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錯過的兩人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2.2萬 字
總算平安(?)結束煙火大會的隔天也就是週日上午,我久違地獨自待在自己房裏。
換做是平常,這種時候會有海陪在我身旁,兩人一起躺在沙發或地上看看電視或漫畫,偶爾親密接觸一下,度過這一天假日。但遺憾的是今天他們全家(除了出差的大地伯父以外)要久違地全家人一起過。
他們還是邀了我,但就如昨天泳未學姐所說,我從今天中午開始要打工,所以只好忍痛拒絕。
「──呼啊啊,真樹,咖啡。」
「要咖啡是沒關係,在這之前要先說早安吧。早安,媽媽。」
「被兒子罵了……早啊,真樹。」
然後,今天我們家也久違地有媽媽在。她星期五在公司過夜,並未回家,到了隔天的週六才總算回到家。但多虧這份努力,似乎總算能夠休假了。
爲了腳步搖搖晃晃地走進客廳的媽媽,我照她的要求準備咖啡與早餐,就發現母親看着這樣的我,一臉賊笑。
「……什麼事?」
「嗯~?沒有,我是想說這孩子喔,最近行動愈來愈像小海了,看得讓人會心一笑。」
「我,像海?會嗎……」
「可像了。你客觀地看看去年以前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仔細想想。」
「…………」
我每天並不會特別意識到這些,所以想都沒想過,但和以前的我相比,也許確實是有了相當大的改變。
我儘可能不熬夜,早上好好地在固定時間起牀,立刻整理服裝儀容,如果是平日就順勢做好去上學的準備。如果是假日,又有打掃和洗衣等家事累積着沒做,就在上午先做完。午後一樣是在家懶散度過,但和去年相比,日子過起來的確多了不少變化。
尤其是從海幾乎每天都會來我家以後。
早上海一跑來,首先就會若無其事地看看客廳和廚房是否收拾乾淨。
看衣服和書包有沒有隨手亂丟,廚房和餐桌是否整理整齊。
她本人不會說得露骨,但如果都整理整齊,海都會好好針對這件事誇我。
好棒喔,都有注意到──她會這麼說着並摸我的頭,心情好的時候還會親我的臉頰,或是讓我多撒撒嬌──
「好稀奇喔。總覺得小夕這種時候第一個就會來邀海了。」
詳細情形就等日後再談,但到了下週的週日,多半就會如媽媽所願,四個人一起開開心心(?)地出門。
「總之,拜託你了。如果小海不方便,到時候就我們母子倆將就將就。」
『(朝凪) 就是這樣吧。』
「哎呀?我隨時都貫徹安全安心吧?說什麼我平常開車很亂來,這樣不是會讓真咲太太誤會嗎?」
果然海也是一樣的心情。
「只有母子倆還比較好呢……」
看來關於開車這件事,她對空伯母相當有共鳴。
雖然離這裏遠了點,但當成假日購物算是不錯的選擇。
『(朝凪) 我如果跟媽媽說,她基本上一定會二話不說就答應,而且多半還會爲了當天而十分賣力準備。』
「沒關係的~畢竟如果要租車又得多花錢,而且我正好也想稍微出個遠門……哎呀海,妳剛剛爲什麼苦笑呢?是對我開車有什麼不滿嗎?」
由於是在我們住的區域新開的大型商業設施,在校內的女生之間是個還挺熱門的話題。如果沒有車會比較難去,但只要搭電車和公車等大衆交通工具,花個一小時左右就能到。
想來我們會被老大不小還這麼賣力的兩位母親牽着走,不過我跟海都決定看開,就當作偶爾也要孝順一下。
「被我知道有小海這麼個人,也已經快要滿一年了啊……欸真樹,下週的週日,你跟小海有什麼計劃嗎?」
我們常常在一起,所以我很容易忘記,但除了我以外的四個人,人緣都挺好的。
「對了海,跟我們一起真的好嗎?我看像小夕和新田同學這些朋友也有邀妳吧?」
拿起放在桌上的報紙摺疊傳單一看,上面刊登着大大一張照片,說是郊外有一間大型設施即將開幕。
「總之,看你們兩個很順利,作媽媽的是很放心……可是,真是萬萬沒想到那麼可愛的女生,會變成我們家兒子這種貨色的女友呢~」
要讓情侶間的關係圓滑發展,兩家人之間的來往也很重要──我打算這樣說服自己,當天就跟海兩個人努力撐過去。
後座坐着我跟海,媽媽則坐副駕駛座,兩家親子一起出門的旅程就這麼開始了。
「有啊。有是有,但不巧我們也很忙。對吧,真樹?」
『(前原) 啊,沒有,我們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我一個忍不住……』
退一百步來說,假日出門可以,但爲什麼雙方的母親要隨行呢?
「不,哪裏的話……還請媽媽千萬要安全駕駛。」
然而,這是媽媽罕見的任性,作爲一個總是看着她努力工作背影的小孩,也實在很難拒絕。
朝凪家和前原家兩家人開始來往,也已經快要滿一年了。
「這是沒關係,可是……連空伯母也一起邀,妳打算做什麼?」
「麻煩你了。啊,還有如果方便,也邀空太太一起。」
『(前原) 這種心思也不是沒有,不過我是要說另一件事。』
「雖然很忙,但我想只要努力就可以放假。雖然下個月以後可能又要給真樹添麻煩了。」
『(朝凪) 也不是討厭四個人一起啦,可是……對吧?』
……的確就如媽媽所說,我在各方面都愈來愈像海了。
「知道了……我想是不要緊,不過我還是姑且問問她有沒有安排什麼行程。」
『(朝凪) 好的,我是海同學。』
「早安~不好意思,明明是我提議,今天還讓妳特地開車。」
媽媽和空伯母特別想問的事,就是我跟海的戀情是如何開始的。她們兩人會知道我們的關係是因爲「過夜事件」,但我幾乎不曾對媽媽說起這件事,海多半也避開詳情不說。
『(朝凪) 別看我媽那樣,她其實相當怕寂寞。』
當初是海主動邀我,以及是我突然把海帶回自己家,我們都並未提過。
『(朝凪) ?』
果然,今天這趟出門,比起我跟海,反而是我家媽媽和對方的空伯母都從前一天就非常賣力,把我們這天從早到晚的行程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不是,你也算進去,四個人。」
我們在學校裏都是同一羣人一起度過,但到了假日,意外地也有不少時候是各自行動。
都上了高中,還有家長(而且還是雙方)隨行出門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同時也是因爲被家長看到平常放假時的我們,還是會難爲情。
我們抵擋着兩名母親煩人的提問攻勢,完全沒有間斷地聊天聊了大約一小時。
『(朝凪) 嗯?真樹同學?有其母必有其女?這話是怎麼說呢?』
明天早上要從訓話開始喔。雖然被海這樣訓斥,總之還是得知了我們兩人那個週日都空着。
『(前原) 我知道。有其母必有其女。』
難得要度過兩個人獨處的時間,我還是會希望儘可能把環境整理整齊,最重要的是,我想對海表現我能夠把事情做好的這一面。
「──哎呀,已經到了呢。虧我本來還想着接下來就要追根究柢問出真樹同學跟海的聖誕篇呢。」
「……暢貨中心?」
『(前原) ……對吧?』
「什麼叫做這種貨色啦。」
等了幾分鐘後,海似乎總算整理好了想法,傳了訊息過來。
……如果要跟海出門的話,我想跟她獨處。
空伯母對我總是笑眯眯地又很體貼,但從上次旅行時所見到的婆媳關係也看得出來,空伯母在日常生活中似乎也累積了壓力。
「嗯。到頭來兩個人都各自說有事……望又要參加社團。」
可是,海是我的寶貝女友,(依照計劃)將來更會變成我重要的對象,所以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事情很乾脆地順利談妥,我懷着其實也不是那麼期待的尷尬心情,迎來了下週的週日。
不過也好,只要不出什麼車禍,我跟海都沒意見。
『(前原) 啊,果然會這樣啊。』
