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惡評(?)傳開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1.2萬 字
八月結束,到了九月,終於迎來了新學期。直到上個月,掛在家裏的月曆上都還是些日光、西瓜、向日葵等會讓人聯想到夏天的圖片,但翻過這一頁之後,就看見浮在夜空中的滿月與芒草的圖樣。
雖然外面一樣是酷暑,還不會讓人對季節的改變有切身的感受。
「從那個時候算起,正好一年了嗎……」
早上,我從牀上起來,一邊準備早餐,一邊以還迷迷糊糊的腦袋這麼自言自語。
從去年的這時候,四季更迭,迎來了高中生活中的第二個秋天。
「可以跟我當朋友嗎?」
從同班女同學的這句話開始的這一年裏,我周遭的人際關係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從只能獨自關在自己殼裏的那個時候起,願意叫我的名字,對我招手的人,一個又一個增加。
雖然以前我無法體會那些說「上學很開心」的學生是什麼樣的心情。
但現在,迎來新的早晨,我也許……就有點開心。
「真樹,早啊。今天起又要上課了呢。作業都有好好做嗎?」
「當然。海還好嗎?」
「……搞得昨天一整天都在夕家裏叨擾。順便說一下,新奈莫名也在。」
「果然。還是先說聲辛苦了。」
對學生而言,暑假最後一天是趕作業的地獄,而海似乎也好好體驗到了。
總覺得從她露出苦笑的模樣就能推知昨天天海家的情形,我輕輕摸摸海的頭作爲慰勞。
「嘻嘻……真樹你喔,最近愈來愈會摸頭了呢。像這樣被摸頭,感覺好舒服。」
「是嗎?那就好。」
夏天以後,我跟海的親密接觸愈來愈多,透過日積月累,我感受到自己總算漸漸開始理解海的身體。像是哪裏敏感、哪裏僵硬,哪裏摸了就會做出像是舒服的反應……等等。
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這些「朋友」都不知道的這些海的祕密,只有我這個「男朋友」才知道。
只要結果好……我不打算說這種話。
「那我也趁去學生會幫忙時,順便找瀧澤同學和其他成員問問看吧。他們都很正經,所以我想他們應該不知道這種討人厭的傳聞就是了。」
「照常理應該只有置之不理這個選擇,可是……新田同學,妳有辦法稍微探一探嗎?」
「咦?不、不知道耶……他們人都很好,應該完全沒有這樣的情形……希望如此啦。」
這麼說來,目前都沒想到什麼特別可能的原因。
「「哪可能有這種事,我說真的。」」
「如何?真樹覺得這一年,轉眼間就過了?」
「……新田,妳真的是該被揍一頓。」
「一直在光裏。」
「也對。畢竟照現在的狀況來看,天海同學無論如何都會很醒目。」
我們一年級時也斷斷續續有過類似的傳聞,但這次由於牽扯到運動會,傳播的範圍還波及到其他學年,所以相當難以平息。
「真是的,別擔心。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就只是我不會應付那傢伙。」
「到體育館後面。我想你應該懂,要一個人來。」
「咦!新奈仔,還有關同學。早安,可是你們這組合還真難得呢……啊,該不會你們兩位在我不知道的時候……!」
「哎呀,這可失禮了。」
──一個是女友,另外兩個是所謂的○○吧?
