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剛剛好?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1.9萬 字
我是第一次遭遇到這樣的情境,但萬萬沒想到當事人會是朝凪同學。
當然了,即使有人向朝凪同學告白也並非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儘管在班上是天海同學更搶眼,但朝凪同學一樣很可愛。
所以有人想讓朝凪同學變成他的女朋友也不奇怪。
我沒看過這個向她告白的男生。她說是「學長」,所以多半是二年級或三年級吧。個子很高,長相也很清秀,有股陽光的氣息,和我正好相反。
我當然知道偷看不是好事。這對告白的學長以及朝凪同學都很失禮。
然而我說什麼都會在意,沒辦法把目光從他們兩人身上移開。
「對不起。」
朝凪同學如此回答,然後對着學長鞠躬。
一聽到告白就立刻說「對不起」,所以多半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拒絕了吧。
拒絕得實在太過乾脆,學長也露出苦笑。
「哈哈……該不會是妳已經有交往對象了?」
「啊,不是,我沒有和任何人交往。」
「喜歡的對象呢?」
「不,也沒有……只是,我現在對這種事完全沒有興趣。」
(唉~果然被拒絕了嗎……朝凪也真是遲遲不肯點頭呢。)
(不過……畢竟是那個學長……)
(就算長得再帥,該說實在太沒節操了嗎?感覺他被拒絕也是理所當然。)
很多事情都讓我很好奇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我完全是局外人,所以沒辦法細問。
(啊,抱歉喔,前原同學,我們兩個自己聊得很起勁。那個學長之前也對我說過一樣的話喔?)
(啊啊……這樣的確不太好吧。)
「嗯?問什麼?」
除非努力試着多少改變這種想法,否則應該會一直保持下去吧。
「怎麼樣?要開打嗎?話先說在前面,今天可不接受『等一下』。不管要打十場還是一百場,我都會澈底把妳打成蜂窩。」
「這樣一想,反而覺得我沒有異性緣也沒什麼不好。孤獨一人雖然挺難受的,但是不必爲多餘的事費心。」
(那是因爲阿夕太耀眼,大家纔會退縮吧?)
(什麼事,前原同學?)
(不過海真是厲害,真的好有異性緣。而且每次跟她一起出去玩,被搭訕的都是她。上高中以後,包括這個人在內,已經是第五次被告白了。)
「呃……算是作爲親近的表示?大概吧。好了,還給你。」
(第五……)
關於我在那裏遇見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這件事,就依照約定暫且不提。總之,要怎麼做就由她們自己判斷。
畢竟我可是即使面對同性的同班同學,至今爲止都說不出「交個朋友吧」的那種人。這樣的我可以針對戀愛之類的話題大放厥詞嗎?
原本以爲她會露出厭惡的表情,沒想到她似乎不怎麼在意,先是喝光倒進玻璃杯裏的可樂,抓着我事先準備的洋芋片大嚼特嚼。
由於我知道她在學校以外的地方的模樣,所以我個人認爲朝凪同學和天海同學差不多可愛,但是既然要將我們的朋友關係保密,所以不方便發表意見。
一旦被朝凪同學這樣追問,我就沒有辦法拒絕。
「既然朝凪同學這麼說,那就沒關係。」
(對不起,我馬上過去……啊,對了。前原同學,手機可以借我一下嗎?)
「那是我的號碼。我之後也會登錄前原同學的號碼,記得打給我喔。」
天海同學不等我的制止,爽快地從我身邊離開了。
「事情就此說完了嗎?那麼我失陪了。」
「妳問我爲什麼,我也很難回答……就、就是有這種感覺?」
「嗯~多多少少吧。沒有夕那麼誇張喔。」
「朝凪同學,是不是……挺受男生歡迎的?」
(話說回來……)
(……喔,看樣子是結束了。那麼我們也趕快回教室吧。)
她指出痛處了。由於完全正確,所以我無從反駁。
(如果我是男生,肯定會選海就是了……欸,前原同學不也這麼覺得嗎?)
「這算是所謂的封口費嗎……不管怎麼說,事情變得麻煩了。」
熒幕上面顯示着一個不屬於我的電話號碼。
「這我知道。也因爲這樣,我纔會到現在都是這副德性。」
我被學長陽光的外表給騙了,看來他是個花心大蘿蔔。這下子被拒絕得這麼幹脆也是沒辦法的事。
比起男生女生都喜歡,總是待在圈子中心的一等星,如果是那種雖然亮度差一截,依然還是很美的二等星,就會有種「搞不好我也有機會……」的錯覺。
「……這種就更不需要了。」
「呃……雖然這對我來說是個連想像都想像不到的世界……但是受異性歡迎,也就是會被各式各樣的人用那樣的眼光看待吧?像是想跟這個人變得更要好、想跟這個人發展不同於其他人的特殊關係之類的。」
「這樣不行。來吧,就算想像也好,我想聽前原的說法。」
只是朝凪同學這麼敏銳,總覺得她對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鬼鬼祟祟的舉止瞭然於心。
「嗯。我又沒有什麼被別人聽到會很不妙的事。雖然也有考慮到對方,確實是有點偷偷摸摸。畢竟像新奈就最喜歡這種話題了。」
「……我說啊,可以問個問題嗎?」
放學後,幸好朝凪同學有空,所以我決定針對今天偷聽她被告白這件事道歉。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
好吧,即使被笑,如果是朝凪同學也沒關係吧。這種事我已經很習慣了。
「虧妳好意思對教導訣竅的師父這麼說。」
學長還想再掙扎一下,朝凪同學先是一口回絕,接着轉身消失在校舍裏。
(原來天海同學也會這樣……躲起來偷看啊。)
「原來如此。前原的想法我懂了,不過我覺得這樣未免太過彆扭。」
「怎麼,前原羨慕嗎?」
「……你這個想法相當寂寞呢。」
之後沒發生什麼事,我們極爲和平地迎接約好的星期五。
「還好啦。而且你又不是跟蹤我,只是湊巧在場吧?既然這樣,反而是我覺得不好意思讓你費心了。」
(啊,新奈仔,要先跟前原同學好好……對不起喔,前原同學,把你牽扯進奇怪的事件裏了。)
(咦?啊,是可以。)
「……不過前原的這種地方,我倒是挺喜歡的。啊,當然是作爲『朋友』的喜歡喔?你可不要會錯意喔?」
天海同學接下我反射性遞過去的手機,操作了幾下。
我不由得啞口無言。入學不到半年就有五個人告白,這個速度算是相當快吧。
「啊,等一下……如果妳沒有和別人交往,我們可以先從朋友當起……」
(話雖如此,阿夕也是再拒絕下一個就五個人了。妳們根本半斤八兩。)
