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短篇集 哪個我比較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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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發生了與朝凪早上纔回家的事件以來，我們週五晚上玩樂過後，我幾乎都會送她回朝凪家。

並不是她的母親空伯母吩咐我要這麼做，她也沒有拐彎抹角地施加壓力並賦予我這樣的義務。這終究是我想到讓她獨自走在鄉下昏暗的夜路上不妥，所以纔有這種多餘的關心……不，是多管閒事做出這樣的判斷，才自動自發地這麼做。

我們一如往常地並肩行走，按響了朝凪家玄關的門鈴。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靜靜微笑的空伯母出來迎接我們。

「──妳回來啦，海。雖然已經相當接近門禁時間，不過今天開心嗎？」

「不是，就普通……應該說這和媽媽沒有關係吧。我回來了。」

「哎呀，好冷漠。也跟真樹同學說聲對不起，每次都爲了我們家這個不良少女費心。」

「哪裏，追根究柢來說都怪我不好，而且……怎麼說，像這樣和朝凪……不是，我是說和海同學一起走在夜路上，也意外地開心。」

「……他這麼說喔？海，太好了呢。」

「真、真是的！不用什麼話題都扯到我身上啦！」

朝凪在我家時對我都擺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態度，但像這樣在空伯母面前時，就會變得像是別人家的貓一樣乖巧。

我也不例外就是了。

爲什麼當爸媽介入朋友之間的關係，就會讓人變得這麼難爲情呢……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呃，目的都達成了，我就先告辭──」

「啊！真樹同學，先等一下。正好鄰居分了些水果給我們，來都來了，拿一些走吧。」

「咦？啊，不，也不用這麼客氣──」

「沒關係沒關係。量多得只靠我們根本喫不完，而且放到壞也太可惜了。如果你願意幫忙喫，會幫我們大忙。好不好？」

「既然這樣的話……」

我借用他們家的寶貝女兒到這麼晚，還分水果給我，實在令人惶恐。但這種時候一口回絕反而覺得過意不去，所以這個時候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想來還是因爲空伯母打掃得很周到，室內一塵不染，連木地板的角落都亮晶晶的。沙發或桌上也都沒有隨手亂扔的西裝或襯衫，當然菸灰缸裏也沒有插得密密麻麻而像是針插包的菸蒂。

