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朝凪海與天海夕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2.9萬 字
隔週的週一,對學生與上班族等大多數人而言,是憂鬱的一週之始。當然對我來說也不例外,不過單就今天來說,我的心情比其他人更憂鬱。
「……要不要緊啊。」
上學途中的我看着在略高的山上整地興建的學校輪廓,獨自嘆氣。
原因當然是上週末發生的事。
我對天海同學與她的朋友們說了不該說的話,時間過去愈久,我愈是一想起當時的光景就感到難爲情。
『……雖然很過意不去,不過我大概絕對不要吧。』
「唔……」
我知道這是自作自受。
事到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但是我只是個沒朋友的傢伙,爲什麼會用那麼自以爲是的口氣說話呢?
「我不敢進教室了……氣氛絕對會在瞬間變差。」
天海同學那邊應該有朝凪幫忙打圓場,不過她身邊的同班同學沒辦法就此帶過。
我開始想像。先前圍成一圈,談笑得和樂融融的一羣人,一看到我進教室就會用像是在看垃圾的視線敵視我。
從一個在或不在都沒有影響的班上「空氣」,變成明確的「異物」。
雖然也許只是我想太多,雖然可能只是杞人憂天。
但是這種時候如果有人可以商量,心情上肯定會輕鬆一點。
「可以商量的對象……」
是可以找朝凪沒錯。我還有一個除了父母以及自己以外,唯一登錄在手機電話簿裏的像樣朋友。
如果是朝凪,相信只要我開口,她一定會願意聽我說吧。雖然也許會被她取笑,但是她的個性一板一眼又很正經,關於這點我非常信賴。
然而我還是覺得不該輕易就找朝凪哭訴。
在學校裏的朝凪確實很受衆人仰仗。包括天海同學、同班同學、級任導師都是如此。她的成績優秀,品行端正,是班上的模範生。
天海同學多半非常在乎當時的事吧,她露出一目瞭然的沮喪表情。
完全沒有遮掩的竊竊私語也傳到我的耳中。她多半是鬆懈下來纔會忍不住說出來,但是實在有點多餘。
「咦?那倒是不要緊……」
「就是這麼回事,請多指教了。前原『同學』?」
從左到右依序是「天海同學」、「我」、「朝凪」,我被兩名美少女夾在中間。
雖然只有叫到我的名字,但我還是忍不住反問。
「……抱歉。兩個人獨處不太好,所以雖然過意不去,但是我可以陪夕一起嗎?」
關於這點,我理所當然地十分信賴。
目前並未演變成我所想像的那種事態。
一看到朝凪的訊息,我嚇得不由得發出「噫!」的一聲。
剛纔發生的事就是如此驚人。
……總覺得她的握力有點強,不對,是很痛。真的很痛,希望她差不多該放手了。
──不,我也不知道。
「呼咦?」
全班的好奇視線都投向我的身上。
「啊,嗯、嗯……」
「咦?」
──欸欸,天海同學跟那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們一邊營造彼此都是第一次說話的氣氛,一邊握手。
班會結束,午休時間過去,現在終於迎來放學,投向我的好奇視線、竊竊私語與壞話都停不下來……反而隨着時間經過愈演愈烈。
「總而言之,我沒有放在心上。所以這件事就到此結束。」
我和天海同學同時鞠躬,班導正好在宣告時間到的鈴聲當中走進教室。
「請、請多指教,朝凪……同學。」
天海同學似乎想起來了,我和天海同學第一次說話不是在星期五的遊樂場,而是更早之前的倉庫後方。
也就是說,我害怕的不是班上那些傢伙。
「不、不會……該道歉的人是我。我明知天海同學沒有惡意,卻只能用那種語氣說話。所以妳不用特地道歉。」
「──喔,早安!」
雖然隱約有點想要逃跑的心情,但我被她們兩人包夾,自由活動的範圍有限。
──他該不會有天海同學的聯絡方式吧?
「欸,夕。」
應該說要是朝凪不在場,我就傷腦筋了。
全班──不,綜觀全學年都肯定是最漂亮的美少女,竟然找全班最沒朋友的人說話──在場所有人的心情大概就是這樣吧。
──今天竟然不是第一次講話喔。
──超意外的,搞不好其實在交往?
「那麼你願意原諒我嗎?已經不生氣了?」
──誰知道?情侶吵架?不對,再怎麼說都太離譜了。
天海同學應該也聽見了這些話,但是她彷彿完全不把這些雜音放在心上,用一如往常的燦爛笑容接近我。
想也知道是誰傳來的聯絡。至於發訊息的當事人已經拿出教科書,眼睛看着黑板。
天海同學說溜嘴的瞬間,額外追加的炸彈已經落在班上。
──那麼他們說的上週又是怎麼回事?
和大山同學的簡短對話也一如往常,沒有聽到有人在背地裏說壞話。
「好了,大家坐好……怎麼感覺好安靜,有什麼事嗎?」
畢竟她即使面對這名好朋友,依然隱瞞了與我的祕密交友關係。
「那就這麼說定了!確切時間我再聯絡……呃,用上次給我的電話號碼可以吧?」
「不會,沒什麼不行的,可是……」
關於早上那件事,轉眼間就成了當天班上的熱門話題。
「嗯、嗯。」
「早安……我有點睡過頭。」
──咦,真的假的?你有聽見嗎?
──不不不,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嗯……真是的,新奈仔還是老樣子。」
我儘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化爲「無」,若無其事走向自己的座位。
「不會,哪裏,我纔要說對不起。」
(沒錯。她跟在後面。雖然做得挺高明的。)
雖然我的手受到嚴重傷害,但是我和「班上最可愛的女生」與「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一起放學。
關於躲起來觀察那件事,我已經對朝凪道歉,取得她的原諒。但是當時我和天海同學一起偷看這件事也是祕密,而且朝凪也不知道我們交換過聯絡方式。
她發現碰巧有着同樣興趣的夥伴,於是鼓起勇氣找我,和我成爲朋友。明明這纔好不容易有了逃避的地方,這樣的我不能因此倚靠朝凪。一旦做出這種事,朝凪就會無處可逃。
「啊……」
姑且不論週末,今天沒有任何行程。而且以後多半也沒有吧。
看在當事人眼裏只希望她別這樣,但是對於局外人而言,只會充滿興趣。
天海同學踩着可愛的腳步返回自己座位後,口袋裏的手機立刻發出震動。
「天海同學,那件事要保密……」
「嗯,謝謝你,前原同學!啊,可是我可能還想跟你多說幾句話,所以……你今天有時間嗎?」
她絕對不是壞人,而且這多半是天海同學的優點,但是不顧朝凪的制止,引來無謂的臆測,這點就讓人不敢領教。
雖然不知道朝凪假日時跟天海同學說了什麼,但是至少應該有給她建議,勸她最好儘快道歉吧。
當我坐到座位上,把教科書收進桌子裏時,一頭飄柔金髮的天海同學便走了過來。
『(朝凪) 好啊。』
朝凪一臉苦澀的表情,朝我做出合掌道歉的姿勢──這表示天海同學的這個行動,就連朝凪也沒有料到。
「啊哈哈……總之晚點再說。」
「嗯、嗯。我已經不生氣了,而且我也在反省當時可能說得太過火了。應該說反倒是我纔要道歉吧。」
「……那個,前原同學,現在方便說幾句話嗎?」
「咦?新田同學?」
「早安……」
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
原本還很熱鬧的班級瞬間鴉雀無聲。
當然了,身爲當事人之一的我同樣喫驚。
再這樣下去,多半會變成「是我不好」﹑「不對,是我不好」的道歉大戰,所以鐘聲在正好的時機響起,確實幫了我大忙。
「當時惹得你不高興,真的很對不起。我對前原同學明明一點也不瞭解,卻擅自以爲你跟大家一起玩會比較開心,說出那種沒神經的話。」
「這樣啊。」
然而我知道。知道朝凪偶爾也會想擺脫這樣的角色,自由自在地過活。
「對不起喔,前原同學。我和男生獨處就會緊張……啊,海的口風很緊,你放心。」
實際上我和天海同學的交集,也只有在朝凪被人告白時,碰巧遇見而已。雖然有交換聯絡方式,但是在這之前不曾談過別的話題。
「久等了,前原同學!那就走吧!」
──喂喂,也太讓人羨慕了……
不過這終究只是藉口,到頭來我只是沒有勇氣拿這種沒營養的煩惱聯絡朝凪。
「前原同學,你今天有點晚呢。」
稍遠的掩蔽物後面,的確稍微露出綁着髮圈的馬尾。
「抱歉突然找你說話。關於上週五的事,希望能和你說一下……不行嗎?」
我在朝凪告知之前都沒發現,不過看在相處已久的兩人眼裏,似乎只是欲蓋彌彰。不過既然是朋友,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咦,我、我嗎……?」
「……嗯,我無所謂。」
──咦,怎麼了?怎麼回事?
「咦?咦?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我和成爲朋友的朝凪雖然無話不說,但那是因爲對象是朝凪,換作是我和天海同學當然不是那樣。
我想起朝凪上週告訴我的事。
然而周遭完全不在乎事實,自顧自地妄想我與天海同學的關係,一整天都在延續這個話題。這些人也太閒了。
我希望她能夠不要放在心上,更希望她放着這件事別再管了,但是相信她應該不容許自己這麼做吧。
晚點得誠心誠意道歉這點已經確定……不知道下跪磕頭能不能得到朝凪的原諒呢?
班上同學都在與朋友竊竊私語,我瞬間看了朝凪一眼。
如果一整天可以就這麼平安結束就好了。
老師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是相信班上大多數同學的心情也是一樣。
……至於天海同學的身邊,理所當然有朝凪的存在。
我小聲向站在校門前對學生道早安的體育老師回禮,前往教室。現在是朝會即將開始的時段。扣除部分參加社團晨練的學生,幾乎所有學生都已經待在教室裏。
朝凪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嗯……雖然對新奈仔不好意思,不過就用那招吧……海。)
(嗯。)
天海同學與朝凪兩人隔着我竊竊私語。
聽來似乎是有什麼計劃。
(妳們兩個要對新田同學做什麼嗎?)
(咦?只是跑掉而已啊?)
(被跟蹤就要甩掉。這是當然的吧?)