「還能做什麼?想也知道是要出遠門啊……雖然我也是剛看到這張傳單才決定的。」
因此,搞不好會在當地看到同班同學或是熟識的面孔。
『(朝凪) 怎麼啦?打工前想聽聽我的聲音之類的?』
之後在行進中的車上,我跟海對媽媽和空伯母說起各式各樣的事,也聽媽媽和空伯母說了各種事情。
彷彿算好了時機,開幕日正好就在下週週日。
我只先強調不需要特意空出時間,然後將媽媽的出門邀約轉達給了海。
不過,寵我的內容就先不說,最重要的理由還是在於海會高興。
……對爸媽坦白說出這種話,當然也會難爲情,而且反過來說,我們也不打算問爸媽是怎麼開始相熟,也就隨口敷衍過去。
「這還用說嗎……」
在幾乎都只有田地和住宅的土地中心,這間有着物流倉庫般大型建築物與寬闊專用停車場的暢貨中心出現了。
……然而,當我打出『也找空伯母四個人一起』這行訊息,之前立刻就會收到的回應馬上就停住了。
可是,看到之前連「朋友」的「朋」字都沒個一撇的兒子,會和家人以外的人一起在家度過,媽媽想必也嚇了一跳吧。
而且這完全不是困難的事情。只要把能幹的海每天的習慣學起來,有樣學樣地照做就可以了。
『(朝凪) 今天因爲雫姐還在家裏所以還好,但是等到今天結束,又會只剩我們兩個人。』
另外,關於跟母親出門這點,海早就說過「希望有一天也能跟真咲伯母一起出門逛逛」,所以如果不是已經先約了人,基本上她都會回答「OK」吧。
「喂,爲什麼這種時候露出有點排斥的表情啦?」
這種狀況下要是被獨自拋下,我也會慌了手腳,偶爾還會感受到一抹寂寥……但遇到暑假或日前的煙火大會那種重要日子的活動,大家一定會聚集起來,所以光是這樣就讓我很感謝了。
「要出遠門這點我是明白了……但妳要和空伯母跟海三個人一起去購物?」
姑且不論朋友少的我,無論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還是頻率比她們兩人少的海,都和中村同學等十一班的人,以及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這些從以前就熟識的朋友排了行程。
『(前原) 海同學。』
說穿了,就是想盡量讓她看到我帥氣的一面,想要她更喜歡我。
「…………」
而且,突然就是「女生」朋友,媽媽深夜回家一看,就看到我們兩個人要好地一起睡得很熟──那個時候的媽媽腦子裏,想必有了各式各樣的想像吧。
「不,應該是沒排什麼事情……而且我那周也只有週六要打工。怎麼了?媽媽該不會是下週也休假?」
現在已經變成可以拿來說笑的事情……但我覺得對媽媽做了過意不去的事情。
順帶一提,這件事我也確實地告知了媽媽。
媽媽說自己也常在工作上用到車,但聽完我說的話就心有慼慼焉地點頭表示「這我懂~」的事就不用提了。
「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放完假時還做了心理準備。可是她說伯父出差回來休假,所以這天他們要全家人一起去喫好喫的。至於新奈這邊……是怎麼說來着了,真樹?」
我決定立刻問問海的行程。
……雖然會很難爲情。
總之到這個月底都還騰得出時間,所以希望在這之前爲海做些什麼……媽媽的心意大概就是這樣吧。
「說是決定跟其他朋友去……是這樣說的嗎?只是畢竟去的地方一樣,搞不好也可能在途中撞見。」
「啊!沒有,只是在想些事情……」
順帶一提,空伯母的駕駛技術絕對不差。以前就曾承蒙她載我去醫院,當時她也確實遵守時速限制,方向盤也握得很穩。
起初是打算由我們家去租車,但由於空伯母堅持,最終還是決定開朝凪家的車載四個人移動。
「……真樹,你一個人傻笑什麼?」
……只是,該說只要一個不留神,她說話就會變得有些難聽嗎?
『(朝凪) 還找我媽媽嗎……』
「問了我也不會說的……我姑且問問,到喫午飯前都各自行動,這樣沒有問題吧?」
「是啊。我會和真咲太太兩個人開心地逛街,你們兩個也儘管去逛街,或是在附設的電影院看電影,再不然躲起來卿卿我我也行,好好享受假日約會吧。」
「我、我們纔不會躲起來卿卿我我……對吧?」
「唔,嗯。這點時間,該怎麼說,我們也還能忍耐。」
……想也知道絕對忍耐不住,而且不管有沒有地方躲,只要讓我們獨處,就一定會卿卿我我。
只有午餐是四個人一起喫,只決定集合地點和時間,之後就各自分爲母親組與小孩組,各自以適合的方式度假。
也因爲早上比較早出門,距離中午還剩下快三小時……這下該怎麼辦呢?
可以兩個人一起去買秋天的衣服和飾品,如果電影院有我們愛看的B級片,也可以開心地觀賞電影。當然了,這裏連各種遊樂設施、棒球打擊場,以及保齡球館都有,所以多少也可以流點汗運動一下。
由於地點很遠,很難每週都來……但如果是像春假或黃金週之類天數比較多的假期,也許就可以來這裏消費。
無論是地點還是考量到荷包,這裏今後多半都會成爲適合高中生來透透氣的選擇。
「欸真樹,要去哪裏?一開始還是先逛街?還是要看電影?」
「嗯~……難得來了,我會想到處逛逛,但我口渴了,所以在這之前要不要先喝個茶喘口氣?直到剛剛都聊天聊個不停,我也真有點累了。」
「嘻嘻,其實我也是。那就爲了之後的約會作準備,先休息一下吧。」
我和海看着母親組一開始就走向開店紀念特賣精品店的背影,自己則走向有露天座位的咖啡廳。
由於是開幕第一天,座位當然全滿,但也因爲我們正巧碰上有很多客人離開的時機,很快就成功地坐上了我們想坐的露天座位。
「煙火大會的時候我也想到過,人果然好多啊。新奈似乎也跟朋友們來了,不知道會不會就在附近?」
「誰知道呢……難得來了,要不要傳個照片過去?」
「好耶。那就來一張角度容易引人遐想的照片──」
「我們已經是公開的情侶了,還需要遐想嗎?」
海因爲久違的逛街約會而心情大好,我順着她的心意,拍下兩人分咖啡與海比出勝利手勢的照片,傳到我們五個人的羣組聊天室。
當然了,我遵守和媽媽以及空伯母的約定,時時提醒自己至少要好好守住最後一線,進行健全的男女交際。但相反的,也可以說「除此之外」的事情,我們差不多都做過了。
「……嗯,果然真樹還是穿這邊的全拉鍊連帽外套比較好。雖然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就是可愛,而且該說這樣也讓我跟你在一起時更安心嗎?」
我跟海結束短暫的休息,離開咖啡廳後,決定好好逛逛整個設施。
「請……不要在我回答前就把頭探進來偷看。」
「……我說呢,海同學?」
「嗯~……原來啊~……」
由於有很多地方要逛,讓我們滿傷腦筋的,但我們決定上午好好花些時間,在有很多衣服與時尚飾品店林立的區域慢慢逛。
「妳這句話不管是由哪一方來說,聽起來都不太恰當啊……」
『(新奈) 今天我沒打算礙你們的事,兩位慢慢約會吧。』
現在我試穿的是秋季的外套,下身則是用來搭配的休閒褲。這套服裝乾淨又清爽,我個人的感想大概是不好不壞吧。
我被海牽着走,在有着許多女性時裝品牌店的樓層裏大剌剌地行進。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關於新買的連帽外套要怎麼穿搭,就等日後再考慮,接下來要買海的東西。
沒想到第一個回應的是望。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也都已讀,所以應該是已經看到了我們的對話……但也許她們各自在忙,就沒像平常一樣加入對話。
海不讓別人聽見,在我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可以喔」。
我發現身旁的海看到我這樣,笑得非常慧黠。
