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直以來，從今以後

※※※

我，朝凪海遇見天海夕，是在距今大約七年前。

上完課之後一如往常與朋友回家途中，發現一個獨自顫抖的小小背影。

我看了一眼，就覺得這個孩子好可愛。她有一頭閃閃發光的金色長髮，以及白嫩得讓人喫驚的肌膚。我立刻叫了她一聲。

「什、什麼事……？」

這個戰戰兢兢看我一眼的女生，簡直像是個人偶。一雙藍色的眼睛又圓又清澈，簡直令人懷疑是不是玻璃珠。

「我，叫做海。朝凪海。妳呢？」

「咦？呃……我是夕，天海夕……」

「妳叫小夕啊。幾年級？」

「三年級……最近，搬來的。」

她的身高比我低，所以以爲是學妹，原來是同年。說到這個，記得別班的朋友似乎說過來了個轉學生。這麼說來肯定就是她了。

「妳爲什麼一個人回家？同班的朋友呢？」

「朋友……這個，那個。」

「沒有朋友？」

聽到我的問題，夕微微點頭。

真是意外。看她這麼可愛，感覺很快就會大受歡迎纔是。

「我，在轉學前就一直被大家躲着……說是因爲頭髮的顏色、眼睛的顏色等等……所以，一想到在這間學校，一定也會這樣，就好害怕……」

隨後她說了前一間學校發生的事，我的感想就是太過分了。光聽她說就會生氣。

在大家都長得大同小異的班上，唯一一個完全不同的孩子肯定非常醒目吧。然而只因爲這樣就排擠她，太不應該了。

「這樣啊。那麼以後妳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咦？」

「……我是三年一班的，天海夕。這個……請多多……指教。」

夕開始會在大家面前露出開朗的笑容。她找回了在以前的學校失去的自信，用最燦爛的笑容照亮大家。

說來像是在炫耀，我的交友關係還挺廣的。雖然時常和紗那繪與茉奈佳在一起，但是在別班當然也有一些朋友。

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說話聲進入我的耳裏。

「不加小字喔，夕。」

「嗯，小海。」

「請多指教。妳好漂亮，好可愛。」

「嗯，謝謝。多虧了海，我一下子交到兩個新朋友。」

介紹的對象是二取紗那繪與北條茉奈佳。她們是我從國小入學時就特別要好的兩人，平常也都一起上下學。

一旦進入以我爲中心的圈子裏，豈止是兩個人，相信她能夠與很多朋友一起生活。

「那、那就，海……」

「──久等了～！我去跟老師拿日誌回來了！」

雖然覺得有點寂寞，但是電影就一個人去看吧。跟夕一起去也行，但是這樣對她們兩個不好意思，而且偶爾一個人看電影可能也不壞。

「我無所謂喔。」

雖然覺得剛認識就要介紹給別的朋友似乎不太對，但是這種事愈快愈好。實際上，現在的夕一直緊緊黏着我。要是拖得太久，依照夕內向的性格，也許會讓她再也不去結交除了我以外的朋友。

看吧，一切正如我所料。只要展開行動就會有辦法。

「好，OK。妳明明就說得出口嘛。好棒好棒。」

「紗那繪、茉奈佳，早。」

「就算被排擠，我也不是一個人……因爲眼前就有我的朋友。」

「早啊，小海。」

「嗯，我也會跟父母拜託，請他們偶爾讓我透透氣。」

「求求妳。只有偷偷笑給我看。一下子就好，我好想看夕可愛的笑容喔。」

因此爲了我無法陪伴的時候着想，我認爲友軍是愈多愈好。

我開始覺得不對勁，是在升上國中部以後。

我感覺心臟瞬間揪緊。

「嗚、嗚～那、那麼，只有一下下喔？」

「如、如果要一起出去玩，下下週的週日怎麼樣？到時候我有空。茉奈佳呢？」

時常發生這樣的情形就會愈來愈提不起勁，即使如此我還是會約她們。

沒辦法一起看電影雖然遺憾，但是還有機會。而且朋友不會跑掉。

「要看才藝班怎麼排，怎麼了嗎？」

「票有四張，要不要我們一起去看？之後再找個地方玩。怎麼樣？」

「是嗎？欸嘿嘿。」

「早安～」

「不用擔心。她們是我的朋友，都是好孩子。」

紗那繪、茉奈佳，以及夕。

當天的我選了一間比平常更遠的電影院，就在前往的途中。

「……因爲，跟我這樣的人一起，一定會連朝凪同學也──」

「沒關係沒關係。妳們兩個既然有事去不了，那也是沒辦法的。」

「啊，妳們兩個，等等我……」

「好可愛。」

「一下子就好，可以笑一個嗎？」

在找她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決定。決定絕不會讓她孤伶伶一個人。

我從制服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那是最近即將上映的電影免費招待券。媽媽說是認識的人給的，要我和朋友一起去看。

認識夕的這幾年都與我料想的一樣，夕和我一起有了強烈的存在感，成爲班上的核心──不，說是全學年的核心也不爲過。

「呃～週六……週日……啊～」

「咦？啊……對喔。」

如此說道的夕甩動一頭變得益發亮麗的金髮，跑出了教室。

有這麼意外嗎？既然看到有人遭遇困難，當然要給予幫助。

「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因爲妳一個人回去很寂寞吧。還是不想跟我一起走？」

「嗯、嗯。那麼大家，我去去就回。」

「真是的，好啦，快去吧。遲到會被老師罵的。」

「朝凪同學……」

到此爲止都如我所料。待在夕身旁的我看着一天天愈來愈可愛的夕，感到非常自豪。

於是到了假日，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便獨自上街，結果，這讓我詛咒自己來得真不巧。

「嗯、嗯。可是……」

我本來以爲有機會，但是看樣子她們還是不方便。

聽到我這麼說，夕以張大嘴巴的表情看着我。

我如此相信着，而且事實也如我所料。

在沒有旁人的窄巷裏，夕朝着我露出僵硬的微笑。

只是去拿個日誌。這麼一件小事，夕卻像從花上起飛的蝴蝶，美得像一幅畫。班上的同學們似乎也都看着夕，不由得看得出神。

「咦咦……！這麼突然……好、好害羞喔。」

「嗯，請多指教喔，小夕。」

紗那繪與茉奈佳當然都接納了夕。

「喔，說人人到。那麼集合時間之類的之後再聯絡。」

夕則是一反成熟的外表，還是一樣緊黏着我。儘管不會感到怕生，但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像回到我們剛成爲朋友那時一樣，對我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看到她們兩人露出過意不去的表情，於是我輕拍她們的肩膀，要她們別在意。