(真的不是這樣啦。妳想想,大家也許是覺得每個人都向往的偶像高不可攀,但是偶像身邊的伴舞說不定有機會。去找朝凪的人差不多都是這種感覺吧。)
(阿夕,妳在做什麼?趕快走了~)
「我知道。我也不討厭朝凪,但終究是作爲『朋友』的不討厭。妳纔不要會錯意。」
今天對朝凪同學告白的男生就是個好例子。
按照當初的計劃,原本打算放學之後直接上街,但是考慮到因爲制服而穿幫的可能性,於是決定先回家一趟換便服,然後約在站前見面。
「天海同學,妳在做什麼……」
然而就算受到好意對待,對自己而言卻未必是件好事。
如此回答的天海同學繼續觀望。
就我的觀感而言,不到半年就有五個人才不是「多多少少」……不過,這並非我該知道的情報,所以就不吐槽了。
幾乎所有男生都拚命想得到天海同學的聯絡方式……但是對現在的我而言,卻只是個燙手山芋。
「啊,等等──」
總覺得對於我這個總算開始和別人來往的菜鳥而言,還是這樣比較適合我。
「麻煩啊。爲什麼?」
由於事先有向媽媽要錢,所以比平常多帶了一些。
「不,完全不會……而且這種事情,我反而嫌麻煩。」
(不,別在意。到頭來我也算是同罪。)
只不過即使我和天海同學一起做的事要保密,關於我偷看了剛纔那個場面的這件事,可能還是要向朝凪同學好好道歉比較好。
「喔?明明沒有我就會寂寞,說話還這麼囂張。」
(纔沒有呢~只看人數也許是這樣,可是我總覺得我遇到的那幾次,感覺大家都不是真心的。)
人的喜歡或是討厭的感情非常棘手。
於是我再度一個人留在原地。
「不用擔心啦。快說快說。」
(咦~是這樣嗎~?我是覺得海比我漂亮又可愛多了。)
「那麼教室見了……今天的事一定要對海保密喔?」
「既然有各式各樣的人,就表示其中也有自己一點興趣也沒有的人,甚至暗自感到討厭的人……面對這種人也得好好應付不可,這種事在我看來果然很麻煩。會覺得明明又不喜歡,爲什麼非得弄得這麼累不可。」
坦白說,新田同學的比喻讓我覺得不太恰當,但是大概能夠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
(呃,這個嘛……)
就像當時的朝凪同學含糊其詞那樣,我想回應告白也是件很費心的事。想來其中也有人是斬釘截鐵拒絕,因此招來更多怨恨的可能性。
「妳不生氣嗎?」
「正合我意。你才應該被我的神之瞄準嚇得睡覺都發抖。」
「如果妳不笑我的話。」
「啊,嗯。她的人面很廣,我和夕也受到她不少關照就是了。」
「啊啊,搞什麼,只是這種事啊?」
被別人投以好感,就證明自己擁有與衆不同的魅力,所以當然不是壞事。至少要比惡意好多了。
「……說起來差不多就是這樣。」
(那當然。因爲海是我的好朋友。)
天海同學邊說邊把手機還我。
「唔。」
「嗯,你說得對。」
「唔……」
(謝謝你。)
「新奈……是指新田同學嗎?」
而且因爲天海同學那件事,我也感到有些內疚。
戀愛話題到此結束,我和朝凪同學一如往常面向電視機畫面。
『(前原) 那,我先過去了。』
『(朝凪) 嗯。那就車站見。』
我傳完訊息便從朝凪同學身旁走過。
「海,一起回家吧~!」
「哇噗……夕,那是沒關係,但是路上不逗留了。」
「咦~?該不會今天也有事?」
「對。最近家裏比較多事,真是的,光想就討厭。」
「是嗎?可是看妳好像笑咪咪的?」
「咦?啊……不,是妳多心了吧。」
朝凪同學雖然嘴巴這麼說,但是打從白天就不時哼着歌,心情一直很好。
她這麼期待和我出去玩嗎?可是那是準備要整我的表情,所以我從現在就開始擔心她有什麼打算。
「不過阿夕說得沒錯,朝凪最近好不合羣。雖說是家裏有事,該不會是男朋友吧?」
「咦~怎麼可能~就屬海最沒……呃,不、不會吧?」
「喂,好朋友,不要輕易被敵人的言語迷惑。新奈,晚點給我記住。」
「呃……呀、呀~小海好可怕──」
以慣例的三個人對話爲中心,不斷有人聚集過來。
「什麼什麼?就妳們三個人聊得那麼開心。」
「不不不,去你的社團啦。天海同學,妳說是不是?」
只是話說回來,幾乎全都是男生。他們的視線明顯都是看向天海同學,即使從遠處看去也很清楚。
總覺得這種感覺不太舒服。
我看着映在車站廣告看板上的自己。黑色運動服,搭配黑色牛仔褲。運動服前後印有類似英文單字的字樣,在我的衣服裏是最新的。話雖如此,也是大約一年前買的。
「不,這在教育上不太好……」
『(前原) 今天要請妳手下留情。』
我們是朋友,果然還是會想幫上忙。
即使是隻有黑色的服裝,如果是由長相或體格好的人來穿就沒問題。然而既然穿在我身上,就會一口氣變成「遺憾」。感覺就算遭到嘲笑也不能抱怨。
「嗯?沒什麼計劃啊。就隨便逛逛,肚子餓了就喫飯,然後找個地方玩……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是我老哥的事。」
「唔。」
「不要把人說得好像是稀有怪物……好吧,我都是在買漫畫或是遊戲的時候會過來這裏,會去事先想好的地方吧。也就是離車站有段距離的動漫店。」
「我想去。」
「這麼說來,朝凪同學也挺早來的。現在還不到我們約好的時間。」
從學校回家之後,換上鮮少有機會穿的外出服,前往約定地點所在的車站出入口。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倒是你,雖然事先就有料到,前原也穿得未免太黑了。這樣已經不是陰影,而是黑暗啦。怎麼?其實你希望墮入黑暗?」
四周沒有其他人,我們剛纔說話的聲音也很小,但我還是先向店員道歉一聲。
「純粹是興趣使然。難道前原沒興趣嗎?」
「……啊啊,這件事。」
「衣服這樣不要緊吧?」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算了,今天也沒辦法,所以這樣就好,可是下次要好好考慮配色,知道嗎?你這樣反而會在不好的方向變得很醒目。」
雖然我能做的事很有限,但是如果這樣能讓朝凪同學開心一點、輕鬆一點,那麼這樣就夠了。
「……那真是多謝。」
「……沒、沒事。」
人潮這麼擁擠,我想應該不是在笑我,然而像這樣獨自一人無助等待,還是會忍不住擔心是不是在笑自己。
「不,那倒是沒有……可是這個上衣與褲子的材質都很好,可以從秋天一直穿到春天,而且又很溫暖。」
「──前~原!」
不妙,差點就忍不住說溜嘴了。
「唉呀~一看到那種掛着簾子的地方,就會忍不住想過去一探究竟。」
「……喲、喲。」
『(前原) 拜託。』
「話說今天的計劃大概是什麼?也差不多該告訴我了。」
「噗~沒意思~」
「嗯?怎麼了?我想好歹穿些不容易泄漏身分的衣服,所以選了比較休閒的款……是不是太土了?」