「別把我跟妳混爲一談。我在七月就全都寫完了。」
看來這件事果然和天海同學也有關係。
我們確認了要做的事情後,我和同班的天海同學一起走進教室。
「嗯。也沒太多時間,我就長話短說。」
跟海當朋友就快要滿一年,當男女朋友則大約九個月……只要稍有大意,跟海之間的日常生活轉眼間就會溜過。
實際時間一小時,體感只有五分鐘或十分鐘……甚至讓我偶爾會懷疑,時間的流動是否真的平等。
「…………」
「喲真樹,還有朝凪跟天海同學。」
過了一年,我學到了很多,但人際關係的奧妙真的很不簡單。
全新的心情,還有新認識的夥伴……雖然這樣稱呼是有點難爲情,但我心想,希望能和朋友一起,又度過開心的一年。
結束這段在我們五個人當中已經成爲慣例的對話後,我覺得自己再次體認到第二學期已經開始。
「請問一下,小渚……妳和真樹同學,這個,要說什麼──」
「那就這麼說定了。」
「 啥 ? 」
……然而,過着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卻有像是要來礙事的雜音,傳進了我耳裏。
她們兩人是好朋友,這點和去年沒有兩樣,但她們也不是一直都這麼順利。
「小山,妳先閉嘴。」
海是我的女朋友,根本沒有必要難爲情。
聽到荒江同學突如其來找我,班上同學們都不免譁然。
這種時候我會很好奇荒江同學的反應……不過她對我們基本上應該是採取不干涉主義,所以就算被看穿也只能放着不管──
「咕噫!」
「那麼我還要參加應援團的晨練,先走了。對你們四位是不太好意思,但既然要比,我就不會輸。」
「你不要這樣一臉嫌棄好不好……開學典禮結束後借一步說話。話先說在前面,你敢逃走,我就揍你。」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海也是從今天起穿制服外套啊。不熱嗎?」
只是,光是荒江同學會特地找我講「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就可以肯定不會是太好的事情。
──欸欸,那邊那個人。
──等等,說這個太露骨了啦。
我本來還以爲在前不久的兩人三腳練習賽的努力一度壓下了這些聲浪,所以還挺放心。
「啊,對了。喂,前原──」
……在即將舉辦運動會的這個時間點上,還真是會給人找這種天大的麻煩。
「望……!新田同學,這句話不能說啦。」
「嗯。我和真樹是男女朋友,所以針對這點被說三道四是無所謂,可是、是有在傳什麼奇怪的傳聞嗎?夕,妳有沒有聽到負責背景板的學弟妹或學長姐說起什麼?」
由於是一個男生(我)和三個女生(海、天海同學、新田同學)的組合,如果單純是看到我們這樣就拿來說笑,那麼雖然令人生氣,但也還能當成只是在說壞話,左耳進右耳出。
「咦,真的假的?……荒江同學平常顯得很慵懶,結果其實很正經呢。是正經辣妹?」
「很熱喔?雖然很熱,但已經是秋天了嘛……都過了一年了。」
「很難說啊……我是不記得做過什麼太醒目的事情。對吧,海?」
「跟妳沒有關……不,如果想知道,妳之後再問前原。我不管。」
讓天海同學照常度日,我們則趁機去查惡評(?)的出處──我們決定這樣分工。
我和海非常自然地牽起彼此的手,一起走出了家門。剛開始交往的那陣子,由於太難爲情,我們作風也就比較低調。但等到習慣這種感覺後,無論被誰取笑,我們都光明正大地十指緊緊交握,不會放開。
「好好好。好啦,趕快去練習吧。」
荒江同學突然提起的事情……雖然令人好奇,卻也同樣希望這件事沒發生過。
「兩、兩位,早安呀……」
只是若要好好切換到第二學期模式,就要等本週末舉辦的運動會正式結束。
「一半一半吧。從入學起的半年長得像地獄,接下來的半年就像光咻一下就過去了。」
海、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都不讓周遭察覺異狀,顯得一如往常,但總覺得她們的表情變得有點不高興。
兩人同時反駁……然而,總覺得他們意外登對,只是我的錯覺嗎?不過這終究是互相當朋友還不錯,如果他們是男女朋友,又會是另一回事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