幾乎就在望退出羣組聊天室的同時,新田同學才總算出聲。看來她正搭公車移動,拍了張照片傳上來,車窗外依稀可以看到我們所在的暢貨中心。
『(關) 妳倒是說啊。喂真樹,你女友對我很冷漠耶。』
「啊啊,你生日時收到的那件……說來的確是有這麼一件呢。」
也因爲今天有很多人來到賣場,除了我們以外,還可以看到有許多狀似情侶的人,在搶眼的內衣前面開心地聊天……即使如此,包括店員在內,賣場有八成以上都是女性,所以我還是會在意別人的各種視線,弄得自己形跡可疑。
……總之看到她這麼開心是再好不過。
如果是高中生,想來也會有人想像這樣穿得成熟點,但實際穿上一看,就發現成熟的服裝和我自身的稚氣並不搭調,覺得突兀。
到頭來,煙火大會結束之後,新田同學對於關鍵的那部分仍然閉口不談。
接着來到了一個讓我這個男生待起來挺不自在的賣場。
關於預算,由於打工薪水還剩下相當多,我在錢包裏多放了些錢,即使海多少提出一些任性要求,也都還買得起。
「知道了。那麼我就挑這個。外套裏只要搭配之前收到的T恤之類的,應該也就滿上相的了。」
『(前原) ……若無其事地混進來了啊。』
『(新奈) 加油喔~』
光是買我跟海的東西,多半就會把上午的時間用完。
『(關) 你們兩個,可要記得買伴手禮啊。』
「嘻嘻,人家就好奇嘛。」
『(關) 說到這個,今天你們沒和天海同學她們一起啊?』
『(朝凪) 拜拜。』
「──喔,那邊的襯衫可能跟真樹挺搭的。真樹,之後你去試穿看看。啊,這個看起來也不錯,而且價錢也只要平常的一半。」
她說最近纔買了新衣服,所以沒什麼想要的,但似乎還是有唯一一件希望我買給她的東西。
「既然海這麼堅持……我是這麼想啦,不過這次還是算了吧。」
「可是?」
「咦~」
「海,妳好賣力呢。」
也許站在海的立場,還是不希望我頻繁穿上其他女生送的禮物。
『(朝凪) 這可真是謝了。』
「憑我的獨斷和偏見?」
「怎麼樣?海覺得不上不下?」
「哎呀呀……真樹你喔,該不會忍不住想像了?」
海的感想很模糊,但我也隱約有種想這麼說的感覺。
衣服是像樣的品牌,而且海的選擇也不差,但看來娃娃臉的我要穿這個是早了點。
「該怎麼說,沒有真樹的特色……」
『(前原) 不不不,怎麼想都會看穿吧。』
「嘻嘻,坦白很好。那這次就放過你吧。」
『(新奈) 還在過去那邊的路上。是你們太早了啦。』
我穿上了新衣服,海從上到下仔細打量我全身。
『(前原) …………』
九月也已經要進入下旬,所以海爲我挑了以秋季爲主的衣服。像是簡單披在T恤上的開襟衫,偏休閒風的外套,下身則是有着秋季配色的燈芯絨褲子。
還有就是結果天海同學並未參加這次對話。
「……那麼,爲什麼我現在會站在女性內衣區的正中央?」
「嘻嘻,抱歉抱歉。不過,我是想到還是該問一問真樹的意見。你也知道,先不說其他人,但真樹不是沒有機會看到。」
『(朝凪) 就是啊。雖然沒跟關說。』
我是想着既然收下了,至少也要穿個一次比較好,所以就說說看。但出乎意料之外,海的反應很平淡。
她多半是認爲剛纔已經由她挑選了男友的衣服,所以自己要買的衣服就交給男友選,但挑這個的難度實在太高了。
「──真樹,試穿過了嗎?可以拉開簾子了嗎?」
『(朝凪) 新奈,妳現在人在哪?』
我跟海作爲情侶交往這方面,進展雖然不快,但大致上還挺順利,過程中也曾欣賞過如果只是繼續當「朋友」,就絕對看不到的各種海的樣貌與表情。
剛走進第一間店,購物籃就被海挑選的衣服漸漸塞滿。接下來一一試穿,選出我最中意的幾件,就是我們平常購物約會的進行方式。當然了,不用說也知道,這樣非常花時間。
相信連兩位媽媽,都不知道我們是這麼誇張的笨蛋情侶。
『(新奈) 我還得去陪朋友,那我也先下線了。』
「會嗎?可是,我也好久沒有像這樣幫真樹挑衣服了。所以呢,這是第一批的分。」
『(朝凪) 被看穿了嗎?』
「不要咦~……不然,該說是我的理智會有各種危險嗎?」
……她明明就有能力這樣多方考量,上週爲什麼做出那樣的事呢?
「……是的。」
然而,購物約會中我會對海言聽計從,所以依照順序試穿海爲我挑的衣服。
『(關) 你也這樣喔!』
『(關) 早啊,真樹。不,今天要跟外校打練習賽,現在正在路上。』
「不會,很適合。我覺得很帥。可是……」
「總覺得光試這些就很夠了……」
換做是平常,我們就會順勢會合,但今天我們各自有其他人同行,所以新田同學也是在跟我們客氣吧。
……我真的很慶幸媽媽和空伯母不在場。
『(新奈) 應該說我一看到你們就會馬上逃跑。』
「────」
雖說我開始關心穿着打扮,但我能做的搭配還很少。
『(前原) 倒是望,早啊。現在在社團嗎?』
『(前原) 也不用跑吧……』
『(前原) 抱歉抱歉,因爲海看起來很開心,我就忍不住也跟着鬧一下。』
『(關) 好啦,差不多要到了,我先下線了。』
『(關) 真拿你們這對笨蛋情侶沒辦法……』
我現在所站的位置,是女性內衣店裏的一角,雖然這些商品都有着非常時尚又可愛的設計,但我這個男生要是仔細地看,就會顯得非常突兀。
「真樹,哪件好?你可以選你喜歡的喔?」
「……這個,真的可以由我來選嗎?」
不過照海的作風,比起自己要的東西,多半會優先讓我買她想要我穿的衣服吧。
「唔,嗯。」
『(前原) 嗯。望也是,比賽加油。』
「嗯。」
『(關) 一大早就曬恩愛,辛苦你們了。該不會就是在那家暢貨中心?』
「……該怎麼說呢,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什麼事呀?」
『(朝凪) 現正休息中。』
「會嗎?是你多心了吧?」
平常到了秋天,大概都是一款連帽衣穿到底,但海多半想對我說「再多加點油」吧。
「希望不只是這次,今後也能評估……」
「不行~」
替她選內衣就留待下次機會(?),我們離開內衣店,前往下一間店。
雖然是因爲媽媽臨時起意而突然跑來這間暢貨中心,但無論我還是海,儘管嘴上抱怨,卻也都充分享受着兩人獨處的購物約會。
搞不好媽媽和空伯母也是如此打算,所以才安排了這趟出行……如果是這樣,那真是極盡多管閒事之能事。但就多管閒事這點來說,我跟海似乎也完全繼承了她們的血統,兩家親子都是血濃於水。

順帶一提,聽說她們兩人早就結束購物,從早上就搶先一步在乾杯了(※空伯母要開車,所以喝無酒精飲料)。
……這兩位母親也真夠俏皮了。
「欸,海,這邊這邊。」
「嗯?……噗呼,真樹你喔,這是在做什麼啦~這面具好怪喔~」
「我在剛剛的貨架上看見的。一問店員,店員就問我要不要試戴看看……嗯?」
我跟海在挑衣服的途中,於隨意逛到的一間次文化系選物店裏,像小孩子似的嬉鬧着,卻忽然發現隔着面具看到的視野角落,有個熟悉的人影一閃而過。
總覺得日前也有過類似的情形……這點就先不說了。
「……真樹?」
「海,妳看,那邊有個女生……那該不會是新田同學?」
「咦?新奈?在哪?」
「妳看,現在正好坐在那邊的沙發上……今天她似乎把頭髮放下來,所以我一瞬間還以爲只是長得像的別人。」
「……啊,真的耶。」
今天不是平常的馬尾髮型,但看體型和臉給人的感覺就錯不了,那是新田同學。
新田同學今天也來這裏玩,這點從早上我們就已經問清楚過,所以撞見她倒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以這情形來說,總覺得她充分醞釀出一種孤單寂寞的氣氛。
「妳這麼說的話,那跟媽媽一起來的我們要怎麼辦啦……」
姑且不說和家人出門這點,既然是跟姐姐一起來,如果她老實這麼說,我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新奈,妳喔……」
「您客氣了……這個,這我知道了,可以請兩位放開我嗎……」
她就這麼討厭撞見我們嗎?