「就說那種地方不適合主動帶女高中生過去……」
「知道了。雖然很寂寞,我今天就和新奈仔一起回去。順便問問,今天有什麼事嗎?如果我幫得上忙……」
『(朝凪) 咦~我該不該答應呢~』
朝凪同學坦率的感想,深深刺中我和周圍的客人。雖然我第一次知道這家店的時候,也多少嚇了一跳。
「……感覺滿滿都是頭髮五顏六色的可愛女生呢。」
「朝什麼?」
「喔,這間店在哪裏?我想去看看。」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妳……笨蛋。」
明明是對等的關係,一方直呼姓氏,另一方還叫「同學」的確有些突兀。
「啊,等等……」
每個月光顧一兩次的動漫店,位於與大馬路隔一條街的住商混合大樓二樓。店內面積雖小,品項卻很齊全,還有些這裏纔拿得到的限定特典,所以我要買東西都會過來這裏。
還順便發出怪聲。
雖然我是第一次聽說朝凪同學有哥哥,但是能讓即使面對我都能好好溝通的天海同學退縮,真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應該晚點再過來的。開始等人還不到五分鐘,我就已經後悔了。就在這時──
「太早來了……」
我反而覺得很時尚。
「……什麼事?」
「那麼如果朝凪叫我真樹,我也會叫妳海。」
「妳是大叔嗎?」
「這樣與其說是『計劃』,更像是『走一步算一步』……」
「……好。」
回頭一看,露出開心笑容的朝凪同學就站在那裏。
朝凪同學有時候就會像這樣使壞。
然而還是會有一定比例的人對於這類興趣抱持偏見或厭惡,所以朝凪同學既然腳跨御宅族與非御宅族兩條船,想來心情應該很複雜。
「喂,好歹假裝煩惱一下吧。」
好像聽見陌生女生嘻笑的聲音,不由得縮起身體。
「哎呀~啊哈哈……」
雖然我並不討厭這樣,但是有時確實會感到有點懊惱。
「真是的,再怎麼說也嚇得太誇張了吧。喲,前原。」
「對了,前原偶爾也會過來這裏吧?你都在哪裏出沒?」
「妳、妳爲什麼不說話啊。」
「不行,絕對不行。」
「不,並不會。」
「…………」
因爲是週末的傍晚,車站附近擠滿了人。目前看到的大多是年輕人,大家多半都是準備要去哪玩吧,打扮得比較時尚。
「前原。」
雖然有點不甘心,但是她說得沒錯。其實我一看到朝凪同學的身影,就有種打從心底鬆一口氣的感覺。
「不要,我們又沒那麼要好。」
「也、也不是沒有……總之,現在不行!」
這下只能祈禱她不會嚇到了。
我用力對抗朝凪的抗拒,把她拉到陳列全年齡漫畫的區域。
無可奈何的我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
「啊噫……!」
隨着這個耳語,肩膀被人猛力抓住,讓我嚇得整個人幾乎都要跳起來。
「那是因爲朝……」
天海同學瞬間便不再堅持。
『(前原) 啊,對了,朝凪同學。』
「這……這個嘛,我是顧慮到你啊。我想到你肯定會很早過來苦等,然後實際過來一看,果然看到你一臉無助。」
「我們既然是有一定交情的朋友,是否差不多該省略『同學』了?」
側目看着她們兩個走出教室之後,我拿出手機傳送訊息給朝凪同學。
走出家門時不覺得,但是來到衆人聚集的地方,我這「一身黑」的確顯得突兀。
「因爲,你都不叫我海。」
『(朝凪) 什麼事?』
『(朝凪) 嗯~』
她明知我不可能這樣叫,卻說出這種話來。
在朝凪同學的引導之下,我跟在她的身後。
如果是我,來到這種地方可能是要買東西或是上才藝班,即使是來玩的,也有着看電影或是去遊樂場的「目的」。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晃的狀況會讓我心浮氣躁。
「啊,對了前原。」
「是這樣嗎……」
「既然都到了,這就走吧。不加快動作就要丟下你嘍。」
「那、那麼,朝凪……?」
「喔?你說這種話沒問題嗎?要我跟你一起去那邊寫着『十八禁』的地方也行喔?」
現在大概比約好的時間早了三十分鐘。雖然來得太早,不過就算待在家裏也是心浮氣躁地靜不下心來,最後還是決定過來這裏等朝凪同學。
她的容貌本來就很端整,又有着以女生來說偏高的身高以及苗條的身材。簡直像個穿什麼都好看的模特兒。
而且不可以去那個地方。那裏可是成年紳士的社交場所(大概)。
朝凪同學已經直呼我的姓氏,我則是不經意地固定使用一開始的稱呼。
「啊,我並不是被嚇到,反而覺得很新鮮,原來也有這樣的地方。畢竟和夕她們一起玩時絕對不會來這種地方。」
服裝是尺寸稍大的連帽外套,底下穿着七分牛仔褲。鞋子是運動品牌的球鞋,頭上戴着帽子。
「哎呀,『一起玩』這個計劃已經達成,所以沒問題。而且我平常和夕出門差不多也是這樣。」
「嗯,我想也是。」
「嗯~?又在逞強。忍耐對身體不好喔?」
朝凪逛得開心自然是再好也不過,但是總覺得我的體力已經消耗了一半左右。
「啊,這個我很愛看。原來今天出新刊啊。」
「《怪人鋸子八號》嗎?這套很受歡迎喔。原來朝凪也喜歡這種啊。」
「嗯,像是劇烈的打鬥,灑滿鮮血的那種描寫我還挺喜歡的。雖然身邊的其他女生都不太懂。前原呢?」
「我也差不多少吧……還有就是,嗯,像是這種的。」
我拿起一部在少年漫畫雜誌連載的愛情喜劇作品。在這個很多作品都會有擦邊球描寫的年代,卻是不開後宮的一對一愛情喜劇,嚴格來說更像是認真描寫戀愛的作品。
「喔?前原也會看這種啊。我還以爲你會看更色一點的。」
「那種我有點……不過這套雖然有點小衆,但還算暢銷……而且劇情也很好。」
「欸,拿給我。我想看看。」
「嗯。」
「謝啦。」
我把試閱小冊子拿給她,朝凪便開始翻閱書頁。
「……裏面出現的人都是好人呢。如果是這麼漂亮的美少女,一般都會有更多各式各樣的人靠過去。」
「最近那種讓人有壓力的劇情不受歡迎……不過現實當中的確很難這麼順利。」
「就是說啊。如果現實是像這種大家都很善良的世界,待起來應該很舒服吧。」
或許是因爲無論朝凪自己,還是她的好朋友天海同學都被各式各樣的人表白,她說的這句話很有分量。
「不說這個了,原來前原也向往和這種可愛女生談戀愛嗎?你果然也是男生~」
「不……創作是創作,現實是現實。我可是分得很清楚。」
如果用現實舉例,這部作品就像描寫一個像天海同學那樣的人,對我抱持好感展開追求,怎麼想都覺得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喔。那麼今天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還好我是聖人,對吧?」
──欸,那個女生是不是就是朝凪?