(是當然的嗎……?)
然而遭到跟蹤實在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所以我決定聽從她們的意見。
(就在那邊的T字路口兵分成兩路吧。我和前原同學往左,夕往右。)
(嗯。啊,集合地點呢?就算選擇店家,這一帶能去的地方也很有限。)
地點啊。既然是學生,多半會找家庭餐廳,但是這樣一來新田同學當然也會知道。
如果要找個班上同學不知道,我們三人不用顧慮四周,可以放心談話的地方。
(……我家,怎麼樣?)
(咦?前原同學的家嗎?)
(嗯。距離這裏很近,而且也沒人知道。這個時間父母也不在。)
媽媽下班回家時間是深夜。以條件來說應該不差。最近朝凪也會過來玩,從此我多少有在整理。
(……海,怎麼辦?)
(也好,前原同學看來沒有惡意,我覺得可以。)
我覺得這樣不用花錢,是個合理的選擇,然而兩人的反應差強人意。
「冰箱旁邊的餐具櫃最上面有客用餐具,就用那個。還有餐盤旁邊應該還有杯盤,也依照人數拿一下。」
朝凪照顧天海同學,而天海同學雖然在鬧彆扭,卻也任由她擺佈。
只是朝凪(表面上)也是第一次來這裏,所以我姑且還是用眼神提醒,然後領着天海同學來到客廳的桌子。
我和天海同學依照朝凪指示,把臉靠了過去。
朝凪彈了我們的額頭……似乎是這樣,但又覺得彈額頭這麼痛實在不太對勁。
我和非常自然地抓住我的手的朝凪,並肩跑在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回家路上。
「對不起喔,海。我有想到不可以偷看,可是說什麼就是會在意海……」
「嗯?這樣就可以了嗎?」
(啊,沒事的!我不是懷疑前原同學,這個,只是有點嚇一跳。因爲我還是第一次去男生家裏叨擾。)
糟了。我時常做這些事,所以忘記至少表面上也得問問朝凪的口味纔行。
她的反應非常青澀。
「嗚……!」
『呀呼──前原同學。天海夕,到府拜訪!』
「好好好。啊,在這之前先把汗擦乾吧。來,手帕。」
「朝凪。」
我和天海同學立刻招供、道歉。
「真的嗎?好棒。欸,海也一起喫吧?」
「那麼我想馬上開始討論上週的事,可是在這之前……夕,還有前原同學。」
「好痛~啊……!」
「唔!啊、啊啊,嗯,是啊。」
「咦?妳、妳指什麼?」
「打擾了~喔~前原同學的家長這個樣子啊。」
下個瞬間,額頭竄過尖銳的痛覺。
「瞭解。說到這個,妳是不是最喜歡甜食了?」
「啊……算是吧,嗯。畢竟當時的天海同學很醒目。」
「前原,餐具放在哪裏?茶點還是放在盤子上比較好吧?」
(啊。)
我的額頭現在還是火辣辣的……應該沒流血吧?
「就說了……噗~」
「我雖然沒生氣,還是要把帳算清楚。夕也覺得這樣比較乾脆,比較好吧?」
「嗯?爲什麼前原同學也要道歉?前原同學只是遭到我和新奈仔的牽連,沒有做錯什麼事吧。」
「什麼事?」
天海同學開始鬧彆扭,朝凪則是駕輕就熟地照顧她。
「嗯,什麼事?」
朝凪也是客人,所以她完全可以坐在沙發休息──
「「唔!」」
態度十分真摯。
「……」
「謝謝……等等,這點小事我做得到,不要拿我當成小孩子。」
「爲什麼你們兩個會知道彼此的電話號碼?」
(嗯,瞭解!)
「啊,對不起。我又失禮了……我是第一次拜訪男生的家,一個不小心就──」
「……是。」
「是嗎?這是之前買來招待客人的,所以請隨意。」
雖然不知是因爲奔跑還是因爲緊張,總覺得領先半步拉着我的手的朝凪,手有點溼。
「嗯?啊啊,因爲我在夕來之前就說了。咖啡不加糖,加奶精。對吧,前原同學?」
天海同學要加滿滿的糖和奶精,我則是隻加糖。至於朝凪算是比較喜歡苦味,所以只加奶精──
(那就這麼說定了。集合地點訂在前原同學家,時間是晚上五點。我和前原同學先過去,地點晚點通知。)
「高中生還是小孩子啊。還有喫東西前要先洗手。」
「……請問是什麼事呢?」
「嗯……對不起喔,前原同學。都怪我說要保密,纔會牽連到你……」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到這個地方比較好,忍不住脫口而出。)
既然她這麼說了,於是請她幫忙。
這次雖然就此一筆勾銷,但是今後可不能再有事瞞着朝凪。
「──好,處罰結束。」
「嗯。啊,你該不會是記得我自我介紹的內容吧?」
(夕的意思是突然帶女生回家好像不太對勁。)
「那就咖啡吧。還、還有如果可以的話,請幫我加上滿滿的糖跟奶精,那麼我會很開心。因爲我,有點怕苦。」
「哇啊,餅乾罐。我很喜歡這個,有種高級的感覺。」
「看妳好像挺開心的。」
「啊,欸,海,妳不用點嗎?前原同學已經連海的咖啡都在準備嘍。」
「天海同學,妳要喝什麼嗎?咖啡或紅茶……還有綠茶之類的。」
只見悠哉坐在沙發上的朝凪眯着眼睛看了過來。朝凪起初來我家的時候,應該也在屋裏四處張望吧,然而到了現在已經當成自己家一樣放鬆。
我和朝凪兩人分工合作,做好最低限度的待客準備。
大概是因爲努力奔跑的緣故,部分瀏海因爲汗水而貼在額頭上。
後面傳來新田同學的聲音,然而這一帶是住宅區,道路錯綜複雜,一旦在轉角跟丟就很難追上。
天海同學開口的瞬間,我維持背對兩人的姿勢僵在原地。
「抱歉,我馬上解鎖。門開了,妳直接進來就好。」
我開火燒水,準備泡咖啡。
「我也來幫忙。」
「啊!跑了!慢着!」
「沒、沒什麼……不對,這下真的好痛。」
聽到朝凪指出這點,這才發現表面上我和朝凪剛纔幾乎是第一次好好對話,然而天海同學也差不了多少。
朝凪倒數完畢之後,我和朝凪與天海同學分成兩路同時拔腿就跑。
「誰會聽狗仔隊說的話啊。來,前原,這邊!」
「……怎麼啦,前原同學?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抱歉我家很小,因爲只有我跟媽媽兩個人住。」
我先解除玄關的鎖,等待天海同學進來。由於突然有客人來訪,所以多少有點亂,就某種程度來說也是無可奈何。我把多半是媽媽脫下亂丟的睡衣等衣物塞進洗衣機,並且收拾客廳的桌子。
「真是的……夕,妳把臉往前靠過來一點。還有前原同學也是。」
(咦?我說錯了什麼嗎?)
關於偷看這件事,我已經得到朝凪的原諒,但是關於天海同學的聯絡方式則是保密到今天。這點讓我一直覺得愧疚。
看到我慌了手腳,朝凪於是幫忙掩護。由於我們兩個人先回到家裏,這個答案並沒有任何不自然之處。真有一套。
「呃……這是因爲……」
在學校裏也很常見這幅光景,想來就是她們的日常吧。簡直像是一對姐妹。
(真、真是的!海……!)
話雖如此,但是天海同學連耳朵都紅了。她和班上的男生也有所交流,所以我想多少有點抗性,但是該有的界線似乎劃得很清楚。
「好了,那麼這件事到此結束。要是你們再舊事重提,下次我可要認真了。」
「有嗎?是你的錯覺吧?」
「咦?」
「啊,喂──」
「我也是,抱歉我之前都沒說。」
順利甩掉新田同學回到自家,我和朝凪一起準備家裏現有的茶點,過不了多久就聽到玄關的門鈴響起。
加上兩人的容貌,這一幕真是如詩如畫。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就算是遭到牽連,我確實沒能阻止妳們。」
(啊,不,沒有喔?雖然沒有……)
朝凪眯起眼睛看向我們。她的嘴角帶笑,但是眼神完全沒有笑意。
「嗯。」
明明是我主動邀她們到家裏談話,卻沒能貫徹我和朝凪幾乎也是第一次見面的設定。
對講機的畫面,大大顯示出天海同學惹人憐愛的陽光笑容。
(……好,走吧。一、二、三!)
如此說道的天海同學臉頰微微泛紅,低下頭去。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我想多半就是這麼回事。」
在這種稱不上是朋友的狀態請對方前去私人的空間,確實是不妥當。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朝凪先前也有提過這點。
不然有幾個額頭都不夠。
下次要認真?
剛剛那下已經很痛了,還會更痛嗎……
「天海同學……請問──」
我看向天海同學,和我四目相對的她一臉蒼白,默默地點頭回應。
「真的假的……」
「──要不然試一下?」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朝凪彈額頭,太可怕了。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就此結束,終於要進入這次要談的正題。
在這之前,我們趁着飲料還沒涼,喫起了事先準備的點心。
「啊,這個餅乾好好喫。海,妳看,就是這種有巧克力的。」
「嗯,好喫。和這邊這個鹽味洋芋片交替着喫,就可以形成『甜』﹑『鹹』循環。」
「就是啊。這真是太罪惡了。對於體重也是。」
兩人一如往常,和樂融融地互相餵食點心。就算是好朋友,這麼要好的模樣多半也挺稀奇的吧。
「嗯?啊,對不起。只有我們喫個不停。來,前原同學也請用。」
「啊,嗯。那麼──」
我接過天海同學遞來的餅乾,就這麼喫了一口。
「怎麼樣?好喫嗎?」
「嗯,不錯,畢竟是我自己選的。」
奶油和苦甜巧克力的可可香氣很棒,甜度也恰到好處。
朝凪的確是我重要的朋友,但是本人就在眼前,讓我不由得回答得吞吞吐吐。
「「……」」
「好了,夕,既然說完了,我們趕快回家吧。待得太久也會給前原同學添麻煩。」
「算是吧,嗯。我平常都是這樣,所以也是這麼打算。」
「會嗎?真樹同學都說他不擅長跟很多人一起行動,那麼只有兩個人也許比較好吧──不行嗎?」
──笨蛋。
看待與思考事物的方式很接近,從這種角度來看,也許我和朝凪確實挺像的,但是總覺得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然而即使看在天海同學眼裏,我和朝凪也很像嗎?我們在天海同學面前明明沒說過什麼話,也許天海同學意外敏銳。
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句話讓我不由得心跳加速。
新田同學不知道我的名字也無所謂,但是對於我和天海同學的關係想必大喫一驚吧。
「不客氣。」
天海同學的發言讓整間教室變得更加吵鬧。
「……這個,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是我想對我來說,和那個朋友共度的時間非常開心,也是非常寶貴的。好久沒去那樣的地方,做着像是學生會做的玩樂,我幾乎沒有做過那樣的事。我想那個朋友大概也是。」
完成收拾工作準備回家時,天海同學轉身面對我。
感覺朝凪好像無聲開口,但是我做錯了什麼事嗎?