真的會只是因爲難爲情,就拚命地想從我們面前跑掉嗎?
「我、我纔要說,你們何必管我,儘管兩個人卿卿我我不就好了。我就是個礙事的電燈泡。」
雖然拉開了一點距離,但新田同學的外貌還算醒目,所以要追上去倒也不是那麼難。
「……誰知道呢。爲什麼呢?不知道,我也不太懂。」
……她也太不認命了。
「唔,嗯。」
「……………………」
「什麼事?」
「媽媽,捉住新奈!」
「怎麼樣?要跟我們一起喫,還是不要?還是說這也要緘默?」
「喔,真幸運。那我也跟老姐說一聲。」
「呼……真是的,總算逮到妳了。在這之前,我要先說聲午安啊,新奈。」
「嗯,瞭解。」
「哎呀海……呃,那麼……看我的!」
「喂,給我站住~!」
「妳想說嗎?」
「……也不想想自己是委員長,這麼囂張。」
可是,她也是我們重要的「朋友」。
「嗯……午安。」
「我說啊,海同學,我的確是聽她提過姐姐,但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知道好嗎?」
「……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再跑了好嗎?畢竟我跑累了,肚子也餓了。」
「……我話先說在前面,就算逮到我,我也什麼都不會說。欸,委員長,這種時候的那個,叫什麼來着了?」
……現在回想起來,是很美好的回憶。
「咦?」
似乎是因爲體力本來就有差距,新田同學和我們的距離漸漸縮短,但我們遲遲未能捉住逃跑的新田同學。
作爲朋友,的確會擔心新田同學,但既然她本人說什麼都不想回答,我也不會想硬要問出來。
海吩咐要我抓住她,所以我姑且還是抓住了她的衣角。
「是不會想說。」
「那麼,妳果然是一個人來?」
「真樹,沒什麼關係吧?」
「欸,新奈。」
「新奈,妳也不用這樣拚命躲着我們吧?妳已經跑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我們先等新田同學調整好呼吸,然後三個人去到最不會有人經過的逃生梯。至於空伯母和媽媽,則請她們在先前的店裏再等一會兒。
「那麼我也不問。」
「可以請妳不要以我知情的前提下,把話題轉到我身上嗎?還有妳這很故意的眨眼是怎樣?」
「哎呀,妳不記得我了?也是啦,上次見到已經是聖誕節那時候,所以也難怪吧?我是前原真樹的母親真咲,小犬平常承蒙妳照顧了。」
「就是這麼回事。這就是真相。」
我正煩惱着該怎麼說纔好,跟空伯母講完電話的海就已經回來了,談話也自然而然地到此結束。
「這也未免太噁了吧……雖然現在分頭行動,但好歹來的路上是跟老姐一起。都高中生了,還說自己跟家人一起來,也太難爲情了吧。」
「總覺得妳這用法有點微妙的差錯……啊啊真是的,我不是說這個……如果妳午飯還沒喫,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喫?」
我們從背後叫了新田同學一聲的瞬間,新田同學就發現我們,只在一瞬間看向我們,然後逃命似的想從我們身前跑開。
無論新田同學有着什麼樣的苦衷,直到剛纔新田同學都獨自一人顯得很寂寞,這是事實……正因爲這樣,海纔會邀新田同學一起喫飯吧。
「……不,我又沒在懷疑真樹。笨蛋。」
「妳喔,還是一樣那麼不喫虧……真樹,我去打電話給媽媽,這段時間你要抓住她。」
新田同學躲過海的追捕,搶先一步穿出擁擠的區域後加快速度,跑進了通往餐飲店的區域。
「……你們請客的話,我就一起喫。」
在這個狀況下不叫她一聲,就覺得這樣以朋友來說未免太冷漠,所以商量下來的結果,我們決定老實去找新田同學說話。
海留下一臉不高興的新田同學與我暫時離去。
「是嗎!我現在倒是覺得你們有夠礙事!」
「當然。反正也要跟兩邊的媽媽一起,事到如今再多一個人也不會困擾。」
「笨、笨蛋……」
又因爲新田同學無謂地多嘴,海對我翻白眼的視線讓我難以招架。
「等等,朝凪伯母……!還有,呃,另一位是……」
這是一種跟海和天海同學都不一樣的獨特距離感,但像這樣和新田同學說話,我並不討厭,當然也並不喜歡。但多虧如此,想說什麼話都可以放膽說出來,新田同學對我也不會嘴下留情。
「也好,關於妳跑掉的理由,就當作是這麼回事。」
「啊,跑掉了!」
「你不問嗎?」
「啊,喂……!」
「做什麼?我剛剛也說過,今天的我保持緘默。」
「妳的確很煩!可是,我從來不曾覺得妳礙事!」
「我知道。我不是說這個,妳爲什麼肯對我說?今天的新田同學不是要貫徹緘默嗎?」
新田同學被兩個大人抱住,似乎終於認命了,心不甘情不願地回應我們的寒暄。
「我偶爾也會想說些壞心眼的話。和新田同學一樣。」
她發揮苗條的體型優勢,刻意穿過狹小的地方,不時還跑進店裏想騙過我們的雙眼。
「……緘默權,是嗎?」
「該怎麼辦呢……如果她跟別人在一起,我們多半也只要假裝沒看見就好。」
「……哼~?」
「你真敢擅自認定啊……搞不好我真的只是跟朋友走散了……不對,抱歉,剛剛那句實在太牽強了,不算不算,忘掉吧。」
我們視線並沒對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
新田同學刻意地用力把臉撇開不看我們,但比起先前她獨自一人的時候,感覺變得開心多了。
早上的對話裏,她的確說過「我一看到你們就會馬上逃跑」,所以的確是符合她宣言的行動沒錯……但我萬萬沒想到她真的會認真逃走。
「新田同學,妳好。」
我們來往的期間還很短,要說是不是覺得她礙事……坦白說,是有過幾次。
「啊,對對對,就是這個。也就是說不管你們問什麼,我都保持緘默,所以沒用的。」
新田同學還很有禮貌地低頭道歉,然而出現在她面前的是──
「……新奈,原來妳跟姐姐一起啊。這樣丟下她不管,不要緊嗎?」
「受、受不了……你們體力在好什麼的啦……今天的事我下次會跟你們說,就先饒了我吧!」
「你們兩個久等了。我問過媽媽了,她說:『我會請客讓她喫得飽飽的,所以新奈也來吧。』」
「……妳好。委員長也午安。」
「──新奈,妳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午餐時分這裏會變得更擠,所以照這樣下去,會被她完全甩掉──我正如此心想,但她被正好走出一間店的女性二人組擋住去路,整個人坐倒在地。
而只有在這種時候,新田同學的腳程莫名地迅速,而且還靈活得不把人潮當一回事,飛快地穿梭而去。
被她這樣不發一語地跑掉,我們也實在不能丟着不管。
「真樹,我們追上去。」
「嗯。因爲我們本來就說好各自行動……對吧,委員長?」
「新田同學,妳爲什麼說謊,說跟朋友一起?」
新田同學小聲嘆了一口氣,如此回答。
從店裏走出來的是空伯母和媽媽兩人。由於她們有聯絡過,說要在跟我們喫午餐前先喝一杯(※由於空伯母還要開車,所以只有媽媽喝酒),我們知道她們在這裏,但真沒想到會在這麼巧的時機遇到。
「……我說啊,委員長。」
而且海其實還挺擅長追人的。雖然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但我也曾被海輕易逮住,一路被帶到海的房間牀上。
如果只聽她說的話,會覺得她是在含糊其詞,但從她說得語帶自嘲的側臉看來,又讓我怎麼想都不覺得她在說謊。
「海,怎麼辦?」
「那現在就不否認?」
「我和委員長一樣嗎……換做是以前,我多半已經在全力否認了吧。」
今天新田同學應該是跟其他朋友一起來這裏,但人這麼多,可能是不小心走散了?
