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夕與渚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2.4萬 字
海所率領的十一班隊想振作起來展開反擊,但之後比賽也繼續照十班的步調走。
海等人雖然沒有天海同學或荒江同學這種突出的個人技術,但仍試着靠團隊合作取分。然而荒江同學以外的隊友似乎也好好練習過,讓她們遲遲無法把球帶到籃下。
「唔……這也許真的有點難纏。」
「小玖,傳回來。過多衝撞會被吹犯規的。」
「啊,嗯!」
「謝謝……雖然遠了點,但畢竟就快要二十四秒了……嘿!」
在進攻時間即將用完之際,海從三分線外出手,但似乎是距離實在太遠,球碰到籃框外側,輕易彈開。
「中村同學,涼子同學,麻煩搶籃板!」
呼應海的呼喊,迅速進入籃下的中村同學與早川同學跳了起來,但有隻白嫩的手完全不把她們當一回事,輕而易舉地伸過來撈走了球。
「──球我要了!」
「嗚,小天,又是妳嗎……」
「對不起喔,中村同學,可是這也是比賽。」
天海同學牢牢接住球,搶下了球權,立刻朝球場前方傳球。
「荒江同學!」
荒江同學似乎是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籃板球的時候邁出了腳步,人已經在超過中場線的位置。天海同學的球朝她直直傳了過去。
「這次一定要……!」
海雖然晚了一瞬間,但在爭搶籃板的同時也一直在提防快攻,回到了己方半場防守。
雖是打快攻,但荒江同學慢慢帶球。海一追上她,兩人就像重現剛纔的情景,再度展開對峙。
「下次可沒這麼容易被妳給過了。」
「……啊,是喔。不過我也根本沒打算過妳就是了。」
「下半場,加油。我支持妳。」
「……謝謝。那我過去了。」
彷彿要對昨天的事情還以顏色,第二次說出「遜斃了」。
和先前沒有幹勁的投籃姿勢判若兩人,是一次教科書級的投籃。
海也好,天海同學也罷(還有新田同學也是),偶爾會像這樣揶揄我的說話方式。
「雖然懊惱,不過憑我現在的實力終究是打不過她。稱不上有什麼計劃,不過我們還是說要試試看。對吧,中村同學。」
休息時間似乎還有剩,也好,一下子應該沒關係吧。
「嗯。」
「要讓整個球隊團結一致,似乎還是很難……吧?」
「……那麼妳跟前原氏發展到哪一步了?」
「天海同學。」
「剛纔啊,我說我們也要加油,不要輸給對手。可是這個時候荒江同學……」
「呵呵,我也差不了多少的。而且這也是因爲我是球隊的隊長,在正式比賽結束前,至少得努力試試看。」
──是嗎?既然隊長似乎很有精神,下半場我們也加油吧。
──抱抱?還是親親?
「歡迎回來。有沒有好好從海那邊打聽到她們下半場要怎麼打?」
雖說是練習賽,但仍然是想定爲班際比賽正式對決而打的比賽,所以本來我應該要去天海同學這隊纔對。
……不過現在比起這些,更重要的是海。
海立刻呼喊,但一句話尚未喊完,荒江同學投出的球便乾脆地落入籃框之中。
只是不知道天海同學自己是否察覺到了這點。
「……被她予取予求啊。」
結果彷彿看準了時機,接着換天海同學走過來找我。
──兩種都沒有!……不用擔心,我有好好讓他推我一把。
上半場的十分鐘,始終以這樣的局勢進行。
「那我差不多要過去了。真樹同學,替海加油沒關係,但我好歹也是同班同學,你如果不偶爾爲我加油,我可不答應喔?」
……不過我明明宣告過要爲海加油,就結果而言,卻演變成也支持天海同學。
我本想就這麼撤退,卻被海發現,只見她朝我招了招手。
上半場的荒江同學的確很厲害。然而讓人有這種感受之後過不了多久,隨着時間經過就能明顯看出她始終都在單打。
她多半是在這麼說。即使不是處在特別需要我出聲的狀況,海還是很貪心。
天海同學也像望還有新田同學一樣,是我重要的朋友,但就像前不久新田同學對我的提醒,海的個性就是比別人更容易喫醋。
以往這個角色都是由海或新田同學負責,但她們兩人都在別班,所以現階段能商量這種事情的「朋友」就只有我一個。
「啊哈哈。真樹同學還是老樣子呢……是沒什麼關係啦。」
海點點頭,以輕快的腳步加入另外四個人的圈子裏。
「……嗯。」
「妳還挺執着的。」
「啥?」
現在多少安分了些,但她爲何對老師態度叛逆,現在又爲何如此敵視天海同學呢?