「因爲在戀愛上慘敗?」
「妳好。那麼妳要說的是……」
「呃!……呃,請問有什麼事呢?」
而海也幾乎知道我的一切。
「好了,時間也到了,我們差不多該上學了吧?」
「我一直努力到剛剛,總算勉強搞定了。」
今天是暑假結束後第一天上課,但從盂蘭盆節假期結束後,幾乎每天都爲了練習運動會而來上學,所以也沒有放假放昏頭的情形。
像現在也是。我覺得我們只是男女朋友之間聊幾句,但一看時鐘,卻已經顯示着得去上學的時間。
「可以啊。光是我會不知道這個傳聞,應該就表示謠言的出處跟我不同學年,所以我會不着痕跡地找有來往的低年級生問問。」
她是二年十班老大(又或者是幕後老大)的形象已經完全確立。
也曾經互相說出真心話,首次在彼此之間有了鴻溝。但即使如此,她們現在還是像這樣和睦相處。總算是熬過去了。
從旁看去不免有些提心吊膽,目前勉強還算是「照常」。
「我這邊……海跟新奈仔都會幫忙查,那我就一如往常傻笑吧。畢竟我也不想讓小渚和小山她們擔心。」
……班上同學們看上去一如往常。大家會朝一起走進教室的我和天海同學瞥一眼,但過了半年,這件事在這個班上已經漸漸變成普通的事情,大家只覺得「啊啊,又是前原啊」。
「……就是啊。」
「啊哈哈,真的是一半一半呢。順便問一下,現在呢?」
但我認爲現在這樣就很好。
我在沒什麼人經過的陰涼處等了一會兒,在不同時機溜出來的荒江同學發現我就走了過來。
「啊,小天早啊。看妳一臉疲憊,該不會妳也熬夜寫功課?」
「喔,又是一如往常的光景呢。看到這情形,就覺得學期開始了啊。」
荒江同學這麼說完,回到自己座位上後,觀望事態發展的山下同學和天海同學理所當然地想找她說話……然而荒江同學罕見地面有難色,讓她們似乎遲疑着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總覺得不逃走也會被揍……」
「咦?啊,嗯、嗯。嘻嘻,哎呀~暑假實在太開心,每次都忍不住把寫功課的事情延後。小渚也是這樣吧?」
終於輪到前原要被找去教訓──不,也可能是讓人這樣想,但其實相反──大家講到這裏,荒江同學發動強烈的瞪眼攻勢,吵鬧一瞬間平息。
只要不是得保密的事,那麼只要之後好好跟海說就好了。
當然了,莫名成了這惡評主角(這樣說不知道妥不妥當)的我也一樣。
雖然只是一如往常,但現在這種情形讓我感到放心。
當開學典禮結束,學生們先回到自己教室時,我悄悄溜出班上同學的行列,前往講好的體育館。
「嗯。」
「好,妳好棒喔,我的好朋友。妳好努力。」
「這樣啊。那跟我一樣。」
「沒事,我什麼都沒說。」
「……喲。」
班會後,第二學期的開學典禮順利在體育館舉辦。典禮本身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所以也沒什麼好說的,但也因爲有剛纔那件事,無論是表揚社團活動還是和運動會有關的聯絡事項等等,我的腦子都有點心不在焉,沒辦法好好聽進去。
──真的。是喔,看他那副德性,可真有女生緣。
「本來到前陣子就比較平息下來……結果我也不知不覺間進了委員長的後宮。委員長,你有想到什麼嗎?」
「早啊,夕。我是換日前就回家了,後來情形怎麼樣?」
「嘻嘻~多誇我幾句~」
雖然不是要找出犯人,但如果有原因,知道了也會比較容易擬定對策。
荒江同學把手上的智慧型手機拿給我看。
「……關於這張照片,你知道些什麼嗎?」
「唔!這是……」
她的手機畫面上顯示的是穿制服的我和穿着體育服,頭上綁着藍色頭帶的天海同學的雙人照。由於有些逆光,而且又是急着拍照,畫面有些模糊,但要認出是誰並不難。
無疑就是我和天海同學。
而接下來纔是問題。
「荒江同學,這照片是誰給的?」
「是在運動會的練習上開始會聊天的學妹給我的。聽說已經開始在藍組的一年級女生之間傳開……說天海學姐和一個有女友的男生在放學後接吻。」
「……這可真過分。」
這就是今天早上,荒江同學會對天海同學含糊其詞的理由。
關於這件事,新田同學與海也都正在查探,所以遲早也會被天海同學知道吧。
爲什麼會有這種無憑無據的傳聞……我是很想這麼說,但就因爲提出了這張照片作爲證據,纔會被大家加油添醋地傳開。