「……算是吧,畢竟我們是朋友。好歹算是。」
……既然遇到我們很開心,坦白說出來就好了,我們又不會揶揄她。
……我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
顧此失彼。這就是人際關係的困難之處。
「你們兩個也別吵了,就快要喫午飯了,還是好好──好痛!對、對不起啦朝凪,我道歉,我道歉就是了。妳再繼續施展鐵爪功,我的頭都要變形了!」
「那從一開始就不要亂揶揄……真是的,害我白擔心了。」
「嘿嘿……可是,謝謝你們兩個都這麼擔心我。這點真的讓我好開心。」
新田同學這麼說完,靦腆得臉頰微微泛紅,模樣非常惹人憐愛,而且這多半是發自內心的話。但即使如此,和平常輕佻的她還是差得很遠。
像平常那樣互相講些沒營養的話說笑的日子,幾時纔會再來呢?
加進新田同學後,我們前往媽媽們等候的義式百匯店。這裏似乎是人氣店,店外排隊的人龍出乎意料地長,但也多虧媽媽們已經先幫忙排隊,只要再等個十分鐘,多半就進得去。
「伯母好。謝謝你們邀我。」
「呵呵,別客氣。妳還年輕,不用放在心上,儘管多喫點。」
「好的……請問,委員長……不是,是真樹同學的母親也……」
「哎呀,叫綽號沒關係的。可是,爲什麼妳會叫真樹『委員長』,這讓我非常好奇。」
「該怎麼說呢,有很多原因……」
儘管有些客氣,但她似乎因爲媽媽和空伯母都比意料中更歡迎她,讓她放下心來,享受着和兩位人生前輩的談話。
熱鬧的人從兩個變成三個,我們兩個就更覺得被排擠在外……的更外面去了。
我們兩個和聊得熱絡的三人形成鮮明的對比,兩個人手牽着手靜靜等待,結果似乎是餐桌已經收拾妥當,便有店員來叫我們。
走進店內一看,有許多看起來就很好喫的料理映入眼簾。首先是以店內的石窯烤制的義式披薩(※不是常見的美式披薩)與好幾種義大利麪,當然也有湯品和各式各樣的蔬菜與水果,甚至還有爲小朋友們準備的炸雞、薯條、歐姆蛋、冰品和蛋糕等餐後甜點,大桌子上排出能讓廣大族羣都喫得開心的多種菜色。
聞到這種刺激食慾的氣味,我的肚子難爲情地發出小小的「咕嚕」一聲。
「嘻嘻……真樹,你肚子已經餓扁啦?」
「我本來以爲也沒那麼餓,但一進店裏就……海,我們一起去拿菜吧。」
先不說這個,我們現在雙手都拿着餐點,所以很難像剛剛那樣追上去。
「……你、你們認錯人了!那、那我走了!」
「朝凪,委員長,我這邊拿完了,你們那邊……不對不對,第一批就這樣,再怎麼說也太拚了吧。」
戴着帽子和眼鏡(※平光眼鏡),還弄成跟平常不一樣的髮型,讓我覺得真難得看到天海同學會這樣打扮,但想來多半是她考慮到萬一撞見時不被認出來,纔會這樣變裝吧。
我遲疑着不知如何是好,悄悄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結果正好就在這時,收到了海傳來的訊息。
怎麼想都覺得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之間肯定發生過一些事情,但家長在場,我們也不想讓他們太擔心。
這名連連低頭道歉的女性一看到我們三人的瞬間,頓時一張嘴又開又閉地定格在原地。
『(前原) 抱歉。』
『(朝凪) 夕和新奈。』
「還好啦,繪里伯母的作風,我跟媽媽都很清楚……真樹那邊沒問題嗎?」
「……妳會不會裝太多了?」
我個人是久違地看到平常都忙着工作的母親露出開心的笑容,所以覺得偶爾這樣也不錯。
『(朝凪) 盲打。』
新田同學和天海同學都一樣,爲什麼一遇到尷尬的狀況就會想當場拔腿就跑呢?
「媽媽……別這樣,會給海他們添麻煩的。我沒跟媽媽說,但今天海和真樹同學的媽媽也跟他們一起。」
說巧是很巧,但畢竟是開幕日,一家人一起來也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啊,對了!欸大家,如果不介意,要不要來我們這桌一起喫?難得大家都在,這樣比較好吧。對吧?」
「你們好,我是夕的媽媽繪里。我們家女兒平常承蒙真樹同學照顧──」
「……嗚~」
「有什麼關係?反正都是要喫的。好啦,後面還有人等着拿菜,趕快回去,快快快。」
「夕,妳喔~竟然對朋友說認錯人,說的這是什麼話啊。」
『(朝凪) 要說想得到的原因,怎麼想都是煙火大會吧。』
萬萬沒想到我們平常老是在一起的四個人,會在這種地方連同家長(新田家除外)一起用餐。
「「「啊!」」」
「新、新奈仔纔是。我是因爲肚子不怎麼餓。」
接下來也沒怎麼對話,我們只能默默將眼前的菜色送進嘴裏。
「啊啊……這,嗯,我們也是剛剛纔碰到,至於詳細情形就不太清楚……對吧,新田同學?」
還有,媽媽之前就好幾次跟我說,想見見曾是藝人的繪里伯母,所以趁今天一起見一見應該也不錯吧。

「哎喲……呼~勉強安全上壘。」
「媽、媽媽,放開我……」
……上次的煙火大會也是這樣,總覺得最近我身邊常常變得很熱鬧。
只是頭髮和眼睛的顏色實在很難遮掩,三兩下就拆穿了。
「欸,海。」
所幸新田同學立刻察覺,這才倖免於難……但如果她沒發現便整個人撞上去,也可能弄得現場一片狼藉。
『(朝凪) 別說這些了,這局面該怎麼辦?』
也因爲是第一次見面,四位家長似乎各自聊得挺開的。
『(前原) 海,妳知道些什麼嗎?』
我們小孩組的四個人,就是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沒有啦~我這邊在抵達時是一起來,可是在撞見委員長他們之前吵了一架。分頭行動時被他們兩個發現,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哪裏哪裏,小犬纔是給各位添麻煩,實在過意不去──」
由於她把頭髮綁在身後,又帶着帽檐很寬的帽子,讓我們一瞬間認不出來,然而──
「嗯。媽媽和我不一樣,不會怕生。」
『(前原) 我也儘可能不看熒幕了,可是好難。』
「會嗎?畢竟有五個人,而且我媽媽也算滿會喫的,所以要喫光這些應該輕輕鬆鬆吧。順便說一下,甜點還有另一個胃。」
『(朝凪) 畢竟在那之後,我們四個人早上就不一起上學了。』
「哎呀!空太太和真樹同學的媽媽也在,既然這樣,那我更要和外子一起去打聲招呼纔行。夕,我馬上去找爸爸來,妳可以先過去小海她們那桌嗎?」
「夕?」
「……阿夕?」
她們說挑我跟海想喫的東西就好,所以一看到什麼好喫的東西,我們就一一盛上。有番茄肉醬面、奶油培根蛋義大利麪,再挑個青醬面當作變化球,還有千層麪與番茄燉雞肉等等……薄皮披薩則是王道的瑪格莉特。最後裝了些沙拉湊數,第一批就先到此爲止。雖然是有時間限制(約六十分鐘)的午餐喫到飽,據說可以取餐到最後一分鐘,所以要喫得飽飽的應該不成問題。
我並未意識得這麼清楚,但仔細回想,就覺得這一週的確是如此。有時候是天海同學睡過頭,又有時候是新田同學因爲擔任值日生而先去上學,下次又換她睡過頭。
「啊,對不起。我真是的,一想事情……就……這──」
