對話中找出了我們的風格而鬆了一口氣,海的表情也顯得柔和了些。
一旦錯過這個機會,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還動着嘴對我們說「謝了」。
「對了,我聽委員長說了,妳說要談的是什麼?如果是久違地想找大家一起出去玩,反正我閒着,是沒問題。」
「是啦,雖然以我來說,不知道該說是玩,還是被當成洛基的玩具……」
我們和正巧走出教室的海會合,用羣組聊天室把新田同學與望也找來,說好要在中庭集合。
「記得說是手卷壽司派對,大概。媽媽有夠拚的。」
有朋友的事情要顧,女朋友和她媽媽的事情也要好好應對。要同時處理好多事情,也是成爲獨當一面的大人所不可或缺的……想必如此。
「是這樣沒錯,可是今天不會練到那麼晚,所以怎麼說,想去的話完全……」
「抱歉抱歉,我是想說這種對話好讓人懷念啊。」
「嗯。而且既然是繪里伯母邀的,實在不能拒絕。」
「我是下週日。畢竟我考試成績也很那個,所以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隨時都能被罵一頓。」
不,想必不是隻有我。
「──欸,真樹同學,可以跟你說幾句話嗎?」
我實在太不忍心看到空伯母沮喪的表情,所以決定今天還是再努力一下。
「我、我會努力。」
她似乎是從對我們招出一切之後就豁出去了,對天海同學也毫不客氣地單刀直入。
「哪裏哪裏,不客氣……嘿嘿。」
等紅燈等到一半,海把身體往我身上靠過來。
「我姑且還是問問,今天的晚餐喫什麼?」
我還是一樣不擅長跟狗狗相處,但就洛基這個例子而言,我知道牠非常黏我,所以只要確實做好心理準備,基本上都沒有問題。
雖然邀約來得突然,但這個狀況下能讓大家到齊,是求之不得的機會,所以沒有理由拒絕。
「也對。今天要怎麼辦?送妳回家?」
「嗯?」
「如果大家都可以,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但……不是這樣,是今天晚上我家要烤肉,所以媽媽要我找大家來。」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也走吧?」
「咦~」
由於受到之前的摩擦影響,讓我們都沒有這樣的心思,但是我已經差不多想再像平常那樣,放心地跟海親熱了……
「啊,有。」
「嗯。就久違地讓你們招待吧。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最近也都沒和洛基玩。對吧真樹?」
媽媽並沒有要我準備,而且也不是現在急着要做的事,但像這樣默默做着家事,就覺得心情比較鎮定,能夠冷靜地思考事情。
海也在我身旁幫忙,所以要商量也很方便。
「海,這些都燙好了。」
「嗯。欸真樹,衣服這樣折可以嗎?」
「折得很棒,謝謝。不過我們家也沒那麼在意這種事,照海的方法折就完全沒問題了。」
「是嗎?可是,還是先讓我照前原家的折法做做看。我想以後這樣的機會還會變多。」
「既然海這麼說……不過我也只是在一旁看着媽媽折,所以也不知道折得對不對。」
也因爲海積極地幫忙我,海除了烹飪以外的家事技能,已經達到和我與媽媽相比都不遜色的程度。另外她還會注意到每一個角落,也確實讓前原家的整理和整頓情形比以前更好。
關於烹飪,海似乎還是會找機會請空伯母教導她,所以已經長進到只要是一些簡單的菜色,交給海一個人煮也沒問題。
因此,兩個人一起喫着海親手做的菜,這樣的未來想必也已經不遠了。
只要跟海一起,無論做家事還是什麼事,都會覺得開心,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
「……好了。洗的衣服都收好了,房間也弄乾淨了,真咲伯母晚餐的菜色也都做好了。兩個人一起做,所以意外地很快就做完了呢。」
「謝謝妳的幫忙……還有時間,要不要打打遊戲?」
「喔,要打嗎?今天一定要讓你見識見識我的神技。」
「是紙糊一樣的技術吧?……好、好痛,不要捏我肚子。」
「你在說什麼啊?勝負從開始遊戲之前就已經開始了喔。」
「禁止場外戰術!」
可是,當遊戲一開始,海就一如往常地坐在我身前,我從後方抱住她,這就是我們慣例的姿勢。
「真樹,你要用哪個角色?儘管先選。」
「我看妳是想等我挑完再來針對我吧。可是,當成放水大概正好吧。」
海是個有那麼點麻煩的女生。她很擅長一個人扛起一切,很少會坦率地表露感情。相對的,變得坦率時的可愛與撒嬌程度都很不得了,我就完全被這樣的魅力給迷住了,但現在先不提這個。
今年究竟會度過什麼樣的聖誕節、新年,以及情人節呢?