雖然他們說得肆無忌憚,不過我已經放棄了。
「嗯,呃,我想……」
一片譁然。
──兩、兩個人!
「阿夕,妳跟他變得好熟喔……果然發生了什麼事吧?」
今後多半會有好一陣子,大家還會對天海同學與我的關係做出各種奇怪的臆測,但是隻要置之不理,遲早都會平息。
我牽起天海同學伸出的手,和她握手。
「這樣啊。那麼今天我們兩個人一起喫午飯吧?」
「啊,是真樹同學。早啊,今天天氣也很好喔!」
「唔~真樹同學真是的,不用那麼客氣啊。」
「沒、沒事,沒什麼……這麼說來也有這種看法吧……這個人固然是很重要,不過是否很喜歡……這個,不太好說吧。」
我小口小口吃着,注意不讓碎屑掉下來,這才發現天海同學面帶微笑一直盯着我看。
「也不是說絕對不行,可是……前原同學也覺得不妥吧?」
「這個……呃。」
「嗯、嗯。話說這樣一定會緊張吧。」
「就算是好朋友,不懂的事情還是不懂……也許吧。」
「雖然已經說了好幾次對不起,不過還是鄭重說一次……前原同學,那個時候真的很對不起。難得你和朋友兩個人一起玩,我卻那麼沒神經。」
忸忸怩怩的天海同學繼續說道:
天海同學面露有如太陽的燦爛笑容說出這幾句話,導致整間教室議論紛紛。昨天的情形已經相當嚴重,但是今天更是超乎其上。
「總之,關於上週的事我也有在反省,而且也打算忘記。所以如果天海同學也能這麼做,我會很開心。」
──搞不好是被他掌握了什麼奇怪的把柄?
從結論來說,昨天我和天海同學成爲朋友,所以她纔會直呼我的名字。
「咦?新奈仔真是的~當然是前原同學啊。前原真樹同學。妳該不會忘記名字吧?」
「前原同學,如果你覺得不好可以直說。」
──那傢伙竟然和天海同學……
「啊,臉紅了。前原同學果然很可愛。」
「太好了呢,夕。」
「啊!對了,真樹同學今天中午一個人嗎?」
「我想應該沒問題……什麼事?」
包括只要人一多,我就會不由得顧慮太多,變得畏縮。也包括我覺得和朋友兩個人玩得正開心,這樣感覺很掃興而發火。我把自己當時感受的情緒一五一十告訴她。
應該也有人會對究竟發生什麼事抱持奇怪的想像。
班上同學的視線好刺人。
我突然感到難爲情,臉頰開始發熱。
「好的……什麼事?」
──喂喂,真的假的?
朝凪也就罷了,天海同學不只是在我們班,甚至說她是全學年的偶像都不過分。
「可愛……?」
「啊,嗯。」
「妳看,前原同學也這麼說。」
「等等,夕──這樣再怎麼說都太不好吧……」
「早安……是啊。」
我在天海同學的推薦下不停喫餅乾。餅乾很好喫,我也愛喫,可惜就是會掉餅乾屑。
然後到了隔天。(似乎)和我成了朋友的天海同學,馬上就展開攻勢。
「嗯。啊,可是難得我們和好了,我還有一件事想拜託前原同學,可以嗎?」
「不會,那個時候我也很對不起。」
「欸、欸,阿夕……那個,我姑且問一下,妳說的真樹同學該不會是……」
本來以爲好不容易達成共識,但是看來我和天海同學的關係還會繼續持續下去。
班上的當紅人物,以及班上的邊緣人。雙方再度回到不同的世界,不再有所交集,這樣就好。
真不知道朝凪是用什麼表情聽我說話。
「……這樣啊。那麼前原同學很喜歡這位朋友吧。」
「啊,嗯,也對。對不起,前原同學,你看我又搞砸了。」
「咦?不、不是啦,纔沒有忘記……可是。」
「咦!啊,不……這個,這……」
天海同學可愛地嘟起嘴,然而我現在沒有這樣的心情。
「嗯,謝謝你。那麼作爲和好的表示,握個手吧。」
「……好了,夕,點心時間也差不多該結束了,我們趕快進入正題吧。我正是爲了這件事才特地陪妳來的。」
和這樣的人單獨喫午飯,光是想像就會緊張。
「這個……天海同學?」
我不知道這種情況該如何反應,忍不住對朝凪投以視線。
「不會,嗯,沒關係。」
雖然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收拾,但是這樣一來,關於上週的事應該就此告一段落。
本來很擔心會不會緊張得冒手汗,但是天海同學根本不在乎這些,緊緊握住我的手,並且用力上下襬動。
「嗯?前原同學怎麼了嗎?」
我跟她豈止交換聯絡方式,甚至時常有所交流,但是天海同學對此無從得知,所以我們只能含混帶過。
「來,前原同學。這個也很好喫喔。」
「這個嘛,畢竟我也是女生……對於這方面得慎重一點。」
「嗯。我和真樹同學和好了,並且成爲朋友。對吧,真樹同學?」
──不,這我也想不到……
「前原同學,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當朋友嗎!」
「……欸嘿嘿~」
多少是因爲我的嘴巴本來就不大,偶爾會像現在喫餅乾一樣,用有如小動物一般的喫法,但這或許是我第一次被說可愛。
「呃、呃~」
我也低下頭來,一邊回想上週的情形,一邊對天海同學解釋我當時的言行。
即使從兩個人變成三個人,既然增加的那個人是朝凪,總覺得這又是另一個問題。
多虧朝凪推了一把,總算得以修正軌道,朝凪卻莫名鼓起臉頰。
「對吧,海?海應該能夠理解吧?畢竟昨天也和我們一起。」
這段時間天海同學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認真聽我說話。因此雖然覺得難爲情,仍然認爲應該要把這件事說出來。
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讓我與天海同學身旁的朝凪都不禁僵在原地。
「咦咦?是這樣嗎……我倒是覺得海和真樹同學如果成爲朋友,絕對會很要好。你們也交換一下聯絡方式不就好了。」
「啊,嗯……真的。」
──把柄?什麼把柄?
我很難爲情,不敢直視朝凪。
前天還是「前原同學」,到了今天就變成「真樹同學」。
朝凪雖然是常客,但是我說的這個朋友=朝凪這件事,現在當然要保密,所以我只在這點加入一些假情報。
「啊,不,這個……」
「嗯,謝謝妳,海。多虧了海,我才能和前原同學和好。」
「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可是我認爲真樹同學爲人很好。也許他平常確實比較安靜,但是他有自己的想法並能說出口,頭腦也很好……對我來說就是類似海一樣的男生。」
「啊,對不起。我只是覺得喫東西時的前原同學好可愛。」
「嗯~啊,那麼海也一起吧?這樣雖然會變成三個人,不過海昨天也跟真樹同學一起。欸,真樹同學,這樣就可以吧?」
然而這個時候如果堅持拒絕,也可能反而讓班上同學對我的觀感變差,覺得「你別得寸進尺」。雖然非常不講理,但是這種時候也沒辦法。
「……我知道了。那麼今天就和朝凪同學還有天海同學,我們三個人一起喫。」
「真的嗎?太棒了。」
取得我的同意,天海同學天真地做出萬歲手勢。
跟我喫飯明明一點意思也沒有……真不知道她是人太好,還是單純有點怪。
「謝謝你,真樹同學!欸,海,真樹同學說OK喔。」
「是是是,真是太好了……真抱歉,前原同學,讓你配合公主殿下任性的要求。」
「不,我是沒什麼問題。」
雖說是時勢所趨,但是到頭來還是依賴朝凪解決。
有困難時要互相幫助──這的確是我和朝凪的共識,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儘可能靠自己度過難關。
我們約好之後回到各自的座位,立刻偷偷發訊息給朝凪。
『(前原) 對不起,朝凪。憑我一個人實在應付不了。』
『(朝凪) 這次沒辦法啦。又不是我們的交情曝光了,別想這麼多。』
『(前原) 也是。感謝朝凪,妳這麼說我很開心。』
『(朝凪) 不客氣。既然是朋友,這種時候更是非得合作不可。』
『(朝凪) 這』
『(前原) 這?』
『(朝凪) 抱歉,按錯。沒事。』
『(前原) 是嗎?那就好。』
於是我停下打字的動作,抬頭看向坐在前面的朝凪。
在這種情境下喫便當,一定不好喫。
「真受不了……只是跟同班同學一起喫午飯……還有,新奈立刻收起妳的手機。」
「──哇啊,真的耶。明明是這麼好的地方,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怎麼樣?」
所以只要她們兩人認爲這裏可以,我在哪裏都無所謂。然而──
「哇啊,這煎蛋真好喫。甜甜鹹鹹,感覺也很下飯。」
──後面那個不起眼的傢伙是怎樣?怎麼回事?
……雖然沒問題。
在家事方面,她們多半都是交給父母處理,所以這也沒辦法。我起初也做不好,於是用手機瘋狂搜尋洗衣、洗碗之類的家事怎麼做。
「嗯,好啊。」
朝凪把我遞過去的煎蛋放入口中的瞬間,不停眨着眼睛。
「啊,當然不是有什麼事要忙。只是囉唆的家長這天忙着工作不會回家,基本上我想一個人懶洋洋地過……」
雖然這只是我個人如此認定,如果雙方(主要是朝凪)的行程對不上,取消這個計劃也沒有問題。
……好了,就別做奇怪的想像了。我自己也大同小異。
「咦……前原同學,也可以給我一個嗎?」
「不,就我的感覺來說倒是相反……」
爲了不讓祕密曝光,這一週的時間排給天海同學,然後取消和朝凪的行程。這樣應該是比較好的選擇。
「呃……只用蛋和香蕉做的舒芙蕾鬆餅之類的……」
看來這兩人都不擅長烹飪。也就是說,朝凪是專門負責喫嗎?