翌日，我立刻把夕介紹給其他朋友認識。

應該說是我事先拜託她們與夕好好相處。

於是我和夕成了朋友。這就是一切的開端。

「太好了，夕。」

「啊，對了。欸，妳們兩個，下週的假日，週六或週日有空嗎？」

「六日？呃～不知道耶……」

「欸嘿嘿～」

直到目前都非常順利。

聽得到三個人的說話聲。

「啊，對了，夕今天是值日生吧？跟老師拿了日誌嗎？」

姑且不說夕，爲什麼她們會在這裏？她們不是另外有事嗎？

紗那繪與茉奈佳沒有什麼變化。我們雖然要好，但是她們不會像夕那樣黏着我。應該說這樣才正常，夕有點太愛撒嬌了。

……本來應該是如此。

「下週，可能有點困難。」

「欸，夕。」

我邊說邊用雙手牢牢握住夕的手。夕似乎有些嚇到，但是我沒有放開她的手。

儘管不認爲玩耍的次數減少會讓友情變淡，但我還是希望偶爾可以大家一起出去玩，確認我們的友情。

其實自從上了國中以後，我們四個人一起玩的情形變少了。紗那繪與茉奈佳各自忙着學習才藝，經常會有少了其中一個，或是兩個都不在的情形。

儘管我的存在感因此變淡，但是我不嫉妒夕。因爲我的價值不在容貌，而是其他地方。

「來，夕。」

「叫我海就好。從現在開始我也叫妳夕。」

「哇啊──等等，不要突然抱住我啦。妳是從哪裏來的狗狗嗎……不過很可愛，所以可以給妳摸摸頭。」

「嘿嘿，其實啊。」

「怎、怎麼會……可是，可以嗎？」

「什麼事，小海？」

我勉強壓下愈來愈快的心跳，躲起來觀察她們。

這個孩子不應該像這樣埋沒在路邊一臉黯淡。她應該要像那頭輕柔飄逸的金色頭髮一樣，以閃閃發光的可愛笑容照亮大家。

「那麼我們一起回家吧，夕。」

看到這個笑容的瞬間，我不由得冒出這樣的感想。同時我也想到。

「小夕，接下來去那邊吧。」

「早啊，海！」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一直陪伴夕，但是我不可能隨時待在她的身邊。

「抱歉，小海。虧妳邀我們……」

姑且不論其他人，至少對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

「怎麼啦，小夕？看妳一臉陰鬱……不開心嗎？」

「咦？不是，這是我平常不會來的地方，所以玩得非常開心……可是沒有海還是會讓我覺得寂寞。」

「也、也是啦……可是，這也沒辦法。聽說小海今天很忙。」

「嗯，我也問過海，她說今天不行。」

不對。那是因爲紗那繪和茉奈佳有事，我纔會對夕這麼說。

爲什麼？爲什麼我被排擠了？

「妳們，說了謊……」

一想到這裏，眼底就不由得發熱。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是她們排擠我，找夕去不同於平時的地方玩。

……不可饒恕。

我想去質問她們。爲什麼排擠我？只有我以爲我們是朋友嗎？她們討厭我嗎？

這些話不斷從沸騰的腦中一句句冒出來。

然而即使如此，我的雙腳還是沒能從暗處後面邁出一步。

「爲、爲什麼……！」

到了最後關頭，我的理智壓下了怒氣。

想到一旦在這個時候爆發，想必會毀了一切。想到任由感情驅使，衝過去宣泄怒氣，換來的就是失去我們四個人先前建立起來的關係。

我害怕那個瞬間來臨。

「得裝作沒看見……」

我像這樣說服自己。不由自主這麼做了。這件事讓我很難過，也感到很生氣，但是隻要忍耐下來，就能暫時保住朋友關係。就不用讓夕的那個笑容蒙上陰影。

夕只要那樣就好。她什麼都不用知道。

「欸，夕。」

「不用擔心。我不會再逃避了……可是抱歉，我需要一點時間。」

看似矛盾，但是現在的我總覺得能夠體會朝凪的心情。

所以才需要重置我和朝凪的關係。請朝凪優先和天海同學和好，之後等待狀況穩定下來再來思考。

可是要達成這個目的，就得想辦法把這個角色從朝凪手上搶過來。

※※※

只要幫別人介紹天海同學，或者幫忙約她一起出去玩，然後得到感謝，相信這會讓她們感到很自豪吧。

「妳，喜歡我嗎？」

喜歡，可是討厭。

如果不找她說話、不幫助她，朝凪就能夠一直待在自己創造的羣體中心。可是這樣便無法拯救天海同學。

「……抱歉，我去讓腦袋冷靜一下。」

「我一直覺得夕愈來愈找回原本的自己，相對的，我和這個圈子的中心離得愈來愈遠。平時會找我說話的同學，都漸漸變得只顧着找夕說話……」

「我認爲，暫時保持距離可能比較好。」

「我和朝凪。」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朝凪還是那個朝凪。正經過頭了。

只要保密，讓我遠離天海同學，多半就能夠讓這種可能性趨近於零吧。再加上我也無意拓展交友關係，所以正巧符合朝凪的需要。

「……嗯。」

自己之前努力創造的事物，不知不覺間變得不再屬於自己。這種狀況，光是想像都會讓人感到排斥。

「囉唆。我不是說過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你沒長耳朵嗎？」

相信朝凪一定也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那麼下次記得鎖門。明明有隔絕的手段卻不去用，等於是在說請來找妳。」

「反過來問我啊……那是沒關係，畢竟是我先提的，所以我就說了。」

「……大概就是這樣纔不行。聽到夕這麼說，我是很開心，可是這下適得其反了。」

這些條件巧妙地互相吻合，讓我們祕密的交友關係維持至今，然而這種關係也將不得不修正軌道。

「真樹同學……嗯，知道了。海就拜託你了。」

「我們在同一個班，今後也會經常碰面，也可以像平常那樣悄悄傳訊息聊天。而且還有一起當執行委員所以有了交情的理由，就算我們在班上說話，也很好找藉口……」

「咦？」

「……前原希望我怎麼做？」

「那還用說。到頭來，我對夕做出自己也覺得很討厭的事。我把我和前原的事保密，對她說謊，只有自己一個人和前原玩得開心……這樣的我教人怎麼喜歡？」

討論朝凪和天海同學，以及和我的關係。

「……就是啊，我很努力。所以要多誇誇我。」

「……唉～真的全都說出來了。過去的事，還有喜歡和討厭之類的，一切的一切……而且就算說出口也一點都不覺得輕鬆。我真差勁。真的爛透了。」

朝凪獨自一人懷抱這樣的心情，一路走到今天。

「……前原是笨蛋。」

「……嗯。因爲我不希望努力交到的朋友被搶走。」

「唔，怎麼啦？」

考慮到彼此的個性，今後即使我們兩個人一起玩，多半也沒辦法純粹感到開心。因爲我們對於用謊言矇騙天海同學所抱持的罪惡感，一定會在某些地方冒出來。

朝凪說到這裏，終於喘了一口氣。相信她從之前就在想要怎麼說明，才能讓不知道她們國中情況的我也能輕鬆聽懂。

「就是妳打算怎麼面對天海同學？是希望和以前一樣，還是暫時保持距離之類的。」

「前原，可是這樣……」

所以她們在看見朝凪的瞬間，纔會露出尷尬的表情。

「夕，妳剛剛說了第一吧？」

「那還用說……因爲海可是我的好朋友。紗那繪與茉奈佳雖然也很重要，可是對我來說，海纔是第一。我被父母罵得很慘，唸書準備考試也很辛苦，然而就算是這樣，我還是絕對不想過着沒有海的高中生活。」