散播開來的照片上,我和天海同學竟然在接吻……未必能斷定到這地步,但角度上卻拍到了絕妙的瞬間,即使被人這麼說,也沒什麼不可思議。
「前原……這個,我只是問問,就只是問問,你,這個……跟天海,做了這種事嗎?」
「纔沒有。還有,這張照片經過加工。」
「唔!……是這樣嗎?」
「大概。妳看,仔細看就會發現,背景微妙地有點連不起來吧?像是我和天海同學的輪廓附近。」
「啊……啊啊,的確。」
多半是用某種手機APP修了原圖,讓照片看起來像是這樣,但想把我和天海同學靠在一起的意圖太明顯,反而可以看到好幾處細微的破綻。
然而由於解析度有點粗糙,乍看之下會覺得像是在接吻……這照片就是用了這樣的方式呈現。
「阿夕,在妳記得的範圍內就好,想得到可能的人嗎?例如暑假期間有人找妳表白,被妳拒絕。」
看來他是有些盤算,但我又覺得作爲學長,把這件事完全丟給幾乎是局外人的學弟,實在過意不去……正當我對他突如其來的提議不知如何是好,中村同學也當起了援軍,對我們低頭拜託:
「說要讓你來,該不會是指瀧澤同學要一個人找?我們不用幫忙?」
沒想到打破沉默的,是在這件事情上應該屬於局外人的瀧澤同學。
他筆直舉起的手以及看着我的真摯眼神,讓我立刻猜到他想做什麼。
雖然這次我們確實有些掉以輕心,認爲同樣會自行平息。
然而,這樣一來,我也隱約猜到了原因。之後要做的就只有將這件事告知夥伴們,商量我們要往什麼樣的方向行動。
……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都不容這樣的情形發生。
「纔沒有這回事。是最近天海害得周圍的情形變得很吵很煩,我受不了……怎樣啦前原,不要笑。」
聽來他對這個狀況也有自己的感受……搞不好他過去也有過類似的經驗。
「呃……抱歉,可以請你再說一次嗎?」
的確就如天海同學所說,完成度比之前看到的時候高得多了。每一片鱗片都閃閃發光,但又不只是漂亮,牙齒與爪子上都好好體現出了龍該有的生猛。
「喔喔……」
爲什麼像你這種貨色──這種背地裏說的壞話或嫉妒,在去年校慶的時候相當多,但這終究只是班上極少數小圈子內的情形,置之不理的話,也就漸漸平息了。
更進一步來說,這次過分的是散播虛假的照片與情報,試圖對不知道情形的許多人,植入對我和天海的壞印象。
看來也只能和之前一樣,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就像日前練習兩人三腳時那樣,腳踏實地地找回好評吧……不,這樣又會覺得像是承認了本來應該是謊言的謠言。
「那麼瀧澤同學,雖然很過意不去,但可以麻煩你處理嗎?」
「嗯,謝謝妳,海……嘻嘻。」
「……我也想着交給真樹同學決定好了。雖然這次也有我的責任,所以我沒有立場說什麼,這也是原因之一。」
「啊,沒有,沒事。嘻嘻,既然真樹同學說好,那我也覺得太好了。」
「 啥 ? 」
再說下去難保不會真的被揍,於是我先忍着不說,不過荒江同學果然是個很爲朋友着想的好人。
當完成版的藍組背景板組裝起來的瞬間,我只能喃喃發出讚歎。
「不知道耶……該說不是沒有,也不是有嗎?」
「如果是澪學姐,似乎反而會享受這種狀況,高高興興地努力去找犯人……當然到時候我也會全力協助就是了。」
這張雙人照被拍下來應該還沒過多久,但光是有不只一個來源的情報會傳進我們耳裏,也就能推知很可能已經散播到各式各樣的地方。再加上考慮到謠言的性質,即使去探聽情報,大家也未必會老實回答,一個弄不好可能讓情報更加錯綜複雜,反而更難篩選出原因。
「嗯~……要是放着不管,多半會弄得不可收拾,如果可以,我是會想去除原因……但事情鬧到這麼大,要查出根源可能會有困難。」
「海,怎麼樣?我,很努力喔。」
新田同學說得沒錯,大家第一次看到正式亮相的藍組背景板水準後,都只能呆呆地盯着看。
「望你那邊是紅鬼啊?筆觸很和風,感覺像是古代的畫卷上會有的畫……」
「放着不管會讓對方得意忘形而有反效果,但特意正面否認又像是在理會犯人,說不上是太好的招……吧。新奈,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將新田同學與海打聽到的情報也做個統整,這次對我的惡評就始於這張照片的存在。