「沒有難到需要驚訝的地步啦。就是看看網路影片或食譜網站,用幾道簡單的步驟就能做出來的東西。」
於是我們並肩坐在長椅上,攤開便當。
我本來還很迷惘,不知道和天海同學喫午飯時到底該聊些什麼,幸好是提起烹飪這個保險的話題。
換作是朝凪,面對同樣的情形應該也不會拒絕邀約吧。
「夕,妳振作一點。傷口並不深啊。」
「嗯~上午的課終於結束了。平常總覺得過得更快……欸,海是不是也這麼覺得?」
「日照良好,雖然沒有桌子,但是有長椅……這個地方挺好的。」
「畢竟夕有『把糖變成黑暗物質』這種鍊金術師的才能嘛。」
「偶爾。媽媽工作很忙,所以有時間的話我就自己弄。」
「咦,這樣啊?」
──喂,那邊的兩個女生是一年級的?
聽朝凪這麼一說,坐在後面座位的新田同學,手機便從制服袖子裏掉出來。真是個不能掉以輕心的人。
雖然目前還沒約,但是週五基本上是跟朝凪一起玩的日子。
「不,雖說是會做,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纔不會!謝謝你,真樹同學。來,海也要好好道謝。」
「可以不要把我也算進去嗎?雖然的確是輸了沒錯。」
「只、只用蛋和香蕉做的舒芙蕾鬆餅……!」
「……呃~抱歉。該說這天,還是週五我不太方便,嗯。」
「咦,這、這是沒關係……但妳可能喫不慣。」
「啊哈哈……照這個樣子看來,在教室裏是沒辦法好好喫飯了。雖然有點冷,今天就在外面喫吧。」
「啊,雖說是情人節,我們也只是自己做給朋友喫,並不是真的要送給誰。」
「至少在木炭後面加個『餅乾』,妳這個笨蛋。」
因爲互換配菜的關係,我們聊烹飪話題聊得十分起勁。
「咦?哎呀~呃……」
聽說直到幾年前,這個地方都是喜歡吸菸的老師們的休憩場所,但是由於近年的趨勢,校地範圍全面禁菸,結果就是隻留下這個空間,被人置之不理。
「那麼你最近做的點心裏,比較好喫的是什麼?」
「嗯。其他幾天都可以,但是這天我有點想先空下來……」
「真好~真好~我最喜歡甜食了,聽了之後就很想喫你做的……啊嗚嗚,鬆餅……」
「海,哪裏比較好呢?我中午幾乎都在教室或學生餐廳喫飯,所以不太清楚。」
然而就以這天而言,我還是希望以朝凪爲優先。
真希望他們快走,但是就連那些平常立刻離開教室的人,只有今天顯得很在意我們。
「我只能想到這種地方……是不是不太好?」
因爲我希望把她當成與天海同學不一樣的「朋友」來往。
一旦說出口,就是朝凪和我兩個人都有事,所以搞不好會被天海同學猜到事有蹊蹺。
「喔~真樹同學還會做點心啊?喫煎蛋的時候就已經覺得你肯定不是泛泛之輩……唔,真沒想到竟然這麼厲害。」
只要有個五百圓,就能做出包括配料在內,分量和滋味都能令人滿意的便宜甜點,雖然遠遠比不上店家販售的……但是看她這麼開心,就覺得有點坐立難安。
雖然偶爾會偷懶,但是我和媽媽兩個人住,所以多少還是得努力一下。
「海,怎麼辦?我們明明是女生,但是女子力比真樹同學還低。」
──是吧?而且她們兩個都好可愛,尤其是金髮的。
「怎麼了?」
雖然好奇朝凪的感想爲什麼是「太狡猾了」……不過就先當作是種稱讚吧。
天海同學似乎嚇了一跳,但是這並不難。因爲有前一天晚餐的剩菜,以及假日事先做好的常備菜,所以只要早一點起牀就能輕易準備。
我帶她們兩人來到位於校地南側,教職員辦公室與校長室所在的行政大樓旁邊的教職員用吸菸區。
「欸欸,海,我剛剛瞬間失去意識了,真樹同學說了什麼?」
於是我們三人走出教室,尋找有沒有合適的地方。
天海同學有如鸚鵡複誦了一次,驚訝地發抖。
我對着在中庭附近討論該怎麼做的兩人開口。
考慮到性價比,還是用買的比較好,但是我假日時不想出門,而且一個男生去甜點店還是會有所抗拒,因此當我想喫甜食時,自己做也是個可行的選項。當然了,另一方面也是我的時間多到發慌。
我把沾有灰塵的長椅弄乾淨,讓大家有地方可坐。比起花草樹木井井有條的中庭,這裏又小又滿是雜草,但是是個與喧囂無緣的地方,對於像我這種邊緣人學生來說,最適合用來發呆了。
「啊,海好過分!竟然說這種話,妳自己還不是差不多。妳可別說忘了去年情人節時做的巧克力風木炭。」
我希望自己能夠隨時待命,當朝凪因爲平常的交友關係心累時,可以陪陪她。
我和朝凪的視線對上了。果然,朝凪看來也在思考之後的事。
「嗯,我無所謂。」
「照常理來想應該是中庭比較好,可是那裏人挺多的。我們是無所謂……前原同學要不要緊啊?」
「不會啦,完全不會……真樹同學的便當莫非是自己準備的?」
「夕不要擅自主導……也是啦,謝謝。」
這正是我出場的時刻。
「週五……」
朝凪並未發現我的視線,眼睛依然盯着手機。感覺她的側臉比平常紅了一些。
天海同學立刻就想約定日期,但是這天有點不方便。
「噗~真樹同學說得這麼簡單~你要知道這個世上也有人即使照着食譜的分量做,還是會失敗的。對吧,海?」
她們就讀的女校即使是從廣泛的分區來看,也是當地排名第一的貴族學校,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或是成績優秀的學生才進得去的學校。而且聽說採取國小、國中、高中的一貫教育,照理來說幾乎所有學生都會一路讀到高中畢業。
「……太狡猾了。」
從第一堂課到第四堂課,包括下課時間共有四個小時多一點。時間的流動速度應該是相同的,但是偏偏在這種時候馬上就過去了。
「好、好~」
「怎麼會呢,我完全沒問題。而且這次是我提出的請求,當然應該由我配合你的時間。欸,海,下週找一天去真樹同學那裏可以嗎?我們一起去嘛……」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總之就是這樣,光是走在走廊上就能不停聽見這類的竊竊私語。
「如果妳這麼想喫,我也可以做一下……」
雖說人多,但也不到擁擠的程度,就只是沒有椅子可以坐,不過能坐的地方多得是。
天海同學露出花朵綻放般的燦爛笑容,開心地擺出萬歲姿勢。
「那個,如果妳們不介意……」
我只是在煎的時候多加了市售的高湯粉和糖各一撮,其實滿簡單的,不過看樣子她們都很中意。
「那麼還得再去真樹同學家玩纔行了。今天我有點別的事,所以沒辦法,如果是其他日子就可以……啊,這個週五如何?這天我還沒有排活動,所以沒問題。」
轉眼間就迎來午休時間。
「這麼說來妳們讀的是女校啊。」
「能聽妳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兩人都用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我個人覺得這沒什麼了不起。
「嗯?」
「就是啊。如果是太陽曬得到的地方反而剛剛好。前原同學也可以嗎?」
「啊,真樹同學的煎蛋看起來真好喫。要不要跟我的香腸交換?」
「咦?真的?你願意做嗎?太棒啦~!」
班上其他同學當然也是。
「所以如果可以換一天,我會很開心……不方便嗎?」
她看似抗拒,但多半是演出來的。而且要是朝凪沒有一起來,我會很傷腦筋。
「……好吧,真拿妳沒辦法,果然還是需要監護人吧。好啊。」
「嘿嘿,謝謝妳,海。那就這麼說定嘍。」
我們說好下週找一天來我家玩。天海同學大概就是用這樣的方法不斷和更多各式各樣的人建立連結吧。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海,第五堂課是什麼?」
「呃,啊,是體育吧。要換衣服纔行,所以得早點過去。」
「不會吧?真樹同學,對不起,我們先回去了。」
「啊,嗯,你們慢走。」
「嗯,我們先走了~!」
「拜拜。」
我目送兩人離開,獨自坐到長椅上。
口機裏的手機馬上傳來震動。是朝凪發來的訊息。
『(朝凪) 笨蛋。你跟夕玩又沒有什麼關係。』
『(前原) 不好意思我就是笨蛋。可是要跟誰玩是我的自由。』
『(朝凪) 是這樣沒錯。可是,原來你這麼想跟我玩啊?』
『(前原) 沒有,也還好。』
『(朝凪) 騙人。老實一點。沒有我就不行吧?你想要我吧?』
『(前原) 啥?纔不要,笨蛋。』
『(朝凪) 說人笨蛋的纔是笨蛋。你這笨蛋。』
『(前原) 少囉唆笨蛋,快去換衣服。』
「那是無所謂,但是我還沒看……」
「真的假的?早說啊!放在哪裏?你的房間嗎?借我看!」
這段期間我們很安靜,沒什麼特別說些什麼。只是也不會因此感到尷尬。
看一下手機,時間快到九點。距離平常朝凪回去的時間還有一小時左右,再讓她睡一會兒也沒關係吧。
看書或是打遊戲時時常會發生這種事,所以很傷腦筋。
因爲媽媽從事編輯工作的關係,我的書架上滿滿都是漫畫、輕小說與其他刊物。玩遊戲玩得有點累時,或是沒有玩遊戲的心情時,我們有時也會一起在房間裏躺着看漫畫。
──醒醒。真樹,快醒醒。
「是沒差。」
就是這個想法招致接下來的問題。
之後我們時而躺在牀上或是地毯,時而靠着牆看着自己喜歡的書,度過平靜的時光。
睡覺是沒關係,總覺得未免太放鬆了。這裏好歹也是青春期男生的房間。
我正在舒服地打盹,某人說話的聲音便在我睡昏的腦中迴盪。
「當然不可能是那樣。多虧有朝凪陪我……」
「前原,可以坐你旁邊嗎?」
到頭來,我想說的就是「妳多和別人一起玩是不是比較好?」所以聽到這句話後,朝凪立刻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週五我會空下來,讓朝凪隨時可以過來,所以她要每週都來也沒有問題。
