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和朋友的第一次約會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3.7萬 字
隔日早晨我配合媽媽醒來的時間,報告昨天發生的事。
內容當然是關於聖誕夜的計劃。我除了要和海一起度過,目前還打算找天海同學,所以要將這一切毫不隱瞞地告訴媽媽。
早上,我拖拖拉拉離開被窩來到客廳,發現媽媽已經從睡衣換成平常的上班打扮喝着咖啡,而且難得還在抽菸。
那是味道有點刺鼻,黃色盒裝的香菸。
工作場合似乎會抽,不過很久沒有看到她在家裏抽了。
「媽媽真難得在家裏抽菸。」
「啊,早安,真樹。對不起喔,一個忍不住。」
「沒關係啦。工作很忙嗎?」
我打開聊勝於無的廚房抽風機開關,準備自己的咖啡。
「今年比較特別。不過就算是這樣,比起去年從各方面來看都好得多了。」
「是啦,那件事在去年就結束了。」
媽媽在玻璃菸灰缸裏把煙熄了,如此回答。
在今天以前,媽媽在我面前露出這種模樣是距離今天剛好一年前,辦理和爸爸的離婚手續時的事。
當時家裏一整天都充滿了這個味道。
「媽媽,這個……妳還好嗎?有沒有在逞強?」
「嗯?不~沒事。雖然身體實在是因爲上了年紀有點喫力,但是精神方面輕鬆多了。都過了一年,我也差不多想開了。」
「是嗎?那就好。」
只不過雖然口頭說想開了,也才過了一年。
也許還是會想起去年的事。
……總之,這件事就說到這裏吧。
「啊啊啊……光是小海願意和我的兒子交好就已經難能可貴,竟然還有超可愛的金髮少女……真樹,你現在肯定是這輩子的顛峯期。」
就在這時,有除了我們以外的成員加入羣組。
我也做過類似的事,所以沒有資格說別人,可是……看起來還是不太舒服。
那個大概也是全家人的照片吧。據說是國中一年級,臉孔比現在更添幾分稚氣,但是論天使度要說比現在更高也不爲過。
根據海的說法「用不着放在心上,就是個尼特族」,即使如此,仍然是海的兄長。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都是海的家人。
『(朝凪) 啊,對了對了。話說真樹的長相已經透過照片傳遍了朝凪家。是媽媽傳給大家的。』
『(朝凪) 咦?想知道爸爸跟老哥的長相?爲什麼?』
『(前原) 今天會去找找櫃子,有的話再上傳。』
「真是的……啊,還有前原坐這邊。」
『(朝凪) 真樹。』
我、海,以及新田同學三個人圍成小圈圈說話。
「真樹,你是認真的嗎?」
『(天海) 旁邊是住在國外的外公外婆,還有親戚家的小孩。這是我跟着媽媽返鄉時拍的~』
正因爲這樣,纔要趁現在和海……也有一點這種想法。
從以前設定的兔子頭像改成家裏養的黃金獵犬,名叫「天海」的帳號。
「是嗎?我的確覺得還不錯……不過先不說海,天海同學是海的好朋友,跟我只能算是認識啦。」
『(朝凪) ……抱歉,我離開一下。』
『(天海) 這樣啊~啊,可是應該有畢業紀念冊之類的吧?還有像是家中相簿。』
多半是想偷聽他們在說什麼吧。
聽說照片是前年拍的,但是海和空伯母都和現在沒什麼兩樣。
「喔,這樣啊。那麼我就當作沒聽到這件事。所以我要去睡回籠覺了……」
「怎麼可能啊。我不是說這個,而是朝凪家那邊已經和空伯母打過招呼,但是和她的父親大地伯父,還有她的哥哥陸都沒能打到招呼。」
「咦?啊,嗯。那是沒關係……」
「咦?新奈不過去嗎?」
我一邊愣愣想着這些事,一邊一如往常準備獨自晃出教室。
『(朝凪) 算了,隨便。』
『(天海) 不不不!我纔不好意思,提起奇怪的話題。』
『(朝凪) 作什麼準備?』
兩人離開之後有一小部分的團體一邊竊竊私語,一邊跟在他們身後。
沒錯,家人很重要。
「這個,是啦……」
『(朝凪) 出現了,就是有這種人。』
『(前原) 啊。』
至於陸哥……由於他不看鏡頭,又用留長的瀏海遮住一隻眼睛,所以看不太出來。身高雖然不及大地伯父,但是也和關同學差不多。身材偏瘦。
不過海也說爲了對拍我的照片表示道歉,會讓我看她手機裏家人的照片。據說是前年全家人去旅行時拍的。
由於不方便在班上同學的面前開口,於是關同學和天海同學兩人走出教室,但是這個狀況即使出去也沒什麼意義。
「嗯?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該不會是還要追加兩、三個後宮成員?」
關於海會過來,似乎早在媽媽的意料之中,所以她很乾脆就答應了,但是聽到天海同學也要一起來時,似乎還是不免嚇了一跳。
「這麼說來,聽空太太的說法,先生似乎是自衛官。哥哥原本也是自衛官,只是現在辭職了,正在求職中。」
難怪沒什麼日本人臉孔。黑頭髮的大概只有天海同學的外公(摻雜白髮),以及看似天海同學的父親兩個人。剩下的每個人都有色彩鮮明的髮色。
『(前原) 不不不,就算妳突然這麼說我也沒辦法。』
『(天海) 是剛升上國中部時的。』
剩下的人有我、海,意外還有新田同學。
「已經確定了嗎?」
一名男生的大聲呼喊,讓班上因爲下課而放鬆的氣氛又變得緊繃。
「唔……原來如此。好吧,這件事我同意了。那麼我也會先跟朝凪太太聯絡,請她只要真樹的一根小指頭就好。」
「是啊。雖然沒見過面……確實會想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看來是個好人,但是我猜一定很嚴格。我很肯定。
……不,別再想下去了。因爲只要乖乖遵守規矩就沒有問題。
「呃,我有些話想單獨跟妳說,可以嗎?」
明顯感覺很緊張的關同學,站在不知所措的天海同學面前。
雖然不知道什麼顛峯期,但是能夠與海和睦相處的現狀無疑是幸運的。
『(天海) 真的嗎?太棒了!嘿嘿,太好了呢,海。』
『(前原) 算是爲了將來若是在哪裏湊巧遇見時作準備吧。』
大地伯父幾乎完全符合我的想像。只見面帶笑容俏皮地比出V字手勢的空伯母身旁那人一臉正經。
『(朝凪) 我是無所謂。』
『(天海) 又在害羞了~妳明明很開心。』
看樣子我是無路可逃了。
『(前原) 啊,抱歉!我手滑了一下,說了奇怪的話。』
『(朝凪) 那還用說。』
『(朝凪) 不過真是對不起,真樹。讓你想起不開心的回憶吧。』
『(朝凪) 真樹說要先知道爸爸跟老哥的長相,不然遇到緊要關頭沒辦法開溜。』
『(天海) 啊,那麼我的照片也給你看吧。』
『(前原) 大概。可是我也不清楚,不記得有拿出來,搞不好留在舊家的櫃子裏。』
平常關同學不會找天海同學說話,所以一提到有話要說,就能猜到他想說的內容。
因爲我刻意早起不是爲了說這種事。
『(前原) 搞得好像被懸賞的犯人……』
宣告午休時間的鐘聲響起瞬間,天海同學與海展開一場小規模的打鬧。
如果真是這樣……該怎麼辦呢?
「那個,媽媽……這個,關於二十四日。」
她叫我坐到旁邊,於是我也照辦。
『(前原) 不,我又不會跑。』
「欸,真樹,該不會昨天關跟你說的就是剛剛那件事吧?算是戀愛諮商嗎?」
以及能不能在家裏玩到比平常晚。
如此這般,我想既然無路可逃,至少作個心理準備,於是立刻對海提出一個要求。
大地伯父因爲工作時間很難配合,但是哥哥陸住在家裏,所以我也差不多想看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前原) 什麼時候的事……也就是說,哥哥和爸爸也都收到了?』
提起敏感話題的瞬間感覺有點不妙,但是兩人鬧得很開心,所以沒事就好。
我把當天的計劃說給媽媽聽。
我早料到既然我拒絕幫助他,遲早會變成這樣……但是竟然選在隔天,讓我覺得他是否太心急了。
『(天海) 啊,說到這個,真樹同學的照片呢?好想知道小時候的真樹同學長什麼樣子!欸,海也是這麼覺得吧?』
『(朝凪) 爲什麼是夕在指揮。』
……的確,難怪不分男女都很受歡迎。
「也不是沒有興趣……可是關喜歡阿夕這件事,大家差不多都能看得出來,而且結果也早就知道了,所以感覺不用看。如果換成委員長,那麼狀況就不一……啊啊,沒有沒有,海同學。開玩笑,我是開玩笑的,不要露出那種危險的表情。」
舊家。也就是父母離婚前一起住的房子。我和媽媽一起搬出來所以不清楚狀況,現在應該是爸爸一個人住。
『(前原) 我很怕被拍照。要說最近的照片只有校慶頒獎時的了。』
『(朝凪) 嗯。這麼說來也是。超級在意的。』
『(天海) 來,海也要道歉。』
空伯母顯得很年輕,海也是從那個時候就這麼可愛。
『(前原) 不,是我自己說的,而且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啊,可是,說到這個。」
『(天海) 啊,這是海全家人的照片?好懷念!』
「喂,兒子,要逃避現實也已經太遲了。死心吧。」
由於是等學校主辦的派對結束之後纔開始,所以要問媽媽能不能玩到晚一點。還有我不是隻有找海,還打算找天海同學一起來。
「啊!喔,這麼說來今年的真樹有小海了。怎麼?該不會是約好要一起度過吧?」
話說回來,以前的照片嗎?國中的畢業紀念冊總該還留着,但是上面只有大頭照,國小的話……沉睡在舊家的可能性很高。
「這個嘛……啊,不過上次我和空太太講電話時,她說先生快要回來了,到時候想讓先生和我家兒子見個面。」
我先是不經意送出訊息,這才心想搞砸了。
「是認真的。」
『(朝凪) 我想你應該看得出來,中間最高大的是爸爸朝凪大地,旁邊傻傻站着的就是老哥朝凪陸。』
「──天、天海同學!」
只不過要是出了什麼差錯待在我家過夜,然後早上纔回家,又剛好被因爲年底休假返家的父親──大地伯父逮個正着。
其他人也三三兩兩離開,還留在教室裏的只有一半左右。
「嗯。雖然大家似乎都覺得很明顯,不過關同學說他喜歡天海同學。」
我事先強調這件事姑且要保密,然後針對關同學拜託我的情形,把昨天的事簡單說給她們兩個聽。
「這樣真樹當然會拒絕……話說答應的人才是笨蛋。」
「就是啊~……雖然我之前都把委員長當成『搞不太懂的人』,由我來說這種話也不太對啦。」
關同學表面上隱藏了自己的心意,所以我認爲她們會這麼說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他來說天海同學是初戀,在戀愛這方面可以說是非常純情,要是把昨天的情形說得更詳細一點,她們的印象也會跟着改變,不過這是我和關同學的祕密。
好了,他們也出去一陣子了,不知道現在狀況如何。
「唔!喔,是夕打來的。」
看樣子是說完了,她打電話給海的手機。
「啊,夕?……嗯,知道了。那麼我現在拿過去。地點……啊啊,嗯,馬上過去。」
海在離我們有點距離的地方講了一分鐘左右的電話,然後從天海同學的書桌拿出一個還沒喫的便當。
看樣子正準備去找天海同學。
「抱歉,真樹。我去找一下夕,新奈就拜託你了。」
「海……啊啊,嗯,沒問題。新田同學,事情就是這樣,如果妳可以和我繼續待在這裏就太好了。」
「不不不,就算委員長不監視我,我也不會跑去啦。我沒那麼傻……雖然還是會有一點好奇。」
海會請我絆住新田同學,應該是天海同學想單獨和海說些什麼吧。
天海同學拒絕了關同學,這點應該錯不了。
至於兩人的過程──那幾個跑去旁觀的人之後多半會回來說給大家聽。
應該說不想聽也肯定會聽到。
──哎呀~真是太有趣了。
「安分的傢伙未必個性就會好。因爲不說話,所以想得更多。」
『(朝凪) 嗯,慢走。』
「你也太老實了……那是沒關係啦。」
──望突然把天海同學找出去,嚇了我一跳,然後真的開始告白,他是怎麼了?