「啊啊,你是指夕嗎?沒事的,我有在其他日子補償她,這方面我有好好思考。」
『(前原) 怎麼回事?』
『(朝凪) 可以請你犧牲一下嗎?』
「少得寸進尺。」
大約八成的座位都是學生,聊着學校的話題以及接下來要做什麼,非常吵鬧……不,我是說非常熱鬧。
「順便說一下,還有續集。已經出到三了。」
「……誰是外貌協會了,可惡。」
「不,這裏不太妙吧。」
朝凪似乎顯得不滿,但是對我來說,遊樂場也是好久沒去的地方。
「……對不起。」
那個地方總是有種不歡迎單獨客人的感覺,我不是很喜歡。
即使尚未看到像是班上同學的面孔,總之是個危險度極高的地方。
「什麼事,前原同學?」
「沒差,這麼多人不要緊的。那麼我先去佔位子,點餐就交給前原隨便點。」
「我是沒關係,已經習慣了。可是前原也被說得好難聽……朋友被人說壞話果然還是會生氣。她們明明完全不瞭解前原。」
『(朝凪) 前原,抱歉。』
店內滿是穿着制服的少年少女。當然也能看見三三兩兩穿着我們高中制服的人。
『(朝凪) 那些人我也不認識,大概是學姐吧?受不了,我明明不是多有名的人。』
起初我會無謂地在意旁人,因而感到畏首畏尾,但是因爲朝凪很會聊天,讓我漸漸地不在意了。
「咦~」
『(朝凪) 前原,這邊。正中央。』
「咦什麼啊。」
「關於這點不用擔心。」
「朝、朝凪……真是的。」
──啊啊,妳說那個很乾脆地甩掉學長的一年級?
「前原,接下來要去哪裏?有想去的地方嗎?」
──是嗎?可是臉長得挺像的耶?
「歡迎回來。你點了什麼?」
「那樣的話,雖然只有影音平臺看得到,但是《天使鯊》不錯。描述透過基因改造,長出天使翅膀的鯊魚接連攻擊人。長在背鰭位置的天使翅膀這個重點的特效做得很粗糙,演員演技也都很僵硬,很多地方都很誇張,全片九十分鐘我一直笑個不停。」
「好。那麼今天就和我一起擺表情拍大頭貼。」
「咦?妳說誰是壞女人?」
「會嗎?可是說來說去還是這裏最便宜,而且也能喫飽。」
像這樣從遠處看去,就會發現朝凪即使穿着樸素依然十分醒目。即使平常會被天海同學的存在感蓋過,但是我認爲朝凪的外表絕對上得了任何場面。
朝凪一邊裝作不在意,一邊慢慢拿起剩下的薯條。
──說得也是。啊,大家都說到店裏了,我們也過去吧。
既然朝凪這麼說,我也只能信任她。但是或許我也該注意一下,別讓她開心得衝昏頭,導致搞出什麼紕漏。
「妳的心情我能體會,但是不管怎麼樣,都不可以蓋人布袋。」
因爲我很沒存在感所以無所謂,但是朝凪想必不是──
就在這時,幾句讓我擔心的事情眼看就要成爲現實的對話傳進耳裏。
「不,我纔不要。」
這是怎樣?朝凪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她明明是個這麼好的人,爲什麼她們把她說得這麼難聽呢?散播這些謠言的人,起初應該也是喜歡朝凪纔會告白纔對。
這麼說會被朝凪捉弄,所以絕對不會對她本人說。
「嗯?真是的,因爲是在外面就這麼害羞嗎?我們在家裏不都是這樣喂來喂去嗎?」
「不行。你要提一個提議。」
──啊啊,說到這個,記得她好像說什麼「不是偶像級的長相我不行」,拒絕了一大堆學長耶?
我自認照她的要求做了,只是不知道能否順利矇混過去。
雖然聽見令人不悅的閒話,但是看樣子暫時脫離危機,讓我鬆了一口氣。
「光是這些就夠好笑了。而且有些片就是莫名其妙會出續集。」
「啊,好的……」
我們就坐之後把薯條和雞塊倒在各自的拖盤上,喫了起來。
「嗯。嘿嘿,果然有人喂就是好喫。」
「咦~」
之後我們一邊聊着無關緊要的漫畫話題,一邊離開動漫店。然後爲了填飽肚子,前往下一個地方。
『(前原) 不用擔心,我知道。』
朝凪同學表示有想去的店,於是按照她的意思再度回到站前,來到她要去的店。
「是、是啊。那就好……」
「好耶。」
「既然朝凪喜歡,我是無所謂……不過像這樣每週都來找我,不要緊嗎?」
「兩種都要。我們兩個分着喫吧。沾醬呢?」
「來,達令。啊~」
「沒有。我想回家。」
「啊,該不會是你想餵我吧?真拿你沒辦法……來,請吧。」
我依照朝凪的要求,隨意點些自己覺得不錯的餐點,前往座位區所在的二樓。
說話聲是來自坐在我背後的女生,多半是兩人組。由於嗓音陌生,聽來不像同班同學,但是可以肯定這下不太妙。
下一個點已經決定,之後我們便一邊閒聊一邊解決眼前的薯條與雞塊。話說回來,我們聊的都是喜歡的電影、最近看的遊戲直播頻道等等,和平常在家裏聊的內容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不,我看是另一個人吧?