在聖誕夜那天跟海成了男女朋友,第一次跟海接吻以來,就快要滿一年了。
「怎麼會……而且應該也有着因爲是望,天海同學才能推心置腹的一面。」
海這種既然要做就要做得澈底的努力主義,我好喜歡。
就當是爲了讓她說出那些心意,想必我還是不在場比較好。
即使客觀來看我也有自覺,知道自己不是太受女生歡迎的人。畢竟和同年代的男生比起來,我的個子比較矮,眉目也不是特別清秀。
關於被邀去喫晚餐這件事,我事先跟媽媽聯絡過,得到了允許,然後才前往天海同學的家。途中爲了讓海換衣服,還先去了一趟朝凪家,但這次不能待太久,所以我就在玄關前面等待。
「知道了。那麼,那件事就全都交給海處理……抱歉,我幫不上忙。」
「是在之前秋季大賽預賽的時候。天海同學一個人來幫我加油。說是比賽贏了,就拍來當個紀念……」
他已經從練習的球衣換成運動服,所以多半是參加完社團纔來的吧。
雖然聽了新田同學的說法,能大致上瞭解了情形,但想必天海同學也還有仍在隱瞞的真心話。
「多虧了海,我是漸漸變得像樣了點……不過,並不是那麼帥氣吧。」
我像這樣改變主意,正要將目光拉回手機畫面時──
「別、別這樣。」
……他們什麼時候拍了這種照片?
「是關於夕的事情。」
「我煩惱過要不要跟大家說……這個,你可以看一下嗎?」
「哎呦,好的,太遺憾了~我早猜到你會來這招了~」
由於海腳踏實地的個性與原本就很優秀的反射神經,就對戰格鬥遊戲而言,她的技術不知不覺間已經在我之上。
「噁,體力條本來明明還有一半以上……我看妳有在偷練吧。」
「嗯……不過,就算搞不定,至少我會一直都在。」
看在旁人眼裏,會覺得是很大的進展,但當事人望的表情卻比想像中鬱悶。
「不妙……等等,就說這連段犯規啦,也連太多段了。」
去年海對天海同學坦白了之前所隱瞞的一切。包括自己內心骯髒的一面,以及即使如此,仍然把天海同學當成好朋友重視的一面。
個性也屬於比較彆扭的類型。大家都說我「體貼」,但我只是對自己人特別體貼。怕生的情形沒改進,班上同學我也有一半以上認不出來。除了現在這五個人以外,我的交友關係會遲遲沒有拓展,也是受到這樣的一面所影響。
「不,終究是我想太多了吧。」
……總之,我要做的就是尊重她們兩人的想法。
「對啊。畢竟還有時間。而且,要怎麼說,該說如果只有我跟她兩個人,就會聊不下去嗎?……雖然最重要的理由,還是想跟你單獨談談。剛纔我跑去你家,結果你不在,我就想說那大概在朝凪家。」
「來啊來啊,有本事就儘管靠近看看啊。」
我從車庫看着海的房間所在的二樓窗戶,喃喃自語。
「有夠露骨的挑釁……那這招怎麼樣!」
我發現有人大聲叫我,抬頭一看就看見稍遠處,望正騎着自行車過來。
「……因爲我只要有海,就夠幸福了。」
可是,我個人是認爲有幾分過剩了。
「沒事,別放在心上。我今天就會把一切都搞定,然後大家再一起玩得像個傻瓜吧。」
我早就想到海多半會這麼做,所以並不驚訝。
雖然我有滿滿的缺點,但海與天海同學仍然把我當成異性併產生好感,我想一定是緣分的安排。
「情侶裝是吧。知道了,那我也穿跟真樹一樣的衣服去吧。」
要去加油這件事,我一句都不曾聽天海同學說起,所以她多半本來就打算一個人去吧。也可能是因爲煙火大會時跟新田同學吵架,不方便開口邀我們。