「關同學,你也太着急了。」
「……知道了。既然這樣,關同學,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他是我先前擅自認定不會有所交集,敬而遠之的對象,剛開始被他找上時也覺得這個人真會找麻煩,然而即使如此,發現自己還是很慶幸能像這樣和望交朋友。
「是嗎……」
「是啊。大家都說她最近表情變得柔和,愈來愈可愛了。其他班的傢伙也半開玩笑要我幫忙介紹。我跟朝凪也沒什麼交集,所以拒絕了就是。」
「……本來只是想問她聖誕派對的計劃。因爲我早知道她要和朝凪一起去,就想問她要不要約個地方一起過去。可是啊,當我看着一直偏頭注視我的天海同學,不知不覺就說出真心話。『是否願意和我一起參加派對?』回過神來已經搞不懂在做什麼……」
「不客氣。我也是第一次和海以外的人說這麼多話,不過我覺得我們還算有得聊。」
「你也是這麼覺得嗎?就是說啊……因爲那是天海同學耶?坦白說,我真的很喜歡她。說要去找下一段戀情倒簡單,可是……想也知道很難吧。我到現在還是充滿眷戀,絕對會有好一陣子放不下。而且就算想忘記,想也知道一定會一直被班上那些傢伙嘲笑。」
聽到他們在自己的圈子裏開始起鬨,我立刻起身。
「情況有點複雜……」
「嗯。慢走,前原。」
「也對。啊,不過……幫你拉近與天海同學的關係之類的事我辦不到就是了。」
「要是這樣我會很感謝……可是新田同學呢?」
我們不只體格有差距,以往的際遇也可以說是兩個極端,但是即使如此,一旦試着聊過也有可能像這樣相互瞭解。
至於談話的內容……畢竟是講同班同學的壞話,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事,但是對方也在說關同學的壞話,所以半斤八兩。
「海?前原平常都是直呼朝凪的名字嗎?」
棒球社和回家社,班上的風雲人物和邊緣人。
「是啦……我搞砸了……總之先坐下吧。」
「你被天海同學甩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謝謝你的忠告……等等,咦?關同學,你剛纔說自己……」
然後果然被甩了。
「……委員長不用管我了,去找關吧。待在這種地方會弄髒內心的。」
「嗯。」
我請他對別人保密,然後簡單說明我與海的狀況。
對於關同學的告白,天海同學很有禮貌地鞠躬拒絕。也有好好說出理由,但是即使早有覺悟,聽到「對不起」的打擊還是太大,讓他幾乎沒有留下當時的記憶。
「啊啊,的確有啊。有些人看到比分拉開很大的差距,打到八局左右就會放棄回家。這樣的傢伙就會錯過接下來戲劇性的大逆轉,虧大了。」
剛發出訊息,海就立刻回覆。
「總之你要小心,別讓別人搶走了。這是我作爲男性友人給你的誠心忠告。」
「我是個呼吸這種空氣活到現在的人……也好,這時就當作是委員長用看不見的手做出下流的舉動,導致我動彈不得吧。」
「不會,不用在意。校慶那時就覺得你們是不是最近開始交往了。既然這樣,互相直呼名字也沒什麼大不了。」
就是這樣,繼海之後,我交到一個新朋友。雖然創造這個契機的人是海,但是好好發揮契機的人是我,所以當作我有一半左右的功勞也沒問題吧。
「我想也是。外行人一直用同個梗的搞笑,只會讓人感到心煩。」
回想起來,我和海也是這樣。無論起因是什麼,正是因爲想再跟她一起玩,想更加了解她,纔會有現在的我和海。
海說得沒錯,我是個傻傻的爛好人。
──帶着女朋友嗎?
我多半是在做傻事,但是與其暗地瞧不起對關同學而言極爲純真又認真的心意,以高高在上的態度捉弄他,或是裝作視若無睹站在遠處嘲笑,我寧可繼續當個笨蛋。
光看自己班上,會覺得突然不再有人向海告白讓我感到放心,然而……雖然覺得事到如今海也不會對我以外的男生有意思,還是有點心神不寧。
「哈哈,沒想到你的個性挺差的,而且嘴巴也很壞。」
『(前原) 海,我去找一下關同學。』
「是嗎?坦白說,我倒不是那麼喜歡關同學。」
從天海同學的事情開始,聊到平常說不出口的對於男生們的不滿等等,把心裏的東西說出來之後暢快許多,然後又聊到平常看的漫畫、偶爾玩的手機遊戲等等……我和關同學互相說起自己的事,直到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
雖然只是第二次和關同學說話,但是多半從他的態度和話中感受到豁達,所以纔會讓我這麼做吧。就算是開玩笑,他也會笑着帶過,讓我不禁覺得他很好聊。
「……妳明明可以好好稱呼我嘛。」
因爲想必也有因此才能得到的事物。
「似乎是吧。雖然他們聊得十分熱烈,但是因爲是其他星球的語言,腦袋不好的我沒辦法翻譯。」
「爲什麼對於這點這麼頑固……那也沒關係,想叫儘管叫吧。」
無論是要當好朋友還是男女朋友,全都要從「朋友」開始。
「喔。以後多關照啦,真樹。」
「『下流』是多餘的吧?……不過,謝謝妳。」
「這、這樣啊。」
即使在男生當中應該也很有存在感,現在看起來卻顯得小了點。
「前原,班上那些傢伙怎麼說我?反正一定有人全部聽到了吧?」
拿和我建立友誼後的海與之前相比,的確覺得現在的她在精神方面更加遊刃有餘,在班上也更常露出笑容。
「呃!前原。」
「關同學。」
「沒什麼不好吧?那是前原自己想太多了。待在一起很開心,或者想跟眼前的傢伙多聊幾句。所謂的朋友不就是這樣嗎?」
「別擔心,我都明白。雖然剛纔狠狠被甩了,不過我是個不死心的男人,會再試着自己努力看看。畢竟俗話說棒球是從九局下半兩人出局纔開始。」
關於這點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我和望握手成爲朋友。
「嗯?」
「啊……抱歉,一不小心。」
「嗯。請多關照,呃……唔……望……」
……果然。
然後他趁勢在無法作出冷靜判斷的情況下告白。
「喔。這樣就對了。」
「就算你這麼問我……怎麼辦呢?一般來說大概是忘記這一切,尋找下一段戀情吧。」
海獨自前往與天海同學約好的地點,前腳剛走,幾個多半是跑去遠遠觀察全程的同班同學後腳就回來了。
「哈哈……雖然我沒辦法支持你,不過加油吧。」
「關同學,那個。」
和海成爲朋友,透過她的關係認識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現在又多瞭望……進入十二月之後,周遭環境變化之快令我眼花撩亂,即使如此,我認爲現在的日子過得挺充實的。
──好吧,聖誕夜那天我們一起安慰他吧。跟他說你還有我們。
不出我所料,關同學坐在和昨天一樣的位置,喝着和昨天一樣的盒裝優格飲料,獨自垂頭喪氣。
總之我先跟海說一聲。
我坐在多半是用來練習的大型輪胎上,關同學就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了起來:
「嗯?啊啊,你是說男性友人嗎?就是我覺得在跟你聊過之後好像挺合得來,而且我們同班,我想應該算吧。該不會你不願意吧?」
──那傢伙說他國中時常和女性朋友一起玩,搞不好是在吹牛?
關同學應該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可以獨處,所以多半會在先前的社團辦公室裏面。
「就是說啊。之前我都是觀察氣氛加以忽視就是了……等等,爲什麼我會跟那些傢伙混在一起啊?」
「咦?」
「不過沒這麼容易忘記吧。」
「是嗎?我倒是常看見觀衆覺得比賽已經結束,提早準備回家。」
「啥?你是認真的嗎?」
「唉,老實說現在還是提不起勁回教室……不過多虧了你感覺輕鬆一點。謝啦。」
對話之後意外發現我們也很合得來,一來一往說個不停。
「原來啊……沒有戀愛經驗的我沒資格說什麼大話,所以覺得那是你的自由……不過還是早點定下來比較好。因爲朝凪最近又變得更受歡迎了。」
「這樣啊。關於你這一點我可不討厭。」
「是這樣嗎?」
我朝着看向其他地方輕輕揮手的新田同學微微鞠躬,穿過人潮前往某個地方。
關同學雖然傻眼,臉上也漸漸恢復開朗的表情。
昨天還以爲再也不會過來,但是萬萬沒料到隔天就第二次來到這裏。
──應該是吧。如果習慣應對女生,纔不會做出那種像是國中生的告白。
在那些人當中,也包括平常和關同學混在一起的傢伙。
「那是不會……不過我們沒有聊得太多,就這麼決定真的好嗎?」
我爲了尋找被天海同學甩掉而獨自沮喪的關同學,換上室外鞋走向運動場。
「……不,這個,我們姑且算是還沒交往。」
會被當成笑柄也是關同學自己播的種,所以是自作自受,然而──聽着他們的對話,我心情當然好不起來。
……他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但是我覺得他還是有點失控了。
也許關同學說得沒錯。
「誰教我也沒心情說笑呢。雖然等到這件事結束,我又會叫你『委員長』了。」
「那麼也要上課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嘍。」
話說回來,安慰望這件事算是靠我勉強搞定,至於另一位當事人天海同學就不知道情形怎麼樣了。
當我和望兩個人在休息時間即將結束時返回教室,她已經一如往常和新田同學她們聊天,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但是我有點在意。
「──嗯?嗯~我覺得沒有特別說什麼。比較像是稍微發個牢騷吧……唔唔,好喫。」
翌日早晨,我詢問來接我的海,於是她一邊喫着我做的鬆餅一邊回答。她說在家喫了早餐纔過來,但是看到我在做就忍不住想喫。於是我正在追加製作自己的分。
「牢騷嗎……那我就不多問了。不過天海同學果然也很難爲吧。」
「算吧。而且我到不久之前也很難爲。真樹不也看過嗎?」
「這麼說來……那麼現在呢?」
「現在?現在……沒有吧。現在反而……」
「什麼?」
「……沒什麼。」
「……哼~」
天海同學看起來不用擔心,相較之下我更在意的是海。
「海。」
「不要。」
「我很在意。」
「不、不要。」
「要怪就怪自己說溜嘴。」
「話是這麼說……」
「這個。」
「咦?」
「怎、怎麼啦,沒關係吧。我也不是自己想說的,可是夕和新奈她們都很愛問,我也就有點,這個,說溜嘴。」
「我……我說啊,海。」
「不行。」
「沒有,我是在想海果然好可愛……不,我現在要說的不是這種事。」
「嗯,我會的。」
「妳說一起是指四個人嗎?」
天海同學很有天才氣質,在運動或藝術等感興趣的領域顯得無所不能,但是對於學校的課程與課題等學業方面似乎真的很不擅長,聽說就算是念書準備考試,也是隻要海稍微移開視線就會睡着。
「這樣啊……那麼雖然很可惜,那就等下次機會……海?」
我與海一如往常在我家玩……原本應該是這樣,不過我們搭上電車,去逛離我們最近的鬧區車站大樓。
「海,這周的假日妳有什麼事嗎?」
當時的記憶我都能清楚回想起來。這麼說來,我對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說出類似找碴的話也是在這個時候。
「……嗯~」
「不、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似乎是說了。海的臉非常紅。
「嗯~?」
「這個,我姑且問一下,妳應該沒有全部說出來……吧?像是上次親臉頰,還有護脣膏的事。」
海帶着開心的表情走回來。
「也就是說……邀我約會?」
「我……我對功能性有自信──」
我跟海擅長的科目不一樣,所以只要兩人合力,幾乎能夠應付所有科目。
他到國中爲止似乎學業成績都還不錯,但是高中忙着社團活動,成績轉眼間一落千丈,據說上次的期中考每一科都在及格邊緣。
「真要說來,我跟海現在也是……我想果然有些事還是試着聊過才知道。」
「……咦?」
至於錢的事,只能老實跟媽媽說了。
「不過既然妳的時間空出來,我是很開心啦……那就這週六可以嗎?」
「期末考是從下週末開始嗎……那麼在那之前要不要一起舉辦讀書會啊?」
「莫非是已經和天海同學有約了?」
如果她能把專注力放在學業上,想必沒有問題……只是人終究沒有這麼容易改變。
「不行。」
原本只有媽媽、海、天海同學三個人的電話簿裏,新增瞭望的名字。
「……好吧,如果妳那麼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了。可是如果是跟我有關的事,我就會想聽聽。」
「嗯。這個……我想如果妳願意,要不要一起看個電影。」
我打算在聖誕節告知自己的心意,但是在這之前,會與要好的異性朋友一起做的事也想好好體驗一下。
只不過當然還有別的理由。
「所以我跟海一起唸書這件事已經確定了是吧?」
「……不行?」
「不過話說回來,真沒想到真樹會和關成爲朋友……虧我還覺得你們是怎麼想都絕對不會有交集的類型。」
「就是……像是今天真樹做早餐給我喫,還有你說每次都讓我來接你很不好意思,所以你來我家接我讓我有點開心……差不多就是這樣的事。」
對我來說,望可以說是這輩子第一個交到的男性友人。因此我才顯得更加喜悅。
「咦~?誰教現在的真樹就像個怕生的小男孩,好可愛喔。」
「假日?你說的是六日?不是週五?」
「什麼事?一直盯着我看。」
於是週五的計劃也自動定案。
「……好吧,我是沒關係。」
「嗯?那是沒關係……不過妳打算做什麼?」
雖說是預備品,但是把自己也許會用到的東西送給男生,還是令她很難爲情吧。
「對了,我真的什麼也不用做嗎?如果你說關的心意是認真的,那麼我也不是不能稍微幫幫他。」
海的成績在全學年裏也是名列前茅,她願意教我對我來說也有好處,所以這點當然沒有問題。
還是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祕密時,感受不怎麼強烈,可是一旦被別人知道,總覺得難爲情的程度頓時加倍。
「既然週六要去約會,就需要約會穿的衣服吧?」
「咦?」
「呃……對不起,護脣膏那件事,在給了真樹的那天立刻被發現……所以,這個。」
「啊,抱歉,我要打個電話,稍微離開一下。」
因此當她通過我們學校的入學考時,海似乎也真的嚇了一跳。
「不用擔心,我明白。」
然而聽到我的邀約的海用手機查過行程,又立刻走出客廳打電話。
接着過了大約三分鐘。
「什麼嘛,這麼說來我也一樣。每到這個時期,就得好好鞭策那個萬年及格邊緣的大小姐,搞得她唉聲嘆氣呢。」
然而面對我的邀約,海卻露出遺憾的表情。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纔剛發生那種事,會不會尷尬啊?」
由於早就知道要參加聖誕派對,所以這週六日的行程多半早就排好了吧。
……嗯,我還是覺得海非常可愛。當然不是隻有長相。
讓這樣的女生從一大早就照顧我,我真是幸福。
「呃……差不多。雖然我們週五時常一起玩,但是假日就不太有機會吧?所以,這個,我想偶爾也可以出去吧?」
海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鬆餅,好喫嗎?」
「那也沒辦法。而且書可以各自念,我們自己另外找時間就可以了。」
「嘿嘿,已經沒問題了,所以我可以去。約會。」
我認爲穿去派對的衣服也挺重要的。只是她們還能排出其他日子嗎?