於是我摸摸朝凪的頭。就像以前朝凪對我做的那樣。

朝凪雖然說過要一個人靜一靜，但那是對天海同學說的，對於我多半什麼也沒說。所以我追過去應該沒問題。

然而她會這樣，也是我害的。因爲我要她對包括天海同學在內的全班同學保密，製造出方便朝凪說謊的狀況。

朝凪從我手上一把搶過面紙，順便擤了一下鼻涕。

直到她像這樣吐露心聲之前，我，甚至連天海同學都完全沒察覺。

一想到這裏，我爲了不讓她們發現，於是什麼也沒做便逃也似的回家了。

「──到了這裏，算是我上高中之前的事吧。」

後來發現她們只有那天對我說謊。然而，一旦發現原本相信的朋友說謊，哪怕只有一次，帶來的震撼似乎都超乎想像。我持續僅有表面的往來，但是久而久之終於再也忍耐不住。我的心就在沒有人發現之時迎來極限。

「朝凪果然很厲害。虧妳揹負這麼多東西，還能維持到現在。」

今天的朝凪和平常不一樣，是個愛哭鬼。不，搞不好她只是平常拚命忍耐。

「怎麼會……那麼妳說變更升學志願是因爲學費喫緊，那是……」

扔下這句話的朝凪便消失在午休時間的繁忙人潮之中。

其實自從被天海同學拆穿之後，我就一直在想。

「朝凪，那麼妳不和天海同學提起我的事，該不會是……」

我看準她冷靜下來的時候，切入正題。

我希望夕能夠笑得一如往常。

「啊！海，等等──」

「──其實我在畢業典禮的時候，問過紗那繪和茉奈佳。問她們：『妳們那個時候爲什麼要說謊？』」

受到朋友背叛而產生的不信，人們不斷從自己身邊離開的焦躁、孤獨。甚至還有着對好朋友天海同學抱持的自卑。

「咦？嗯、嗯。」

「……怎麼了？」

「那、那還用說！從第一次見面那時開始，妳就一直是我最喜歡的好朋友！」

「這……是指哪邊？」

「妳在憂鬱什麼啊，真不像妳。」

說出口的話，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收回，滿溢而出的心情也不會恢復原狀。我認爲正是因爲這樣，更需要討論今後想怎麼做。

這次的事天海同學完全沒錯。天海同學只是依照她自己的作風行動。就如同朝凪本人所說的，錯的人是朝凪。

「我想也是。我也是到了現在，都真的很喜歡夕……可是我有多喜歡夕，大概就有多麼討厭夕吧。」

「可是會變成這樣，全都是我自作自受吧。因爲要求夕這樣做、期盼這樣發展的人就是我。事到如今纔要她停手，要她變回像以前那樣沒有朋友，這種話我絕對說不出口……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海……」

換作是我，想必已經承受不住而自我封閉了。

「朝凪，妳很努力了。真棒。」

我對抓住屋頂欄杆，傻傻看着下方的朝凪喊了一聲。

我大概猜得到她去了哪裏。校舍內外都這麼多人，要找個能夠獨自冷靜的地方，怎麼想都只有那裏。

「前原！」

「嗯……」

「前原，你也太自說自話了。你也要好好聽我說的，好嗎？」

「好好好。來，我有面紙，拿去把臉擦乾淨。」

「天海同學，我要去追朝凪。畢竟我還有話沒對她說。」

「……朝凪之後有什麼打算？」

也難怪天海同學會這樣想。

順帶一提，我已經請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暫時離席，結果證明這麼做是對的。因爲我想如果她們在場，難保天海同學不會責備她們。

而且不只一次，是很多次。

「朝凪討厭自己嗎？」

多半又會被她罵笨蛋之類的，不過如果是被朝凪罵，我倒是無所謂。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假的。我找了個最煞有其事的理由，其實只是想逃避。雖然到頭來夕也跟來了。」

「喲。」

「嗯，我會的。」

當時正好是國三那年的秋天。本來應該會直升高中部的我把情形告知雙親，變更升學志願，改成附近的男女同校──也就是現在的高中。

如果不是朝凪發現天海同學孤獨的背影，並且對她伸出援手，真不知道現在的天海同學會是什麼樣子。

「啊……」

無論是紗那繪還是茉奈佳都就近看着這一切，於是有了『那我們也要』的想法。她們道歉表示那只是一時鬼迷心竅。雖然我聽起來完全都是藉口。」

和受歡迎的人打好關係，誤以爲自己也變得了不起──當時的她們多半就是陷入這樣的心境吧。

「因爲她們比起我，更想加深跟夕的關係──沒錯，這是她們說的。說當時的夕雖然很受歡迎，但私下的交友關係幾乎只有我一個人，所以其他班上同學還挺羨慕我的。

「啊，說是保持距離，也只是暫時不要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玩，我不是說連朋友都不當了，這點妳不要誤會。」

不出我所料，朝凪就待在屋頂。

我想避免班上的雜音，至於朝凪基於過去的經驗，不想重蹈覆轍。

「……這是什麼意思？」

沾着水滴的電影票被我撕成兩半，揉成一團扔進便利商店的垃圾桶。

聽到朝凪這句話，讓我找回了冷靜。

明明最重要的是朝凪的心意，我卻只顧着自己說個不停，到頭來還是想把自己的意見強加給朝凪。

「……抱歉，我也有點慌了。」

「不會，我纔要說抱歉。我只想着自己，完全沒有考慮到前原。明知前原比我更沒有餘力顧慮別的事。」

她說得沒錯，對我而言這是第一次交朋友，也是第一次成爲人際關係糾紛的當事人。

這樣的我以爲能夠解決天海同學與朝凪長年以來的問題，未免太過自以爲是。

「前原，來，握我的手。然後深呼吸。」

「……嗯。」

我照她的話去做，用力地深呼吸兩三次。

就像早上我讓朝凪做的那樣。

「怎麼樣？冷靜一點了嗎？這是幾根？」

「三根……喂，我又沒有撞到頭。」

「啊哈哈，看起來是沒事了。可是還是再握一下手吧。」

「……嗯，好吧。」

結果還是被朝凪安慰了。

對天海同學說得那麼帥氣，實際來到朝凪面前卻是像這樣撒嬌……我果然很遜。

「前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坦白告訴我……不能再跟我一起玩，會感到寂寞嗎？」

「呃……」

「不管是夕還是前原都一樣重要。沒有誰比誰重要。」

要是她就這麼賴在門口，會給鄰居添麻煩的，所以還是先讓她進來再說。

「……真的，海是笨蛋。我一直好害怕。害怕搞不好海已經不把我當朋友了。畢竟真樹同學不但腦袋比較好，人又體貼，比我這種只有可愛的人偶重要多了。」

「可是，那就和現在沒有兩樣……」

我想朝凪和天海同學不一樣，內心深處還是有些不相信她。現在回想起來，當初她不找天海同學商量她和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之間的糾紛，說不定也是出自這樣的心思。

「……夕，我啊，打算暫時跟前原保持距離。」

「……喲，前原。」

「咦……？」

「不管是海還是真樹同學……你們都是貨真價實的笨蛋。」

「真樹同學，這樣真的好嗎？海說的『暫時』大概不是一週或兩週喔？可能是一個月、兩個月，搞不好更久……」

回到先前的地方一看，只見天海同學面帶笑容迎接我們。

「嗯。」

「海……」

「對不起，夕。讓好朋友這樣擔心受怕，我真的是笨蛋。」

「這個嘛……對吧，前原？」

「歡迎回來，真樹同學。謝謝你帶海過來。」

朝凪如此切入正題，朝天海同學深深鞠躬。

海依依不捨地放手，然後走到天海同學面前。

有着能讓朝凪和天海同學雙方都能認同的解決方式。

「欸，夕。」

「嗯。這次我打算無論如何，都要尊重朝凪的想法。」

「當時你們兩個揹着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呢？我好想看看海和真樹同學的祕密娛樂的後續耶～」