──胭脂色那件?我纔不要穿那種大媽品味的。竟然推薦高中生穿那個,真不敢相信。連真樹都會笑我。
海說想跟天海同學一對一談談。她懷着什麼樣的想法,現在的我還搞不清楚。
雖說是處於天海同學也不知如何是好而迷茫的時期,但就結果而言,她做出玩弄望心意的事情,這就不好了。
「這……是指天海同學跟海兩個人,沒錯吧?」
「系統上就是接得起來,有什麼辦法呢~……好的,辛苦了。」
「嘻嘻,這種鼓勵的方式真有真樹的風格,謝啦。那麼萬一我說服夕失敗,大吵一架,到時候就找你撒嬌撒個夠吧。」
說好談到海準備完畢爲止,於是我開始聽望說起。
「喔,你真敢說。那麼要是我贏了,就暫時不親熱。」
冬天又冷又難受。然而,冬天又讓我有種非常溫暖而幸福的心情。
「就算是胭脂色我也不會笑啦……」
「瞭解。雖然如果可以,最好還是能好好談啦。」
「望,辛苦了。你沒直接去天海同學家啊?」
學業與運動,以及遊戲和戀愛。
可是,這樣一來,就知道天海同學之所以會做出那些令人費解的行動,也有她自己的理由。
「這、這個……」
「……這樣啊。」
……而她在這個時候選上的,就是跟我們同一個圈子裏的望。
天海同學之所以不再稱「關同學」,改叫「望同學」的理由,以及新田同學對此露骨地感到傻眼的理由,總算都連在一起了。
正當我獨自發呆想着這樣的事情,就聽到朝凪家裏有些吵鬧。
「不,我也不是在生氣,你放心吧……可是,這樣啊。也是啦,如果不是出了什麼事,絕對不可能發生天海同學積極拉近距離這種事情啊。」
「找我談談?」
沒有任何特別的事情也無所謂。只要能夠像平常那樣,就已經足夠了。
「嘻嘻,我會去看高手的影片來參考,也會和路人打牌位對戰。利用唸書的空檔,多多少少玩一下。」
時間還很夠,所以多半是不會遲到,但……要等海做完準備,多半還得再等上一會兒。
「──喂~真樹!」
都到了這種時期的這個時間,已經不止是涼爽,而是會冷了。由於還沒有開始吹風,穿薄的連帽衣就夠,但再過一兩個月,多半就會漸漸離不開防寒衣物了吧。
「嗯?」
「望的手機?……這是,照片?上面是拍到你和天海同學兩個人。」
望會特地繞路來找我,也就表示要談的內容可能還挺正經的。
我正遲疑着該不該在這個時間點上,把真相好好告訴望,就聽到房子裏傳來一陣急急忙忙的腳步聲。
我先目送海哼着歌走進自己家,然後繞過玄關旁的車庫,往放在一旁的小椅子坐下。
「……嗯。」
「感覺會沾上煙的氣味,所以穿得輕鬆點就可以了吧?跟我穿一樣的。」
──妳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呀……如果要連帽衣,媽媽也有,今天妳就穿去吧?
「一言既出~」
天海同學喜歡我。可是我有海,所以她不能對我坦白說出心意。而她想設法忘了對我的心意,若無其事地,跟我與海再以「朋友」的身分走下去。
「……嗯。抱歉,我也想過得跟望說纔行,但內容實在敏感,所以在煩惱該怎麼辦。」
她們兩人會如何找出妥協點,而我又該做些什麼纔好呢?
「那就是有吧。」
「我是在想,希望你讓我們兩個人單獨談談。」
看在旁人眼裏,多半覺得我幸福得不得了。
……我隱約有種預感,覺得這件事還不會結束,還會有一場風波。
──這……也、也不用說成這樣吧!