「唔……真樹好壞心。」
我們最後一次來到這裏,應該是在一、兩個月前吧。我們兩個人一起逛動漫店,在漢堡店餵我薯條,在遊樂場開心玩鬧。
她很愛喫,但是身材保持得很好,個性也很正經,然而在我或天海同學這些比較親密的人面前,又會變得有點愛作怪,這些地方我也覺得很棒。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還真是青澀啊。好難爲情。只是我覺得自從那次以後,我與海的交情有了大幅進展,想到現在我們已經可以像這樣約好了要約會,也許應該慶幸有出過那次洋相。
「嗯?嗯,說什麼?」
「妳是指天海同學吧。」
「對吧?可是不管怎麼說,這樣也很好吧。根據真樹的說法,就覺得你跟關的關係多半在畢業之後也會持續下去。這樣的朋友可是很不容易的,以後也要好好珍惜喔。」
「嗯,這樣我和真樹也可以合力幫他們複習完所有科目吧?」
「咦?可以嗎?」
我不想認爲自己對海採取了不好的態度或舉止,但是我也並非完美,如果有任何想要我改進的地方,希望她能夠告訴我。
「你該不會想拿已有的衣服矇混過去吧?」
海看到我的模樣,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啊~……這麼說來也對。」
「不然是什麼?真樹小弟弟?」
於是我們過完剩下的平日,來到約好的週五放學後。
「嗯~……嗯~嗯~……」
的確是這樣。同樣是週末,不過不是週五放學後,而是指隔天的假日。
我和海的關係多半會像這樣持續下去吧。身爲男人雖然覺得有點沒出息,但是如果只是兩人獨處的時候……那也沒關係吧。
「嗯,其實……是和夕還有新奈她們兩個。你看,就是要挑派對需要的衣服和飾品之類的。而且考試期間實在沒辦法去買,等到派對前幾天才忙着去挑又不太好。」
所以下週的計劃就確定是包括讀書會在內的準備考試。
我不禁反省如果早點說,或許還能調整一下……哪怕是臨時起意的行動,也得好好排定計劃纔行。
……暫時不要在別人面前抹護脣膏吧。
我一邊讓海進行已經是早上慣例的梳理頭髮捲翹,一邊看着海的臉。
一旦不及格,就有補修在等着他,而且還是在十二月二十四日。這樣一來參加派對這件事也會取消,所以望向我哭訴,表示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個狀況。
「不,也不是什麼壞事……就是,因爲夕問得很煩,我纔不得已說出來。」
也許吧。可是平常都是海在捉弄我,偶爾也想像這樣還以顏色嗎?
「嗯。我說真樹找我去約會後,夕就叫我絕對要以你爲優先。還說她晚一點會幫忙聯絡新奈。」
「他似乎打算暫時一個人努力,所以我也想先觀望看看。畢竟現在光是參加社團活動就很忙了……如果要採取行動,大概就是期末考的讀書會吧。」
先前曾經有過幾次兩個人一起外出,但是還沒有休假約會的經驗。
這與其說是牢騷……不如說是秀恩愛吧?
「那當然……可不允許你說不要喔?」
「嗯。啊,可是既然要在週六約會,前一天的放學後你得陪我去一個地方,這件事可別忘了。」
不過,這下子終於知道最近天海同學時常看着我們露出竊笑的理由了。
「……是。」
第一次被海溫柔撫摸我的頭也是在那個時候。
我與海來到這個可以說是回憶之地的地方,然而今天並非只有我們兩個人。
天海同學甩動一頭引人矚目的亮麗金髮在我們身旁哼着歌。
「抱歉了,天海同學。害得妳們必須排開計劃。」
「不會,別放在心上!難得你們要第一次約會,得趁着這個心意強烈的時候好好玩個開心纔行。嘿嘿,今天要讓真樹同學穿上什麼衣服呢?」
「……還、還請手下留情。」
今天除了海以外,天海同學也來幫我挑選衣服。原本跟海一起玩的計劃就往前挪到今天,不過這並不是天海同學的要求,而是海的決定。
「首先要去舊衣店,所以出了出入口之後要右轉。你們兩個都跟好了,不要走丟。尤其是真樹。」
「不用擔心啦……我雖然想這麼說,不過看這個人潮真的有可能發生,真傷腦筋。」
多半是因爲年關將近,車站月臺比起平常更加水泄不通。從公司尾牙到個人性質的集會等等──爲了因應即將來到的年底與年初,整個城市都變得忙碌了幾分。這麼說來,從搭乘的電車裏看出去的景色也加上了聖誕節的燈飾,露出和以前不一樣的表情。
「哇啊~……本來以爲這種人潮我已經習慣了,但是今天就連我都有點受不了……哇,啊喲喲!」
我們慢慢爬上通往車站出入口的樓梯,結果走在我身後的天海同學似乎被人潮絆了一下,失去平衡。
這裏的車站月臺還算寬,但是樓梯和電扶梯很窄,一旦人潮湧現馬上就會變得人擠人。如果沒有跟緊人流,轉眼間就會動彈不得。
「天海同學還好嗎?」
「啊,嗯。對不起喔。」
我爲了避免天海同學跌倒趕緊伸出手,她也立刻抓緊我的手。
第一次握到天海同學的手,她的手比我想像中更小。雖然這也是跟海比較的結果。
女孩子的手握起來是什麼感覺,可沒有那麼多機會了解。
「喔~真樹同學的手意外粗糙耶。有種男人的手的感覺。」
「會嗎?因爲我有在做家事,手會稍微比較粗,還有就是打電動的繭吧。和有在運動的人相比差得遠了。」
「嗯~眼前外套留到之後再決定,底下的衣服要怎麼辦……真樹,來,過來這邊。」
「嗯。畢竟沒時間慢慢挑,還算可以吧。」
「手?……啊!」
天海同學也這麼說了,我也想好好努力,希望一切按照計劃順利進行。
當然了,不是隻有今天,也包括明天的正式約會。
要感謝認真爲我挑選的海。當然也要感謝天海同學。
雖然海最近有在慢慢教我,但是我對大衆的時尚品味還是很生疏,所以首先請她們選出幾個候選方案,然後由我憑自己的感覺挑選,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夕掛在我的包包下面就好了。這樣一來重量改變我就會發現。」
『(前原) 嗯,瞭解。』
三個人走出出入口,前往第一間店的路上。
……糟糕,這下搞砸了。
「……好吧,我沒關係。」
「這個嘛……這方面我們也有很多考量。」
「是啊。真是的,一個沒注意你就這麼隨便……好了,這樣就可以了。」
「把我當成鑰匙圈會不會太過分了?不過這也挺有點意思──嘿!」
我已經想回家了,回家再悠哉喫飯……但是今天完全承蒙她們兩位照顧,所以我得再努力一下才行。
「啊,海。說到這個,配件之類的要怎麼辦?像是圍巾那些。」
我豎起兩根手指含蓄回答。
「嗚咕……不要真的把全身體重掛上來……真是的,我又沒在生氣。好了,店快要關門了,趕快走吧。」
「欸欸,海,這個!這件怎麼樣?真樹同學也是男生,我想他應該會喜歡這種。」
也因爲是海以前用過的圍巾,把鼻子埋進去就可以微微聞到海的味道,讓我覺得海隨時陪在我身邊……當然了,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只顧着感受擠出人羣的開放感,沒發現天海同學的右手還握着我的手。
「不,圍巾有我送他的就夠了。真樹,記得明天不可以圍自己的圍巾。而且那一條也太舊了。」
「……好,怎麼樣?」
我跟在兩人後面打開門走進店裏,就有一股像是鑽進舊衣櫥時,摻雜除蟲劑與老舊木材的氣味飄進鼻腔。
「……笨蛋。」
「……做什麼?」
「嘻嘻,對不起喔,海。」
「對不起喔,真樹同學。是我沒注意。」
我現在圍的圍巾其實也是海之前送給我的。是一條偏深灰色搭配紅線的格紋圍巾。雖然覺得與制服有點不搭,但是品質很好又很暖和,所以我現在都圍這條。
兩人一走進店裏就開始挑衣服。
「啊,好。」
『(朝凪) 今天要久違地大喫一頓。喫燒肉喫到飽。』
一走出店外,海立刻幫我整理脖子上的圍巾。

「不行。」
「沒有,這個……因爲我不想和海走散。所以。」
『(朝凪) 嗨。』
我有時候也會出門買東西,不過幾乎都是隻買打算要買的東西便立刻回家,這還是我第一次爲了買東西花這麼多時間。
『(朝凪) 是嗎?晚餐要喫哪裏已經決定了,你好了就快過來。』
「累、累死我了……」
海多半也有看到天海同學差點失去平衡,即使如此,哪怕是情急之下的行動,看到我和其他女生牽手心裏應該也不會好受。
「咦?會嗎?」
「不用那麼過意不去。我又沒生氣。」
「謝了,海……還有,剛纔的我有點沒神經,我要跟妳說,這個,對不起。」
「差不多這樣。」
這個時候該怎麼辦呢?
店內的氣氛和我形成兩個極端,但是這個獨特的氣味不禁讓我感到中意。
如今我的錢包裏有兩萬圓。對於我這種沒有打工的高中生來說,算是相當大一筆錢,但是我跟媽媽說要約會,以及約會前一天要跟海去買衣服,她立刻遞給我兩張萬圓鈔票。一問之下,似乎是以往毫不在乎穿着打扮的兒子開始產生興趣,讓她很開心。
「不會,我纔是……這個,對不起,海。」
「謝謝妳,海。」
「哎呀?感覺海和真樹同學的模樣好耀眼,沒辦法直視呢~?這樣我會走丟喔~?」
『(前原) 勉強。』
海雖然放開我的手臂,但是直到抵達店家爲止,她都牢牢握住我的手。
「少、少囉唆。」
我只是任由海和天海同學擺佈就搞得這麼累,爲了我奔波的她們卻與我相反,現在依然活力充沛。我單手拿着手機跟她們商量接下來要去哪裏喫飯。
「嗯,是啊……」
「不客氣。啊,圍巾又歪了。」
實際體驗過這一點,就不禁覺得挑選衣服也很費事。大家竟然理所當然地做着這些事,看在我的眼裏只覺得很厲害。
「唔,軍裝外套啊……算是安全牌,不過真樹的身高比起男生的平均值矮一點,所以總覺得有點孩子氣──看吧,果然鬆垮垮的。」
我在這裏的工作,就是專心擔任她們兩位的換裝人偶。
「是。」
現在是上洗手間的時間,我暫時和她們分開,獨自待在大樓的洗手間裏長嘆一口氣。
男人的手……這個形容多半更適合用來描述望吧。之前握手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一部分是因爲體格差距,他的手本來就大,再加上每天參加社團揮棒投球練出來的繭,感覺就像手上有層石頭一樣硬。
位於住商混合大樓一樓的這間店,看起來是販賣外國廠商的衣服和飾品。店內裝潢很講究,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多半會敬而遠之。
看一下手機,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七點多。我們抵達車站是五點左右,所以只是購買我的衣服就花了大約兩個小時。
但是女性店員看着我們,也不知道是否有什麼誤會,頻頻對我投以溫暖的視線。
我牢牢牽着天海同學的手避免走散,跟上在人潮當中領先我們幾步的海。
『(前原) 嗨。』
「這個,該怎麼說……」
我們離開舊衣店後,爲了買鞋子和褲子湊齊一整套行頭,於是回到車站大樓逛量販店,然後總算可以喘口氣。
「就是,妳的……手。」
我只是想若無其事地牽手就好……然而有這麼多人在看,而且身後就有面帶竊笑看着我們的天海同學,我不由得心浮氣躁。
我走到海的身旁,若無其事地摸摸她的手指。
海牽着我的手,首先前往海與天海同學表示偶爾會去的舊衣店。
原本以爲圍巾這種東西只要放在脖子上隨手繞一圈就夠了,但是似乎有很多講究。
「不過幸好沒有跌倒受傷……對了,夕,已經不危險了,差不多可以了吧。」
「────」
我們拿着篩選過後的三件外套前往另一個貨架,挑選穿在外套下面的衣服。
因爲促銷只要半價的名牌外套,以及使用厚實牢固布料的法蘭絨襯衫等等,全部加起來還不到一萬圓。
……她還微笑豎起大拇指,那是什麼意思呢?