「不客氣……那麼妳決定要怎麼做了嗎？」

「這點小事沒什麼……朝凪，去吧。」

看來天海同學似乎有能夠一舉解決這個問題的好主意。

「……我想繼續，也希望朝凪能與天海同學和好。」

爲了讓她清楚知道我們的交情，我們決定一直牽着手不放。

「嗯。雖然還是有點迷惘……可是我相信這無論對我們，還是對夕都是好的選擇。」

「欸，你們兩個……還記得我衝去真樹同學家那天的事嗎？」

「咦？夕，爲什麼？」

我本來還很擔心，但是看到她的模樣，接下來我應該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

爲此，她把與我的時間全都分配給天海同學，嘗試修補關係。

「喲、喲……朝凪。」

「真拿妳沒辦法……」

「可是，前原的心意我明白了。謝謝你坦白告訴我。」

正因爲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所以更不能敷衍帶過，而是好好地、真摯地道歉。

我和朝凪的朋友關係，不會因爲拉開距離而消失。

「……你好，我是前原。」

即使如此，寂寞還是寂寞。

「……嗯。」

『呀喝──真樹同學。』

『喂～！你也差不多該死心了，給我開門～！』

「什麼事？」

我們兩個人打着準備校慶的名義，躲起來玩得正開心時，看到顯示在對講機上的天海同學時，真的嚇出了一身冷汗。直到現在，我都能鮮明想起當時天海同學落寞的微笑。

「朋友……不是好朋友嗎？」

以往的我一直以爲獨自一人比較符合我的個性。雖說不是沒有憧憬，但我認爲與人來往盡是些麻煩事，不會有什麼好事。

交到朋友的現在，我多少能夠理解這種擔心好朋友說不定會離自己而去的恐懼。

不再獨自煩惱，展露羞於見人或是討人厭的一面，試圖和天海同學成爲真正的朋友。

「嗯，是啊，那個……」

「……當然會寂寞。那還用說。」

當然了，與朋友來往自然會有麻煩事，但是即便如此，先前和朝凪一起度過的時間還是非常開心。連麻煩事也可以拿來說笑。

校慶結束之後過了幾天，回收空罐、整理展覽品等收拾工作告一段落後，決定將這件事付諸實行。

「嗯。我想先從好好建立對等的關係開始，至於好朋友得在這之後。還沒成爲真正的朋友就突然變成好朋友，這樣不對吧？」

像是在問：「這樣好嗎？」我則是用力點頭回應。

「前原今後也想繼續維持跟我的關係嗎？」

「……這樣肯定是不行的啊。」

要天海同學原諒先前的一切，而且今後仍想和朝凪維持這種對我們來說都很方便的關係，未免想得太過美好。

似乎是因爲下定決心，朝凪已經不再顯得軟弱。

「就算這樣，真樹同學還是要照海的話去做？」

事到如今再逞強也瞞不過朝凪，所以我決定說實話。

聽到這句話，天海同學的視線朝我看來。

朝凪似乎下定決心，先前垂頭喪氣的模樣已經消失，變回平常冷靜的朝凪海。

兩人牽着彼此的手，熱淚盈眶。

這些環節都得好好考慮清楚纔行。

天海同學也和朝凪一樣，笑容背後藏着不爲人知的不安。

這纔是和我保持距離的真正目的。

平時有如天使的微笑，只有這個時候感覺像是小惡魔。

她知道朝凪的決心不會動搖，似乎願意妥協──

「咦？」

「嗯……雖然是最近的事。不過，他是我重要的朋友。」

「這麼說來我也一樣。我沒發現海的煩惱，一直依賴海……所以我也得道歉。」

「海，妳和真樹同學變得很要好呢。」

要變回以前那樣的關係或許有點困難，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她們能變回以前那樣的好朋友。

「海，妳是認真的吧？」

「嗯。這次真的不是說謊……絕對。」

「對不起，夕。可是不這麼做，我覺得自己沒辦法前進。爲了和妳當個不僅限口頭上的『好朋友』……而是真正『對等的朋友』。」

「也許吧。畢竟朝凪有些地方挺頑固的。」

今天一整天，天海同學的情緒都有些亢奮，她的身旁則是站着臉頰一直泛紅的朝凪。

朝凪反省這樣的自己，試圖改變。

──叮咚。

「頑固、愚笨、自卑感外露，還一直對夕做了很過分的事情……我就是這樣的人，但是妳願意重新和我當朋友嗎？」

說是「暫時」也就是並未設定明確的時間，考慮到朝凪的個性，總覺得會很久。由於以往都很開心，少了這樣的時光，老實說確實很寂寞。

維持我和朝凪現在的關係，然後和天海同學也和好──這下無論再怎麼說，天海同學也太爛好人了。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說要保持距離。」

「欸，前原。」

「因爲這樣真樹同學豈不是很可憐嗎？真樹同學也想和他的朋友海一起玩，卻被我獨佔……這只是把我和真樹同學的立場對調而已吧？這樣不行啦，絕對不行。」

──沒想到天海同學給出意料之外的回答。

「這樣啊……」

「意思是比我還重要嗎？」

「哇啊，真是任性。就算是夕，說不定也會暴怒喔。」

我無從反駁，事實就是如此。這就像是天海同學都說原諒我們了，我們卻請她不要原諒我們一樣。

看到朝凪回答時的堅定眼神，天海同學重重呼出一口氣。

然而我錯了。我只是還不曾體會與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在一起的自在，絕對不是擅長面對孤獨。

「就是啊。畢竟我一直對夕說謊，這筆帳不先算清楚，我和前原就沒辦法前進。」

我和朝凪像平常那樣打聲招呼。

「嗯。」

我牽着朝凪的手，趕往天海同學身邊。

「知道了。那麼我們回去找天海同學，好好道歉吧。」

「……請問是哪位？」

天海同學確定我和朝凪兩個人的決心不會改變之後說道：

「──夕，之前我對妳說謊，把我和前原的事瞞着妳，真的很對不起。」

「哼哼，別擔心。相對的，我有事要拜託你們。」

即使逞強，真心話也不會變。

天海同學提議的懲罰，在這個時刻已經開始。

「嗯哼哼～今天的我是空氣喔。請兩位不要在乎空氣，像平常那樣放輕鬆就好。」

天海同學坐在餐桌旁，露出一臉賊笑的表情看着坐在沙發上，肩膀碰在一起的我們。

……她能這麼開心真是再好也不過。

「雖然彼此都答應了……可是真的去做還是會緊張啊。」

「嗯、嗯……而且我們那個時候在做什麼呢？」

爲了把以往的事情扯平，天海同學給我和朝凪一個任務。

『我要你們在我面前做些平時做的事（而且還要假設我不在場）』──簡單來說大概就是這樣的請求。

「我口渴了，先喝個咖啡吧……呃，老樣子就好嗎？」

「嗯、嗯。啊，可是今天我想要加牛奶和糖。」

「這樣會很甜，可以嗎？」

「嗯。感覺今天是這種心情。」

「知道了。那、那我也一樣吧。」

雖然很擔心這樣到底要不要緊，但是看向等同於空氣（如此自稱）的天海同學算是犯規，所以我只能咬牙忍耐。

「呃……好。」

「謝、謝謝。」

從我手上接過馬克杯的朝凪動作也比平常僵硬得多。

「呼……好甜，真的好甜。」

「畢竟依照妳的要求加了糖啊。」

「嗯，正是我所想像的甜度。調得很好，值得嘉獎。」

「我想就算增加和夕相處的時間，照這樣下去，遲早也會想起前原。夕明明就在我的眼前，腦中卻是想着另一個人，這樣對夕來說反而很不誠懇。」

「欸，夕，可以請妳重新聽我說一下我的任性要求嗎？」

「好啊，不管是下週還是何時我都奉陪──」

「這傢伙……下次我一定要讓你說不出話來，下週之前你就洗乾淨脖子──」

「……啊～夠了！」

「嗯，可以啊。之前一直都是海的付出，偶爾我也想好好回應一下……畢竟海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嘛。」