「真樹,我去換個衣服就來,你稍微等一下喔……畢竟只是要喫飯,穿個連帽衣就可以了吧?」
我不用無謂地擔心,只要想着今天稍晚那場開心的烤肉大會就好。
她會好好問到天海同學親口說出來爲止,然後做出彼此都能接受的結論。
海的視線始終望着電視畫面,繼續說下去。
「……我說啊,真樹,你跟天海同學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對喔……就快要一年了啊。」
望畏畏縮縮遞出的手機上,拍到的是穿着球衣以生硬的笑容收進畫面的望,以及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笑眯眯地露出白色牙齒的天海同學。
「……我說啊,真樹。」
「嗯?」
我玩着手機遊戲消磨時間,忽然就在變得全黑的讀取畫面上,看到自己映在熒幕上的臉。
──媽、媽媽妳真是的!爲什麼偏偏今天拿去洗?有夠會挑時候。
以前技術很差老是打輸我的海,這一年來也有了很大的長進,在對戰遊戲上我喫虧的情形也愈來愈多。
不然,這件事就無法完全做出了斷。
跟海當朋友的一週年紀念纔剛過,不過對我們而言,更重要的「一週年」才正要來臨。
接下來的一兩個小時,我們玩得開心又熱鬧,有時還互噴一些略顯粗暴的話,玩到該出發的時間爲止。唯一的遺憾就是還要喫晚飯,所以點心和可樂的攝取都必須節制。
她不由得想到,爲了這個目的,她非得喜歡我以外的人不可。
「是喔,有過這種事……」
但話說回來,雖說這件事出乎我意料之外,但望對天海同學有意思,他應該會非常開心。畢竟天海同學特地獨自來爲他加油,而且在比賽結束後,還一起拍了雙人照。
看樣子臨時沒有海想穿的衣服,讓她們母女間小小吵了幾句。
看來海收拾完畢了。
「──抱歉,久等了。欸欸,真樹你聽我說,我媽媽她喔,偏偏在這種時候,把我的連帽衣全都拿去送洗了。所以我只好妥協,穿上真樹也有的同款運動服……等等,咦?這不是關嗎?嗨。」
「喲,朝凪。借用一下妳男友。」
「一下子是無所謂啦……怎麼了?有什麼很複雜的事情要談?」
「其實是……」
我跟海也說明了情形,然後在得到海同意的前提下,把之前發生過的所有事情都說給望聽。
雖然望的反應令我在意,但他意外冷靜地聽我說完了。應該說,表情反而像是想通了天海同學神祕行動的理由,一臉暢快的表情。
「……真樹,你這小子果然很猛啊。」
「會嗎?就像你看到的,我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不,你變了。變得和去年完全不能比。對吧,朝凪。」
「嗯。真樹變了好多好多。變得更帥,也更靠得住了。」
對自己的改變實在是不會有太切身的感受,但既然他們兩人都滿懷信心這麼說,應該可以相信吧。
只是這終究是和去年的我相比,所以還得更努力纔行。
「可是,天海同學喜歡真樹啊……坦白說我嚇了一跳,可是,要說很像天海同學會做的事,可能也沒錯吧。既然朝凪會喜歡上真樹,那天海同學喜歡上真樹,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海與天海同學,觀點大概一樣吧。
外表還在其次,她們都會將一個人的個性、爲人、興趣、與自己合不合,以及緣分等各式各樣的部分綜合起來看待。不會太依賴頭腦思考,也會依賴感覺。
被這樣的兩個人看上是很榮幸,但我要選的只有一個人。
這個問題連問都不用問,所以望也不再多說。
「總之還是謝謝你告訴我。天海同學果然不是喜歡我,這的確讓我沮喪。不過,可能性還不是零。」
「關……你還真努力啊。」
……不,現在還是先別想這些了。
「……嗯。就在我房間可以嗎?」
「受不了,真拿妳沒辦法……」
然後,我們五個人又要一起做些傻事,度過快樂的時光。
「哪裏哪裏……隼人伯父纔是,明明工作應該很忙。記得您現在是在縣政府服務?」