『(朝凪) 真樹還活着嗎?』
走出試衣間,爲了讓她們兩人好好確認,我以僵硬的動作原地轉了一圈。
「可是那還能用……」
反正會被外套遮住,穿什麼都好……如果說出這種話多半會被罵吧。
「我覺得很好啊?很可愛,我覺得非常好看!我跟海真有一套!」
因此如果找個便宜的地方,多半足夠湊出一整套服裝,而且海也是這麼打算吧。
至於我自己的感想,扣掉我的臉以外,她們兩人的選擇果然很有一套,讓我覺得整個人勉強可以見人了。而且不是隻有外表好看,同時也很保暖。
好吧,雖然我沒有這種經驗,但是能做的事也不多。
「會嗎?我反而覺得變得可愛很好啊……欸,真樹同學,你穿一下這個看看……怎麼樣?不錯吧?」
「那個,海同學?」
「咦?」
「你們兩個,我纔剛說。」
「唔~……海和真樹同學簡直就像新婚夫妻。欸,你們真的真的還不是男女朋友嗎?」
如此說道的海握住我的手,同時緊緊挽着我的手臂。
之後我們也一直待到快要打烊的時間,一邊和天海同學商量,一邊挑選經過兩人綜合考量覺得不錯的衣服。
海眯起眼睛盯着我。
「總之先在這裏挑選整套上半身……真樹,話說你今天的預算有多少?」
「這樣啊。那麼等到你們成了男女朋友,要馬上跟我說喔。因爲我希望第一個祝福你們。一定要喔?」
我應該立刻好好對海道歉,但是這樣又會害得天海同學畏縮。
這時海發來訊息。
『(朝凪) 啊,還有。』
『(朝凪) 謝啦,真樹。』
『(前原) 謝什麼?』
『(朝凪) 就是,陪着我和夕任性。』
『(前原) 不會啦。』
『(前原) 因爲看到妳們這麼開心,我也很開心。』
『(朝凪) 這樣啊。那就好。』
『(朝凪) 欸,真樹。』
『(前原) 還有什麼事?』
『(朝凪) 就是明天。你好好期待吧。』
『(朝凪) 我會超級努力打扮得可愛。』
也就是說不是上次那種寬鬆連帽外套搭配運動鞋的休閒打扮,而是爲了約會好好打扮的服裝。
海什麼都不做就已經很可愛,明天還會好好打扮過來約會。
這樣一想,就覺得有點湧起氣力。
因爲怎麼想都覺得她絕對會很可愛。
「……好,也有精神了,再陪她們一會兒吧。」
我回了一句「我很期待」後便走出隔間,趕往正在等我的兩人身邊。
我仔細洗手,用手帕擦拭還有點溼的手,稍稍整理一下瀏海和頭髮,然後小跑步離開洗手間。下個瞬間──
「喔喲。」
「唔!啊……」
「啊!……爸爸。」
我瞥了手機畫面一眼,看見兩人發來催促我的訊息。
「──樹,真樹。」
是個眼神銳利,非常漂亮的女性。
「抱歉啊。其實我應該騰出更多時間見面……之後工作又變忙了。」
「算是維持現狀吧。和之前見面時一樣。」
我明明是爸爸的小孩,但或許是繼承媽媽的血統比較多,跟爸爸不太像。忘了是什麼時候,親戚阿姨說過我「眼睛果然很像爸爸」,但是我直到現在還是認爲那是錯覺,要不然就只是隨口說說。
「唔~唔唔唔~」
久違地見到爸爸,季節也正好是十二月……因此讓我愣愣地想起以前的事情,心不在焉,忘了現在我是和海以及天海同學在一起。
「看你好像工作很忙,我先回去了。爸爸再見。」
「抱歉……我第一次花這麼長的時間買東西,所以大概有點累了吧……」
「咦?」
「謝謝。雖然薪水沒漲,只有辛苦加倍就是了。不過願意做的人也只有我。然後這個人是我的部下湊。湊,這是我的兒子真樹。」
他就是我的父親前原樹。
所以和爸爸的重逢差不多就到這裏,現在要以她們爲優先。
眼前的人是我想忘也忘不了的人。
「……我說啊,海。」
和爸爸說話的時間明明只有短短几分鐘,但是對於等待的人來說意外漫長。最先發現我的身影的人是海,看得出來她鼓起臉頰。
可是自從某一天爸爸升官變得更忙以後,爸爸與媽媽之間的氣氛就開始一點一點慢慢變得奇怪──
『(朝凪) 真樹還沒好嗎?』
「感覺很辛苦呢。身體還好嗎?」
「好巧啊,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上次見面記得是在暑假前吧?」
去年聖誕夜那天。
「啊!好痛!」
既然我們來日方長,得跟海提起父親的時候遲早會到來。
「嗯,這樣啊?你……有交到朋友嗎?」
「不會,我只是覺得有點慢。不過不用在人這麼多的地方廣播找朋友真是太好了。城東高中一年級的前原真樹同學?」
「啊,不是,我是來買東西……你看,我現在穿的運動鞋已經挺舊了。」
即使不太喜歡學校,我還是很喜歡家裏。
「那麼今天也是?」
心裏想着海明天的打扮與等一下喫飯之類的事,我只要一想事情就容易注意力散漫,這是我的壞習慣。得小心一點纔行。
我和舉起手的爸爸,以及在爸爸身旁微微鞠躬的湊小姐道別,快步走向海與天海同學等我的地方。
「差不多吧。」
離婚時的約定是到我高中畢業爲止,隔一、兩個月要見一次面,所以還能見到吧。
「這樣啊……抱歉,問了奇怪的問題。」
即使沒有朋友,我依然有地方可以回去,還有爸爸和媽媽。
即使過了一年,他還是一如往常的那個父親。
「──什麼啊,我還以爲是誰,這不是真樹嗎?」
「算吧。湊巧這裏是接下來的工作地點……今天我正要回去。雖是說回去,只是要回公司,還有很多工作沒做。」
「啊!部長的公子──你好,我叫湊京香。」
「嗯,再見。」
一名身穿灰色套裝的女性向爸爸搭話。她稱呼爸爸爲部長,多半是公司的部下吧。
「……嘿!」
爸爸穿着記憶中的那套熟悉的西裝出現在我面前。
海、天海同學、望,以及爸爸。
爸爸用一如往常的溫和笑容與他的大手摸摸我的頭,臉上帶着從我的世界消失時一樣的表情站在那裏。
只看一眼資料上的文字,似乎是個要在幾年之後重建這棟車站大樓的計劃,而這個計劃似乎與爸爸有關。
倒不是不想再和爸爸說話,但是海與天海同學正在等我,還是趕快結束比較好吧。
剃短的頭髮也是一樣。
許多人的臉閃過腦海,讓我在心中自言自語。
家母前原真咲與家父前原樹離婚。
「好久不見了,真樹。」
「好了,真樹也是……走吧。」
「對了,你今天怎麼會來這裏……啊,當然是來玩吧?真樹也已經是高中生了。當然會來玩了。」
「啊,我都忘了。而且我連洗手間都還沒上呢。」
「嗯。」
我牽着海伸出的手,和她們一起走向今天要去的最後一間店──喫到飽的燒肉店。
如此說道的爸爸對我笑了笑。爸爸的年紀已經是四十歲後半,但是他說大學時代打橄欖球鍛練出來的身體直到現在還很硬朗,整體體格健壯又結實,個子也很高。
「抱歉啊,海。讓妳擔心了。」
……但是我不說。
「欸欸,真樹同學,海現在看起來是這樣,其實在你回來前不久,一直都心浮氣躁──呼咕!」
「──前原部長,請問……」
「對不起。我有等了,但是部長比平常晚回來,而且又聽見說話的聲音,所以……」
「真樹,你有點慢耶。迷路了?」
離婚的原因我不清楚。以前我也有過幾次想知道理由,但是考慮到媽媽的心情所以不方便開口,離婚後即使我不着痕跡地向爸爸問起,他也只是說:「是我害的。」所以我打算把過去的事情都忘了,之後不再提起這個話題。
我在入口撞到一個剛走進洗手間的人。
總感覺說不出口。
「嗯?什麼事?」
「開、開玩笑的,只是開玩笑,對不起。」
撞擊力道導致那個人手裏的資料散落一地。
「真是的,虧人家特地問你要點什麼,你卻一直心不在焉回些『好』、『嗯』之類的……真樹,一個人的時候是無所謂,但是在別人面前發呆太久很失禮喔。」
「唔!是湊啊?我不是叫妳等我嗎?」
我們三個人爲了喫晚餐來到燒肉喫到飽的店。這是限時兩個小時的點菜制喫到飽,包括沙拉吧、飲料吧、冰品吧在內,一個人是兩千圓,以菜色來說算是很划算。
就在我們伸手想撿同一張紙的瞬間,穿着西裝的那人停下動作。
看起來年輕得不像有個已經就讀高中的小孩。
「嗯,當時是夏天,熱得讓人喫驚。現在反而穿得很厚,已經是冬天了。」
我想也不想就這麼回答。其實我有海,有天海同學,最近在學校裏也常跟望說話,人際關係有了無可比擬的改變。
「……沒有,只是覺得海果然好可愛。」
「對、對不起……我、我有點趕時間……我馬上撿。」
我時常因爲爸爸的工作需要轉學,雖然因爲這樣在學校沒辦法和大家打成一片,但是隻要回到家就有媽媽,而且即使需要等到深夜,爸爸也一定會回家稍微陪我玩一下。
「啊,呃……我是前原真樹。還請多多指教……」
上了高中還這樣真的很難爲情。而且要是被多半還待在大樓裏的爸爸和湊小姐聽到,那可不只是丟臉而已。
「爸爸,這位是?還有,你果然又升官了吧。恭喜你。」
發現額頭竄過輕微的疼痛,這才總算回過神來。
買東西也累了,而且我的肚子確實也餓了,不太想把體力花在多餘的地方。
「……」
她遞給我的名片上面寫着「主任」,所以這個人多半在工作方面也很厲害吧。年齡大約二十歲後半,但是據說就算是主任,在大企業裏也不是那麼容易當的。
「那真是太好了。」
『(天海) 真樹同學~肉~』
「夕~?別廢話了,趕快走吧~?」
還有擦了一點平常愛用的古龍水氣味也一樣。
而且似乎也有人在等爸爸。
「別擔心。我有乖乖去健康檢查,對體力也有自信。」
「啊啊,不用在意。我也一樣不小心──」
……不妙,我搞砸了。
「揍你喔。」
爸爸是在大型建設公司上班,經常與民間公司或是政府等客戶接洽,負責許多大規模的案子。
我雖然猶豫該不該說出見到爸爸,但是隻要說了就會很花時間,而且現在天海同學也在,所以決定先不說。
被叫到名字的我抬頭一看。
「沒什麼關係啦。我就像平常一樣努力。倒是爸爸可以在這裏跟我閒聊嗎?好久沒有像這樣說到話,我很開心……可是你得回公司吧?」
(我不認爲自己懷着什麼奇怪的心結……可是總覺得不太舒服。)
當然了,並非西裝的顏色與領帶的花紋都一樣。然而他的穿着打扮完全沒有改變。
「……」
「真樹,你還好嗎?不舒服的話不用勉強。」
「不會,沒事。我只是在發呆,並非肚子不餓……啊,我選這個『厚切牛舌』吧。」
「喔,不錯耶。那我就選『上等橫膈膜』吧。夕呢?」
「嘻嘻,我當然選『帶骨牛小排』吧。剩下就隨便點些香腸、海鮮拼盤之類的吧。還有當然也要白飯。」
沒錯,雖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見爸爸,讓我不禁胡思亂想,但是現在的我不像爸爸以爲的那樣,只有自己一個人。
「啊,等等,夕,妳已經拿冰了嗎?就算是喫到飽也裝太滿了吧?」
「海不也像小孩子一樣把可樂和乳酸汽水混在一起嗎?喝太多飲料,肚子會塞滿碳酸喔。啊,我的冰是另一個胃所以沒關係。真樹同學也這麼覺得吧?」
「不,我覺得妳們半斤八兩……」
「咦~會嗎~?海,他這麼說耶。」
「不,真要說來是夕比較幼稚吧……而且我只是調了一杯試試看。」
「那是無所謂,可是不管是海還是天海同學,都要好好喫蔬菜喔……」
今年想必會有很棒的回憶。有海,有天海同學,還有……所以去年的事全都拋在腦後,只要想着未來的事就好。
翌日是週六,迎來期待已久的正式約會。
被窩外面還是一樣冷,而且是假日,所以睡個回籠覺睡到中午……我是很想這麼做,但是今天可不能如此。
「約會的時間是十一點,約在和昨天一樣的車站站前……是這樣吧。」
上午十一點和海見面──我不由得又看了一次昨天已經檢查過好幾次的行程表。
現在還是早上,距離約好的時刻還有相當多時間。所以即使把移動的時間考慮進去,應該還是可以繼續穿着睡衣悠哉一會兒,然而這是我第一次與海進行像樣的約會,所以總覺得有點心浮氣躁,靜不下來。
就這樣勉強自己不動也不是辦法,所以簡單喫過早餐後便穿上前一天買的衣服。
「……差不多就這樣吧。」
看着自己映在穿衣鏡上的身影──雖然無法確定好不好看,但是我覺得比平常的一身黑好多了。
這點在我看到她的打扮時,立馬就能看出來。