「啊～夠了，不玩了不玩了。我再也不玩這種遊戲了。」

「咕……再、再來一局啦笨蛋！」

片中充滿了吐槽點，所以只要看這個，應該不會缺聊天的話題。

畢竟我們幾乎每週都是這樣度過。

「不、不然還有什麼啦……動一下腦啊，笨蛋。」

朝凪起身走向負責監視的天海同學。

天海同學散發令人意想不到的魄力，讓我反射性地點頭。

「不，這很普通吧。」

然而正是因爲這樣，才稱得上是處罰。

「……哪裏沒事了。冷了就要說會冷，你偏偏要逞強。」

我拿起遙控器正準備轉檯時，打了個噴嚏。

「哈哈，好吧，期待您下次的挑戰。」

「……怎麼了？找我這個空氣有什麼事嗎？」

「直、直到剛纔都沒事啊。」

如此說道的朝凪拿起手邊的毯子，對着我招手。

我覺得天海同學有一瞬間看起來像是朝凪，是我的錯覺嗎？

剛纔我都沒發現，但是到了晚上似乎變得挺冷的。

「也、也對。」

雖然挑釁的次數比平常多，但是我和朝凪差不多就是這樣。

「好好好，當然可以。」

如此說道的朝凪和前幾天一樣，朝着她低頭。

「啊啊，嗯，只是鼻子有點癢，沒事──嘿啾！」

要說這樣究竟能不能讓天海同學滿意，確實讓人感到懷疑，但是我們並沒有造假，所以就這樣繼續下去。

「不不不，今天我一個人回去，海就和真樹同學多待一會兒再走吧。這樣真樹同學也會比較開心吧？」

雖然沒有人礙事，但是莫名比剛纔還要尷尬，彼此還會微妙地拉開距離。

「不，今天已經很累了，我覺得──」

「就、就是啊，抱歉──嘿啾！」

朝凪打算一起回去，然而天海同學揮手製止她。

「那麼我重新說一次……夕，關於我週五的時間，可以照樣撥給前原嗎？雖然今後也會因爲同樣的狀況讓夕寂寞，這點我也感到過意不去。」

天海同學也不理會朝凪想叫住她，轉眼間便從我們面前消失了。

「哎、哎呀？朝凪同學怎麼了嗎？今天是肚子還是哪裏痛嗎？」

「夕，抱歉。跟前原在一起玩果然很開心。要我暫時不見他這種事，現在的我絕對辦不到……」

「放馬過來啊。不過我今天的狀況莫名有點差，妳也許有一點點機會。」

「來，過來。」

「這、這樣啊。不過我也一樣，狀況莫名不太好，這點算是五五波吧。」

「等等，前原，這招也太煩。」

「咦？」

「呃……也就是說，這個，一起蓋同一條毯子，是嗎？」

「隨便才最傷腦筋的……啊，這個怎麼樣？」

「嘿。」

「我這個空氣要消失了，之後就好好享受只屬於兩位的週末吧。那就這樣～」

看樣子就是這樣不會錯。

「朝凪要看什麼？」

前原真樹和朝凪海，已經無法輕易拉開距離──也許天海同學是爲了讓朝凪察覺到這件事，纔會想到今天這個「要求」。

「啊！前原，你還好嗎？」

我們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兩個人一起喝着比咖啡歐蕾還甜的咖啡。

「是啊。啊，話先說在前面，我今天的勝率一定會超過百分之五十。」

「真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傢伙……」

「啊，夕……等等。」

沒錯。也許朝凪對很多人來說是「第二」，仍然能夠成爲某些人的「第一」。

「啊，等一下，放過我啦。」

「啊啊真是的……快點，再磨磨蹭蹭就要感冒了，趕快進來。」

「這傢伙。」

「朝凪？妳做什麼──」

「嗯，可以啊。只是相對的，我會更加對海撒嬌。」

「不客氣。」

「啊……」

「『好』說一次就好！你媽媽有教過你吧？」

「嗯……這次是我輸了。」

儘管一開始很僵硬，但是隨着對戰逐漸升溫，我和朝凪都慢慢找回原本的步調。

跟天海同學和好，並且照樣維持與我的往來──看來朝凪的真心話果然也和我一樣。

有如暴風雨一般把我們耍得團團轉，又以太陽似的滿臉笑容離開。

「「……」」

「就是啊。那我也一起──」

「──哈啾！」

這時的我和朝凪都察覺到了。

「……妳看，我說得沒錯吧？妳現在懂了嗎？」

「「啊……」」

看來在執行處罰之前，她們之間已經談過了。

「那……先看個電影再說吧？」

這幾天我有了切身的體認，那就是天海同學一定也和空伯母一樣，是個千萬不可以惹她生氣的對象。

「好了，既然跟海真正和好了，我要回去了。畢竟天都黑了，肚子也餓了。」

天海同學是如此，朝凪的雙親也是，其他人也是。

於是作爲和好的證明，兩人相互擁抱，爲彼此的過錯道歉。

「……是、是啊。」

「是吧。」

「比較開心吧？」

當然對我而言……該怎麼說，我的情形是除了朝凪以外就沒有特別親密的朋友，所以能不能算是「第一」有點疑問。

我看着電視節目表，目光停在「（特集）特別企畫！漫長秋夜看到天亮的十二小時鯊魚電影馬拉松！」這一行字上。從連我也聽過的不朽名作，到散發B級片氣息的陌生作品，專門頻道就是會有這樣的企畫，所以我很喜歡。

「啊，妳……不要碰別人的控制器好嗎？」

總之只要一如往常就好。因爲天海同學並不是要求我們打情罵俏。

「嗯……只要是前原想看的，我都隨便。」

我們再度回到原來的位置，開始看電影。

「知道了。那麼……謝謝妳，夕。」

察覺到明明曾經決定「不再見面」，但是實際像這樣一起玩，就會發現到頭來，我們還是下意識地尋求彼此。

「不要。」

雖然不知道這樣能否讓她們完全恢復原狀，但是現在的她們，應該能夠培養出比以前更加深刻的情誼。

被扔下的我們面面相覷。

「……總之先來玩遊戲吧？」

「咦？我的手做了什麼嗎？對不起，我的手不聽使喚。」

「……打擾了。」

「臭小子，少得意忘形。」

「……對不起。」

「好好好。」

「咦什麼啊，我是要讓你一起蓋，纔會叫你過來。」

「彼此彼此，海。」

「我要好好告訴夕。這次一定要好好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喔喔，好耶。那麼就看這個。內容也很適合我們。」