我隱約感受到溫暖的視線，但她就是完全沒出現在我的視野中。

「怎麼說呢……要喫咖哩烏龍麪似乎會很辛苦。」

「──嗯。是橘女子的制服。順便告訴你，當然是我的。」

「也還好……雖然坦白說，我的確覺得那以制服來說好醒目啊。」

「……真的？」

眼前的「千金小姐」朝凪海，以及穿着和我同款制服的「平常的」朝凪海。

「我可不記得我拜託過妳穿啊……」

朝凪爲了換衣服而回自己房間一趟，我等她回來等了幾分鐘。

「請進。有點亂就是了。」

和我們家真的是大不相同。我和忙於工作的母親變得愈來愈像，常會不由得邋遢起來，所以我也得向空伯母看齊，隨時留意打掃家裏纔行。

前提是她本人很可愛，所以兩者都很好看。

平常我都是送她到玄關就回去，所以上一次像這樣走進朝凪家客廳，已經是早上回家事件的那次了。

相信她平常都很正經八百，穿得整整齊齊吧。坦白說，即使在我看來，都覺得她這樣穿非常合適。

「怎麼啦？朝凪。」

「朝凪。」

明明只是說一句理由，卻搞得連我都難爲情起來。

畢竟穿的人一樣，而且離國中畢業也還過不到一年，感想基本上會是「兩邊都一樣」，可是……

「這我好像能體會。」

「看習慣了是最重要的理由沒錯，可是……我還是覺得穿着現在制服的朝凪，比較有朝凪的樣子，這也是理由之一吧。該說比較適合不像模範生，開心玩鬧的朝凪嗎……」

「這件制服，記得是……」

「媽媽挑水果似乎會花點時間，你就看個電視等着吧。啊，飲料喝果汁可以嗎？蘋果汁或柳橙汁。」

「哼～？這、這樣啊。可是，爲什麼？」

「好喔。」

根據她的說法，似乎是正巧也有鄰居家小孩就讀橘女子，所以作爲特殊狀況的預備，決定將朝凪已經用不到的制服外套送給對方。

「呵呵，你要更精進……開玩笑的，嘻嘻。」

但話說回來，朝凪都這麼說了，我多半也就非得說出自己的一套答案不可啊。

我在位於客廳中央的沙發上坐下，重新環顧室內。

「嗯～？嗯呵呵，我想到了一個點子。」

是哪間學校的制服外套嗎？是罕見的純白色，衣領部分還有着以金絲刺繡而成的標記，口袋部分有着以紅色爲基調，造型很可愛的絲帶。

「那，怎麼樣？」

「啊哈哈！真是的，這是什麼感想啊？不過，我的確有這樣的記憶，要超級小心避免弄髒吧。像是喫飯的時候還要先圍個圍兜，有時候還得先把外套脫掉……像夕就不放在心上，毫不在意地弄髒，所以幾乎每週都要送洗，被伯母罵就是了。」

「咦？啊，不會，是不會，不滿意。算、算是勉強及格的分數吧？」

「這、這樣啊。哼～是這樣啊……」

「……呃～」

「怎、怎樣啦？我這樣回答妳不滿意嗎？」

從朝凪開心的表情看來，我似乎給出了讓她還算滿意的回答。

「……我還是覺得『現在』的朝凪比較好。當然，我是指穿着我們學校制服的朝凪。」

「……那我就說了。」

雖然我搬來這個地區，尚未經過多少時日。

我正爲了燈光照耀下亮晶晶的朝凪家傢俱與家電而佩服，忽然間注意到了卡在窗簾滑軌上一件像是外套的衣物。

「什麼？真是的，你好不乾脆啊。我不會生氣，老實回答我啦。」

對我來說，這種時候的朝凪不會讓我有太好的預感……她究竟打算做什麼呢？

看來她很仔細地連當時的襯衫和裙子也都挖了出來。出現在我面前的這個女生，有着可以用千金小姐來形容的容貌。她穿着長度及膝的格紋裙，胸前整齊地綁了稍大的絲帶。

「……妳想到的果然都不會是什麼好點子。」

「我不是問這個，呃，我是想問，哪個我比較可愛……穿以前制服的我，跟穿現在制服的我比起來。」

「來，果汁……怎麼？你就對那個那麼好奇？」

朝凪微微低下視線，窺看我的表情，臉頰微微泛紅。看到她這樣的表情，我不由得怦然心動。

「打、打擾了。」

「妳這麼問我也很難回答啊……怎麼說呢，看得比較習慣也是原因，不過，這個……」

「我話先說在前面，不可以回答什麼兩種都很好看喔。虧我費心穿給你看，這點你要好好評審。」

「嗯。這……我也覺得沒問題。」

「我是很想這麼說不用費心……那就給我蘋果汁吧。」

「呵呵，就是說啊。直到去年，我跟夕穿着的時候都不怎麼放在心上，但跟現在的制服一比，就實在……對吧？」

空伯母說要去挑些水果裝進紙袋讓我帶回去，所以在她準備完畢之前，我就先借用客廳等待。

雖然當時我不在場，但立刻就能想像那樣的光景。天海同學被罵而垂頭喪氣，朝凪則在她身旁感到傻眼之餘，卻也莞爾地看着她。

她可真是問了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聽來似乎挺辛苦的，但應該也有着更多快樂的回憶。

朝凪如此說着，慢慢拿起掛在衣架上的白色外套，看着我笑得嘴角上揚。那是她揶揄我時會露出的慧黠表情。

不過不管是千金小姐還是頑皮小妹，朝凪都是個可愛的女孩子，這點不會改變。

客廳裏出現了整個感覺都和先前不一樣的「朋友」身影。

「就算妳說怎麼樣……怎麼說，我是覺得滿好看的。」

「很勉強嗎？虧我還挺努力的，好嚴格啊。」

「真是的，不用怕成這樣，我不會對真樹做任何事的。」

「──呃，怎麼樣，呢？我的體型和去年應該幾乎沒什麼兩樣，所以我想是不至於會奇怪啦。」

……先不說這些，我在客廳已經等了十幾分鍾，說要挑水果讓我帶回去的空伯母究竟在哪裏做些什麼呢？

「……啊，對了。」

朝凪家的氣味和我們家不同──我內心還是會不由得有那麼點緊張。

「──嗯？」

「那，怎麼樣？仔細看過的感想。」

「真的真的。我就快要跟這件制服道別了，所以想說最後再穿一次看看。啊，當然要聽你說感想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