「那就一起看吧。快點,別喫那些已經軟掉的薯條了,趕快去房間吧。」
或許是因爲這樣,最近在對話或傳訊息時,遊戲專門術語滿天飛的情形變多了。雖然只有一年左右的資歷,但朝凪已經是個像樣的遊戲宅了。
「書架正中央那裏。那我就看別的吧。」
「嗯。我怎麼樣?」
我呼叫彷彿當成自己家一樣佔領我的牀看漫畫的朝凪,這才發現──
週五。由於週六放假,和週二、週三之類的日子相比,應該比較多人會選在這天出去玩。班上同學確實也有很多人這天有約。
「喔,似乎睡着了……」
雖然總覺得被她岔開話題了,不過朝凪這麼能幹,多半有好好思考要怎麼做吧。
「嗯。」
「嗯啊……?」
獨自思索也不是辦法,於是我決定把擔心的事說給朝凪聽。
我慢慢地把視線拉回正面。
「呼。好久沒有看得這麼專心了……」
「有機可趁。」
於是我們暫時停下游戲,到我的房間看漫畫。
像是高中換班、上大學、出社會,往後還有幾次強制分配到新的社羣圈子裏。如果和很多人有所交流,這種時候往往能夠轉移得比較順利。從國小到國中、從國中到高中時都很好懂,入學時基本上都是原本就讀同一所國小、同一所國中的人形成小圈圈,然後再與其他小圈圈產生交集,漸漸有所往來。
這個瞬間,不好的預感竄過全身。不妙,莫、莫非……
「嗚……」
「……我也不該隨便擔心。這點我要說聲對不起。」
朝凪察覺到我的視線,偏着頭表示不解。即使是右手拿薯條,左手拿控制器的邋遢狀態,但是由於本來就很漂亮,所以再怎麼說還是美得像一幅畫,有點可恨。
朝凪的遊戲技巧與以前相比,有了長足的進步。一問之下,她說是拿哥哥房間裏的遊戲機進行特訓。
「喝個咖啡提提神吧……朝凪,我去泡咖啡,妳也──」
「……本來還擔心最後要怎麼收場,還好確實是個好結局。」
眼前是雙手抱胸低頭看着我,原本因爲工作忙碌不會回家的母親。
「啊,喂!趁我沒在看的時候,卑鄙小人!」
無論我還是朝凪,都是會對喜歡的作品或熱門話題進行深入討論的類型,像是一些小地方的臺詞,或是推敲伏筆要怎麼收。
「……做什麼?你是怎麼了?一直看着我。」
「這可是妳點的。」
關於這一點,大概也是她愈來愈把我當成「同好」看待的原因。
我配合朝凪的步調,慢慢翻頁。
「……嗯嘎。」
我設法強行轉移話題,於是我們再度回到遊戲畫面。
「呼~」
「嗯……抱歉朝凪……我也有點困了……」
聽說朝凪也會和天海同學或是其他同學聊漫畫和電影的話題,但是通常都是聊些表面的東西,不會提到畫面有沒有魄力、音樂好不好等真正想聊的部分。
看着朝凪的睡臉,彷彿被她感染了睡意,眼瞼愈來愈重。
鬧鐘還沒響,所以應該沒過多久。搞不好是朝凪先醒了。如果真的是這樣,至少應該送她到玄關──
「對吧?昨天我發現最後一集提前上市了,要看嗎?」
「怎麼了,你就那麼不想跟我玩嗎?你覺得膩了,我沒有利用價值了?」
翻身看見依然睡得香甜的朝凪。
於是我們一起坐在牀上,開始看起漫畫。
「啊!對了。之前你借我的愛情喜劇漫畫,那個還挺好看的。主角、女主角,還有大家都好可愛。」
「……咦?」
「怎樣啦?」
「妳多少也該學一下戰術……不,我不是要說這個,而是有點擔心妳。」
「啊啊~真好看。我從第一集重看一遍吧……前原,第一集在哪裏?」
「嗯?沒什麼~只是在想前原剛剛想說什麼啊……多虧有朝凪陪我?來,前原同學,請把話說完。」
「嗯,果然還是王道最好。」
「戰場上沒有什麼卑鄙不卑鄙的。」
「嗯呀!這、這傢伙又陰我!別都躲起來,光明正大出來一決勝負!」
「啊,我知道了,因爲我太可愛,你看傻了吧?既然這樣就順便稍微手下留情……」
像我這樣的傢伙說得煞有其事固然也不太對,但是我認爲和很多人一起玩,建立人際關係還是比較有好處的。
然而有人在叫我,這就表示──
「擔心什麼?我和你不一樣,又沒發胖。」
「咦?妳有好好聽我說話嗎?」
「不管怎麼說,你是在擔心我吧?這點我要謝謝你。」

「我……」
這麼慵懶的夜晚時刻讓人感到非常自在,不禁想要多待一會兒。
總覺得再說下去只會是無謂的拌嘴,於是我把手機塞進口袋。
「──真樹、真樹。我叫你快點醒醒。」
看到一個段落,休息一下,這才發現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以上。
「──喔~那個女生是朝凪同學啊?」
「嗯。」
最近朝凪差不多每週都來玩,不知道她與其他人的關係有沒有問題。說到這個,我忽然有了疑問。
畢竟她似乎也玩得很開心,而且她每週過來,也是因爲覺得來我家待起來挺自在的,作爲東道主……的確是滿高興的。
「媽媽……我、我會的……」
「……我,怎麼樣?」
「真是的,打呼的聲音也太不像女孩子了……」
「……我變胖這件事一點也不重要。」
「呼啊……我也再躺一下吧。」
我差點說出藏在心裏的真心話,趕緊閉嘴,但是朝凪對這種事很敏銳,立刻露出狡猾的笑容。
「……前原,下一頁。」
側目看着躺在我的牀上蓋着被子,睡得很香的朝凪,設好鬧鐘之後便用座墊當枕頭,躺在地上小睡片刻。
朝凪那傢伙一直喊我笨蛋笨蛋,下次見面妳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靠近一看發現朝凪似乎看到一半困了,以半張着嘴的邋遢模樣睡着,而且還在打呼。
我趁着朝凪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時,使用衝鋒槍將遊戲畫面當中朝凪可愛的虛擬化身打成蜂窩。
這就是我和朝凪平時相處的方式。
「喔~哼~嗯~?」
「不,那可不成。」
「嗯。可是前原的意思我也懂。的確,最近我有種都待在這裏的感覺。要是做得太露骨會被夕看穿,我會多注意一點。那麼下週要喫什麼?我有點想試試這個混合摩登燒~」
然而只要待在一起,就會連這種地方也惹人憐愛,真是不可思議。
總而言之,雖然也許是多管閒事,但是我開始擔心朝凪。
「好久沒有這麼早做完工作,回到家一看……真沒想到你竟然把女生帶到自己房間裏。你會解釋清楚吧?」
雖說是大意的我不好,但是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媽媽比天海同學還要早發現。
「抱歉,朝凪。我本來是打算時間到了再叫妳。」
「唉呀……我們都睡死了。如果不是被前原伯母叫醒,可能就會一覺到天亮了。」
大概是睡得很舒服吧,被媽媽叫醒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晚上○點。
聽朝凪說過她家沒有門限,而且每次都有事先說過也許會晚點回家,但是這個時間未免太不妙。
……搞砸了。
「──是啊,是的。他們兩個原本好像在看漫畫,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是,是。我家這孩子真是的……啊~哪裏哪裏,您客氣了……錯的不是令嬡,完全是我家笨兒子──」
我和朝凪在客廳並肩跪坐,媽媽則是與朝凪的父母聯絡。看樣子完全是單方面道歉。
就是這樣,週末和我一起玩的「朋友」是班上的女同學這件事,被媽媽以及朝凪的雙親知道了。
我本來就打算等待合適的機會介紹給媽媽認識,但是萬萬沒想到會以這種接近最糟糕的情形實現。
「久等了,小海。我已經得到令堂的許可。時間也晚了,今天就在我家過夜吧。」
「咦?可、可是這也未免太給你們添麻煩……而且,這個,前原……不,我是說真樹同學也在。」
看來今天似乎要讓朝凪留下來過夜,不過就算是朋友,畢竟我是男生,她是女生。這點當然不能不在意。
「沒關係的。雖說距離這裏走路只要二、三十分鐘,但是讓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未免太危險,而且我家兒子又不可靠……我當然不會讓真樹有機會碰到妳,這點妳可以放心。」
「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而且我們在房間時就是一個睡牀,一個睡地板啊。」
「哎呀,雖然嘴巴這麼說,其實有趁小海睡覺時偷看她的臉,甚至偷戳了幾下吧?」
「怎……怎麼可能。我和朝凪又不是那種關係……而且妳要多少信任自己的小孩。」
「信任之後卻換來這種結果?」
「……對不起。」
我老實地對媽媽低頭道歉。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真的好嗎?」
這樣的女生正在我家洗澡,還會換上睡衣待在我的房間裏,在我的牀上睡覺──
我立刻揮開奇怪的想像,把耳機的音量調得更大聲。
「都不知道別人的顧慮……真是的。」
「追根究柢,還不是因爲朝凪睡死了。雖然睡着的我也有錯啦。」
媽媽生氣歸生氣,對待朝凪挺寬容的。而且她的情緒亢奮得怎麼看都不像剛下班。
「……我被媽媽吩咐儘量不要跟妳待在同一個空間喔。」
「只有現在是我的牀……快點,過來。」
「總之,我已經確實得到許可,所以小海今天就在我們家過夜,等到明天早上再回家,好好跟令堂道歉。知道嗎?」
「唔,我敲了啊,敲了好幾次。是前原耳機開得太大聲纔沒聽見吧。」
我也想洗澡,但是卻遭到媽媽禁止。媽媽表示:「你休想用小海泡過的熱水亂來──」她真的以爲我會這麼做嗎?