肩膀碰在一起這點小事明明是很正常的，現在卻顯得格外難爲情。

感覺真的會像朝凪說的那樣，所以我決定乖乖聽話。

我慢慢在朝凪身旁坐下，她立刻靠着我，兩個人蓋同一條毯子。

「啊，機會難得，幫你圍個圍巾。臉轉過來。」

「咦……可是──」

「別囉哩囉唆的，快點。」

「嗯……」

我聽從朝凪的吩咐，蓋着毯子，圍着圍巾，至於朝凪本人就在我的身邊。

「好，再來把剩下的圍巾圍在我的脖子上……好了。」

我們兩人肩並肩相互依偎，不但蓋同一條毯子，還圍同一條圍巾。

「怎麼樣？這樣就很暖和吧？」

「確實很暖……可是，這樣實在有點──」

……該說是難爲情嗎？

「少、少囉唆。我也在忍耐，所以前原也要忍耐。好啦，看電影吧。」

「嗯、嗯。」

總之我先把目光轉向電視畫面，但是理所當然十分在意身旁，沒辦法專心。

明明剛纔還很冷，現在卻因爲難爲情與緊張，感覺身體似乎愈來愈熱。

身旁的朝凪身上，以及朝凪的圍巾都傳來淡淡的甜美香氣，讓我不由得怦然心動。

我們的身體靠在一起，不知道我的體味要不要緊？畢竟我還沒洗澡，不知是否會讓朝凪感覺不舒服呢？

我悄悄嗅了一下自己的味道。

「前原，你在做什麼？」

電影正好演到食人鯊和當地的超強漁夫戰鬥的場面，但是我和朝凪的視線不是看着電視，而是望着彼此的臉。

「誰教真樹那麼囂張。」

「怎、怎麼了，海？」

「那麼差不多該走了。」

「我纔不會這麼做。因爲聞氣味這種事，大家扯平了。」

「……妳不取笑我啊？」

「什麼事？」

海整張臉瞬間變得通紅。

「妳說扯平……那──」

「……嘿！」

「扯平……」

再加上我還說出海「可愛得不輸給任何人」還有很多其他發言……啊啊真是的，光是現在回想起來，就連耳朵也在發燙。

「……就是啊，我們真的無藥可救了。」

「囉唆，笨蛋。」

「這樣啊。那就好……嗎？」

在那之後一直被海捉弄，就算想逃開，她又會說「這樣你會感冒」把我捉住──多虧了她，我完全忘記寒冷。

「對了，上次我在這裏過夜時的事，你還記得嗎？」

「──」

「痛痛痛……抱歉抱歉。我是說真的，不會臭，你放心吧。」

海似乎認爲自己的外貌完全輸給天海同學，其實沒有那回事。

「畢竟我被當成玩具玩了一整天啊。」

說出這種話，我豈不是像個變態嗎？

隔着制服傳來朝凪的溫暖與柔軟。

時而露出開心的表情、時而生氣、時而賊笑、時而難爲情。她可真忙。

「唔唔，好冷～！下次至少要穿個絲襪再來～」

「啊──不，剛纔的意思是說，我也沒有放在心上，算是一不小心說錯了……所以絕不是我有什麼奇怪的感覺之類的……」

「啊～今天也和真樹玩了一整天，真開心～奇怪？真樹怎麼了？感覺好像有點累？」

「不不不，這樣未免太說不過去～告訴你，話先說在前面，『可愛得不輸給任何人』這種話可是隻有很喜歡我的人才說得出口的臺詞耶？」

兩人獨處的快樂時間轉眼間就過去，時間到了晚上。

可是即使如此，我對海還是懷有超乎朋友的感情。

雖然事到如今要坦承說出這一點，還是很難爲情。

「記得啊……」

真正的朝凪海有着不輸任何人的魅力。

「……前原的氣味，果然讓人很安心。雖然不算香，但也不覺得討厭。」

「妳還好嗎？來，暖暖包。」

包括帶海過來的時機在內，真沒想到她有這麼深謀遠慮的一面。不知道這是因爲少根筋，還是經過盤算，或者兩者都是呢？

「痛痛痛，等、等等，真的不要再捏了。」

之後直到回家時間，我一直遭到海的捉弄。

由於一個人走夜路很危險，我也出門送海回家。雖然我其實不在乎送不送，只是想盡可能延長跟海在一起的時間。

「怎、怎樣啦？」

一說出口的瞬間，我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妳不用擔心啦。這對我來說反倒很好……」

想要更加珍惜眼前的女生──這想必不是對「朋友」或「好朋友」該有的感情。

不過這也是海可愛的地方。

「少來少來～你也差不多該老實點了～來來來，好好看着我，試着說聲『喜歡』吧？啊，對了，要不要我在你的臉頰親一個？你會很開心吧？」

「欸，真樹。」

「真樹果然喜歡我吧？」

「啊，原來你還知道要在意啊。好吧，只是已經糟到在意也沒用了。」

我慢慢把手伸向朝凪的臉頰，用力一捏。

「騙你的。」

海聽到我這麼說，漸漸浮現壞心眼的笑容。

「什、什麼事？」

「真的假的～」

「我只是叫了妳的名字吧？太不講理了。」

搞不好天海同學就是看準事情會變成這樣，纔會強行帶着海過來？

如此說道的朝凪與我靠得更緊了。

「真是的，這麼愛逞強～戳戳。」

「沒有，因爲我們靠這麼近，我在想會不會臭。」

「好痛，爲什麼彈我額頭啊。」

「……呵呵。」

「唔……」

雖說是老實的感想，但是我竟然說朝凪的氣味很好聞。

「欸，前原。」

「可以叫你真樹嗎？」

「……啊～我們到底在做什麼呀？明明不久前才說好不要一起玩，現在卻鬧得這麼開心，還讓夕原諒了這一切。」

「像現在這樣笑着的海，我覺得……可愛得不輸任何人。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這樣果然是隻有我們兩人，一如往常的週末。

雖說當時的棉被剛曬過不久，但是無法完全去除我的氣味，所以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如果海想這麼叫的話。」

說到這個，當時的朝凪不管是玩到睡着，還是留下來過夜睡覺時，都裹在我的棉被或是毯子裏。

「唔……」

之前都是拿朋友當藉口，然而事到如今已經行不通。

這是我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所以沒辦法說得很清楚。

「嗯，什麼事？」

「嘿嘿，我就是這樣的女生，沒辦法～」

一走出大樓玄關，刺骨的寒風就猛烈吹襲我們。雖說是晚上，現在還是十一月中旬，卻已經冷得像是寒冬。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此時此地該說的話，不過這就是我現在的想法。