雖然會好奇他究竟要用什麼樣的手法來找出犯人,但如今還是先別追問太多,留待之後揭曉吧。
「嗯,再見。」
看來由於分組的結果,很難找到合適的人才,但除了紅組以外,黃組、白組看來也都完成了品質很高的畫作。不,即使水準不是那麼高,只要是大家一起做出來的,就什麼問題也沒有。
從暑假就開始的練習時間結束,到了九月第一個週末,終於迎來了運動會當天。
大家都是人,任誰都有過嫉妒的感情。學業、運動、朋友與情人的有無、金錢……我自己就有過,相信幾乎所有人都曾經有過這樣的經驗。
「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聽真樹說……做這種事情真不知道是有什麼好玩的。嘲笑真樹,讓天海同學不舒服。雖然不知道這個人是爲什麼做這種事……但實在太沒品味了。」
分成紅、藍、黃、白四組的學生們所坐的看臺後方,正在進行設置背景板的工程。
而被拍到這張照片的時機,多半就是我前幾天去幫忙背景板上色作業的時候。
「咦?還能更好?阿夕,這未免太狠了啦。其他組的學生們都看傻了眼好嗎?」
「就算問我我也……」
我們究竟該採取什麼行動呢……當我們在沉默之中,各自思考這個念頭。
「請問可以『讓我來』找犯人嗎?」
也因爲從前一天的週六,大家連假也不放,忙着設置會場,現在已經做好了迎接觀衆與來賓的萬全準備。
「是。之前承蒙各位學長姐對我非常照顧,我希望能趁這個機會多少報答各位的恩情。大家人都那麼好,卻被無聊的謊言貶損,看在我這個學弟眼裏實在無法忍受……我也久違地感到生氣。」
然而不分是直接還是間接的嫉妒,都不表示因此就可以用會造成實際傷害的形式發泄出來。早在掩飾不住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輸了。
「咦?」
似乎是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身旁的中村同學也看着這樣的他,頻頻眨眼。
「瞭解。啊,我當然會逐一報告狀況,還請各位放心。」
當時我沒發現,但除了我們以外多半還有別人。
「這件事,可以交給我處理嗎?」
「不,這不是很努力,是太努力了吧妳……可是,夕,妳好厲害。從暑假中到現在的這一個月,真虧妳那麼努力。」
「瀧澤同學是這麼說……大家覺得該怎麼辦?」
「那麼晚點見了。」
「那我們到頭來要怎麼做?如果想找出犯人我也會幫忙……不過真樹,你想怎麼做?」
天海同學直到組裝途中,表情都還略顯不安,現在則以鬆一口氣的表情,讓海摸了摸她的頭。
我不需要一個人扛起一切。只要和我想得到的所有人商量,大家一起去對抗就好。
如果是去年,我只能獨自承受,但現在我有願意跟我商量的女朋友,有朋友,還認識了靠得住的學弟。
「總之我要說的就只有這件事……怎麼說呢,不好意思啊,佔用了你的時間。」
「──前原學長,請問……」
「唔,照常理來說只有置之不理這個選擇,但這樣一來,前原氏的壞形象就無法洗刷吧。和受歡迎的人當朋友,意外地辛苦啊,是異性就更不用說……我是不是也該小心點呢?對吧總司。」
……就只用了藍白兩色。
望喃喃說出的這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咦?」
現在時間是還可以算是早晨的上午七點,但運動場上已經聚集了許多學生,看着業者進行最後的作業。
會變成這樣多半隻是巧合,但還真是耍了狡猾的花招。
願意爲了天海同學做這麼多的人,可實在不多見。
議題當然就是荒江同學提供情報時給的照片以及出處。
我和荒江同學道別後,立刻附上剛纔跟荒江同學要來的照片,用訊息發出。
「妳、妳這樣還是一樣可怕就是了……」
「是。我一個人也比較方便行動……應該說,有各位學長姐在反而不好辦。所以如果可以,還請各位什麼都不做,專心參加眼前的運動會就好。」
我看到的時候就已經有着幾乎完工的水準,但在那之後天海同學還去拜託成員們,努力作業到前一天最後一刻的結果,究竟會讓這青龍有些什麼樣的改變呢?