「好吧,既然前原說算了,我就不蓋她布袋了。」
『(朝凪) 嗯。』
「所以說──」
『(前原) 朝凪。』
「特大號漢堡的L套餐。飲料是可樂,附餐選了薯條和雞塊,妳要哪一種?」
「黃芥末。」
「算、算了,而且也是多虧有這種謠言,我們才能得救。」
「……我說,朝凪同學。」
「給我慢着。」
「咦~」

事出突然,讓我的腦子一團亂。
「我想起還有點事,今天就先失陪──」
但是如果問到我是否對裏面的遊戲沒興趣,那又是另一回事。
朝凪的腳尖不斷對我的腳脛表示要我配合她,於是我決定先照辦。
雖然我想逃跑,但是就在即將逃離之際,被她一把揪住衣領。她的握力比我想像中還要強,我頓時動彈不得。還有脖子好痛。
我們來到的地方,是在車站出入口旁邊的漢堡店。這裏很便宜,味道也不錯,所以我心血來潮的時候也會過來消費。然而現在這個時段不好。
「呃……啊~」
「這是怎樣,我超想看的。」
朝凪顯得一臉懊惱,用力握緊拳頭。
「唔……!」
「呵呵,下週的計劃早早就確定了。好期待喔。」
「啊,這麼說來最近有推薦的電影嗎?常去的那間店最近沒進什麼新片。」
我的小腿瞬間傳來尖銳的痛楚。朝凪用力踢了我一腳。
──可是那樣不會太土了嗎?身邊的男生也給人陰沉的感覺。
由於我在剛纔那家店裏買了新刊,所以剩下的金額確實讓人有點不安。這是經常缺錢的高中生難受的地方。
「就算妳這麼說,剛纔的動漫店已經清空我的口袋名單……遊、遊樂場之類的?」
──對對對。這種外貌協會纔不會跟那種噁心的陰沉傢伙互喂薯條啦。
「咦?哎、哎呀,也沒有這……噫!」
『(朝凪) 這麼回事。』
平常都是外帶,所以已經好久沒喫到剛炸好的薯條。
雖然也有強硬的一面,但是跟朝凪在一起果然很開心。
接着她脫掉戴着的帽子,然後便笑咪咪地把手上的薯條拿近我的嘴巴。
「不用放在心上。只要朝凪能夠理解,對我來說就已足夠。」
「……開玩笑的。我知道。」
似乎是在和我聊過之後冷靜下來,朝凪一口氣喝完剩下的可樂,站了起來。
「啊啊~難得喫到一半都還挺開心的……前原,馬上就去遊樂場。今天我要玩到花光錢包裏的錢爲止。你當然會奉陪吧?」
「不,老實說我已經想回──」
「你會奉陪吧?」
「……是。」
於是儘管目的變了,我們還是按照原訂計劃前往遊樂場。
……今天回家之後我一定要倒頭就睡。
我們走出店外,一路前往位於車站大樓的遊樂場。因爲這間遊樂場佔了一整層樓,不只是遊戲區,還有打擊練習場與室內足球場等設施,裏面有許多人,非常熱鬧。閃爍的燈光照亮昏暗的樓層,人們玩遊戲的歡呼聲傳了過來。
「久等了。我換好代幣了。」
「謝啦。」
這裏似乎所有遊戲都是使用事先兌換的代幣,於是我和朝凪都出錢,一起分着用。
我們各出了一千圓左右,不知道能不能玩上一個小時。
「那麼首先把這些代幣變多吧。」
「妳突然說出很像小鋼珠店的大叔會講的臺詞,要不要緊啊?」
只有我覺得在還沒討論要玩什麼就說出這種話的她,就某個角度來說很有前途嗎?
「別擔心、別擔心,包在我這個代幣遊戲機真愛粉身上準沒錯。」
「妳這旗標插得真乾脆。」
只是話說回來,我也不知道玩法,於是跟在朝凪身後來到一臺遊戲機前方。
顯示在液晶熒幕上的……原來是賽馬遊戲嗎?也就是要猜中比賽結果的順序,然後根據賠率增加代幣。
拿着堆滿代幣的杯子,正要前往下一個地方時,剛纔還待在身旁的朝凪不知何時回到先前的液晶畫面前方。
如此說道的朝凪重新將槍型控制器轉回去朝向畫面。
「啊,真的。」
我預測的馬是第一名,朝凪也以第一名爲主下了好幾注,這次中獎讓我們大賺一筆。
儘管與平常使用的控制器不同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習慣以後就不再扣血,還能確實地一一消滅敵人。
「開心嗎?」
雖然聽不太懂她在說什麼,但是朝凪已經雀躍地盯着畫面看。
額頭冒汗的朝凪一臉心滿意足的表情走出來。
「不要學我啦。」
「唔……」
「嗯~就差那麼一點,只有第二名啊……果然是受到一開始的失誤影響嗎?」
把兩人贏的份加起來,差不多是原本的三倍再多一點。
單勝?三連單?WIDE?總之似乎有各式各樣的下注方式。我一邊請朝凪教我,一邊和她各自下注在自己預測會贏的馬身上。
朝凪似乎也有好好反省,接下來就來思考剩下多少代幣,玩些賭博以外的遊戲。
我在朝凪的支持下,腦中想着要好好打中球。
「前原,你要先看清楚球,然後再用球棒去碰球的感覺揮擊。現在先不要想着要把球打得遠。」
對於運動也不是那麼拿手,還是第一次打棒球,搞不好連一球都揮不到。
「那麼代幣也增加了,之後就慢慢──等等。」
「啥!不對,你突然這麼說我也……啊,區區殭屍小兵還這麼囂張,我真的要宰了這些傢伙。」
「來啦~!」
「……朝凪,再來一場吧。」
「不用擔心,感覺很不錯。球和球棒愈來愈近了。」
「啥?不不不,我纔要說你說這是什麼話。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吧。」
「朝凪,那邊交給妳。」
朝凪那傢伙,明明已經夠用了,卻理所當然地準備下注下一場比賽。
四周不斷傳來出清脆的打擊聲,只有我一個人不斷揮棒落空。
打起精神準備面對第二球……這次揮棒落空。
「沒救了這個人不聽人說話。」
我們賭的馬繞過最終彎道,從最外側迅速拋下後續的集團,和領頭馬並排,接着──
「什麼事?」
「這傢伙。」
「什麼事?」
起初我只是隨意陪朝凪來玩,但是現在彷彿是我牽着朝凪走。
「前原覺得哪一匹馬好?我是覺得以九號爲主會比較好啦~」
朝凪與我預測的第一名是同一匹馬,照這樣的發展應該可以中大獎。
即使隔着尺寸偏大的衣服,仍然看得出朝凪的好身材。
「畢竟從小就陪着活力充沛的好朋友一起玩,自然就會打了。而且偶爾也得像這樣運動身體流流汗纔行。」
第三球、第四球。我聽從朝凪的建議揮棒,但是都揮棒落空。
「纔不是學你,這是我的真心話。你看,敵人來了。」
「喔……!」
「就是因爲朝凪在看,我才更不好意思……」
遊戲終究只是娛樂,但是既然要玩,我就想要認真以對。
朝凪說要先示範給我看,於是走向時速一二○公里的打擊區。一二○公里對女生來說應該相當困難,但是朝凪接連揮出強勁的擊球。
「朝凪同學,我說啊……」
朝凪看着機臺顯示的畫面,低聲喃喃自語。
我感覺到不祥的預感,果然沒錯。
「起初我還覺得難說,還好多虧前原的初學者幸運。謝啦,前原!」
就是輸得一塌糊塗,導致手上的代幣大幅減少。
「那還用說,前原偶爾也要運動!」
第一球。
「嗖!」球棒空虛地劃過空氣。
這才發現露出笑容的朝凪湊過來看着我的臉。
「唔喔喔啦!」
至於她不聽我的制止,大肆下注的結果。
球速和朝凪一樣是一二○公里。
「我打出一發全壘打,所以可以免費再打一場。那麼來吧,交給前原。」
我選擇好懂的單勝。雖然賠率似乎很低,但是如果只是娛樂,這樣已經很夠了。至於朝凪……看她下注了不少,不知道要不要緊。
「……朝凪,妳在做什麼?」
『賽馬一起開跑了。首先領跑的是八號的愛慕琳達。接着是三號──』
朝凪表示可以選慢一點的球速,但是既然朝凪辦得到,我至少也要打到一球──
「好啊,上啊~!」
朝凪模仿我的語氣說話。
「……真拿妳沒辦法啊。」
「嘿──嘿──前原害怕了~」
「……對不起。」
「來,加油。只要能把一球往前打出去,就請你喝飲料……啊,觸擊可不算喔。」
想到輸掉的情形就讓我有些緊張,還好結果贏了。有這麼多代幣,應該夠我們玩到非走不可的時間了。
會讓我有這種感覺,多半是──
「呵呵,好啊。」
──咻!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前原揮棒落空的背影好悽慘,讓我忍不住想要幫你。」
玩過射擊遊戲之後,我們前往一樣使用代幣遊玩的打擊練習場。
「好了,加油。再三球就結束了。」
──鏗!