「真是的,又不是小孩……總之還是先從比較保險的明太子風味玉米脆條之類的烤起吧。」
「不不不,我還很能裝呢……不過話說回來,差不多想喫點別的東西換換口味了。」
「是前原同學還有,關同學……我沒記錯吧。我常聽內人和小女說起你們兩位……謝謝你們都那麼照顧她。」
「嗯~好甜喔~欸欸,海,難得生了火,要不要把各種東西都烤烤看?妳看,這邊還準備了這麼多種點心。」
「……夕,好好喫喔。」
要先喫很多好喫的餐點填飽肚子,再喝個餐後咖啡,喫個甜點,讓心情平靜下來。
「謝謝伯母。」
烤肉開始時還有些亮的天空也完全黑了,只剩客廳的燈光與搖曳的炭火火焰,照着待在庭院的我們。
「嘻嘻,真樹還是一樣不客氣啊~那我也喫一樣的。」
天海同學基本上長得像母親,只有氣質稍微繼承了父親的血統,這點也許是她和我微妙地有些共通的部分。
望說着難爲情地笑了笑,他的模樣看在我眼裏非常耀眼。
「繪里伯母,請問,這個……」
我想看看有什麼合適的東西,在放着保冷箱與補充用木炭的地方翻找了一陣子,結果就翻出了再合適不過的東西。
「真樹,你想喫哪種?我幫你烤。」
「其實是有一點……雖然說來見笑,理由只是因爲這樣的工作感覺似乎很穩定。」
「那我也要。」
另外,要何時讓她們兩人獨處,就交給海決定,所以我們暫時只要專注在多半會擺放在我們眼前的大量肉類與蔬菜上就好。
我和望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我們三個人一起和迎接我們的繪里伯母打招呼,我被還是一樣以粗重的呼吸朝我撲來的洛基在臉上舔了好一會兒後,才前往天海同學她們等着的桌旁。
在離我們稍遠處聊得正熱絡的女生三人組也加了進來,豪華的晚飯揭開序幕。
他和天海同學以及繪里伯母不一樣,完全是像我這樣的黑髮黑眼,但不時露出的柔和笑容裏,隱約可以看見天海同學的影子。
我們對旁邊裝蔬菜的盤子看都不看一眼,大口大口地喫着網子上烤得滋滋作響,光聽就覺得美味的肉。
「現在還在生火,所以完全沒問題的。爸爸,海他們來了。」
我不是爲了這樣的理由,才繼續和天海同學當朋友。
「哇啊,棉花糖。欸,海,新奈仔,我們也來喫吧。」
「再怎麼說我也敵不過現役棒球社社員的胃吧。不過既然要比,我是會努力啦。」
開始用餐一個小時左右。一直用力烤又用力喫的我們也終於慢了下來,開始度過悠閒的時光。
當天海同學與海和好,新田同學也與天海同學和好時,我們就要以一如往常的態度迎接她們。
「啊,是棉花糖呢,請用請用,隨意喫吧。竹籤也是直接拿那邊用來串肉的就好。」
「那個……隼人伯父,我們也來幫忙。」
「哎呀,歡迎三位。我正好在準備肉,所以你們就在那邊的桌子旁邊坐下,喝個飲料等一下喔。」
「嗯。跟你們兩位說這個也不太對,不過我畢竟是管理職,也還滿常要出差的,加班的頻率也和一般企業差不多……該不會,前原同學其實對縣政府的工作有興趣?」
我不經意地順着他們的視線看去,看見天海同學正與海以及新田同學(表面上)和樂融融地大口吃着烤肉。
如果今後我要認真走向和隼人伯父一樣的路,那麼他也可能願意當個比任何人都更靠得住的顧問……但這樣想,又未免想得太美。
我和望一起準備五人分的棉花糖,拿到炭火附近簡單烘烤一下。
「啊啊,嗯──各位好,不好意思,穿得這麼隨便。」
她似乎已經做好了覺悟。
我們迴歸童心嬉鬧着,重新開喫。
「就選海鮮類吧。啊,可是奶油烤香菇之類的也很難割捨……」
要面對自己的心意,在那之後也還不遲。
和望會合後,我們三人終於要前往天海同學家。距離烤肉開始時間的晚上六點還有三十分鐘以上,但這段空檔我們只要在天海家寬廣的庭院裏隨意玩玩,又或者是陪陪他們家養的洛基,應該轉眼間就會過去。
「哈哈,你真老實。不過也對,和一般企業相比,確實沒有大起大落,既然會覺得不高但穩定的收入有吸引力,那也許就挺適合吧。尤其像前原同學這樣在校成績優秀,能腳踏實地認真努力的人。」