「對、對了你們兩個,原來和新奈仔一起啊?我還以爲你們是和其他人一起來……」
『(朝凪) 嗯~』
「搞什麼,原來夕也來啦。既然這樣,直說不就好了?」
她留下我們耳熟的聲音,就要從我們身旁走過。
新田同學接過話回答,但她說的話和先前跟我說的內容又不一樣。
「咦,等等,媽媽……對不起喔,海,真樹同學。我只要媽媽一變成那樣,就不聽人說話了……」
「嗯?」
『(前原) 說得也是。』
「啊,是嗎?」
照天海同學的說法,早就決定好一家人一起喫飯,但挑上這間店則是隔天的事情,所以沒能跟我們說。
「新奈,妳還好嗎?……等等,走路不看路很危險的。」
『(前原) 海是怎麼打的?』
也就是說,看來天海同學一家人今天也爲了用餐而來到這間暢貨中心。
……但我們則和這樣的家長們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個女生把帽子壓得很低,戴着咖啡色鏡框的眼鏡,年紀看來跟我們差不多……但一看到她那極具特色的髮色與藍色的眼睛,接着就換我們喫驚了。
「不行。我們也才喫到一半吧?好了,乖乖回小海他們那邊去。」
我們請媽媽和空伯母兩人留在座位上,由我們三人隨意挑幾樣菜色放到盤子上。
「…………」
天海同學一一看清楚我們三個人的臉後,低下頭一會兒。
「也、也對。我們肚子也都餓扁了……」
似乎是因爲用了「認錯人」這個未免太露骨的方法敷衍着想逃走,天海同學的目光不太和我們交會。
「是、是嗎?」
……正好就像這樣。
明明各有不同安排,但到頭來就是會聚集到同一個地方,這是很有我們的風格,但考慮到事情變成這樣的來龍去脈,就絕對不是可以笑着說的事情。
天海同學被繪里伯母推着走,回到我們身邊。
『(朝凪) 真樹,你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都被看穿了。』
「呀……!」
「咦?天海同學?」
『(朝凪) 還好啦,真樹也是習慣了就辦得到。』
天海同學當場就試圖逃走,而阻止她的人,是多半跟她一起來這間店的繪里伯母。
我跟海都正值食慾旺盛的年紀,所以看到這樣的餐點,IQ就會不由得下降,盛上一大堆愛喫的東西。
「…………呃,這個~」
我覺得自己也算是會喫的,但我以外的四個人都比我喫得更多。一個屋檐下的我媽媽,還有偶爾會一起喫飯的空伯母不用說,其實連新田同學也是,雖然苗條卻挺會喫。聽她說平常是因爲在意體型和錢包,所以都在剋制,但偶爾出門或是遇到什麼節日,又或者像是這次有人請客,就會解除限制,然後當天晚上站上體重計再來後悔。
「朝凪妳意外地貪喫呢……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啦──啊!」
……沒想到大家想的事情都一樣。
原因無疑就出在新田同學和天海同學兩人身上。
「……阿夕,妳不喫嗎?」
『(朝凪) 偷偷跟真樹聊天的時候,自然而然學會的。』
天海同學,等一下──我正要對她的背影這麼說的瞬間──
之後,我們得到空伯母+媽媽的許諾,並得到店員同意換座位,於是天海家+朝凪、前原家+新田同學,合計八個人挪到一張大桌去。
就在我們差不多拿完菜,正要回座位時,走在前面的新田同學眼看就要撞上從廁所出來的人。
『(前原) 好猛。』
「好喔。那我先去拿所有人的飲料和湯。」
『(前原) 是這樣嗎?』
「……」
「嗯。新奈,妳也來幫忙。」
「呃~難得來了,還是先喫吧。對吧海?」
「啊,嗯……我本來也這麼想,可是,那個,我不想打擾海。」
當時我以爲只是偶爾對不上。畢竟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的時間觀念都比較鬆散,在學校又分在不同班,一起行動的頻率降低是當然的,我也就不那麼抱有疑問。
然而,像這樣發生對她們兩人而言都出乎意料的偶遇,就再也掩飾不住低氣壓的氣氛……現在我們能夠得出的結論,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都在隱瞞,但想必是在煙火大會回程的路上,發生了什麼讓她們之間的關係出現鴻溝的事情。
說是事情……簡單說大概就是「吵架」了。
那麼,吵架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
「……欸,阿夕,我們還是和好吧?如果只有我們兩個也就算了,再這樣下去,其他人都會擔心。像我們的隊長明明人就在旁邊,還用手機偷偷摸摸對話。」
「咦?這個……真樹同學……」
「啊哈哈……嗯,畢竟我是第一次看到妳們兩個弄成這樣,當然會擔心。」
我努力想模仿海,但似乎完全瞞不過新田同學的法眼。
既然都被拆穿了,還是老老實實直接問她們兩個比較好。
……可是,在這之前。
「……夕,新奈。我們得意忘形拿太多了,菜都沒變少,妳們可以幫忙嗎?就算肚子不餓,憑妳們兩個的食量,都還喫得下一些吧?」
「唔,嗯,這是沒問題,可是……」
「我一開始就是打算來白喫白喝的,該喫的可得好好喫個夠。」
「那就麻煩妳們了。」
這時海遞出了裝着大量義大利麪的盤子,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始大快朵頤。
「新田同學,妳那盤怎麼樣?好喫嗎?」
「還不錯吧。委員長也要喫嗎?」
「一點點就好。」
「那把小盤子給我。朝凪呢?」
「我也要。啊,對了,欸,夕,要不要跟我比比看能喫多少?輸的人就幫大家準備餐後的甜點。」
「「……媽媽。」」
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那麼即使擔心,也只能繼續照看着她們兩人。
我與海幾乎同時嘆了一口氣。她們上午和午餐時明明應該已經喝得夠痛快了,卻還喝不過癮,還在策劃回家後好好喝個夠。
連我們都開始顯現出若干的疲憊……不過也是啦,正因爲媽媽和空伯母這麼活力充沛,才能分別在工作上,以及在大地伯父不在家的時候,扮演好一家支柱的角色。
「那麼,基本上新田同學跟人之間的來往,比較偏『廣而淺』了?」
「再見。」
……我是如此盼望的。
面對海的提問,天海同學低下頭,微微點頭。
「突然開始大胃王比賽了啊……該怎麼說呢?兩位千萬不要太拚。」
總之我們四個人商議完畢之後,各自回到等我們回去的家長身邊,下午再度分頭行動。家長們之間似乎有人提議,乾脆接下來八個人一起去逛各式各樣的設施,但天海同學一家似乎臨時有事,所以很遺憾地決定就此解散。
「喔,我記得明明只說過一兩次,真虧妳記得住。沒錯,他們兩個都算是工匠,嗎?基本上從早到晚都在各式各樣的工地忙碌,就算回到家,假日也是兩個人都累得在睡覺。不過這年頭,一般人和鄰居的相處差不多就這樣吧,我也沒有交情那麼好的朋友。」
四個人並肩坐在椅子上,仰望天花板。
新田同學看着兩人這番交談,就如天海同學所說,小聲地說了句:「傻子。」