「謝謝……等等，真樹你啊……」

「所以說，如果能讓大家看到海不是隻有平常那副漫不在乎的樣子，而是也有這樣的一面，大家一定會對海另眼相看。」

她露出看似不高興的表情，卻又挽着我的手臂。這是什麼情形。

「啊～夠了，煩死了，不要擠過來啦笨蛋。我纔不開心。」

「……嗯？」

朝凪這傢伙一知道我在緊張，馬上就是這樣。

「哎呀，我偶爾也能說出幾句機靈的客套話。」

「也、也沒那麼喜歡……妳啊。」

「那個……海。」

「嗯。也就是說，聞到別人的氣味會心跳加速的，並不是只有前原。」

「嗯。倒是我纔想問我要不要緊？」

「這樣很難爲情，所以我不太說這種話。」

起初我把她當成合得來的朋友，但是隨着一起玩的時間增加，又因爲校慶的準備工作，在學校裏也有更多時間在一起，讓海在我心中的分量變得愈來愈重。

「…………」

「啊──」

「怎樣？」

原本以爲又會被她取笑，但是朝凪難得正經地回應我。

依照朝凪的個性，應該不是我剛纔捏她臉頰有了效果。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何必慌慌張張自圓其說，老實招來不就得了。」

「嗯。」

「嗯？」

「嗯，太好了。」

「啊啊，不要戳我的臉頰。」

「唔！抱、抱歉。我還沒泡澡，所以……」

「不，我知道真樹重視功能性，可是……這件衣服實在──」

看來果然是對我的服裝有意見。

我穿着蓬鬆的黑色羽絨外套，底下是黑色牛仔褲。牛仔褲底下還多穿一件褲子，防寒做得非常澈底。當然不用說也知道這個模樣很土。

「就算四周沒有人，你好歹也是跟女孩子走在一起。還有，穿得一身黑走在夜路上，會被車撞的。」

「唔……」

這是事實，所以沒有反駁的餘地。如果是爲了避免車禍，只要在衣服上貼些熒光貼紙就好，但是我實在不想被當成兼職交管。

「是這樣嗎……可是一到挑選衣服的時候，我就是會選深藍色、黑色或是灰色之類比較不起眼的顏色。顏色明亮的衣服……總覺得跟我不搭。」

「那單純是臉……不，我是說髮型之類的問題吧？就算只把瀏海剪短一點，印象也會完全不一樣。大概、可能、應該……」

「不好意思，我這張臉就是不怎麼樣。」

「呵呵，別那麼不高興嘛。現在的真樹比起之前的撲克臉，已經變得柔和很多了，只要方法得宜，我想給人的印象也會改變，不用擔心啦。」

是這樣嗎？不過既然海這麼說，也許可以相信吧。

「知道了。那麼下週妳再多教教我。」

「嗯，那就下週見。」

下週。一如往常的時間、一如往常的地點，就我們兩個人。

我們訂下這樣的約定，默默地、慢慢地走在前往朝凪家的路上。

「……海，那個──」

「……嗯，可以喔。」

我和朝凪走在除了我們以外一個人也沒有，只有間隔相同的路燈照亮的路旁，自然而然地牽起了手。

這樣還是會冷，所以我把海的手拉進我的口袋裏。

「……好暖和喔。雖然不甘心，但是功能性的確出色。」

海隔了一拍繼續說下去：

萬萬沒想到還會再來一次。這下子真有點出乎意料。

「──喔，說着說着就到家門口了……那、那麼我回去了。」

「天海同學……還有海。」

「是嗎？你從放假那天開始一直是這樣……之前我都沒問，不過該不會是週五那天跟小海發生了什麼事吧？」

六日過去，甚至到了週一，我理所當然感到非常苦惱。

「嗯。我等一下會說，不過這是有各式各樣的考量……當然要不要接受是你們的自由，就算你們不做，我也不會說之前的都不算數。」

──不是喜歡，是好喜歡。

海是怎麼看待我的？我想知道她的心聲。可是我又問不出「妳想和我交往嗎？」這種沒神經的話。

「海那傢伙，到底是什麼意思……」

雖然喜歡卻又討厭，或是正因爲喜歡纔想變得更喜歡。

「嗯～聽你這麼一問確實有點難……」

「……沒什麼。」

海連耳朵都紅了，慌慌張張地消失在門後。

「……啊啊，原來如此。」

我現在的心情，究竟什麼纔是正確答案呢？

是好喜歡。

海思考了一會兒，微微低頭輕聲說道：

「不會。我已經準備好了，所以不要緊……出了什麼事嗎？」

看來媽媽都看在眼裏。放假期間海的「好喜歡」一直在我腦中迴盪，讓我苦悶不已，沒有餘力顧及周遭。

如果真是這樣，我當然很開心。因爲我有好感的女生對我說「好喜歡你」。

海的眼睛下方也有難得的淡淡黑眼圈。

「唔……」

「我反而想問海喜歡我嗎？剛纔的提問，說的可就是這種意思喔。」

「抱歉了，真樹同學，我們突然找上門。」

「欸，真樹。」

相信海也透過和天海同學的這些事，切身體認到這一點。

又是這種奸詐的問題。

「嗯。海有找我商量上週五的事。當然是我回去以後的事。」

『欸嘿嘿，真樹同學早安～』

「──咦？」

雖然以前也有過幾次週一不想上學的情形，但在幾個月前，作夢也想不到會有因爲不知道怎麼回應女生的告白，而不想上學的一天。

「也就是說，這純粹是天海同學的請求？」

正因爲如此，我得把現在自己的心意老實告訴海纔行。

「你猜猜是什麼意思？」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真樹……就快要到家了。」

無論我還是海都因爲太難爲情，不由得撇開視線。

「……嗯。」

劇烈降溫的夜路上。

「可是……天海同學，爲什麼一大早過來這裏？」

「咦……」

「……也、也沒有，什麼事……」

這麼說來，海果然──

我目送母親出門，自己也趕緊進行早上的準備。結果剛纔思考的那些事還是一直在腦中迴旋，讓我沒什麼睡。

「……是啊。這樣太不妙了。」

「嗯，下週再見。」

「好好好，我出門了。」

我想過這種可能，看來她已經全都向天海同學招了。

「好像老爺爺喔……不過只有現在，我就原諒你吧。」

今後也是一樣，我既不打算特意強調我和朝凪之間的親密朋友關係，也不會太偷偷摸摸。我認爲今後在學校裏，我也能夠以這樣的方式與海互動。

「唔……不、不要看啦，笨蛋。」

黑眼圈比平常更明顯。雖然不是討厭的煩惱，但是這下子海說不定也會覺得奇怪。

前幾天的晚上，海低聲對我說的那句話縈繞在耳邊久久不散。

換作是平常，應該會想趕快回家取暖，但是隻有現在，只想這樣繼續待着。還想多感受一下牢牢握住的手中傳來的溫暖。

我一口氣喝下熱咖啡打起精神，結果門鈴通知前原家有罕見的晨間訪客。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心臟噗通一跳。

「……是好喜歡。」

這樣看來，當時海的那句話……是在告白嗎？

「對吧？畢竟本來就很暖，還放了暖暖包。」

「唔……」

海是我重要的朋友，如果從這一點來看，當然是「喜歡」。如果是這個角度，我們肯定是互相「喜歡」。

我遲遲無法理解她突然拋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在朝凪家門前傻傻站了好一會兒。

「這……是什麼意思？」

「啊，嗯、嗯。下週見。」

「就算是這樣的我，海還是好喜歡我……」

「海，這個，妳的黑眼圈──」

「……嗯，決定了。」

我請她們進入家裏，詢問狀況。

「又是這種半吊子的說法……也不是討厭？」

「所以我才說，這樣子……」

「……我對真樹的想法，也許不是喜歡。」

……這樣子太狡猾了。

燒開水的茶壺映出自己變形的臉。看起來像是不高興，其實只是眼神兇惡了點，並沒有什麼特徵。

我想會對這樣的我有意思的人，包括過去與未來在內，想必也只有海了。我長得其貌不揚，邊緣久了導致內在也很扭曲，但是仍然有個女孩子喜歡這樣的我。

「早啊，真樹。媽媽今天要去遠一點的地方開會，所以先出門了……呃，你在牀上做什麼？模仿毛毛蟲？」

她既然特地說是好喜歡，所以並非朋友關係的好感……我是這麼覺得。

「妳、妳說的事，該不會是現在要做吧？」

「……我知道啦，慢走。」

……搞不好海在休假期間的心情也和我差不多。

「喔～好吧，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不過如果要帶回家，就要好好跟媽媽說。媽媽會比平常多準備點錢給妳。」