而且還把剛纔贏來的代幣幾乎都賭上了。
「呵,只要贏了這一場,好一陣子都可以大玩特玩……這是把之前輸的份一筆勾銷的絕佳機會……」
「……嗯。」
「好~很好,這個位子很好……」
『啊,這個時候從最外側衝出了九號黑影。差距愈來愈小。離領頭馬只剩五馬身、四馬身,不斷拉近差距!』
「不不不,第一次玩就上排行榜已經很誇張了……我偶爾會和班上的大家一起玩,可是差不多都在過關之前就被幹掉了。」
話說回來,我可是連很輕的玩具球棒都沒揮過。
雖然看的只是CG遊戲畫面,但由於賭了代幣,所以儘管不像朝凪那麼誇張,我也不由得有些心浮氣躁。
考慮到必須是我也能好上手的遊戲,現在我正在和朝凪一起玩光線槍射擊遊戲。
既然目的只是活動身體,而且現在四下也沒有別人,趕快打一打吧。
「咦?前原,這應該有機會吧?應該超得過去。」
「喔。」
我從朝凪手上接過球棒與頭盔,走上打擊區。
「欸,前原。」
「嗯,還算開心。」
「咦?我也要?」
「……嗯,還算開心。朝凪呢?」
本來打算只玩一場,但是總覺得這才暖身完畢,所以決定再打一場。
雖然我信任朝凪,還是想極力避免被她看到自己很遜的模樣。
在外面看沒什麼感覺,但是實際站上打擊區之後,被球速之快嚇了一跳。
「不客氣。」
今後和朝凪一起玩的時候,得留意別讓這種事情再發生。
「我、我纔不害怕。」
「不用擔心啦。就算打不到也只有我看到。」
雖然我們在一起時十分懶散,不過其他場合都很振作。
「……那個,前原同學。」
我覺得自己無意間放鬆的模樣被她看到,有點難爲情。
正因爲如此,她才能和天海同學一起肩負班上核心人物的重責大任。
「我是很感謝妳給建議,不過妳這樣資敵沒有關係嗎?」
都被說成這樣了,至少要打到一球。
「仔細看球……然後把球棒……」
──叩。
「啊,打到了。」
「喔喔。雖然沒往前飛,但是很不錯。」
劃過球棒上方的擦棒球往後飛。
好,下次一定要打到。
──喀!
「啊~真可惜。」
這次是下面。球一樣飛到後方,但是手感比剛纔紮實。
接下來把球棒壓低一點。
「還剩一球。加油啊,前原。」
最後一球。軌跡和先前一樣。
「好好看球……揮棒!」
我揹負着朝凪的建議與支持,用力揮出球棒──
「來,辛苦了──」
「……謝了。」
把代幣全部用完後,我和朝凪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喝着朝凪請的飲料。
打擊練習的結果,球固然往前進了,卻是軟綿綿的滾地球,甚至滾不到發球機。雖然打到了,但是感覺不夠爽快。
「……朝凪。」
所以我纔會一直一個人。
你這個沒朋友的傢伙,不要得寸進尺──天海同學的跟班(主要是那羣男生)在在傳達這樣的訊息。
雖然朝凪這麼信賴我確實讓我很開心。
從我自認爲嚴重失敗的入學典禮自我介紹以來,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身旁還有新田同學,以及其他幾位班上同學。除了天海同學以外,個個都露出彷彿認識我,又好像不認識我的表情模糊帶過。
「是嗎?看你剛剛都還拿着兩人份的飲料,我還以爲是和朋友一起呢。」
「下次我會好好打中。」
「等等……阿夕,這樣前原同學?也會感到困擾吧?他也有自己的狀況吧?」
「這也未免……」
「總之妳的好意我心領了。那麼我先──」
算了,他們一點也不重要。如今我該思考怎麼應付眼前這個人。
我早已有所覺悟,這三年都要過着獨自一人的高中生活。
「喔?挺有幹勁的嘛。那麼改天還要再來。」
原本以爲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絕對不會被朝凪以外的同班同學發現,但是我忘了還有這個人。
時間已經快到晚上十點。站前還有很多人,不過幾乎都是成年人。這是高中生非得回家不可的時段。
「啊,等等,前原同學──」
要巧妙壓抑自由奔放的天海同學,還要對包括新田同學在內的其他人察言觀色,引導他們──聽她的轉述只能模糊地想像,但是實際遇到這樣的場面,就很能切身體會。
即使有想要變熟的對象,有喜歡的對象,失敗的風險就是會妨礙行動。
「新奈仔,不是之前才見過嗎?而且他是班上同學。」
如果過着普通的校園生活,絕對不會有交集的點和點──現在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有一條線牢牢地連在一起。
「原來前原同學也會來這裏啊。我們還是第一次在這裏遇到吧。」
確定身後沒有任何人追來,這才把和朝凪維持通話的手機調回正常模式,拿到耳邊。
並非失敗就會封死這條路,而是又會有新的道路延伸出去。
「咦?阿夕,妳認識他嗎?」
「……好了,朝凪也差不多要回來了,先收拾──」
事到如今,我纔不管別人怎麼看我。我不懂察言觀色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就像今天的朝凪那樣。
「啊,果然是前原同學。喂~前原同學~!」
不知道是不是情侶,有一對男女玩遊戲玩得很起勁。我茫然望着他們喃喃自語。