我喫得太飽而昏昏沉沉,腦子裏也沒經過怎麼思索,脫口而出問起:
「海……」
「……所以啊,現在該說還挺新鮮嗎?就是覺得很開心。每天早上都和一樣的人碰面,一起去上學。然後,假日又會隨便找些理由上街去,或是像這樣出遠門買買東西……雖然今天本來是各自分頭行動啦。」
「會嗎?不過也是啦,我想是比感情差要好……新奈家雙親都很忙,多半就沒有這種空閒吧。記得妳說是做電工的?」
無論做什麼事,基本上都是全力以赴──沒錯,我們所期望的「平常」就是這種樣子。
「就是啊。而且委員長,爲什麼連你也臨時參加?」
「吵架的水準也太低了……」
真不知道她們兩人究竟懷抱着什麼樣的炸彈。
姑且不論新田同學對望的態度還是一樣冷淡,她就是這麼重視我們。
「沒關係。那個時候,我明明也讓夕擔心了,卻還說『說不出口』,自己跑掉了。所以這樣就扯平了。對吧?」
「「…………」」
看天海同學默默地用面夾碰出聲響給我們聽,似乎也想幫忙分菜。
「對我,說不出口?」
雖然當事人自己曾在以往的對話中,不經意地提到一些片斷的資訊,但以這樣的方式清楚說出來的情形非常罕見。
既然一起度過了很多時間,有時候難免吵吵架或是意見衝突。可是,那終究只是心意沒能傳達,應該不是就此討厭朋友。
「……海。」
「……夕,久等了。來,這是妳點的冰。香草和草莓,還有醬也淋得滿滿的。」
「……真是一羣傻子,我們全都一樣。」
「嗯……雖然又會被新奈仔說是傻子,可是隻有這件事,我非得靠自己一個人想辦法解決不可……一定要。」
「……嗯,謝謝妳,海。可是,我要一個人再努力一下試試看。」
「哎呀,這肉好便宜。欸,真樹同學,機會難得,晚飯要不要也在我們家喫?真咲太太要不要一起來?我們就一邊喫着燒肉,一邊喝一杯。」
「就是,啊。有很深,很~深的理由。」
她是個非常體貼,很爲好朋友着想的女生。
無論天海同學還是新田同學,只要都把彼此當成「朋友」重視,這次的事情想必也遲早可以解決。
「這……你們也知道,該說我們當然也各有各的想法嗎?是這樣沒錯吧,阿夕?」
於是,我們今天和天海同學就要在此道別了。
「望他人也很好的……」
「啊哈哈,到剛剛都還那麼尷尬,我們真的好奇怪。」
「已經在找我點菜了,妳可真老神在在。直到剛剛都還說沒有食慾,那是騙人的嗎?」
「……不錯耶,你們兩家。家長之間這麼要好。」
海與天海同學都喫得比我多,而勝利屬於比海多喫了一塊日式炸雞塊的天海同學。
「欸,夕。」
「那我走了,大家。我們學校見。」
「我們要去食品超市,新奈要怎麼辦?感覺跟妳姐姐還聯絡不上?」
常有人說愈吵感情愈好,但如果是虛有其表的交情,就絕對不會這樣。因爲只要察言觀色,在傷感情之前拉開距離就好。
「唔,嗯。呃,海呢?」
「難得一起用餐,這餐就由我們──」
對於三緘其口的天海同學,海絕對沒有生氣,反而對天海同學的心情表示理解。
她平常不做這種事情,但並不是不會做,也不是不肯做。就只是我們每次都率先做,所以她什麼都不說。
「這樣啊。平常三兩下就會來找我哭訴,這次難得挺頑固的嘛。」
滋味當然很美味,但更重要的也許是這一週來鬱悶的氣氛得以一掃而空。在時間允許的範圍內,我們品嚐了各式各樣不同種類的義式餐點,喫得肚子飽到一步都走不動。
「…………」
「嗯。大家拜拜。」
「說、說人傻子的纔是傻子。新奈仔傻瓜、冒失鬼、不懂事的木頭人……呼,呼。」
「我纔要問新田同學呢……」
「對不起……可是我……」
「可是啊,夕,如果妳一個人再也承擔不下去,到時候可以跟我商量的……不管是什麼樣的煩惱,我都會正面接住。」
「天海同學,可以幫我分一些妳那邊的千層麪嗎?還有旁邊的薯餅我也要一個。」
我們這行人裏多了新田同學,一起前往附設在暢貨中心用地的超市。這裏陳列了許多海外進口商品與大包裝商品,和平常我們去的街上那些店大異其趣。與其說是超市,更像是走在巨大的倉庫當中。
「哎呀哎呀,聽來真不錯呢。那麼,我就拿一箱這邊的罐裝啤酒……」
不過從狀況來看,氣氛似乎並不怎麼險惡,這點是令人放心,但離真正的和好多半還差得滿遠的吧。
在海與天海同學唐突開始的大胃王對決(?)帶動下,我和新田同學也愈喫愈起勁,結果我們順利喫完了拿來的餐點。應該說,只喫第一批還不夠,還額外喫完第二和第三批,連餐後甜點與咖啡都被所有人享用完畢。
「……真是的,妳們兩個都好幼稚。對吧,委員長?」
一瞬間的沉默之後,先開口的是新田同學。
新田同學以往交友時理應都維持廣而淺的方針,儘可能不深入比較隱私的問題,沒有深入的來往。但相對的,在人際關係上過着平靜的日子。而這樣的她,對待我們時卻可以說態度完全相反。
「好棒~嘻嘻,謝謝海~」
「真的還假的……也是啦,從上了高中以來都一直很要好的妳們兩個會變成這樣,我也隱約感覺到大概是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啦。」
她幫忙從面前的一大盤青醬面裏,分裝了一兩口的分量到兩個小盤子上。
只是心意的方向稍有偏差,竟然就會讓事情弄得這麼複雜。
接下來我們明明非得談些重要的事情,但每個人都不瞻前顧後,用好喫的餐點把肚子塞得飽飽的,所以就是沒有這樣的心情。
我們和天海同學一家三口道別,開始消化下午的行程。說是行程,但挑衣服等該做的事情,在上午就已經解決,所以下午多半會和媽媽以及空伯母一起,陪她們買今後要用到的日用品或食材。
如果把包括過去在內的所有時間加總起來,還是跟海的關係比較深。但若限定在最近的天海同學,那麼最清楚她的就是新田同學。
「咦?嗯,既然海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嘻嘻,飯後我想喫香草和草莓冰淇淋,還要淋上覆盆子醬,上面還要灑很多巧克力米。」
而當我們漸漸有了比較像樣的用餐氣氛,有個女生羨慕地看着我們。
這多半就是她對現狀所能表明的極限了吧。
我跟海成爲男女朋友,讓兩人相處的時間增加的同時,以往跟海黏在一起的天海同學也有更多時間和新田同學一起,這我是知道的。
天海家與空伯母那邊正在搶着付帳,我們四個人則摸着鼓得高高的肚子走出店外。
「既然這樣想,就別說什麼謊,直接說『想一起去』不就好了?只要不是約會,無論我還是真樹,都不會嫌妳煩……當然,夕也一樣。」
坐在一旁談笑的家長們,對做着這種蠢事的我們看得傻眼,但四人似乎都莞爾地照看着我們小孩子玩鬧。
新田同學在學校和各式各樣的圈子都有交流,給人一種人脈廣闊的印象,但到了假日,該說她過得意外平靜嗎?也許她自己一個人過的時間還比較多。
「……妳們兩個,是怎麼吵起來的?」
「…………」
「不不不,應該由途中擅自跑來一起喫的我們──」
「到剛剛都沒有,可是海一說要比賽,我就突然有食慾了……新奈仔,首先可以請妳幫我各多拿一人分的日式炸雞塊和披薩嗎?」
海多半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幫天海同學打圓場,而天海同學對此應該也再清楚不過……但以這樣的情形來說,氣氛未免太劍拔弩張了。