只要順着這條線查下去,應該遲早會查到拍下這張照片並進行加工的元兇,但這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總之,我們也只需要照這個靠得住的學弟吩咐,前往體育館努力投入剩下的練習,然後盡情享受高中生活中唯一一次的運動會就好。
之前一直顯得柔和又鎮定的學弟,首次在我們面前因懊惱而咬住嘴脣,表露感情。
「我都可以……不過一定要選的話,最好是能快點解開誤會。」
天海同學和我的臉那麼接近,就只有短短一瞬間……萬萬沒想到,這一瞬間竟然就成了致命傷。
「不,我們也正傷腦筋,所以……謝謝妳,荒江同學,這麼爲我們操心。」
「沒有。我在學校的時候幾乎都和小渚跟小山一起,其他時間則和同樣負責背景板的人一起,而且也沒有人找我出去。」
「我做的也差不多就一塊畫板啦……不過既然多少幫上了大家的忙,那就太好了。」
明確支持瀧澤同學的就只有望這一票,再來都是委由我答覆,所以最終的決定權就是交到我手上了吧。
「說得也是啊……委員長呢?」
其他組也都好好完成到了不相上下的程度……但天海同學連細節都很講究的畫,成了一款出類拔萃的作品,與其他幾組相比甚至顯得突兀。
當這幅學生們忙到前一天最後一刻的力作在衆人面前揭曉時,分屬各組的學生紛紛歡聲雷動。
……雖然是個不好下的判斷。
幾幅背景板照紅、黃、白的順序組裝起來,最後終於輪到我們藍組。
「大家,覺得怎麼樣呢?我個人是覺得作業時間不夠,好像不太好。」
「我就尊重真樹的意見吧。要大家一起去查,還是相信瀧澤同學等待結果。是有這兩個選擇沒錯,但兩者似乎都有好處跟壞處。夕呢?」
「既然阿瀧說想做,交給他試試看也沒什麼不好吧?而且這小子有夠優秀,這點看他最近的工作就看得出來。」
「啊,真樹同學也是,雖然只是一下子,但還是謝謝你來幫忙。你們看,這是真樹同學幫忙畫的飛沫,其他成員也誇說『畫得非常好』呢。」
……就只有傲的部分太尖銳,算是小小的瑕疵。
「對不起喔,大家……這個週末就是運動會了,卻因爲我不小心──」
「抱歉。可是,荒江同學實在太傲嬌──」
「聽說是學校也有挺多資料,所以就參考這些資料來設計。還說沒有參加學藝性社團的學生,所以查得很辛苦,但以這情形來說,我覺得已經很努力了。」
「……大家。」
第一次做這種工作,對畫材不習慣,加上尺寸這麼大,想來完工的過程應該相當辛苦。而她的辛苦得到回報,我真的非常慶幸。
我們談到這裏,談話暫時停住。我們圍坐的這張桌旁,開始飄散出安靜而沉重的氣氛。
「瀧澤同學,怎麼啦?」
我們把開學典禮後開始的上午練習消化,進入午休時間。學生餐廳內的學生會專用桌旁圍着我們五個人,以及提供地點的新學生會長中村同學與副會長瀧澤同學,合計七個人。
「夕,不該這麼說吧?的確夕和真樹兩個人可能都有不設防的一面,但就算是這樣,不對的也是散播這張照片的人。」
「前原氏,我也可以拜託你們嗎?雖然我不知道這孩子想做什麼,但他似乎也堅定地想幫助各位……沒錯吧,總司?」
總覺得天海同學喃喃說了些什麼,但也因爲意識一直定在背景板上,讓我未能看清楚那一瞬間的情形。
天海同學表現得不像是有什麼異狀……但內心也許還是在意那張照片的事。
即使決定要過得一如往常,但實際要照常過日子還是很難。
「總之就像這樣,準備工作都完成了,之後就好好在今天的運動會上開心玩吧!然後,既然要參加,就一定要贏!好了,大家過來圍成一圈吧。好不好?大家一起喊一喊,提振士氣。」
「就我們四個?如果夕想這樣,我倒是無所謂……真樹,來,你也趕快伸手。」
「我只能強制參加是吧……可是,既然海這麼說了,來。」
「一大早就這麼賣力,真有點難爲情啊……不過,這種調調也很難有機會體驗,偶爾來一下也不錯吧。關,你也順便參加吧。」
「我們今天其實算是對手耶……不過如果是稱頌我們五個人的奮戰的話……」
就這樣,我們一個個把手放到天海同學伸出來的手上,組成一個小小的圓陣。
有天海同學與我接吻的假照片,以及由此衍生的那些無憑無據的謠言與惡評在傳播,我們周遭的環境仍然未見平息。
正因爲是這種時候,我們更非得團結一致不可。