「是、是嗎?那就好。」
和班上屈指可數的可愛女生打好關係,甚至還要去約會,在鏡子前面沒完沒了地整理髮型十幾分鍾──如果對剛結束暑假的我說這些事,我肯定不會相信吧。
「那麼我們走吧。」
「嗯。聽說有些男人喜歡這樣。雖然不是每次都會遇到,偶爾還是會感覺得到視線。」
到了後來,我和海一起玩遊戲,看漫畫,邊發呆看着電視邊聊天,一直待到本來約好的時間。
雖然連和我站在一起這點都要考慮,也未免顧慮得太周到,然而朝凪海就是這麼一個女孩子。
就看得見的範圍來說,飾品只有髮夾,但是我覺得即使不戴耳環或項鍊之類的飾品,散發的氣場也已經足夠閃亮了。
「……請問什麼事呢?」
由於我對於時尚一竅不通,像是衣服的色調、服裝種類、設計之類的我都不懂,但是這是我最真接的感想。
我正在忙啊,到底是誰……雖然冒出這樣的念頭,但是要說這個時間會有哪個客人上門,也只想得到一個人。
「好。那麼打擾了……呼──真樹家果然好暖和~真樹,咖啡和紅茶,你要哪種?」
「不,這倒是沒問題……感覺海就像媽媽一樣啊。」
「來,口含錠和口香糖。我已經習慣了所以沒關係,但是周遭的人就不是這樣。而且今天要看電影。」
聽說化妝會讓女性給人的印象產生極大的改變,但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證這個效果。媽媽平常也會化妝,但是……算了,關於這點不予置評。
「是這樣嗎?」
「從你剛剛看到我時的反應就能隱約知道。可是我也想好好聽你說出完整的感想。用說的……說我好看。」
我也是男人,目光說什麼都會被吸引過去,而且這個女生還是海,那麼更不用說。
「好了,久等了。可以坐你旁邊嗎?」
海把手輕輕放到我的手背上。像這樣牽着手已經是家常便飯,但是總覺得今天就是比平常更難爲情,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很、很漂亮,海。我真的看得入迷了。」
「……總覺得跟海幫忙弄的不一樣……又覺得再弄下去會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剛看到時因爲看得出神,錯過開口的機會,但是我也想好好用言語傳達給她。
「是、是喔。謝、謝謝你……這個,就是,不枉我那麼努力了。」
這是香水嗎?有種跟平常不一樣,但是非常香的氣味。
「沒關係。今天讓我來,真樹坐在沙發上等着。來──」
「真是的,你在發什麼呆啊?來,說聲早安。早啊,真樹。」
總之到今天的約會費用爲止,我就心懷感激接受媽媽的好意吧。以防不時之需,除了昨天的置裝費外,媽媽還多給了一萬圓,由於今天是各付各的,所以只要不浪費應該夠用。
『……喲。』
我一邊感受臉頰因爲難爲情而發熱,一邊告訴海:
「你說得沒錯。可是既然是難得的約會,我當然想讓你看到我可愛的模樣啊?想讓真樹……讓我最要好的男生看到。」
即使看在完全沒有穿衣品味的我眼裏,現在的海仍是那麼可愛。
「啊啊,沒事沒事。我不是在生氣。而且我也知道今天穿成這樣,被人多看幾眼也沒什麼好說……可是,相對的可以問一下嗎?」
「好。」
「……這個,雖然像這樣要面對面開口感覺很難爲情。」
「啊……啊啊,嗯。早啊,海。」
「知道了。我會盡量注意。」
海來我家時是直接露出大腿,考慮到這樣會着涼,還是請她穿上絲襪。能理解海想讓我看到可愛模樣的心情,但我覺得這樣可減少很多顧慮。特別是就視線要往哪裏看這點來說。
「……呃,抱歉。」

我們走出玄關,兩個人並肩搭電梯。
「啊,嗯。進來吧。」
話說回來,昨天明明應該同樣喫燒肉喫得飽飽的,爲什麼我就有大蒜味,海卻只有甜甜的香氣呢?問了之後才知道,她說早上泡過澡,還好好做了應對口臭的對策。
『……外面很冷,如果可以讓我先進去,我會很開心。』
「那就紅茶……不對,我來泡吧。」
雖然不知道該不該提,但是海今天穿的裙子很短,而且又沒穿絲襪,所以可以看到光溜溜的大腿。
「────喔。」
「真樹,你在看我的腳──不,是在看大腿吧?」
「當然會冷了。坦白說,光是離開家門走到真樹家就讓我後悔了。」
「海。」
……本來我是這麼打算,然而就是會在意身旁的海。就算喝着咖啡看着電視,視線自然而然會飄到海的身上。
我的視線投向正在準備飲料的海的側臉。不知道是否化了淡妝,臉頰比平常更白更漂亮,塗了口紅的嘴脣微微帶有光澤。眉毛和睫毛看不出來,但是多半經過仔細打理。
果然被看穿了。我只看了一下子,而且當時海應該專心看着畫面,果然女生就是感應得到嗎?
「……請。」
「今天就不用。我想先醒醒腦。」
「啊,可是像是車站樓梯時要站在我身後,好好保護我喔。這個裙子這麼短,蹲下來就能看見了。」
「會嗎?真樹也知道自己有點少根筋,有點邋遢吧?所以我總覺得非得多顧着你纔行。而且真樹又會老實向我撒嬌,讓我覺得這樣也很可愛。」
海還是一樣很柔軟,有股很香的氣味。
我平時的作風是每天穿便宜的運動鞋,直到變得破破爛爛爲止,所以穿這樣的鞋子感覺很新鮮,但似乎是因爲不習慣,感覺有點小。
「這個嘛……我確實感受到妳非常努力打扮了。」
我只要穿上昨天買的衣服就好,所以不需要思考,海卻非得從大量的選項當中再三煩惱不可。
「嗯……怎麼樣?」
「呼~爲防萬一才準備的,不過有沒有穿薄薄的絲襪,感覺還是完全不一樣呢。」
接下來這樣的機會也會逐漸增加吧,所以就算是爲了不讓海出醜,或許應該慢慢對時尚抱持興趣吧。只是這麼一來有多少錢都不夠用。媽媽雖然莫名大方地說過:「這也是爲了小海,所以必要的錢我會出。」但是考慮到我和媽媽兩個人的生活,實在不想做出會對家計造成太大負擔的事。
海擠進我稍微挪動之後空出來的空間,坐在我的身旁。
「那是當然。這種時候還是別逞強,依照感覺冷的身體本能去做比較好。」
「那麼妳之所以不在約好的地方碰頭,而是來我家接我……」
這下子果然還是得打工吧?上了高中有很多人打工,所以並不稀奇,但是我真的能夠辦到嗎?
「謝謝。啊,可是也有可能發生保護我的人自己偷看的情形~……而且真樹也挺色的。像是剛纔我玩遊戲輸掉很懊惱的時候,你也若無其事地偷看吧。」
「……這麼說來也是。」
「好。」
我拿起髮蠟依照海的教導整理頭髮,但是這個相當困難。
「嗯。那麼我也一樣吧。」
明明時常在一起,理應已經看慣了,還是不由得看得出神。
「嗯。」
我把海給我的兩樣東西丟進嘴裏,然後在玄關穿上昨天買的靴子(似乎是叫做短靴還是工作靴)。
衣服也換好了,要帶的東西也全都放進包包。
看到她的瞬間,馬上就是覺得好漂亮。
「欸,看在真樹眼裏,今天的我怎麼樣?」
雖然是很平凡的話語,但是眼前的海似乎也感到心滿意足,所以這樣就好吧。
「嗯,我有想過可能會造成你困擾,可是還是想趕快讓你看到。」
「唔咕!」
我想應該還有很多可以用來讚美的詞彙,不過這是才疏學薄的我現在能對海說的最好的讚美。
立刻開口與隔了一段時間再說,想必是前者比較能夠傳達,聽了也比較開心。
「還能怎麼樣……這個。」
「嗯……嘿嘿。」
「那麼不用逞強也沒關係啊。」
……雖然搞得我一大早就很難爲情。
然而當海進門的瞬間,這樣的想法頓時被我拋到腦後。
「對吧?別看我這樣,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我可是煩惱了很久。像是要配合昨天幫真樹挑選的衣服,不要顯得突兀,但又不能因爲太搭而樸素──之類的。」
「要糖和奶精嗎?」
「還有就是儀容也要仔細檢查……」
不,只要再過幾年,即使不想也得出社會,所以也只能作好覺悟,而且將來我和海……不,再妄想下去會停不下來,今天先到此爲止吧。
「真樹,有沒有忘記帶東西?錢包有放進包包嗎?沒有手帕的話,我帶了兩條喔。」
海以熟門熟路的動作走進客廳,開始準備兩人份的飲料。像是杯子、方糖、咖啡等各種東西放在什麼位置──由於最近幾乎都是一起弄,前原家的廚房完全在她掌握之中。
「…………」
當我正在和自己的瀏海搏鬥之時,告知有客人的門鈴聲響起。
「呃……不是,因爲我覺得看起來很冷。」
這是母性本能受到刺激了嗎?她很積極照顧我,所以就海的觀點,她多半是心甘情願這麼做,可是……往後我得更加振作纔行。
今天應該是約在外面碰頭,但是我個人覺得哪裏都好,順便請她幫我看看髮型吧。
她是指偷拍之類的事吧。我本以爲這種事只會發生在新聞裏,對我而言很遙遠,但是與海這樣的女生在一起,頓時變得無法置身事外。
「呵呵,這個啊~……」
海挽着我的手臂貼了過來,在耳邊用讓我覺得發癢的聲音悄悄呢喃:
「──那麼,那邊怎麼樣?」
「什、什麼?」
「少來了,你明明知道~」
「……我、我沒有一直盯着看。」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我記得清清楚楚。就這種時候來說,千萬不能小看高中一年級男生的記憶力。
想必不只有我一個人是這樣……應該說我是這麼希望。
「總之,不予置評。」
「哼~好吧,算了,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說、說什麼算了,本來就是這樣。」
「真是的,就愛逞強~你看看你!」
「就說不要戳我臉頰……」
海爲了今天的打扮煩惱了相當久,搞不好連那個地方也……不,別再思考那種事,導致妄想停不下來了。
冷靜想想,現在的我真是噁心。
「嘿嘿,感覺今天會很開心呢。應該說我絕對要玩個開心,你可要認命喔。」
「我還沒開始就已經感覺很累了。」
我就這麼被海玩弄於股掌之上,真不知道除了遊戲以外,真的有我能夠還以顏色的那一天嗎?
雖然維持現狀也不壞就是了。
我並不討厭被海捉弄。
我的手被她牢牢握住,所以今天一整天多半都會這樣吧。
「焦糖口味。」
我瞄了海的臉一眼。
情人座。是爲了讓兩個人可以靠在一起坐,設計有如沙發的座位,也是一個人來看電影的人們敬而遠之的地方。
「……爲、爲了海。」
自認比原訂時間更早出家門,由於途中走得太慢,搭到的電車晚了一班,等我們抵達電影院時,已經是馬上就要上映的時間。
「嘻嘻,不客氣。」
「欸,真樹。」
兩名主演先前都不怎麼入戲,不知爲何只有這個場面顯得特別投入。由於本片沒有年齡限制,對於一些遊走邊緣的場面有稍加遮掩,但是兩人的纏綿十分激烈(就我的主觀看法),這點教人很喫驚。
我在海的催促下坐在情人座。
「……嗯。」
「……那就算了。」
「嘻嘻,其實我一直很想知道坐起來的感覺怎麼樣。正好還剩一組座位空着,而且今天是約會,我想應該可以吧。」
忽然發現我與海的身影映在藥妝店的玻璃上。
「我懂。」
我現在就開始擔心自己的手汗會不會弄髒海的手了。
「不行。」
「……爲什麼一坐下來就抱住我的手臂?」
雖然睡意很濃,現在好歹是我跟海難得的約會,當然不能做出看電影看到睡着這種失禮舉動。而且錢都付了,不看也太可惜了。
「哈密瓜汽水或薑汁汽水。」
「沒有,我只是覺得今天的真樹一舉一動感覺更可愛了。」
「……如果妳以後也能多教教我,我會很開心。我會努力的……這個。」
內容是以校園爲舞臺的戀愛故事,關於這點我事先查過所以知道,但是或許是劇本不太好,很難把劇情看進去。像是女主角毫無鋪墊便染上只能再活○個月的神祕不治之症而死,明明應該死了卻又突然登場,現正演到她和主角以及現任女友大吵大鬧的局面。
總之既然海看得這麼認真,我也打算靜靜地振作精神,然而下一幕卻是佔滿整個銀幕的牀戲。
(──這會不會太無聊啦?)