「去○。」
「畢竟我就是這麼喜歡她啊。不管當成女生,還是當成朋友看待。所以,我會再多努力一陣子看看。」
上一次像這樣烤肉,已經是暑假時的海水浴那次,但我個人也許更喜歡天氣漸漸涼爽,變得舒適的現在。
海提起的瞬間,天海同學的表情一瞬間黯淡下來。
「說得……也是啊。嗯,我可能也是。」
我找到的是最適合這種時候喫的棉花糖。就如袋子上寫着的「巨無霸棉花糖」這幾個字所示,有一般的二~三倍大,無論視覺效果還是用來換換口味,也許都正合適。
「汪!汪!」
銀框眼鏡下,可以看到一雙平靜而柔和的眼眸。
如果可以,我想就這樣結束,道別回家。然後從隔天起就若無其事,彷彿根本不曾有過摩擦。
我和望一邊若無其事地目送海的背影走進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的圈子裏,一邊去幫忙生火以及其他各種雜務。
「暫時啦。欸,真樹、關,這孩子麻煩你們看着。」
「好啊,包在我身上。好,新田小妹妹啊,要不要玩球消化一下?」
「嗯……可能已經好久沒喫到這麼好喫的飯了。新奈仔呢?」
「……夕,可以跟我單獨談一談嗎?」
「夕,妳真能喫啊……也好,既然真樹要喫,我也喫。」
由於不用被炎熱額外消耗體力,感覺更有食慾了。這是食慾之秋。
我們進了門,前往會場所在的天海家庭院一看,發現似乎正在準備烤爐,微微飄來了燒木炭的氣味。
蔬菜我是打算稍後也要好好喫,但還是要先用肉的油脂和米的碳水化合物來填飽肚子。
總覺得擅自拿來喫也不太好,所以還是先向繪里伯母徵求同意。
接着時機正巧,繪里伯母親手端了裝着各式各樣不同部位肉品的大盤子過來。
「嗯?嗯,也對。謝謝你們兩位的幫忙。繪里也很賣力,今天你們可要喫得飽飽的。」
砂糖又香又甜的香氣,以及圓潤又入口即化的棉花糖。
「好啦,關,有幾個人就趕快串幾串拿過來。」
「你、你們兩個別吵架……洛基也過來。」
主要是靠着望的活躍,轉眼間整片木炭都燒紅了。
「嗯……真樹,這邊就交給我。」
「是,謝謝伯父……啊,火是不是差不多夠大了?」
「啊,海,你們好賊,都只顧自己,我、我也要。」
運動萬能,很陽光,又有可愛的一面……包括海在內,我們這夥人的女性,一個個都說他「不怎麼樣」,坦白說我實在不懂。
「可以啊。畢竟靠着兩位年輕人幫忙,我現在還活力充沛。好啦,夕妳們也過來吧。」
肚子完全飽了,繪里伯母要準備餐後甜點,隼人伯父要收拾炭火,各自從我們身邊走遠時,海叫了天海同學一聲。
像這樣面對面說話,我才首次察覺到,隼人伯父正是我(隱約)想當的公務員,而且就是現役,每天忙着這些業務的人。
可是,開心的時間一定會迎來結束。
「海,我跟望過去隼人伯父那邊。」
海應該尚未切入正題,但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似乎都已經猜到幾分,看來是已經做好覺悟了。
「喔,真樹,你筷子停了啊。已經喫飽了嗎?意思是我贏了嗎?」
「我也要。」
「……也好,如果你真心想做,不用客氣,儘管找我商量。像是參觀建築物,又或是職場體驗,只要經由學校申請,我們這邊隨時都會接受。等你考上大學,我想我可以幫忙介紹實習。」
肉還是一樣好喫,但差不多想要喫點甜的東西了……現在來到了這樣的階段。
「伯父,這樣子可以嗎?」
這次似乎是舉家歡迎我們,做父親的隼人伯父朝我們點個頭。他頭上圍着毛巾,流着汗在炭火爐前連連揮動圓扇的模樣,怎麼看都只像是一般家庭裏的爸爸。
只有這段時間,我們恢復了熟悉的氣氛。
「好了,雖然比預計的時間早了點,不過肚子也餓了,我們痛快地烤吧。老公,不好意思,你可以再努力一下嗎?」
烤到差不多的程度就大口咬下。滋味就是想像中的棉花糖,但總覺得烤過之後比直接喫還好喫。