「不,我是一個人……現在算是在休息吧。」
『嗯……』
「……天海同學。」
「啊,等一下。」
「嗯?」
「真沒想到竟然會和朝凪一起來玩,這個世上真的有這麼不可思議的事……」
「不行嗎?我是覺得既然要一起玩,人多一點會比較開心。」
我不由得發出怪聲。
我輕輕揮開天海同學的手,離開現場。臨走之際似乎聽到有人對我說了什麼,但是多虧室內很吵,沒有傳進我的耳裏。
天海同學的發言想必完全出於善意吧,但是我也不可能因此真的邀她。
我也曾經想要擠進這樣的圈子裏,即使是現在偶爾還是會覺得羨慕。
「……這樣當然會累吧。」
由於我沒空打字,希望這樣能讓她察覺事態不對勁。
「呼嘿?」
「……咦?」
可是,即使如此,我想這仍是一次很好的經驗,讓我覺得還想再來。
也許是朝凪教導了我這件事。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如今我的身邊有「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
「全班第一美少女」露出有如天使的笑容,站在我的面前。
「咦!啊,不,沒、沒這回事,我想應該沒有……對吧?」
「前原同學……?」
「雖然說了很多,總之今天我和『朋友』約好兩個人一起玩,然後我和『朋友』也都不太喜歡太多人,所以……這個,不好意思。」
被看到了嗎?天海同學即使面對我這種人依然用心觀察,的確很了不起,不過只有這個時候顯得很棘手。
……我有不好的預感。
正巧離開夾娃娃機那裏的人羣裏,有個人一邊用力揮手,一邊很有活力地朝我跑來。
聽到我這麼說,天海同學直到剛纔都很開朗的表情蒙上陰影。
如果朝凪待在天海同學身邊,也許就能以好朋友的立場叮嚀她,然而現在朝凪不在。
「嗯。」
然而多虧了失敗,我才得以和朝凪當「朋友」。
做不習慣的事讓我格外疲憊,但是結束之後感覺挺開心的。
我用了「絕對不要」這種不好聽的說法,那是因爲現在的我莫名有點煩躁。
背後有人出聲叫我。
「是嗎?可是如果覺得寂寞,隨時可以跟我說喔。像是中午之類的,只要你願意找我,我們可以一起喫飯。」
「嗯。怎麼樣?」
必須重視集團的和氣,這點我懂。我明白爲此多少必須忍耐,畢竟要是不這麼做,社會就無法運作下去。
「嗯。是你的同班同學天海同學喔~」
「啊,沒有,我在自言自語……倒是妳剛纔說的那件事。」
基本上,像我這樣的人極端在乎別人的目光。不想被嘲笑、不想出醜、不想失敗──因爲滿腦子都是這種念頭,關鍵時刻就會遲疑而無法行動。
正當我準備趕緊逃離現場,從天海同學身旁走過時,被她從背後一把抓住肩膀。
「啊啊,嗯,是吧。」
「啊……我、我不是否定天海同學的想法。這個,因爲大家一起有說有笑地玩鬧,我想一定也很開心,而且我覺得這樣比較正常。」
「不客氣……時間也差不多了,回家吧。」
「欸,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現在就和我們一起出去玩?前原同學的朋友當然也一起來。」
我和朝凪約好在車站出入口會合,分頭離開了遊樂場。
「……什、什麼事?」
我背起朝凪的包包,從沙發起身的瞬間。
「咦?該不會是前原同學吧?」
「那麼,天海同學,就是這麼回事……抱歉。」
我不知道這種開心是來自玩遊戲,還是單純和朝凪這個朋友相處而開心。
「是啊……啊,在這之前我去一下洗手間,你等我。」
現在可不能讓朝凪和天海同學撞個正着。
這些人當中和天海同學最要好的,多半是新田同學,但是因爲交情尚淺,沒辦法像朝凪那樣堅定地說服天海同學。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回家吧。」
「抱、抱歉抱歉。可是妳看,他穿着便服嘛。」
「……雖然很過意不去,不過我大概絕對不要吧。」
朝凪如此說完便把包包交給我,走向店裏。包包裏可是有貴重物品,哪怕只是暫時,全部交給我保管真的好嗎?
我在認識朝凪之前朋友數一直是零,至於朝凪則是全班的核心人物,朋友很多。
「咦?」
「啊,你該不會是跟別人一起來玩吧?這麼說也是,這種地方一個人玩有點無聊。」
「那真是多謝……可是真要說來,我比較喜歡一個人。」
「是啊,絕對會比較開心。還是說新奈仔討厭前原同學?」
「可是,太好了。原來前原同學也有這樣的朋友。看你在班上幾乎都是一個人,其實我有點擔心。」
我若無其事拿起手機,偷偷打電話給朝凪,並且啓動擴音模式。
「咦?前原同學,你說什麼?」
「……可是,這個,我想還是有些人不習慣,或者說不擅長應付這樣的情形。像是周遭人們的臉色,還有氣氛之類的……要勉強自己顧慮這些,不讓氣氛冷掉……就會覺得搞得自己很累。例如像我就是。」
「……這是否表示人要拿出勇氣試着出醜呢?」
所幸是在朝凪不在場的時機出現,但是真沒想到我會被天海同學叫住。
然而隨時都要這樣纔行嗎?偶爾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把別人牽着走難道不可以嗎?