「真樹,我也要一樣的。」
「……也對。畢竟你們人都很好。不管是朝凪還是委員長,還是阿夕。你們一個個都是好到令人傻眼的濫好人。雖然關就比較尷尬。」
「呃……是啊。她現在似乎正好去看電影了,所以請讓我也跟各位走。因爲新田家的各種食材和調味料也差不多要用完了。」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自己說也不太好,但說穿了,我也只在手機上纔有很多朋友。」
雖然做着非常蠢的事情,但不可思議的是心情並不壞。
「…………竟然是一定喔?」
「不過她們兩個平常就是這樣了……呵呵。」
想來像我們這樣的案例非常稀少,即使因爲結婚而有了交集,也不會積極地去交流吧。
「好喔~」
新田同學不惜揹負因爲傷及感情而導致疏遠的可能性,把天海同學當「朋友」看待(應該),天海同學卻遲遲感受不到她的心意。
「嗯,學校見。」
「也給我一些。」
「夕,放完假可別又睡過頭了……那就祝妳假日愉快。」
「欸,朝凪和委員長,你們聽我說。阿夕她喔,真的是不懂事到讓我嚇一跳。我就說個明白吧,她就是個傻子啊,傻子。是個大傻子。」
這樣一想就會佩服地心想,真虧大家每天都能努力顧好這種事情。
「不過朝凪說得沒錯,以後我就別多想,乖乖依賴大家吧。畢竟不管怎麼做,似乎都躲不過你們這對笨蛋情侶的多管閒事攻擊。」
「笨蛋情侶和多管閒事這些字眼都是多餘的……啊,欸欸,真樹,那邊架子上的洋芋片看起來挺好喫的對吧?正好我們的點心也漸漸變少了,就買來試試看吧。」
「是大包裝啊……雖然有興趣,但就我們兩個人喫,是不是多了點……」
「有夕和新奈在,這點分量沒問題的。你想想,期中考也差不多快到了,到了下週的讀書會上,大家再一起喫就好了。」
「……欸朝凪,這件事我第一次聽說耶。」
「嗯。因爲我也是剛剛纔第一次說。」
順便說一下,我也是剛剛纔第一次聽說。期中考是在十月中旬,所以從時間上來說,應該還有些日子……但從海的角度來看,多半是想早點想辦法讓她們兩人和好吧。
「蠻橫的傢伙……欸委員長,你女友有點失控,說她兩句吧。」
「海太拚命,只是白費力氣的模樣也很可愛吧。」
「沒救了,這傢伙說不通。」
新田同學似乎覺得說了也是白說,放棄了似的聳聳肩,不再發表意見。
不管是多管閒事還是怎樣,既然海賣力地想做,我也只會選擇乖乖聽話照辦。
下週的行程也順利決定了,我們又回去採買各自要買的東西,結果就看到有人朝我們這邊揮着手走來。
「喂~喂~新奈~」
來者有着微微燙卷的亮咖啡色頭髮,眼神顯得很強勢。
雖然不認識,但感覺眉目間有着新田同學的影子。
「那個,新田同學,有人在叫妳。」
「……啊啊,嗯。那個就是我老姐。」
「是妳姐姐?那麼,妳說一起來不是騙人的啊?」
「嗯。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欸,朝凪。」
「不了,還是不說了。畢竟由奈姐也在。」
「再見了新奈。啊,夕我就算硬拖也會拖她來,所以下週妳也一定要來。」
「新田同學,如果有什麼話想說,還是說出來比較好。」
「我會考慮。還有,下週妳可千萬要來。」
「對了由奈姐,妳的電影呢?開演應該還不到三十分鐘吧?」
「……新田同學,這個,妳姐姐好活潑啊。」
「……啊~抱歉,還是不說了。」
既然她姐姐都說想和妹妹兩個人一起逛,當然還是以家人爲優先比較好吧。而且我們當初之所以邀新田同學一起,就是因爲看到她一個人顯得寂寞,所以既然接下來有姐姐陪着她,也就不太有理由繼續跟我們一起行動。
於是,繼天海同學之後,我們和新田同學也就此道別。
我們正聊着,她姐姐就嘴角上揚地朝我們走來。然後看看我,又看看身旁的妹妹也就是新田同學。
「各種意義上都是……委員長,不好意思,我今天也先告辭了。」
「嗯。雖然也許就差那麼一點,就可以聽到真心話了。」
雖然從她的語氣聽來像是多半不會來,但照新田同學的作風,想必是會來吧。
「哈哈,這可讓我有點沒勁……也好,能去我就會去。」
「……海,剛剛那下好可惜啊。」
雖然各式各樣的資訊傳達得很有問題,但總之當她是位很有個性的姐姐,應該就沒錯了吧。
「不要咦~……你們兩個,對不起喔。那麼我們學校見。」
……雖然還有些模糊,但我們兩人或許也漸漸弄懂了這個問題的根本。
新田同學也不忘對兩家媽媽道謝,然後正要和姐姐一起走出超市時,忽然回過頭來看向我們。
……看來她似乎有着天大的誤會,所以首先就從解開她的誤會做起。
「什麼事?」
「啊,嗯。起初我是想看纔買票,但還是想久違地跟新奈兩個人一起到處逛逛。嘻嘻,是不是嚇了一跳?」
新田同學對姐姐直呼笨蛋,但那多半隻是因爲看到姐姐以直白的態度對待我們而感到難爲情,並不是真心討厭姐姐。
新田同學說完,這次真的和由奈小姐一起消失在人潮當中了。
暑假的事、運動會時的事,以及日前的煙火大會,還有今天的事。
「委員長,你直說她蠢就好了。不過別看她這樣,她上的高中叫做修星館。」
她們是姐妹,所以長相當然會像新田同學,但和個子嬌小苗條的新田同學並肩一站,就發現身高差了足足十公分,體格整整差了一圈。
而我的第一印象則是「感情很好的姐妹」。
「我是不會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啦……」
「修星……啊啊,是縣內頂尖的那間。」
「喂喂,怎樣啦新奈~一到這裏就突然說『想一個人閒晃』,原來是這麼回事?既然是這樣,只要跟我說一聲,我明明也會幫妳~」
「……新奈的姐姐,妳好。我是這位前原真樹的『正、牌、女、友』,我叫朝凪海。」
「……妳這笨蛋,在交往的是這兩位,我只是『朋友』好嗎?這傢伙的女友是這位。」
「還有委員長也是。」
「嗯?」
「這是怎樣啦?這樣我們不是會更好奇嗎?」
……雖然新田同學本人多半會否認。
因此,再來就看天海同學怎麼回答了。
「哎呀呀,對不起,這可失禮了。啊,我是新奈的姐姐由奈,現在是高中三年級……現在是不折不扣的考生……啊,不妙,虧我到剛剛都還忘了這件事,現實卻突然追上來……我要死了……」
「咦~」
新田同學最後究竟想告訴我們什麼呢?
也因爲我們曾經坦白說出真心話,眼看只差一點點就能讓新田同學坦誠,但也因爲受到由奈小姐登場影響,今天就這麼不了了之。
「我有些話,想跟你們兩個說──」
「就說我纔不會說那麼多謊。而且,如果我真的一個人搭公車一路來到這種地方,那不就弄得像委員長一樣了嗎?」
新田同學直視我們兩人的臉,以平常那種帶着幾分說笑的語氣正要開口……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苦笑着搖了搖頭。
「那我走了,委員長和朝凪。包括老姐在內,今天的事情你們就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