我維持肩膀稍微接觸的距離,在朝凪身旁坐下。
「可是這樣一來……」
即使委身於音樂節奏,看着現在最喜歡的漫畫,腦中依然浮現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不過畢竟我之前從來不曾找過朋友來家裏,也不曾去朋友家裏玩。相信她身爲母親也挺高興的吧。
虧我懂事地想離開房間,朝凪伸手抓住我的衣領後方,不讓我走。
「朝凪應該是朋友沒錯……」
朝凪換上海軍藍的整套運動服。由於尺寸比較大,穿起來顯得很寬鬆,我在假日時幾乎都是穿這個。
雖然擔心被媽媽發現,但是朝凪剛洗完澡,接着輪到她洗,所以聊個十、十五分鐘應該沒問題吧。
「啊,還好,這沒什麼……而且我有好幾件顏色不一樣的同樣款式。」
朝凪被蒸氣籠罩的身影浮現腦中──
既然朝凪去洗澡,所以我立刻被媽媽趕回房間,抱着膝蓋坐在牀上發呆。
要是她大聲喊叫可就傷腦筋了,所以我只能坐下。
(那可是朝凪耶?雖然我的確覺得她很漂亮,不過她可是個表面裝乖,其實會半張着嘴像個大叔一樣打呼,還流口水的傢伙耶?)
「──哇!」
「我就算睡地板也能熟睡,所以睡沙發應該也沒問題。雖然是借住我家,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朝凪也想好好睡一覺吧?」
「原來如此。難怪每次熬夜工作回家時,家裏的除臭劑味道都特別重……真沒想到是因爲這樣的理由。」
「有道理。也是啦,我身爲女孩子也太沒有戒心了。關於這點我要反省。」
然而即使平常不會意識到這種事,但遇到這樣的情形,那麼無論如何都能親身體會。
朝凪啊哈哈苦笑幾聲,身上傳來柑橘類的香氣。她明明應該和我使用同一瓶洗髮精,但是我從來不曾有這種味道。
「我纔不會。」
當然了,朝凪很漂亮多半也是原因之一。
朝凪海是個女生。
朝凪說尺寸不合,但是媽媽與我的身高應該差不多……算了,這點就別深入追究。
「真樹都這麼說了,妳就別客氣了。小海,好不好?」
「總、總之我去客廳睡。牀就隨便妳怎麼使用──」
「什、什麼事?」
「啊哈哈,真是的,我只是小小嚇你一下,怎麼會嚇成這樣?剛剛的前原就像百圓商店的青蛙一樣跳得很高。」
一起玩遊戲,喫着怎麼想都覺得對健康不好的垃圾食物,互相開些愚蠢的玩笑──願意和不擅溝通的我做朋友的女生。
……我又冒出多餘的念頭。
「呃……你真的什麼都不會做吧?」
一羣朋友聚集在誰的家裏通宵玩樂或聊天,並非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但那終究是一羣男生或是一羣女生。不然哪怕是男女朋友,多少也會有所顧忌吧。高一小朋友就更別說了。
朝凪像是叫狗一樣,拍拍自己身旁。
……對着邊緣人說什麼戀愛、羈絆之類的我也不懂。
「咦?我睡沙發也沒……」
「啊,對了。關於睡衣,伯母的睡衣尺寸不太合,所以借用你的運動服。抱歉啦。」
這時有人在我耳邊輕聲開口,讓我嚇得幾乎整個人跳起來。
然後如果能夠得到許可,就直接去朝凪家道歉吧。
我當然認爲朝凪是「朋友」,如果可以,今後也想繼續建立良好的關係。如果朝凪也能這麼想就好了。
現在穿着鬆垮的運動服所以看不出來……但是朝凪的胸部也算滿大的。
「欸,前原。」
只是到頭來,還是因爲我的一個不小心而付諸流水。
於是只有今天,我和朝凪的週末比平常來得更長。
「我們是壞孩子吧。」
「唉……真沒想到會在前原家過夜。竟然拐帶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前原真是渣男。」
明明是這樣,爲什麼總是想到那些讓我感受到朝凪是個「女生」的場面,搞得自己一個人這麼動搖呢──
「妳的說法……呃,我們大概是從一個半月前開始在這裏玩。」
剛纔偷看她的睡臉時,明明絲毫沒有動搖。
這是聽說最近蔚爲話題的戀愛電視連續劇的曲子。屬於我常聽的搖滾樂團歌曲,但是最近拿戀愛或友情當主題的歌愈來愈多,我也比較少像以前那樣不斷重複播放同一首歌。
「我會乖乖回房間,可是朝凪要睡哪裏?雖然有沙發,但是總不能這樣對待客人。」
往旁邊一看,眼前是看到我這沒出息的模樣而忍笑的朝凪。
這樣一想,就覺得心跳愈來愈快。
「……不不不,我蠢了嗎?」
而且看到她在我的被窩裏睡得那麼香,也不能不讓給她。
我家的牀只有我房間和媽媽房間共兩張。媽媽多半睡自己房間,這樣一來只剩──
「我明白了。那麼今天就讓我在府上叨擾。」
「朝、朝凪……妳好歹敲個門吧。」
「知道了。今天我睡沙發,朝凪睡我的牀。等妳洗完澡再交換位置。」
「喔哇啊!」
「……知道了。就這麼辦。」
朝凪儘管有點遲疑,似乎還是點頭同意了。
「嗯。」
我隨口捏造是因爲外送餐點氣味太重之類的理由,但是真正的理由也包括要消除朝凪待過的痕跡。
「說得也是。要是前原有這樣的膽量,我們連會不會成爲朋友都很難說……嗯。」
「嗯,請多指教了,小海。那麼制服不可以弄皺,妳就穿我的睡衣吧。啊,在這之前得先洗澡纔行。洗完澡之後,我們女人之間多聊聊……真樹,你回自己的房間去。」
「朝凪的……」
「真沒想到朝凪會在我的房間過夜……」
「咦?可是這樣前原……」
「這裏本來就是我的牀──」
還有,關於朝凪,我偷看她的睡臉時確實有一瞬間覺得可愛,但是我完全沒碰她,也沒有任何不可告人的念頭……應該。
「來吧──前原,這裏。坐我旁邊沒關係。」
「這樣啊,太好了。這款運動服又厚又柔軟,穿起來很暖和。我下次也來買吧。」
「咕!」
她的成績優秀,品行端正,有着和天海同學一樣引人矚目的外表,是「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
總覺得拐帶這種說法未免太過分,但是我決定自己頂下所有的罪。
「朝凪,可不可以請妳先相信我媽媽?妳待着的時候,我也會乖乖聽媽媽的指示。」
確實是不好。萬一這件事陰錯陽差被班上同學知道,朝凪的形象肯定會下滑吧。
我家沒有給客人用的房間和棉被,所以要說有哪裏能睡,也就只有沙發。
當然了,天海同學應該也會對朝凪大感失望。
「知道啦,真是的。」
「一下子沒關係啦。而且要是前原敢亂來,我也會大叫。」
「不行喔,小海。睡沙發身體會變僵硬,而且也睡不好。」
「……咦?」
媽媽這個人說到做到,就算是開玩笑,一旦朝凪大叫求救,可不只是教訓就能了事。
「只是話說回來,真沒想到你會和這麼可愛的女生這麼要好。看你整天都只顧着一個人玩遊戲,根本一點跡象都沒有。真樹,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拐帶小海來我們家的?」
「啊,等一下。」
「嗯。棉被最近才曬過,應該不至於太髒。」
換作是平常,就算戴着耳機我也會聽見,似乎因爲腦中各式各樣的念頭纏繞,讓我沒能注意到周遭。
朝凪朝我瞥了一眼。
「怎麼可能做啊。妳把我當什麼了?」
至於現在的我關上房門,同時用耳機聽音樂加以隔音,所以不知道外面的情形。
「哎呀,我一直睡到剛剛,洗過澡之後完全清醒了……陪我聊一下天吧。」
不知道是香水還是其他化妝品,總之朝凪回去後,客廳裏微微有股平常絕對不會有的甜香。媽媽對於氣味很敏感,所以我纔會想辦法掩飾,儘可能不被她察覺。
「……嗯。」

「我說朝凪,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想把我們的關係告訴夕嗎?」
「嗯。該不會朝凪也一樣?」
「洗澡的時候想了一下。是啊,差不多快瞞不下去了。」
這次的事件讓我有了痛切的體會,無論多麼小心,想必遲早都會在某個環節被天海同學看穿吧。無論再怎麼說,天海同學應該都沒那麼單純。
在因爲曝光而道歉之前,由我們主動道歉可以降低傷害。畢竟提議這段關係要保密的人是我,這樣一來即使關係多少會變差,應該也可以很快和好。
「我會在最近試着找機會跟夕說。前原一如往常就好。」
「知道了。那就交給妳了。」
我們和天海同學約好下週的週三一起玩,我先做好到時候必須道歉的準備吧。
如果因此導致被天海同學討厭,她在班上公開這件事,那麼也是自做自受。
「好,這件事就說到這裏……那麼接下來要聊什麼?機會難得,這種時候還是來聊聊固定要有的戀愛話……啊!」
「哼~」
這傢伙,剛纔絕對是故意帶起話題。我的人生當中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
就只有和朝凪這段全新的回憶。
「受不了……媽媽也差不多快洗好了,我要睡了。」
「真是個難相處的傢伙。那麼今天就此放過你吧。」
「好好好,謝謝妳。」
朝凪果然是朝凪。對我一點也不客氣,同時也是個用不着顧慮的朋友。
剛纔會那樣胡思亂想,想必是有什麼誤會。
「啊,對了。欸,前原,可以再說一句話嗎?」
「我們在前原家喫過纔回來的……我只喫水果吧。前原你呢?」
這點確實不能因爲沒出事就算了。
從這個角度來看,似乎也是千鈞一髮。這讓我再次體認得好好感謝媽媽纔行。
「那我也一樣。」
「海,要喫早餐嗎?我姑且準備了前原同學的份。」