我一邊按照海事前的吩咐,站在海的裙子後面守護,走出昨天也來過的車站,前往影城所在的大型建築物。
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貼在一起,而且我本來就想跟海拉近關係,所以纔會提起勇氣邀請她出來約會。
總覺得尚未抵達離家最近的車站,我們就已經打情罵俏過了頭,但是也不能忘記本來的目的。
我該怎麼撐過這段苦行呢?
我微微加重力道握了握海的手,用只有身邊的海聽得見的音量低聲開口。
「嗯~也是啦,難得今天約會。」
「嗯?什麼事?」
「誰教這裏是情人座,我想是否應該醞釀一點這樣的氣氛比較好。你看,坐在這種座位的人差不多都是這樣喔?」
「啊,對了,海的飲料要什麼?」
我雖然喜歡愛情喜劇,但是這種紮實的愛情片不是我自己會特地去看的類別。然而這好歹是我與海的第一次休假約會,偶爾看一下這種片也不錯吧。
我悄悄看了手機一眼,發現時間還剩一個小時以上。
「嗯?真樹怎麼了?」
「真樹只是想和我牽手吧~?受不了,你真的很愛撒嬌耶~」
面對面說這種事很難爲情,但我認爲只有這句話非說不可。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們姑且還是朋友……」
果然不是無緣無故賣這麼貴,坐起來就是比普通座位舒服,而且很寬敞。看樣子多半能夠專心看電影。
「嗯。這我知道……可是這個座位是情人座吧?」
我與海對於電影的喜好幾乎一模一樣,所以原本還以爲海也會覺得很無聊,不過看樣子海終究也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子吧。
彷彿隨處可見,稍微努力一點打扮的高中男女──然而這全都是多虧了海顧及我的狀況,關於這點可不能忘記。全靠海努力多方思索、煩惱之後,纔有這個結果。
我的睡意已經達到顛峯。
由於是請海花費所有預算幫我搭配穿着,如果只從服裝的觀點而言,即使我們站在一起,我想也不是那麼不自然(臉先不論)。
「……哼~?」
我把買票的工作交給海,自己前往輕食賣場。
所以我想至少在自己能夠做到的範圍內,想辦法一步步改善。
買來的爆米花與哈密瓜汽水在開演十分鐘就喫得一乾二淨,之後只是慢慢追着劇情……接踵而至的是因爲實在太無聊而產生的睡意。
其他還有很多地方也是充滿吐槽點,所以如果當成搞笑片也許可以看得開心,但是周遭的人都緊盯大銀幕,所以不像是這樣的氣氛。
我與心情大好的海一起走向車站,在途中等紅燈。
「又怎麼了?」
海靦腆的表情好耀眼,讓我不由得撇開目光。
周遭也是像我們這樣的國、高中生。排隊人羣也是以女生團體居多,此外幾乎都是像我與海一樣的情侶。幾乎沒有人獨自來看。
「……如果我們這個樣子被夕或新奈,或是班上其他人看到怎麼辦?有沒有覺得緊張刺激啊?」
「……那就別再這樣也行。」
「平常我認爲不太好。不過只要是我對真樹說的,你可以儘管開心。我保證。」
「……沒有不喜歡。」
「嗯。因爲好像在網路上很紅。身爲女高中生還是得看過纔行。」
「好~」
銀幕已經在播電影預告片,我們縮起身體,走向角落的座位。
「嗯?真樹,你在做什麼?後面還有人要過,趕快坐下。」
當我把爆米花和飲料放到專用的拖盤,目光朝向銀幕時,手臂傳來一股柔軟的感覺。
(看樣子多半又會用個不痛不癢的理由,說聲「謝謝」就消失吧。)
於是我與海的第一次約會就這麼稍微提早一點開始。
今天要看的是一部高收視率電視連續劇的改編電影,一搜尋片名,似乎會跳出「感動到不行」、「太尊了」、「贊到不妙」、「○○(主演演員)好可愛」等評語,看起來頗受好評(?)。
如此說道的海加重抱住我的手臂的力道。
起初我是這麼打算的。然而──
今天的計劃只有決定去看電影。因此之後我們打算兩個人在街上閒晃,看情形再決定。
對於沉浸在劇情裏的人,看到這裏是不是會變得氣氛絕佳呢……就在我一面忍受睡意,一面愣愣想着這種事時──
總之先趕快坐下,避免擋到別人……想是這麼想,但是當我們走到票上號碼的座位,馬上發現不太對勁。
有什麼輕輕靠上我的肩膀。
「嗯……也是,而且今天又很冷。」
「這樣啊……那麼謝謝。我很開心。」
「這個?」
「呃,今天要看的是愛情片嗎?」
……我只能祈求這些座位上沒有其他同班同學。
如此說道的海和我十指交握。
隨着擔綱主演的男性偶像團體團員的哭臉,開始播放雖然很難說明,就是讓人感覺「很感動」的曲子。
「真是的,少囉哩囉嗦了。在家看電影時也是這樣,沒什麼關係吧?」
「不、不要戳我的側腹……好啦,正片要開始了,我們看電影吧。」
說到這個,我剛纔就覺得票上寫的金額比平常高一些,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感覺莫名情色……)
「還是說真樹不喜歡這樣?」
「……我說啊,海同學。」
「那是看恐怖片時……好吧,票都已經買了,我還是會坐。」
「哼哼,真樹就是這麼不老實。戳戳。」
「爆米花呢?」
我跟海雖然壓低音量,但是再鬧下去會妨礙到其他人,所以我只能認命任由海擺佈。
……站在(計劃成爲)海的男朋友的立場考量。
平常她都是喝可樂,爆米花則是鹽味或奶油口味,但是在這種地方就不一樣。然而看完電影之後還要喫午餐,所以先選小份的。價格莫名有點高。
「……男生被說可愛是值得開心的事嗎?」
「就這樣吧?」
「海,手怎麼辦?」
接下來的大約兩小時裏,就來專心看電影吧。
「怎、怎麼樣啦。」
我瞄了附近的情人座一眼,發現的確如此,大家都是靠一起,根本不管電影在演什麼,專心打情罵俏。
「駁回。嘻嘻。」
而且搞不好意外好看,讓我看了爲之着迷……也是有一點這種可能性。
電影上映大約三十分鐘。
畢竟事到如今我的外貌也不可能改變,雖然被拿來說笑是無所謂,但是我不希望對我說「喜歡你」的海也被相提並論。
雖然不知道海怎麼看待電影的內容,但是她似乎正集中在眼前的劇情。既沒有發現我的視線,眼角也有着反射光芒的水珠。
「海、海……?」
「嗯……真樹……」
海似乎對我的呼喚有了反應,坐在身旁的她令人愛憐地抱住我的手臂。
輕柔的頭髮傳來洗髮精的香氣,加上靠在手臂的柔軟觸感,讓我不由得怦然心動。
「海、海,我說……」
難道是內心受到這段莫名漫長的情愛場面影響了嗎?而且她還是第一次以有如撒嬌的動作用臉頰磨蹭我的手臂,更讓我一頭霧水。
我們一直牽着手,但是這種時候到底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答案呢?雖說四周很黑,不過在電影院卿卿我我還是不太好,但是完全沒有反應又──
「……不不不,這樣不好吧。」
海撒嬌的威力太強大,讓我有些動搖,但是現在還是得自律纔行。
如果在家裏也就算了,這裏可是電影院,好歹是公衆場合。雖然海對我推心置腹,這麼做對她有點不好意思,但是這時必須以禮儀爲最優先。
「我、我說啊,海,這種事情還是在別的地方──」
我爲了提出忠告,把身體朝向海的瞬間──
「咕……嗯嘎……」
「……根本睡着了。」
看來被氣氛衝昏頭的人只有我。
海把背景音樂與無聊的故事當成搖籃曲,拿我的身體當成抱枕,睡得一臉香甜。
看來海也和我一樣拚命與睡意搏鬥,到了快演到牀戲時終於再也忍不住吧。眼角浮現的光亮水珠,可能是因爲打呵欠的關係。
(……這麼說來她應該比我早起來吧。)
沒發現這一點的我獨自慌了手腳,怦然心動。
內心不禁有點難爲情。
電影演完後,也有些女生哭得稀里嘩啦,所以這類族羣會有所共鳴,至於其他族羣則是難以接受──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啊,當然不是不好的意思。該怎麼說,就算有好好打扮,也挑了很正式的店……可是不管怎麼照着正常的約會路線走,氣氛總是會變得很放鬆。」
我喜歡的調味料是番茄醬、黃芥末、美乃滋,還有就是化學調味料。
「是啦,海想說的話我也懂。那麼現在的我怎麼樣?」
「嘿嘿,這樣纔對。」
「給我。」
由於早知道會冷,其實我出門前就在兩隻腳上各貼了一個。這是長效持續型,即使要排這麼久也能放心保暖。
「誰叫你一個人慌慌張張,真是可愛。」
我們看準已經離開這家店夠遠,海喊了一聲:「預備~」
如果要問我是否讓海更加心動,更讓她感受到男人味的一面……我想應該是沒有。
我們異口同聲。
走出電影院後,我們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搜尋詳細的觀後感,該說是理所當然嗎?正如同我與海的感受,各族羣對於本片的好惡非常明顯。
「就是……到目前爲止,我能否算得上是海的優良約會對象。」
「這是什麼全明星陣容?」
「會嗎?我倒是自認挺努力的。」
總之,真虧我能努力撐着不睡。
「啊!真樹,我們似乎可以進去了。好啦,別一個人鬧彆扭了,趕快進店裏取暖吧。」
否則我纔不會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裏一直排隊等着進去。而且肚子也餓了。
由於是這種店,價格高了一點,但或許是排隊等待的時間也成爲香料,我覺得味道非常棒。我會下廚,但是說不上拿手,所以也沒有資格加以評論就是。
「抱歉抱歉。不過我是想到跟真樹在一起的話,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我沒事。因爲藏了祕密兵器。」
「那樣也行,不過這次我有好好思考。今天我們要進攻很有約會感覺的地方。」
海眼神遊移了一會兒才接着說下去:
「喔,其實我也是呢。那要同時說嗎?」
海在我的耳邊悄悄對我輕聲細語。
「海要不要?」
是身邊的這個女生教會我這件事。
「真是的,你果然帶了一大堆這種東西。」
稍微忍受在寒冷天氣等待的時間,我們總算可以喫午餐了。
就是這樣,接下來我們前往一家據說剛開幕的咖啡館。
「──誰教這部電影這麼無聊。」
「怎麼可能。如果是的話,我會老實提議去別的地方。」
現在也是一樣,感覺周遭處於同樣狀況的人們都差不多。
「……爲什麼在這個時候笑了?」
過不了多久,似乎立刻見效了。
雖然氣氛變得有些尷尬,但是我並不討厭這種心癢難耐的感覺。
「是啊。要去哪裏?安全牌的家庭餐廳?」
「就是這樣。」
這家店似乎多次受到社羣網站與雜誌等媒體介紹,即使已經稍微過了午餐的尖峯時段,還是有人在排隊。
這就是我在意的事。
「……我啊,以前還挺看不起這樣的情形。覺得像個笨蛋排這麼長的隊伍,就只爲了喫頓飯,這個時間也太沒意義……」
正因爲這樣,海才能夠找到我。
「嗯。包括甜點都很好喫……可是,我有一個不滿。」
好吧,就看電影而言是抽中下下籤,相對的讓我得以看見最近不太有機會看到的海邋遢的睡臉,對我來說絕對不算壞事。
「這、這樣啊……那、那就好。」
「對吧。我很想趕快去看一場洗洗眼睛,可是聽說剛纔那檔演完就結束上映了。我要求儘快推出藍光光碟。雖然沒有推出的可能性大概很高。」
根據排隊導覽牌,似乎要等三十分鐘。
「嗯……嘻嘻。」
只是海的嘴角流出的口水在我的圍巾上留下痕跡這點算是小小扣分。
「嗯。不用擔心,真樹是我的男……不對,呃。」
「是最要好的,男性友人,所以……」
「唔~果然還是不應該硬是做些特別的事,選別的作品纔好嗎……其實隔壁廳上映的是《改造巨大食人鯊對最強尼羅鱷古斯塔夫對巨大深海章魚克拉肯對暴走殺人仿生人 超越時空超決戰》。」
「哎呀,我不太習慣說這種事……」
這是怕冷的人冬天必需品。
「也有小的,晚點也貼在腳上吧。」
明明自己問了「作爲對象我怎麼樣?」這個問題,卻不知不覺間擅自得出「我還差得遠了,所以不要拋棄我」的結論……我果然還不夠格。
「下一組客人請進~」
「這個。」
只用看的覺得「沒意義」的事物……等到自己處在相同的立場一看,就會察覺那只是充滿偏見的想法。
「謝啦。」
「……呵呵。」
「距離那樣還有六十年左右的時間啦。」
直到不久之前我都還沒有朋友,相對的,我自認有好好得到家人的關愛。儘管怕生與邊緣化讓我彆扭,個性稍微有點扭曲,但是我仍然沒有變壞,也許就是受到這些事的影響。
「這個……其實我現在可能挺開心的。雖然這段時間明明只是等待,不過就算是這樣,像這樣幫海貼暖暖包,聊些我像老爺爺這類無關緊要的事……我就會覺得大家是否跟我們一樣,所以就算等待,也不會露出排斥的表情。」
「呃,嗯,沒錯。的確是這樣。」
「真樹……嘿嘿……嗯。」
由於總不能貼在腳上,所以在能用外套遮住的腰部貼了一包。
「啊,嗯,也對。」
「……不用擔心,真樹。我確實感受到心動。」
「……真是的,也不知道她作了什麼夢。」
「「──分量太少。」」
不過要說很像老爺爺,也許真是如此。我經常使用暖暖包的原因是在我小時候時,外公外婆經常讓我帶着。然後媽媽也是一樣。
「哈哈,就是說啊~」
「這算是看電影會有的事吧。」
我邊說邊從包包裏拿出貼式暖暖包。
「即使看電影學到教訓,還敢一腳踏進泥沼啊……當然只要是像樣的店,我想應該不要緊,而且既然海這麼說,我當然也會奉陪。」
「拿去。」
我們在店員的帶領下走進店裏,等着店員依照順序帶位,結果就在這個瞬間,海從後方緊緊抱住我。
海直到片尾名單播完,影廳燈光亮起爲止,都在我身旁睡得十分香甜,口水都流出來了,完全沒有醒來。然後才說了這麼一句。
「對,就是這樣。嗯。啊,店員在叫了,我們過去吧。」
從約會前的早晨到現在,海一直露出心情很好的笑容,所以我隱約知道她和我一起度過假日就很開心。
總覺得這番話說得很不得要領,不過這是我目前坦率的心意。
「什麼怎麼樣?」
「可以啊。」
雖然對話內容很沒營養,但是似乎都很開心。當然也有例外就是了。
「那麼現在也是這麼想嗎?」
那麼作爲約會對象,不是作爲朋友,而是以異性的角度又是如何?