新田同學似乎已經早一步在這裏等待我們,一手拿着多半是從放在一旁的保冷箱裏拿出的汽水,朝我們連連揮手。
「夕,久等了。其實本來可以早點來,但都怪媽媽,害我準備起來多花了不少工夫。」
我發現繪里伯母與隼人伯父都以一種既像是傻眼,又像是莞爾的表情,看着我們五個正值發育期的高中生。
「嗯~那就看起來就很貴的牛舌。」
「那麼朝凪也到了,時間也正好,我們差不多該出發去天海同學家了吧。今天我要自暴自棄地大喫一頓!真樹,你也要陪我!我們來比誰喫得多!」
「啊啊,謝謝你們。抱歉啊,我們家也偶爾會烤肉,不過每次要烤的時候,我的技術就回到初學者等級了。」
「爸爸……唔,嗯!」
我本以爲她們三人的意見很普通……但就戀愛的觀點而言,也許她們都有點奇怪。
「喔,怎樣啦,妳們兩個要排擠我?」
「到頭來朝凪也是小孩子嘛。那我要再多喫一個棉花糖。」
「望,我們回到主菜吧。接着要烤什麼?」
牛舌、牛五花、牛里肌、橫膈膜、頻頻冒油的內臟,以及除了這種機會以外很少會喫到的法蘭克福香腸,一手還端着白飯。
「嗚~……汪。」
平常只要我一叫,洛基就會高高興興地有反應,但牠似乎在擔心無精打采的飼主,雖然會聽我的話,但總覺得沒什麼精神。
之後我們幫忙繪里伯母以及隼人伯父,一起收拾擺在庭院的帳棚、鐵網與鐵板,等着她們兩人談完。
收拾完畢後,繪里伯母端來了水果拼盤(附上布丁與香草冰淇淋)作爲餐後甜點,但不同於剛纔喫肉和棉花糖,我太在乎她們兩人,不太能專心品嚐滋味。
不知道她們兩個在天海同學房裏,究竟在談些什麼。
不知道會以什麼樣的形式,試圖做出了結呢?
我們在意着鴉雀無聲的二樓,等了大約三十分鐘。
兩人似乎談完了,一起回到客廳。
「真樹,我回來了。」
「大家,對不起喔。我們兩個談得有點投入。」
「兩位,歡迎回來。有餐後甜點,要喫嗎?」
「那麼,既然都準備了,我就不客氣了。夕也還喫得下吧?」
「我已經……不對,我還是要喫。不然對費心準備的媽媽也不好意思。」
她們應該一對一好好談過,但兩人的表情看似與談話前沒有太大的差別。
由於還有之前的事情,天海同學與海之間,以及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之間的疙瘩,多半是隻要慢慢消解就好。
但跟我一樣窺看她們兩人的新田同學,也把嘴脣微微拗成「ㄟ」字形,歪頭納悶。
「……阿夕,真的,已經沒事了?」
「嗯。因爲我老實把現在的心意,說給海聽了……對不起喔,新奈仔,之前我都一直在逞強……煙火大會的時候,我說了好多過分的話。」
「沒什麼關係啦。畢竟都過去了,而且就是我慫恿妳纔開始的。所以,這樣我們就和好了,以後就和平常一樣。對吧?」
「嗯。謝謝妳,新奈仔。」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步調,所以即使天海同學的步調比較慢,這也絕對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可是,如果一直維持喜歡真樹的感情,就會連之前那種『平常的自己』都做不到──我們就談到這裏,所以還沒好好做出了結。已經決定的,就只有要好好跟新奈和好。」
可是,胸中的心意仍和以前一樣溫暖。
「夕把一切都親口跟我說了。說她對真樹,不是當成朋友……不對,是當成朋友也喜歡,但就是把真樹當成了男生喜歡。」
天海同學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好朋友的男朋友──我,而海知道了天海同學的這種心意。
「──真樹,你聽我說。」
在去年秋天成了朋友,冬天發展成情侶關係,我與海進展的速度相當快,但即使是這種情形,入口始終還是「朋友」。
我們和來時一樣,回程也牢牢牽着手,兩個人並肩走在路燈照亮的昏暗夜路上。