伯母似乎也還沒喫早餐,桌上擺放着吐司麪包、優格,以及各式各樣的水果。
「這、這也未免太……」
「萬萬沒想到女兒這輩子第一次早上回家,竟然不是跟夕,而是班上的男同學……前原同學的母親打電話來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呢。」
「等等,媽媽……!前、前原可以不用回答!」
我換上客用拖鞋,踏進朝凪家的客廳。
正如朝凪所說,是很普通的住家,外觀是常見的獨棟住宅。位於住宅區的兩層樓木造建築,寬廣的庭院角落有家庭菜園,水潤的小番茄結果了,那多半是朝凪的媽媽種的吧。
「早啊,海!」
天海同學多半常來拜訪,但是聽起來我是第一個來到家裏的男性朋友。
(只有一點點,雖然只有一點點,我就是忍不住覺得她好可愛……)
「欸,倒是前原同學,你和我們家的海是怎麼認識的?我問過海了,但是她只說『這又不關媽媽的事』,不肯跟我說。」
我在伯母的帶領下,於客廳的椅子就座。位置正好在伯母對面,朝凪坐在我旁邊。
當然了,以後就算是朝凪過來玩也一樣。
「前原同學,海以後也要請你多關照了。雖然她這個樣子,其實是個本性善良的好孩子。啊,如果不介意,下次要不要在我家過夜?那樣我可以看着你們,也比較放心……嗯,真是個好主意。」
一大早就這麼熱鬧,不過我平常幾乎都是一個人喫飯,所以覺得這樣的氣氛也不壞。
走過平常不會走的路,過了一個平交道之後沒走多遠,就能看見朝凪家。
「哎呀,前原同學可沒有錯喔?錯的全~都是……我家這個待在男生房間裏絲毫沒有提防,呼呼大睡的女兒。對吧,海?」
「回來啦,海……還有,歡迎你,前原同學。」
我和朝凪道晚安後,立刻撲到沙發上,把自己裹得像只毛毛蟲一樣,閉上眼睛。
『(前原) 新田同學會不會亂來啊?』
「只、只有小海還不夠,連她的好朋友都……啊啊,我的兒子,我那個內向的兒子,不知不覺變得像是後宮主角……!」
朝凪家是四人家庭,由雙親、朝凪,以及朝凪的哥哥陸組成。伯父今天似乎要上班。
「咦?什麼什麼?阿夕,妳又要和朝凪去哪裏玩嗎?也揪我一起嘛。」
「喔喔……」
『(朝凪) 怎麼?你是在挑釁家事力低落的我和夕嗎?』
「哎呀,妳這麼笨手笨腳竟然還幫別人剝,真是體貼呢。最近妳都不太帶朋友回家,媽媽本來還很擔心的,沒想到海也挺不容小覷的~」
我和朝凪不約而同對伯母低頭道歉。
說得實在太有道理,我和朝凪都無話可說。
「很好。其實我還有很多話還沒說夠,不過這些就等進了家門之後再說吧……來,前原同學也請進。」
「對……這件事也無關,所以沒什麼好說的。來,前原也不用陪這個多嘴的阿姨說話,拿去,喫個桃子吧。很甜很好喫喔。」
「雖然對新奈仔不好意思,這次真的對不起,今天我計劃跟海兩個人去玩。對吧?」
「啊──啊──媽媽別再說了!前原,我批准你把我媽媽的嘴巴縫起來!」
「對不起喔,前原。媽媽說什麼都想見你,不肯聽我解釋。」
先前之所以沒有門限,都是因爲朝凪至今一直留意與朋友保持正常往來。正因爲這樣,伯母纔會這麼信任女兒。
「好、好的。打擾了。」
「啊,媽媽。今天的事,夕他們家……」
一如往常偷偷聊了幾句之後,我看了朝凪一眼。之前的她會在不被大家發現的程度,對我做出偷偷揮手之類的反應。
「這、這個……」
『(朝凪) 不知道,不過中午我會持續施壓。』
隔天的週六早晨。我正和朝凪一起前往她家。
「還是一樣今天都說第二次了,算了,早啊,夕。怎麼,妳是怎麼了?看妳今天這麼開心的樣子。」
……老實說,我有點害怕。
『(朝凪) 嗯,瞭解。啊,對了。先說一下,我也很期待前原親手做的點心。』
都是朝凪的錯,看來今晚我有好一陣子無法入睡了。
『(前原) 瞭解。那麼放學後見。』
昨天碰巧剛好媽媽提早回家,才得以平安了事。如果就這樣兩個人一起睡到早上,肯定已經把事情鬧大了。
關於上次那件事,朝凪似乎狠狠教訓了新田同學,所以她纔會這麼安分。
我本來打算和她的哥哥打聲招呼,不過這就等下次有機會吧。
然後這件事我也被迫要向媽媽報告。由於有了朝凪那件事,媽媽要我答應找女孩子來家裏時,一定要跟她說。
「啊……也是,這也沒辦法。」
只有這次非得好好反省不可。我們都只是讀高中的小孩子,行動必須有所節制。
我按下玄關的門鈴,等了一會兒,接着隨着一陣拖鞋聲,朝凪的媽媽探出頭來。
雖然呵呵笑了幾聲,但是就像朝凪某次露出的笑容一樣,眼神完全沒有笑意。她漂亮得怎麼看都不像有個讀高中的女兒,給人一種溫和的感覺。
「差不多就是這樣。新奈,如果妳敢跟蹤,妳知道後果會怎麼樣吧?」
「……我也會注意的。」
「這可不是昨天道過歉就可以得到原諒的問題。這次是因爲真樹同學和真咲太太都是好人,所以纔不要緊,如果不是這樣,妳打算怎麼辦?」
「咦?第一次……嗎?」
便得到媽媽的吩咐。也就是說,這次是由朝凪家指名我過去。
「你看,就像這樣。難得女兒第一次帶男性朋友回家,我這個媽媽當然會想知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啊。」
……嗯,絕對不能違逆這個人。我的本能如此告訴我。
「這件事和天海家沒有關係,所以不用妳擔心,我也沒有聯絡他們。不過如果真咲太太的電話再晚個三十分鐘打來,說不定我已經聯絡他們了。」
沒錯。正是因爲這樣,伯母纔會像這樣現在還在訓話。
「我也想順便跟那個男生聊聊,帶他一起回來。」
「不,這種事還是早點說清楚比較好。我也覺得遲早有一天得過去。」
腦中浮現剛纔看到的朝凪有點難爲情的靦腆表情。
『(前原)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我覺得對親生兒子說這種話未免太離譜了。我明明跟她解釋過,無論天海同學還是朝凪都只是同班同學,只是普通朋友,媽媽卻堅持要我把天海同學也介紹給她認識。
「嗯……對不起,媽媽。之後我一定會小心。」
這次的事件難保不會毀了這份信任。
「這個……真的很對不起。我本來打算叫醒她,但是我也累了,就這麼睡死……」
她真的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下來。
「……什麼事?」
「啊,是。」
「誰、誰要妳擔心了!真是的,媽媽是笨蛋!」
關於過夜這件事,包括訪問朝凪家在內並沒有什麼波折,平平安安結束了,但是從隔週開始,我和朝凪之間有了微妙的改變。
「……咦,老哥呢?」
「唔……晚、晚安。」
結果這天晚上我一直小鹿亂撞睡不着,但是下一件事不會因此停下來等我。
『(朝凪) 臭小子。』
「……我、我回來了。」
「咦~?還能有什麼,妳明明知道~就是那個啊,那個。」
「──好,到了。這裏就是我家。」
由於是在事件的隔週,其實我希望能把計劃往後挪個一週左右,但是這種話當然沒辦法對天海同學說出口,結果還是按照原定計劃。
「初、初次見面,我是前原真樹。」
「陸忙到很晚,應該還在睡……我跟他說過會有客人,所以大概不會下來。」
我把這件事告訴媽媽時的情形,直到現在都還記得非常清楚。
「前原,晚安……嘿嘿,像這樣說得這麼正經,就覺得有點難爲情呢。」
之後我一直被想問出些什麼的伯母以及保密到家的朝凪夾在中間,雖然應付她們挺累的,卻也發現自己意外享受這種氣氛。
「真是的,關於這點我昨天已經說過對不起了……在這種地方訓話,被別人聽見多不好意思啊。」
朝凪直到國中都是讀女校,這或許是理所當然,但是像這樣被鄭重地說是「第一次」,總覺得有點奇妙。
「真是有禮貌。我是朝凪空,雖然不情願,但我就是旁邊那個壞女兒的母親。」
根據朝凪的說法,早上她一說要回家──
「欸,海,我可不是叫妳別出去玩喔?只是該做的事還是要做,不要讓人爲妳操心。知道嗎?」
天海同學悄悄朝我眨了一下眼睛。今天是星期三──沒錯,就是我們事先說好招待天海同學來我家的日子。
「……原來她也能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前原) 啊,我都忘了。』
「…………唔!」
但是從這周開始,就算我們四目相對,她多半也會撇開臉。偶爾在換教室之類的情形下靠近,她也一樣連頭都不點一下。
至於傳訊息時則一如往常,所以我想應該不是被討厭了。
放學之後我立刻回家,正在準備材料時,朝凪帶着天海同學來到我家。
「嘿嘿,今天要麻煩你了,真樹同學。」
「嗯、嗯,請多指教……還有朝凪同學也是。」
「啊,嗯。我今天是她的保母,所以可以不用招呼我。」
這是我和朝凪在人前的對話,但是我到現在還是很難判斷怎麼做纔是對的。
尤其今天有天海同學這位來賓,更容易出現有些生硬的狀況吧。
明明很要好卻要裝作不熟的樣子,總覺得有點不舒服。
「真是的,海和真樹同學都太見外了。尤其是海,難得成爲朋友,妳要像平常那樣多說一點。」
「咦,不,成爲朋友的人是夕,嚴格來說我是朋友的朋友──」
「正因爲是朋友的朋友,更要好好相處。來,你們兩個握手。這是要好的表示。」
「「……」」
握手程度的肌膚接觸之前也有過幾次,而且朝凪還摸過我的頭,然而──這種莫名的緊張感受是怎麼回事?