雖然不知道她的心意，但也表示抱持超乎朋友的感情。

熒幕上顯示着與上週五同樣的面孔。

「你喜歡我嗎？」

我們原本就以偏慢的步調走着，這下每一步的步伐又變得更小。

『……早、早啊，真樹。』

「你好。」

「我應該有所回應吧……不，可是我得先弄清楚真正的含意纔行。」

「嗯。因爲我對真樹不是喜歡……」

「……什麼事？」

今天雖是星期一早晨，但是海沒打電話也沒有傳訊息，當然了，我也沒傳。

……雖然如果只是我會錯意，那可就太悽慘了。

如果班上同學看到這個場面會很麻煩，但是哪怕被人目擊，我也不打算停止往來。

「……」

「對對，就是這樣。」

「……明明只是說喜歡還是討厭？」

「喜歡或討厭，不是那麼單純的感情吧？」

「這、這個問題太難了，我搞不太懂……吧。」

「嗯，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要麻煩你們。」

這是戀愛方面的喜歡，還是朋友之間的喜歡？如果是前者，只要我回答就好，但如果是後者，我就是個會錯意的傢伙。

不是喜歡。

笑咪咪的天海同學，以及臉頰泛紅，微微低頭的海。

「那可真是多謝。雖然在別人面前我會難爲情，所以不敢這樣。」

也就是說，單純交給我與海來判斷該怎麼做。

考慮到上週的情況，也許又會讓我與海感到不好意思。由於馬上就得上學，所以肯定得暴露在衆人環視之下。

「……知道了。我沒問題。」

「真樹……」

看到我開口表示答應，海露出不安的表情。

「可、可以嗎？夕還沒有說要做什麼喔。」

「我的確只有不好的預感……可是該怎麼說，依照上週的發展，我覺得當成後續的懲罰加以接受也沒關係。而且天海同學似乎也很困擾。」

仔細想想，天海同學會對別人做出這樣的請求，正表示這個「情形」讓她很困擾，這點應該是事實。

我和天海同學是「朋友」，所以如果我的幫助有用，那麼我想盡可能提供幫助。

因爲既然她對海來說很重要，那麼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還有，那個……海。」

「什麼事？」

天海同學就在眼前，不過說出來也沒關係吧。比起莫名感到害羞，這樣還比較好。

「我，那個，我的想法也和海一樣……只有這件事我想趁現在先說。」

「啊……呃，嗯、嗯。知道了。」

海似乎聽懂話中含意，只見她滿臉通紅地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笨蛋。」海低聲說出的這兩個字，現在聽起來好舒暢。

「哼哼哼～既然真樹同學這麼說了……海，妳呢？」

「……既然真樹答應，我也沒問題。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

「那就說定了。」

「……真、真樹的手汗也太多了。」

──那是一年級的？女生很可愛嘛。雖然對象是不起眼的陰沉角。是處罰遊戲嗎？

總之趕快完成天海同學的「請求」──我滿腦子都是這樣的念頭。

「這個我知道，可是現況明顯與平常不同──」

──不，我也不知道……不過妳過去跟他們問一下啦。

「朝凪同學？咦，今天的值日生是妳嗎？」

「海同學，那個，妳握着這麼用力，我的手很痛……」

──我纔不要。朝凪從剛剛就好可怕。

「哪、哪有有什麼辦法。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啊。」

「嗯……就在我們後面剛好十公尺的地方……好像一個人躲在電線杆後面偷笑。」

──那是怎樣？一大早的就秀恩愛給別人看喔？

海用神祕的魄力震攝八木澤老師，若無其事地讓班會進行下去。

我們若無其事地放開手，走向各自的座位，但是找到上好話題的同學當然不會就這麼放過我們。

我一邊安撫說出危險發言的海，一邊走過校門來到教室。

「明、明、就、一、樣、吧？」

「抱歉，關於這件事就交給大山同學自己想像。」

「噫……！」

不過無論我們承認不承認，光是牽着手，那麼哪怕不是情人，我與海的關係相當親密這點，已經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好～各位同學，我們要點名了……呃，大家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知不覺間，後方的天海同學身邊多了新田同學。雖然她想用手機攝影，但是遭到天海同學委婉制止，但是大概得要有被不停追問的覺悟了。

「……既然天海同學開心就好，應該這麼說嗎？」

天海同學希望我們做的事，就是「從走出家門到走進教室，都一直用十指緊扣的牽手方式上學」。

「比起這個，真沒想到班上竟然有謠言說我和天海同學在交往……海，妳知道嗎？」

「沒事，八木澤老師。我們趕快開始班會吧。」

「嗯。其實別班的女生有來找我和新奈她們打聽消息。不過終究只是無憑無據的傳聞，所以沒怎麼當一回事，而且這是常有的事，所以我也忘了。」

「那個，前原同學。」

「那、那麼我往這邊。」

至於海則是與晚一步進教室的天海同學一如往常地說笑，同時對準新田同學的太陽穴毫不留情地施展鐵爪功。

只是萬萬沒想到會變得這麼難爲情。

──是誰說他和天海同學在交往的？

「嗯、嗯。」

聽說雖然謠言出處不明，總之是在校慶準備期間或是在那之後傳開的，所以這些無憑無據的傳聞悄悄傳遍班級內外。由於我是邊緣人，所以完全沒聽說。

「海，天海同學大概在哪裏？」

「海、海自己還不是一樣。」

「新奈……哼哼，那丫頭，晚點絕對要……」

──啊啊，果然是這邊纔對。

順帶一提，之後的課堂上，海的耳朵一直很紅，非常可愛，這點我要在此加註。

我們現在手牽着手，要好地走在早晨的上學路上。而且還是十指緊扣的狀態……也就是所謂的「情侶牽手」。

我和海都做出覺悟，這是一種儘管放馬過來的心境。

看來老師也瞬間理解最好別招惹現在的朝凪。

我雖然很想咂嘴，但是現在的我沒有那種心情。

由於正值上學時間的尖峯時段，衆人看着感情和睦（在他們眼中多半是這樣）的我們，拋出各式各樣的話語。羨慕佔一成，剩下九成算是對我的嫉妒吧。

「也、也對。抱歉，是我多心了。那麼我來點名……」

已經進教室的同學們會有什麼反應，想當然耳不用多說。

當然了，在踏入教室的瞬間，肯定會受到衆人不約而同的注目，但是她說等到進入教室之後就可以裝作若無其事，也不用刻意強調我們的交情。

「不是的。不過我們還是趕快開始吧。」

「那麼馬上請兩位要好地一起上學吧……哼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