「搞不好我以約會對象來說還遠遠不夠格……可是,我也打算一點一滴改變。所以……咦?感覺好像偏離原來的主題……不過,總之就是,以後我會一點一滴學習,接下來要請妳多多指教……」
海一邊說一邊把身體緊緊靠着我。整齊的的柔軟短髮撫過我的臉頰,雖然有點癢,奇妙的是我不會覺得不舒服。
「爲、爲什麼要笑啦?」
「好了,午睡也睡飽了,疲勞也消除了,接下來去喫飯吧。」
「我也這麼覺得。可是突然從包包裏拿出貼式暖暖包,而且大小尺寸都有,讓我覺得果然很有真樹的作風。咦?其實真樹是老爺爺?該不會已經超過七十五歲了?」
「嗯?那是什麼?」
「因爲機會難得,我沒看任何劇情爆料就跑來看……可惡,偏偏就選在這種時候抽到下下籤啊。」
爲了不讓她的打呼聲和夢話被旁人聽見,我用圍巾輕輕纏繞海的嘴巴,然後繼續當海的抱枕,直到電影演完爲止。
「呃,海……?」
「唔……要等是無所謂,但是這個季節實在……真樹,你還好嗎?會不會冷?」
好冷喔。對啊。對了妳看這個。這是什麼,好贊喔。
就故事走向而言,算是典型的賺人熱淚型,我想對於喜歡這個類型的人而言,應該能夠看得很投入。而且主題曲與插入曲等也請到有名歌手演唱,歌曲本身也不壞。
「唔……這是怎麼回事,好舒服喔。」
現在彼此都穿得很厚,所以感覺不出來,然而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海的身體慢慢傳來一股溫暖。
而且約會的目的不是電影,而是和海共度的時間。
「真樹,你覺得怎麼樣?」
「嗯,是啊。」
看在一般人眼裏算是標準吧,但對於食慾旺盛的高中生,而且又是比較能喫的我們而言就有點不夠。
「呵呵,雖然纔剛喫完飯,不過要不要去喫個漢堡啊?」
「還要有薯條。」
「那當然。洋蔥圈也一起點下去。」
於是纔剛喫完午餐的我們接着去喫第二頓午餐。
不管怎麼按照正常的約會路線走,就是會有些時候變得很放鬆。這句話完全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們在附近的漢堡店把五分飽的肚子填到八分,然後再次回到夕陽斜照的街上。
現在時間是傍晚十六點左右。我可以玩到晚上沒問題,但是今天海得在晚餐時間的十九點左右回家纔行,所以考慮到移動的時間,可以在這裏待到十八點左右。
要決定接下來的兩小時做些什麼──
「欸,真樹。接下來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哪裏?」
「就是那裏啊,紅色招牌的那裏。」
「嗯?嗯~……」
我的視線慢慢沿着海指示的方向看去,發現全國連鎖KTV的招牌。
KTV。
是種待在狹小的房間裏,搞不好還得在很多人面前聽別人唱着也不怎麼樣的歌,還有讓別人聽自己一點都不好的歌聲,就是這樣的地方。
「……嗯~」
「快點快點,不要鬧彆扭了。」
我有如散步途中開始抗拒的狗一樣停在原地,對着海表示不滿。
「雖然這是我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唱歌……但是因爲有海,這個第一次纔不用變成苦澀的回憶……謝啦,海。」
「歌喉差也沒關係。因爲來這種地方,就是要好好發出平常發不出來的聲音,痛痛快快發泄一下。如果人很多也就算了,現在只有我們兩個。對吧,拜託。我一個人一直唱也很無聊,我們一起唱啦。」
「呵呵,那就等有時間的時候再去吧。啊,約會是兩個人去,但是KTV就會找夕一起去喔。」
只唱兩個小時有點不過癮,所以我們選擇延長,但實在是太得意忘形了。唱得正過癮的我們各再點了一首,然後又一起唱了一首,疲勞頓時湧了上來。
我自己的歌聲不怎麼樣,但是隻要兩個人一起唱,就覺得海的歌聲勉強彌補我的不足。
「嗯~?」
由於是第一次,還是有點緊張的我心臟跳得有點快,但是感覺彷彿運動過後一般情緒獲得發泄。
海以熟門熟路的動作迅速和店員辦理手續,接着前往使用人數較少的小包廂。
「呼……」
「海、海,我說。」
走出KTV,發現天色已經黑了。
「這樣啊,那麼我們一起合唱吧?這樣真樹也比較好唱吧?」
「不,這可不行。」
「那……都是多虧了海。」
至於晚點回家這點,海已經事先打電話給空伯母取得同意,相對的──
雖然太多人會感到抗拒,但是如果和海一起,也許就沒有問題。
「可是啊,這個。」

「快點快點,只有兩個小時,趕快唱歌吧~我先唱,你趁我唱的時候點下一首喔。」
聽到她這麼說,我也放心了一些。
我是第一次聽到海的歌聲,不過即使是我這樣的外行人,也覺得她的歌聲很棒。強弱和音準也很穩定,聽起來感覺很舒服。
雖說我不擅長唱歌,但是讓海一個人唱也不好,所以這個時候就該下定決心點歌。
「──呼,好久沒唱了,唱歌果然很爽快。來,接下來輪到真樹。」
海看到我的反應突然變得很起勁。牢牢握住彼此牽在一起的手,將我的抵抗化爲白費力氣,用力拉着我走。
「既然妳這麼堅持……好吧。那就只唱一點。」
雖然分數不算高,還是挺開心的。
過了一會兒,第一首歌的前奏響起。
「嗯,然後呢?」
「我也一樣。」
「……我沒去過KTV。」
因爲是假日,看來其他包廂幾乎客滿了。
「下一首歌……我,可以一個人唱嗎?那首歌我還挺喜歡的。」
「──♪──♪」
「呵呵,完全沒問題喔。那我就待在特等席洗耳恭聽。」
雖然開口就很不順,但是海似乎很起勁。
『如果你願意送海回家,我會很開心。』
「唔唔……」
「啊,不……抱歉,我還沒決定。」
只是考慮到今後,還是請海告訴我幾首比較保險,唱了大概能夠帶動氣氛,而且可以兩個人一起唱的歌就是了。
「呵呵,每個人一開始都是這樣,放鬆放鬆。就算卡住、走音、很遜都沒關係。」
要在別人面前正常唱歌,我還需要一些經驗值,所以爲此還得要海陪我練習纔行。
我的生活是以宅在房間裏玩遊戲和看漫畫爲主,不過也會時常聽音樂,也有喜歡的團體和歌曲。像是心情好的時候,當然偶爾會哼歌。
『──♪』
「沒問題、沒問題的,真樹。什麼嘛,比我想像中好多了。嘿~嘿~好啊,真樹~!」
我一邊接過店員送來的飲料,一邊傾聽海的歌聲。
我雖然一邊聽歌一邊操作手邊的點歌機,還是想不到該選什麼歌纔好。
覺得這一個小時的延長很漫長。
並不是單純因爲今天非常開心,所以下次也想唱。大概。
「……嗯。」
我深深吸氣,隨着自己的節奏唱了起來。
門縫間傳來其他客人的歌聲與吵鬧聲。
我認爲海即使混進偶像團體裏站在C位唱歌,也一定不會顯得突兀。
「我也是,好想趕快回家鑽進溫暖的被窩睡覺……」
「嗯……感覺好緊張。」
「海,要點哪首歌?我不知道這種時候該點什麼歌纔好。」
換我聽電話時,空伯母如此對我說道。
因爲有過這種事,比起被別人聽到,我更害怕聽自己的聲音。
包括延長在內,我們唱了三小時,儘管中間休息了幾次,海依然一直爲握住麥克風的我炒熱氣氛。即使是沒聽過的曲子也會仔細傾聽,好好誇獎我。碰到她會唱的歌,還會陪我一起唱。
「也對。那麼……」
我無法拒絕空伯母的請求,所以還得再努力一下。
今天是身邊只有海一個人所以纔沒問題,如果再加上天海同學或新田同學,我就沒自信能夠像今天這樣唱。應該是說不想唱。
接下來輪到我配合她的歌聲。
「嗯?」
「不不,可以的。」
確實,我認爲以約會而言,KTV是個選擇。
我翻閱之前的客人點歌紀錄,點了幾首感覺不錯的歌。
「真樹,我的美聲怎麼樣?」
我唱,海唱,接着一起唱。
我的確如此認爲,考慮到剩下的時間也很合適……可是。
「所以,這個……希望下次也能一起去。」
海接在我之後唱了起來。她的歌聲果然還是非常棒。
「嗯,不客氣。那麼以後在班上發生類似的事也不要緊吧。第一棒就交給你了。」
「不要咦了,快點走。不然就算用抱的我也要強制把你抱過去。我要行使實力。」
「那麼說也是……可是,我的歌喉真的很差喔?」
唱完之後的分數,竟然高達九十八分。雖然我不清楚評分系統,但是這肯定不是那麼容易出現的分數。
「那就從點歌記錄裏面挑選我們都知道的吧。這樣真樹也比較好點吧?」
「……還挺暢快的。」
「那麼今天就是第一次。」
「不不不,我還……不對,是以後也不行。」
「呵呵,怎麼樣?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唱歌的感想。」
我與海走在五顏六色又金碧輝煌的燈光照亮的人行道上,用比平常更快的速度走向車站月臺。
一首歌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就我們兩個?」
由於海的體貼給我鼓勵,讓我第一次獨自朝着麥克風開口。
「好,既然漸入佳境,那就再來一首吧。呃,下一首──」
「對吧?就說大家到頭來都是這樣啦。」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七點。爲了照亮變暗的市街,事先設置在行道樹上的聖誕燈飾成了路上行人的路標。
『唔……──』
「啊~唱了好多歌呢。只有我們兩個人,而且還延長一小時,唱得我的喉嚨和身體都精疲力盡了。」
「……嗯,我覺得很棒。」
坦白說,我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到底好不好,但是既然海都說「沒問題」,那就先當作是OK吧。
我不是那麼喜歡自己的聲音。畢竟我一緊張就會立刻破嗓,而且好幾次明明覺得自己已經努力發出聲音,卻被問說:「咦?你說什麼?」
「咦~……」
「怎麼了?真樹,你就那麼討厭唱歌嗎?」
「話說回來,真樹很在意自己的歌聲,但是你唱得還挺好的啊。聲音有好好發出來,高音也沒有破嗓,音色很漂亮,反而讓我有種多此一舉的感覺。」
然而終究只是喜歡聽歌,唱歌又是另一回事。
海這樣正襟危坐讓我不太好唱……不過剛剛纔說要自己一個人唱,拚着一口氣上吧。
「兩個小時,一杯飲料。啊,麻煩算學生優惠。」
「那麼開頭可以交給你嗎?」
雖然喉嚨因此有點沙啞,感覺怪怪的,但是心情非常舒暢。
海選的第一首歌是時常會在飲料廣告聽見的女性偶像團體歌曲。由於電視上很常播,所以我也很熟。
「就是……雖然我覺得要在很多人面前唱歌對我來說門檻太高,或者該說我累積的經驗還不夠。」
「天海同學嗎……我會忍耐的,不過順便問一下,她的歌唱水準如何?」
「夕就如同她的外表,超喜歡唱歌的。」
「啊~原來如此。」
只有這麼一句話,就能隱約猜到了。
她對於喜歡的事物就會澈底展現美妙的才能,想必唱起歌來也是天使。
天海同學的字典裏,沒有「博而不精」這句話。
「那麼下次要選什麼時候?下週就是考試,所以那段期間當然不可能……寒假之類的話呢?反正你都會在家裏玩遊戲看漫畫吧?」
「嗯。是啦,每年都沒有計劃。我纔要問海年底年初不要緊嗎?要不要返鄉之類的。」
「我家因爲爸爸還要工作,所以基本上新年都是一直待在家裏。聽說他今年還挺忙的,我想年底年初都會確實在家。不那麼忙的時候也有可能返鄉就是了。」
順帶一提,天海同學家的情形似乎也是大同小異,不會每年出國。
關於KTV,說好日後先確認天海同學的行程,再來決定日期時間,我與海踏上通往車站大廳的電扶梯。
到了晚上天氣似乎變差一點,不時有強風吹過,感覺一不小心就會跌倒。
「唔,好冷……」
「海,這邊。」
「嗯,謝謝。」
我站在海的身旁,不讓風直接吹到她。
我與海的身高几乎一樣,或者是海稍微高一點,所以效果實在不太明顯,但是我想一定比沒有要好。
「真樹,可以再貼緊一點嗎?」
「……可以啊。」
聽我這麼一說,海就緊緊抱住我的手臂。
「……感覺他們好像很要好。」
「那就等下了電扶梯,在人少的地方……這裏有點不好意思。」
因爲這個關係,我的臉正好被海柔軟的胸部夾住。
我拿出還收在錢包裏的湊小姐名片給海看,她就以理解的態度點了點頭。
──前原先生!