我和朝凪各自看着自己的手。
「好了,你們兩個,說聲請多指教。」
「……呃,既然我家公主這麼說了,那就──」
「說、說得也是。」
如此說道的我輕輕握住朝凪的右手。
「……我也要。」
我們三人把追加的份喫完之後,再度開始玩遊戲。
「唔~只要好好教導就能學會。對吧,真樹同學也是這麼想吧?」
「是嗎?那就好……那我先走了。」
「……真是敗給她了。什麼事都難不倒她。」
「海……?」
雖說有我提供建議,但是這輩子連握住遊戲控制器的次數都屈指可數的天海同學,光是能從朝凪手中搶下勝利便已經很厲害了。
「咦?如果忘了東西,我也幫忙找……」
當然像是混合蛋白霜和香蕉時不要攪拌過度,或是做麪糊時多少需要一些訣竅,但是隻要多做幾次,自然而然就能掌握那種感覺。
在我給過建議之後玩了大約十分鐘,天海同學似乎就已經抓到訣竅,從先前打得她毫無還手餘地的朝凪手中,搶下第一場勝利。
朝凪的盤子當然也已經盤底朝天。
「前原也是。」
平常我會做得更加隨意,但是由於要請天海同學與朝凪喫,我認爲成品的水準是至今爲止最棒的一次。剛煎好的模樣十分鬆軟,不枉我比平常更努力打發蛋白。
「把麪糊倒進鋪有避免燒焦的料理紙的平底鍋後,首先蓋上蓋子,像這樣加熱五分鐘左右……然後觀察麪糊膨脹的情形來判斷吧。等麪糊不再像是生的,變得鬆鬆軟軟就是訊號,接下來就是煎熟另一半。」
「哈哈……好、好吧,稍微先喫一下,喫完以後再打也可以。如果妳不介意,我可以教妳怎麼玩。」
「唔,結果後來只贏了三次……總覺得不太甘心。」
於是這次我就在天海同學與朝凪的包夾下製作。
「嘿嘿~是嗎?那麼下次我要幹掉認真的海!」
「……辛苦妳了,朝凪。」
她說從來沒有碰過這類遊戲,也許單純只是天生靈巧的才能。
「啊,真樹同學,機會難得,可以讓我在一旁觀摩嗎?我下次也想在家裏做。」
「我準備了比平常更多的材料,所以還能再做,還要嗎?」
朝凪半推半就地把天海同學送出玄關。
由於遊戲經驗有差,又有不同角色帶來的能力值優劣等差距,所以想要彌補這些差距,就只能提升遊戲技巧。
「嗯。」
「我要~!」
「我也一樣。這個時候就依照前原同學的吩咐,乖乖等待吧。」
「妳是指遊戲嗎?我覺得她確實挺會玩的,但如果只是那個程度,真心想贏的話應該沒什麼──」
「……怎麼?你如果想說什麼黑暗物質或是木炭的話,儘管開口啊?」
「是沒什麼大不了。雖然今天只輸了幾次,可是以後再玩個兩、三次,夕就會變得愈來愈厲害。不管是什麼,只要是她中意的事物就會迅速地不斷吸收,不知不覺間……」
「啊啊,嗯。下次見。」
「真的嗎?那就請多多指教了,師父!」
「不,我不是那個意……好痛!」
之後我也不再提供建議,只是在一旁看着兩人對戰。
做東西給別人喫,可以得到差異這麼大的反應,以製作者的立場來看,覺得真不錯。
「這、這傢伙真的很……!」
「竟然贏得了玩得不少的我,這點就很驚人了。」
「啊!」
「喔喔~真的耶,好簡單。」
「來啊來啊,我在這裏喔小海。來抓我啊~!」
「啊,抱歉,我們借用一下游戲機……啊,等等,海,突然出手太卑鄙了。」
「朝凪同學呢?」
「沒事沒事,我記得放在哪裏。妳看,妳連鞋都穿好了,走吧走吧。」
「……那麼我也要觀摩。」
既然喫過點心後要繼續玩遊戲──時間方面我當然會充分留意,但是也許應該先和媽媽報備一聲,說我們可能會玩久一點。
但是先前天海同學展現的俐落操作,哪怕只有一瞬間,讓我覺得比我平常玩得更好。
結果成果立刻顯現出來。
正當我打算配合煎熟的時間準備咖啡,便發現她們兩個正在玩遊戲。
「做法只要在網路上找食譜,就能找到各式各樣的版本,所以不懂的時候也可以參考那些。還有,基本上甜點只要按照食譜的分量和時間去做,就算多少有點焦,這個……」
「這傢伙這麼會鑽……」
「……朝凪?」
做法並不難,先把蛋白和蛋黃分離,蛋白攪拌到起泡就成了蛋白霜。然後加進壓成糊狀的香蕉與蛋黃混合而成的配料,之後便只剩下用平底鍋煎。
天海同學說得小心翼翼,她的鬆餅已經喫得乾乾淨淨。
「啊啊……這點似乎能夠體會。」
就是這樣,今天我首次和朝凪獨處。
「這個嘛……首先最基本的就是看到敵人也不要慌,不要胡亂發射,要好好瞄準。還有就是掌握高處與掩蔽物,隨時保持在對自己有利的地方戰鬥……其他還有很多技巧,不過就先從這幾點做起吧。」
「……啊,我來做吧,妳們就坐着邊看電視邊等吧。」
她們玩的是可以自由創造角色和選擇裝備的模式,天海同學完全是選可愛的角色和裝備。另一方面,朝凪選了注重攻擊,防守只是其次的類型。
「是吧,只要多少計算一下時間,還有別錯過翻面時的訊號等等。」
「師父……?我、我纔要請妳多多指教……」
「忠於基本……好好瞄準……發射!」
「哼,選這種重視外觀的角色和武器有什麼用?看我用自豪的重武裝,把妳那可愛的臉打飛。」
「夕,妳還是乖乖請伯母做吧?要是我們動手,會變成黑色圓盤的。」
天海同學露出幸福的笑容。朝凪則是口中唸唸有詞。
「好鬆軟……這是什麼,這麼鬆軟……不會太甜,很有在喫香蕉的感覺。海,這個太不妙吧?」
我在遊戲裏也是一直痛宰朝凪,所以沒資格說她,不過這樣真是幼稚。
「喔,太棒了,第一次從海手裏拿到一殺!」
「……嗯,這個好喫。」
天海同學繼續和朝凪對戰,我則是在她身旁一點一點給予建議。
「真樹同學,這個……已經喫完了……欸嘿嘿~」
而且朝凪明知天海同學是初學者,卻一點也不手下留情。
「……啊~抱歉,我有點像是在發牢騷。她就是這麼一個有如才能化身的女生,所以我偶爾也會有這種感覺。」
天海同學交給朝凪應付,我開始進行烹飪。
看來她們玩我的遊戲玩得正起興。她們現在玩的就是我和朝凪平常玩的對戰遊戲。
「等等,海,妳也太會玩了吧?爲什麼可以一直打中?」
「知道了,妳們都要吧。」
「可以嗎?那就拜託你了!」
「這個的熱量比起使用普通材料製作的版本,只有三分之一左右,所以即使用上滿滿的奶油和糖漿,也不太會有罪惡感……還可以追加,有需要嗎?」
「啊……抱歉,我有東西忘了拿。我馬上跟上,夕先走吧?」
她的手摸起來還是有如絲絹一般柔滑。聽說這是因爲伯母熱衷於美容,朝凪也有樣學樣,結果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
「海,怎麼了?趕快走吧。」
「呵……剛、剛剛只是我有點大意了喔?才、纔沒有拿出真本事。」
兩人似乎都沒玩夠,但是實在不能延長太久,把時間拖得太晚。尤其是我幾天前才搞砸過一次,關於這點絕對要小心。
朝凪看準天海同學所在的位置看不見,於是用力捏了我的側腹。太痛的話會被天海同學發現,所以她似乎有手下留情。但是我說這些話並非是在嘲笑她,真希望她可以放過我。
「其實我真的很想幫忙,但是無論是我還是海都算不上戰力……唔,真沒辦法。」
「好,之後就等煎熟……咦?妳們在做什麼?」
學什麼都很快,又受到大家喜愛──天海同學就是個實現這種人生的女生,所以即使對朝凪而言是最喜歡的好朋友,如果一直待在她身邊,有時候多少也會感到嫉妒吧。
我本來以爲天海同學對這種事沒有興趣,但是看到她玩遊戲時的表情,似乎也有可能玩上癮的徵兆。
「那就這樣,如果你偶爾也能體會身爲夕的好朋友的我有多辛苦,我會很開心的……那麼我走了,前原。今天我也玩得很開心。」
「因爲我最近借了老哥房間裏的遊戲來玩……好,這下是我贏了。來吧,點心似乎差不多做好了,我們趁熱喫吧。」
「那麼我們走了,真樹同學。下次再一起玩吧。」
暫停遊戲,請她們趁着鬆餅剛出爐時品嚐。
「嘿嘿,看着吧,海。我會在真樹同學的教導之下報一箭之仇。」
如果可以,我是希望僅此一次,但是照這個情形看來,我覺得還會有下一次。
我則是因爲每天做家事,年紀輕輕皮膚就有點粗糙,纔會被這個差異給嚇了一跳。
好朋友之間的對戰比想像中還要激烈,她們玩了一小時左右,時間也差不多了。
看來她們都挺中意。
朝凪也有在家練習,週末又跟我玩,技術應該有所進步。
我把鬆餅分成三等分,請她們兩個先喫。
「啊~互相殘殺時哪有什麼卑鄙不卑鄙的~在戰場上東張西望的人可是死第一個的~關於這點妳必須好好了解纔行~」
「……我也要。」
朝凪說得沒錯,這種考驗技術的遊戲,尤其是還不習慣的初學者很難取勝。
雖說是烹飪,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如同前幾天和她們一起喫午餐時所說的,是「只用蛋和香蕉做的舒芙蕾鬆餅」。
這個世上存在着天海同學這種做什麼事都很快掌握要領的人。無論是學業還是運動,別人花了幾十小時才能得到的知識和技巧,這些人轉眼間就能學會。
「嗯,不客氣。」
「拜拜。」
「嗯,拜拜。」
先前一直很開朗的朝凪……臨走之際感覺她的側臉有點寂寞,這會是我的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