再來……就等回家路上,聽海詳細說明吧。
起初我也不是那麼把海當成戀愛對象看待。從朋友關係漸漸轉變爲情侶關係的案例也許還不少,但我認爲在自己身上說不通。
我們在天海同學家待了大約三小時。時間還不到九點,高中生要睡覺是還早了點,但待太久也會對繪里伯母還有隼人伯父過意不去,所以就先告辭了。
「再見了。」
說她們處在彼此都有想設法圓滿解決的心意,但都難以決定爲此要做什麼纔好的狀態。
「……咦?」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謝謝你。那麼,我有唯一一件事想拜託真樹。」
「嗯。」
「嗯。我其實也有點在找開口的時機。」
「知道了。可是,妳們並不是都沒提出任何意見吧?」
我們就這樣解散之後,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雖然去路各不相同,但到了明天,大家應該又會聚集在一起。
「雖然是邊走邊說,但我可以問嗎?」
天海同學(以及她養的洛基)送我們到玄關,我們四個人好好對她說出道別的話。
關於這一點,我之前也是大同小異,所以能夠體會天海同學的心情。
我自覺到對海的心意,並未花上太多時間,但這終究是我與海的情形。
我想作爲參考,好奇地問起她們兩人之間提過什麼樣的意見,但看海難得欲言又止,是不是提議內容不好對我啓齒呢?
想多和她在一起,想盡可能多和她相處。
「欸,海。」
「這是我要說的話。還有,我先跟朝凪說了很多事,對不起。」
「夕啊,說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雖然喜歡真樹,但並不是想破壞真樹跟我的感情,就只是以後也想和以前一樣當朋友。
而且,在新田同學指出這點之前,天海同學就已經不(又或者是無法)和任何人商量,一直獨自確認自己的心意是不是「戀愛」。
「海,我們走吧。我送妳回家。」
「各位,那我們明天見了。」
「這個嘛,是這樣沒錯啦……」
「這點她本人也說搞不清楚。是班級對抗賽的時候,是暑假,還是運動會……我想,多半是漸漸喜歡上的吧。」
「……下次,只要一次就好,我想要你跟夕兩個人約會。」
海對我做出的「請求」是──
像這樣走着走着,似乎就會想起之前的事情。跟當時比起來,現在還不冷,緊張得像晨鐘般急跳的心臟脈動,也都比較穩定了。
不是當朋友,是想要變成更特別的關係。
「天海同學,再見了。」
「阿夕,之後我再跟妳聯絡。我們明天一起上學喔。」
「這樣啊。所以纔會……」
「……嗯。」
海跟天海同學的表情之所以會顯得不舒暢,原來是有這樣的理由啊。
只要海拜託我,我自認大多都會二話不說就答應。
「再見了,夕。明天可別睡過頭了。」
她這麼可愛,又這麼能幹,怎麼可能對我這種過着邋遢生活的人產生戀愛感情。
「……這樣啊。可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運動會後算起,過了一個月又加上幾天。體感上覺得相當漫長,但現在我由衷慶幸她們能夠順利和好。
我現在就已經等不及明天早上的來臨了。至於學校的課,也還算有所期待就是了。
我放慢走路速度,仔細聽海說。
看到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熱淚盈眶地低頭道歉,感覺她們這邊是已經解決了。
「嗯。」
「我們兩個人……應該說,夕感覺就是『全部交給海決定』,所以更像是我一個人決定的就是了。」
「這樣啊。雖然我想還是得看內容,但不管是什麼都說來聽聽吧。」
可是,隨着我們一起玩的時間變多,察覺之前誤以爲是對「朋友」親愛之情的感情,其實是對異性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