雖然覺得看見不該看的東西,但是爸爸和湊小姐有所私交也不是什麼不能原諒的事。
「不,我完全不認識……應該。」
我與海都含糊其辭,但是我們說的就是我第一次被海告白(?)時的事。
「……真樹,你怎麼了?」
答案立刻揭曉。
由於穿便服加上湊小姐現在有戴眼鏡,讓我沒能馬上認出來,如今總算和記憶連結。
海更加把身體靠了過來。
雖然從我這邊只看得見湊小姐的表情,但是她被街上金碧輝煌的燈飾照亮的臉上,顯得非常開心。
即使不穿西裝,如果拿着資料或是平板電腦之類的東西,也許可能還在工作,但是現在兩人都兩手空空。
「好吧,畢竟那個時候夕也在場,這也沒辦法……可是這樣一來,我們算是撞見有點麻煩的場面呢。」
看上去是個比我們年長的年輕女性,但是符合這個條件的女性,我認識的人只有班導八木澤老師。
「嗯,現在才現身只會讓他們困擾。而且我們的時間也還沒結束。」
……現在回想起來,臉頰還是會發燙。
「啊,抱歉……」
答案在我心中已經很確定。
搭着電扶梯往上來到車站入口,找個儘量少人經過的隱蔽處。
不然我不會讓她聽見我的歌聲,也不會這麼積極想牽手。
「妳說那個時候……是指那次?」
「都這樣靠在一起了,還計較這些……算了,稍微等一下是還好。」
「……咦?」
「嗚……那、那我就說了。」
爸爸的工作能力很強,外表也很年輕,即使立刻找到新對象也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
「原來如此,所以你在喫燒肉的時候纔會有點發呆啊。」
接着我將從走出店門後就一直握住的手,一起收進外套口袋裏。
當時海說的話,直到現在還縈繞在我的耳邊。
就在這時,告知這名女性名字的人出現在車站入口。
「……那個。」
這個瞬間,神祕女性的臉立刻笑逐顏開,變得明亮起來。
海微微點頭。
「……嗯。」
「像現在這樣,就會想起那個時候的事呢。」
「關於這點,現在說比較好嗎?」
「真樹……這樣好嗎?」
「嗯……真樹,你吹氣讓我好癢。」
「咦?噗……」
「這……也不是不行。」
(我,對海──那個。)
(那麼我就說了。)
我們很難爲情,好一會兒都是撇開視線往前走,但是海忽然低聲喃喃說道:
「嗯~是不勉強啦。可是我還是覺得想聽真樹親口說出來……不行嗎?」
「……抱歉,沒有跟妳說。」
一個人說服自己的我,忽然間被海一把擁進懷裏。
「唔!真樹,抱歉──」
「嗯……沒事啦。」
──不是喜歡,是好喜歡。
我,前原真樹喜歡朝凪海。
「是他介紹給我認識的。其實昨天的晚餐前,我在洗手間撞見爸爸。當時有跟她說了一句話。」
於是我把嘴湊到海的耳邊。
「這裏可以嗎?」
如果他們兩人和昨天一樣穿着西裝,湊小姐稱呼爸爸爲「部長」,也許我會正常地與他們打招呼,還會把身旁的海介紹給他們認識。
(……像這樣。)
而且湊小姐還抱住爸爸的手臂。
「有、有什麼辦法。不然我會很難爲情。」
然而現在的我完全不想這麼做。
「海,趁着他們沒發現,我們趕快上電車吧。」
我一邊感受耳朵深處傳來怦咚怦咚心臟加速的脈動一邊下定決心,開口準備把我現在的心意坦率告訴海時……
「──抱歉,湊。我稍微晚了一點。」
是因爲和爸爸說話嗎?和昨天那副正經八百的模樣判若兩人,露出柔和的微笑。
「手,會不會冷?」
「嘿嘿,沒關係啦。來吧,請你快點說。」
「真樹啊,對我是怎麼想的?」
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傳來女性呼喚我的姓氏的聲音。
「也許有點冷……口袋,可以嗎?」
身爲孩子雖然覺得心情複雜,但是既然已經正式離婚,無論爸爸和湊小姐做什麼都和我們無關。
(嗯……怎麼樣?)
「是啊……不,這是沒什麼關係啦。」
「嗯。」
我喜歡她這件事根本不用多提,所以我當然打算照做。可是──
無論是當朋友,還是比朋友更親近的關係。
「嗯。可是……呵呵,真樹真是的,竟然把女孩子帶到這種陰暗的地方。」
我先與海分開才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人影朝着我們這邊揮手。
突如其來的強風明明很冷,但是隻要與海靠在一起牽着手的現在,感覺就沒有那麼冷。
那個樣子簡直──
「不,感覺剛纔有人叫我……」
那時我覺得很尷尬,沒有多想就先躲起來。由於我們本來就待在燈光正好照不到的地方,看起來是沒有被爸爸和湊小姐發現。
我嚇了一跳,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沒錯,毫無關係。
「……那個人是我的爸爸,還有他的部下。」
陌生女性……我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又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張臉──
「戴眼鏡的小姐……真樹認識嗎?」
然而穿着便服的湊小姐,爲什麼會和同樣穿着便服的爸爸一起出現呢?
明明只是說出彼此都再清楚也不過的事,爲什麼就是這麼緊張呢?
「喔~那就是離婚的真樹爸爸……還有部下小姐吧。姑且不論你的爸爸,爲什麼會認得那位小姐呢?」
「……怎麼想的?這個嘛。」
本來打算在更正式的場合告訴她,不過……總覺得不照計劃走也很有我們的風格。
「那麼,來吧。只跟我說悄悄話就好,別讓旁人聽見。」
「欸,真樹。」
「嗯。」
我與海在有點距離的地方壓低身體不讓他們發現,看着他們聊得起勁的模樣。
海果然很狡猾。聽她這樣一說,我也沒辦法拒絕。
「啊,什麼嘛,果然只是湊巧同姓嗎?……真是的,虧我有一瞬間擔心真樹除了我以外,另外還有要好的大姐姐──真樹怎麼了?」
「嗯……那次。」
「嗯。」
這個瞬間,我覺得胸口一陣噁心。
「嗯?」
爸爸和媽媽離婚已經過了一年。
「海、海……?」
「噓,不要動……他們兩個都要走過來這邊了。」
「咦……」
看來是在我思考之時,沒察覺他們兩人的動向。側目發現他們似乎弄錯出口,正朝着我們這邊走回來。
多虧有海牢牢抱住我,即使被他們看見也多半認不出是我。這是剛買的衣服,加上髮型也有好好梳理,如果是現在,應該怎麼看都只會覺得是隨處可見的高中生情侶。
「真樹,你可能會有點不好呼吸,不過得再忍耐一下。」
我保持沉默,在海的懷裏輕輕點頭回應。
把臉埋在喜歡的女生胸前,原本應該是很值得高興的事,但是因爲那兩個人的關係,讓我幾乎完全沒有心情感受這件事。
希望他們就此一無所知地走過去──我衷心如此期盼,把身體靠在海的身上。
「真樹,把臉遮起來。」
看起來感情很好的兩人走過我們身旁。
「啊,前原先生,那邊……」
「嗯?啊啊,是高中生情侶嗎?挺青春的嘛。」
「是啊……可是,這個,總覺得有點不檢點……」
多半是看見躲在暗處相擁的我們吧,爸爸他們似乎拿我們當成話題。
「也不想想是誰害的……而且大人不要拿小孩子當話題好嗎。」
海一邊加強力道抱緊我,一邊悄悄抱怨那兩個人。
海應該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情形和我相擁,所以纔會憤憤不平,這種心情我很能體會。
「……抱歉,海。」
「爲什麼真樹要道歉?真樹沒有做錯任何事,有錯的絕對是……」
「那個人是……」
「心情確實會很複雜……可是這也表示爸爸很有精神,所以是件好事。畢竟我原本也擔心他一個人不知道會不會寂寞。」
「好累……洗澡……明天再洗也行吧。」
「──啊,對了真樹。雖然在你這麼累的時候提起很不好意思,可是……下週五你有什麼事嗎?我是說晚上。」
早上從出發前就很要好地打打鬧鬧,還第一次唱KTV,成功積累新的回憶,卻在最後一個環節出了這種差錯,讓我覺得很遺憾。
「果然是考試啊……我從之前就這麼說,但是那個人就是不聽,還說只有這天有空。」
「我說了不用在意,妳平常也可以抽……媽媽,妳很累嗎?」
「再說下去我就要把妳趕到陽臺去,可以嗎?」
在這之前,只要由我這個家人支持她就好。
我也想過差不多是時候,但是萬萬沒料到會選在這個時間點。
不是任何人的錯。應該。
打開門鎖走進玄關,發現似乎是媽媽已經回家,客廳發出燈光與電視的聲音。
「……是喔。」
我與海確定兩人的身影消失之後,立刻搭上電車趕路回家。
「那天是期末考第一天,所以沒有什麼安排。真要說來大概就是念書吧。」
我只有不好的預感。
我一走進去,在客廳喝咖啡抽菸的媽媽走過來迎接我。
「是嗎?那麼聖誕節也要照這個樣子好好加油喔。啊,就算是聖誕夜,也千萬不要忘了套子──」
「還好吧……去看電影,唱KTV……我覺得有順利培養感情。」
如果我們唱KTV時沒有延長,依照原訂時間回家。
「咦?電燈亮着,而且……還有煙味。」
媽媽平常即使工作到很晚纔回家,依然顯得活力充沛,但是自從這個月起,表情卻顯得沒有活力。之前在家幾乎不抽的煙也是,而且覺得她的黑眼圈似乎變深了一些。
身體有點黏膩感覺滿不舒服的,不過今天可能還是趕快睡覺比較好。
「回來啦,真樹……啊,抱歉。我又──」
之後我遵守與空伯母的約定,把海送回朝凪家,鄭重婉拒空伯母找我一起喫晚飯的邀約後,這纔回到自己家。
「嗯~久違的年底行程,說喫緊也很喫緊,可是……不過嚴格來說是工作以外的事稍微有一點啦。」
「……回去吧,海。要是太晚空伯母也會擔心。」
因爲媽媽會在我面前這麼稱呼的對象只有一個。
「是嗎?可是,如果有什麼事要好好跟我商量喔。解決……我大概是幫不上忙,但是至少可以陪你聊聊。」
如果不是昨天在洗手間碰巧遇見爸爸。
「不,爸爸和湊小姐也沒有錯。只是時機有點不巧。」
媽媽只有這個地方還是一樣愛管閒事,所以放着不管多半也會好起來吧。
「知道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對了,今天怎麼樣?跟小海的約會還順利嗎?」
所以會變成這樣單純只是運氣不好。
大概是因爲遇到爸爸,疲勞一口氣湧現,讓我覺得眼皮好重。
我們打算在那之前要舉辦讀書會,但是週五與下週的週一、週二都是考試期間,所以我與海都沒有任何安排。
「既然真樹這麼說……可是你真的沒事嗎?看到爸爸那樣不會覺得大受打擊嗎?」
「雖然對你過意不去,但是他說想在下週五見面……你爸爸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