「所以呢,真樹同學,麻煩你領頭。」
「咦,我、我嗎?看這局勢,我還以爲怎麼想都是要由天海同學來,所以就算叫我來我也沒準備啊……」
「別擔心別擔心,領頭這種事情,簡單喊些『加油,喔~』或是『我們上吧!』之類的就好。對吧,海。」
「也是啦,說來說去,你就是我們五個人的領袖嘛。比起由夕領頭,由你來可能更有意義吧。」
「就是啊。啊,委員長,如果你喫螺絲,就要請大家喝飲料喔。」
「新田,妳不要無謂地施壓好不好……真樹,如果你說什麼都不想做,由我來也行。這種時候的即興我已經很習慣了。」
「謝啦,望。可是,這次就由我來。」
我們五個人的圈子剛形成的當初,我一直以爲我,前原真樹,定位始終只是女朋友海的附屬品。
然而,隨着我們一起行動的時間愈來愈長,不知不覺間,我發現大家都愛戴我,聚集在我身邊。
整個運動場上都有人發出近乎吶喊的聲援,觀衆席發出沸騰的歡聲,廣播席的實況報導又將比賽的氣氛炒得更熱。
而播報實況的廣播,讓比賽的氣氛更加火熱。
「是嗎?可是,如果有什麼事就別客氣,儘管跟我說喔。我隨時都會去幫忙……和真樹兩個人去。可以吧?」
「好啊!之後就交給中村!」
「真樹,不管結果怎麼樣,都要玩得開心喔。」
「當然。」
「雖然不知道排名會怎麼樣,但我會照常努力試試看的。」
新學生會長中村同學的開會宣言說完,首先開始上午的項目。
「真樹,有沒有哪裏不對勁?像是腳痛或是心裏不舒服之類的。」
「──謹代表學生一同宣誓,我們將發揮之前的練習成果,全力投入兩年一度的本校運動會。」
「還好啦,畢竟海的魔鬼訓練菜單我也都撐過來了。」
跑的順序與作爲對手的選手,和上次的預演練習時相比並沒有改變。但每一組在那次之後應該也都在繼續練習,所以當然不能大意。
比賽已經開始,由於第一棒微微絆倒的影響,我們藍組現在是最後一名……但話說回來,倒也並未拉開那麼大的差距,只要我們好好表現,有得是機會追回順位。
「啊哈哈,委員長你喔,就爲了喊個話也太緊張了吧。真的有夠好笑。」
「謝謝妳,海,讓我看到這個景色。」
「前原氏,小朝,來啊~!」
我們的步伐和步頻完全同調,不斷對前一組施壓。
「嗯。要一邊玩得開心,如果可以,還要贏。」
如果要問我是否真的是這五個人的領袖,我完全沒有自信,但其實我暗自想着,希望能夠漸漸成爲靠得住的人物。
雖然直到起跑前都還在緊張,但像這樣跑完之後,心情就變得十分清爽。
「中村同學,今天我真的不用去幫忙嗎?我們說好幫忙到運動會結束,所以你們明明可以繼續使喚我的。」
「那是當然了。」
「前原學長、朝凪學姐,請加油。只要再縮短兩秒……不,只要再縮短一秒跟第一名的差距,我就會和三年級生想辦法超過去。」
「中村同學,拜託妳了!」
「嗯!」
然後,要和我們在同組一起奮戰的學生會搭檔也於稍後抵達。
在廣播員的廣播指揮下,出場選手各就各位。
……當然我跟海也是一樣,好好練習到了今天。
只差一點就要追上第二名,就只剩下第一名……我是很希望超過去,但終點已經近在眼前。
「就是這麼回事……好,那麼我們上吧!」
我跟海兩人並肩走向入場門,十指牢牢交握,讓自己對正要開始的比賽提升鬥志。
我跟海朝着站在起跑線上朝我們揮手的中村同學,全速跑了過去。
「……嗯!」
「真受不了……總之,大家加油。可是不要逞強,也要小心避免受傷。」
「坦白說是很喫緊,但這樣小朝就沒辦法玩得開心了吧?這是妳和前原同學交往以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運動會,所以妳就儘量待在他身邊吧。」
雖然來往的日子尚淺,但中村同學和瀧澤同學兩位,對我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人。所以如果遇到困難,當然要互相幫忙纔行。
「兩位辛苦了。」
「……嗯。」
……尤其我們還正以現在進行式,請瀧澤同學幫忙。
「前原氏、小朝,久等了……哼哼,即使在這麼引人注目的地方,兩位也還是老樣子呢。好羨慕啊。」
「…………」
──接下來是小組對抗的兩人三腳賽跑。選手入場!