如果朝凪是厭煩這樣的相處,來找我尋求能夠逃避的去處。
「嗯,也不能這樣一概而論……」
她穿着我們高中的制服,有着即使在這麼昏暗的燈光下,也能讓人一眼認出來的容貌,然而也是此時此地我最不想遇到的人。
只是雖說我們在偷窺告白現場見過面,讓她留下了印象,但是在這麼昏暗的店內加上我穿得一身黑,真虧她能發現我。
用與生具來的開朗把人拉進自己的圈子裏,確實是很有天海同學的作風,但是總覺得現在的她有點失控。
『……謝啦,前原。你幫了我大忙。』
我買了車票走過出入口,發現我的身影的朝凪從柱子後面探頭出來。
「……喲。」
「喲。」
彼此微微舉手示意之後,我和朝凪一起走向車站月臺。
「我姑且問一下,妳有遇見天海同學──」
「有的話就不在這裏了。」
「說得也是。」
「真是的。」
既然這樣,搭同一班電車回去多半也沒有問題。
我們走到月臺最前面,等待下一班電車。
「「……」」
車站的廣播迴盪在站內,我與朝凪之間陷入沉默。
我看了朝凪的側臉一眼,朝凪似乎也正好在看我,於是我們一言不發地四目相對。
「……前原,什麼事?」
「沒、沒有,沒什麼事……妳呢?」
「我也沒有……」
這個時候該說什麼纔好呢?我有點煩惱。
先是去動漫店,最後在打擊練習場活動身體……直到途中都開心得甚至忘記時間,不過或許是因爲最後遇到天海同學他們,讓我隱約覺得不方便說出口。
「……會變成這樣,大概是從一年前開始。」
「咦?」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我當然非常清楚天海同學沒有惡意。天海同學之所以邀請我,也是因爲看到我在學校裏獨來獨往,所以感到擔心我,認爲我再這樣孤立下去會很不妙。
「……朋友,是嗎?」
「我是說開始認真投入現在這個興趣的情形。我想最好還是先跟你說清楚……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那是,這個。」
姑且不論買東西和玩代幣遊戲,第一次打棒球,而且還遇到天海同學,看樣子我無論是在身體還是精神方面都很疲勞吧。
這麼說來,朝凪是從四月以來就一直看着我。像是特地爲了給我看而寫了自我介紹卡,或是觀察我的模樣,這是多麼有心──
一肩扛起衆人期待的模範生……這多半就是班上同學對「朝凪海」的印象吧。實際上,我在和朝凪成爲朋友之前,也有這樣的印象。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當時的前原也許會成爲我第一個男性朋友。我不想搞砸,所以難免多少慎重一點。而且又遲遲沒有機會找你說話……也會覺得難爲情。」
「朝凪不用在意,畢竟那是我自作自受。」
「好吧,夕那邊我會去打圓場。別看她那樣,她其實挺在意這些事的,所以晚點絕對會打給我──等等,已經發訊息過來了。」
「……喲喲。」
「嗯……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有種不想做的事都塞給妳的感覺?」
「就說沒關係了。遇到困難時互相幫忙,這樣纔是『朋友』吧?」
明明可以把話說得圓融一點,但是當時的我太想保護朝凪,顧慮不了其他事。
果然讓她心裏過意不去了嗎?
「現在的興趣吧?」
「嗯。」
「嗯。沒錯。」
雖然感覺像是被當成小孩子,但是我的確也玩累了,而且不排斥朝凪的撫摸,於是便放着不管。
想到這裏的瞬間,就覺得心臟忽然心跳加速。
──謝謝你,真樹。
「我跟你不一樣,有在鍛練……別顧慮那麼多,去吧。」
能夠和朝凪──和自在相處的第一個「朋友」兩個人一起玩,對我來說就已經開心過頭了,這個提議讓我覺得自己的心情被人潑了冷水。
「前原,要不要緊?那邊座位空着,你去坐吧。」
「……沒關係。」
我抗拒不了舒適的睡意,於是接受朝凪的好意,慢慢閉上眼睛。
「謝啦。」
「要看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
上車之後喘口氣的瞬間,腳下有些踉蹌。
「嗯。老哥的房間裏原本就有一大堆這種東西。以前的我就算玩遊戲,也只玩玩手機上的益智遊戲,起初並沒有什麼興趣……」
於是就在離開女校,環境發生變化之時,聽到了我的自我介紹。
既然達成告知天海同學在場的目的,的確是再好也不過,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我似乎忍不住說了挺丟臉的話。
「前原,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嗯。雖然我不想做卻忍着不說,這樣也有不對啦。」
我走到唯一空着的正中央座位坐下,朝凪則是站在前面。
「抱歉。我給妳添麻煩了。」
就在意識漸漸遠去時,感覺耳邊傳來這樣的一句耳語。
「原來是這樣啊……既然這樣早點找我就好了。」
「可是你說了那種話,說不定會比現在更被大家迴避。」
應該也讓天海同學覺得不太舒服了。
「妳是指天海同學的事?」
迷上一樣事物時,我想差不多都是這樣。在精神壓力很大的時候,遇到像是有魅力的劇本、角色或是對胃口的音樂,就會一口氣深陷其中。我是在說自己的狀況。
「然後我便瞞着大家,一個人玩了各式各樣的東西……可是我本來就喜歡與人接觸,所以關於這個興趣也想要有朋友。不是透過社羣網站,而是想要能夠實際面對面聊天,分享心情的朋友。」
這樣一來,惡性循環便停不下來吧。起初明明是因爲喜歡才做的,但是當角色逐漸定型,變成強制的行爲之後,就會不知不覺變得排斥。
朝凪忽然露出無力的笑容,開始說起自己的過去。
「真的是自賣自誇。」
因爲是週末夜的這個時段,車上有剛下班或是喝酒聚餐結束的上班族,以及大學生等各種族羣,所以電車裏有點擠。
然而我卻拒絕了天海同學提出的提議。
「這……大概會變成炫耀吧。我從以前就常常擔任領袖,或者說是領導大家的角色。畢竟我的腦筋好,而且也還挺可愛的,挺吸引人注意?」
我隨口應付一臉擔心湊過來看我的朝凪,走向開往我家所在車站的電車。
『(天海) 海,怎麼辦?我剛纔見到前原同學,可是惹他生氣了。』
「嘿嘿……不過現在先不說這個。總之,像是班長、學校活動的執行委員等等,什麼事都率先去做。畢竟我也喜歡被大家依賴。當然,現在也一樣……我不是討厭集團活動。」
「可是啊,這種事做久了,就會去想『我到底在做什麼』。起初感謝我的那些人,也漸漸有種『妳當然會做吧?』的感覺。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出去玩。」
列車的晃動,車廂裏溫度適中的暖氣,再加上朝凪細緻又溫暖的手掌。
「……這是在做什麼?」
「這樣啊。」
「──想睡就睡吧。快到站的時候我會叫你。」
「……對不起喔,前原。今天因爲我的關係,害得你這麼辛苦。」
「不了,我只是腳步有點不穩。朝凪才……」
我的眼瞼逐漸變得沉重。
如此說道的朝凪把手伸到我的頭上,輕輕撫摸我的頭。
「因爲這樣的情形發生了很多次,在我精神方面有點不妙時,我遇到了……」
「沒有,我沒事。正好電車也來了,我們上車吧。」
「嗯?沒什麼。只是因爲你的頭位置很剛好。」
除了這一則之外,朝凪的手機上還收到很多天海同學發來的訊息和來電紀錄。
所以我忍不住發脾氣,搞僵現場氣氛之後還逃走……現在後悔已經太遲,但是我確實做出這種不像是自己會做的事。
這種心情是怎麼回事?雖然有點心癢難耐,但又不會覺得不舒服。
電車開動之後,在規律的喀當聲響與震動圍繞下,雙手抓着吊環的朝凪這麼說道。
「好快……順便問一下,天海同學說了什麼?」
「……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