「喔,笨蛋情侶挺行的嘛!」
「那……不管結果怎麼樣,既然要比,我們就好好努力吧……喔……喔~!」
「請問一下,瀧澤同學,關於那件事……」
「真樹同學,不用那麼害臊,我們都會陪你到最後的。」
看這樣子,多半能夠做出如同先前練習的表現。
「真樹,辛苦了。練習的成果跑出來了呢。」
新學生會第一次舉辦的大型正式活動,連他們兩人也忙得手忙腳亂。
雖然運動會纔開始不久,但目前爲止的排名,是紅組正漸漸拉開領先,其他三組則在爭搶第二名以下的順位。所以爲了不在這個時候被拉開差距,哪怕只有一個項目也好,還是希望能夠爭取好名次。
『參加兩人三腳的學生,請在入場門整列。重複──』
「不客氣。怎麼樣,感覺可以追加到我們的相簿中嗎?」
「爲、爲什麼大家都在這個時候笑出來啊?我也知道這不是像是我會說的話,所以我還更努力了一點呢。」
「什麼事?……如果想要獎賞,之後不會少給你的。」
牽起手的瞬間,彼此的手都因爲緊張而微微顫抖,但從確實感受到彼此的體溫之後,就不再有這樣的情形了。
「……嗯。」
「前原學長,朝凪學姐,早安。」
對我的聲援輕輕舉起右拳的副會長身影,讓藍組看臺上的一部分學生髮出震耳欲聾的嬌聲聲援。
再把目光朝向看臺,還可以看到分成四色的學生應援表演。
不論是海、天海同學、新田同學,還是望,不管什麼時候都很尊重我的想法和心意。雖然有時候他們也會揶揄或感到傻眼,但基本上都很體貼地照看着我。
「海,真樹同學,上啊~!」
「瀧澤同學,後面交給你了!」
上午主要是以兩人三腳、蜈蚣賽跑、障礙物與借物賽跑等競技項目爲中心……也就是說我們出場的機會馬上就要來了。
由於我就是有點害臊,弄得場面很鬆散,不過想必這就是最有我們風格的形式。
我跟海用以絲襪揉成的綁帶牢牢綁住彼此的腳踝,站了起來。
「「「「瞭解。」」」」
她們兩人都推了我一把,我走下看臺,就看到已經等着我的海小跑步跑來。
運動場上漫天交錯的聲援中,新田同學與天海同學的聲援仍清楚地傳進耳裏。我跟海就在這些聲援的推送下,轉眼間達到了最高速度。
瀧澤同學露出平常少見的認真表情,讓我隱約想起曾經的天海同學。
「海。」
「「「「……噗哈!」」」」
「嘻嘻,抱歉抱歉。可是,真樹拚命的模樣太可愛,讓我一不小心忍不住。」
「嗯。我有點緊張,但除此之外是萬全狀態。廁所我也先去上過了。」
他什麼都沒說,但穩穩看着我點頭回應,所以多半已經採取了行動。
「……我說啊,海。」
「好……呃,手,要牽嗎?」
「啊,我不是說這個……當然有獎賞我也很開心啦。」
從起跑算起,這十幾秒轉眼間就過去了。
我們成功做出了練習時的起跑方式,立刻超越了第三名的隊伍。
總之,我們成功地盡了全力,之後就只剩下見證其他組員的努力。
熱鬧得讓我後悔以前都並未認真參加活動的盛況,就在我眼前展開。
我對靠得住的學弟穩穩點頭回應,從上一棒搭檔手中接過肩帶。
海回應的同時,我們連起跑的喊聲都省去,直接起跑。
──好的,接下來終於是最後一棒之間的較量了!紅組會這樣領先到最後,還是現居第二的藍組會反敗爲勝呢?
我們的高中生活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運動會,就將在始終和樂融融的氣氛下開幕。
「真樹同學,加油喔。」
「抱歉真樹,不過我覺得這樣的喊話也不錯喔?」
第一名是追不上,但交付肩帶時,已經和隔壁組並列第二。
當我們被設置於運動會大會本部帳棚的廣播席叫到,下一瞬間,就被人在背上輕輕拍了拍。
多半坐在家屬席的空伯母,應該已經將我與海的活躍拍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前陣子的暑假海水浴和我的生日,讓我非常期待日後回顧這些照片。
我小心不讓旁人聽見,悄悄對瀧澤同學說:
我只對他說了聲謝謝,回到有海等着我的入場隊伍裏。
是正好待在我座位背後的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
「委員長,不要跌倒喔~」
我跟海這對笨蛋情侶搭檔放開牽起的手,轉而牢牢搭住彼此的肩膀,站上了起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