天海同學應該也對她這一面產生了興趣。
──唰。
我個人是認爲自己的口氣和說話方式也沒那麼特別啦。
(海被打得挺慘的,不知道她要不要緊……)
「呃……我……我盡力。」
「嘿嘿,是不是呢~」
「真的是呢。看她的身材就顯得挺會運動,但我萬萬沒想到她是練籃球的。真樹,她真的都沒有自告奮勇嗎?」
我看到十一班爲下半場卯足了勁而放下心來,連忙匆匆回到原來的位置。
「……三分球是這樣投的。」
荒江同學彷彿故意要給剛纔沒投進的海好看,慢慢放下手,仍然以挑釁的口氣小聲說了一句:
但話說回來,還是留有疑問。
也有一部分是因爲這樣,天海同學纔會來找我吧。
當分差來到二位數的十分時,宣告上半場結束的哨聲正好響起。
海也立刻伸手跳躍想封蓋這球,但由於她提防着先前的切入,反應還是慢了,沒能碰到球。
荒江同學果然也對日前海的言行相當記恨。
「……遜斃了。」
天海同學看着在球場上獨自一人的荒江同學說了下去:
「也是啦。」
她們五個人聚在一起悄聲說話,是在開作戰會議嗎?
天海同學面露苦笑,無力地點點頭。
「嗯。前半場的我表現怎麼樣?」
海被她予取予求,不免咬緊了嘴脣懊惱。
『趕快爲我加油。』
荒江同學說完,當場迅速起跳,朝籃框投出的球劃出弧線。
是因爲對社團活動厭倦了之類的原因嗎?但若是如此,應該也不至於連籃球這項競技本身都討厭,所以……我愈想就愈覺得搞不懂這個人。
「海,上半場雖然打成那樣,不過下半場妳有什麼打算?」
「應該說婚禮幾時辦?高中畢業後馬上辦?反正你們一定會在學生時期就結婚吧?」
「大概。她本人一副都無所謂的模樣吧。」
我和天海同學的視線所向之處,可以看見一個人百無聊賴站着的荒江同學,以及在離她有點距離的地方,爲因應下半場而練習傳球的其他三名隊友。
剛剛那些談話,在海看來究竟算不算過關呢?
「而且即使被討厭,我也會希望對方先好好了解我是什麼樣的人,然後再討厭我。明明都還沒好好談過,卻要被對方只憑自己的印象來決定喜歡或討厭……我覺得這樣好悲傷。這點大概對荒江同學也是一樣。」
「對大家說了多餘的話。」
不知道是不是作戰會議已經結束了,當我聽到她們五人說話時,話題已經與籃球南轅北轍。
「──真樹同學。」
接下來休息兩、三分鐘後,立刻就要開始下半場。
「「「「「喔~」」」」」
「我纔要說抱歉,幫不上什麼忙……倒是天海同學對荒江同學好執着啊。都被她那麼敵視,卻還努力想好好對待她。像我跟海早就放棄了。」
「大概吧。」
憑海的個性,上半場都被那樣予取予求了,下半場一定會想辦法修正,相信她的好朋友天海同學一定很清楚這點。
「對啊。上半場我也沒表現,所以至少不能再讓那個小麥色辣妹自由發揮了。對吧,美玖、楓、涼子。」
天海同學是全校數一數二的名人,所以即使荒江同學之前待在別班,應該也聽過她的傳聞。但即使如此,荒江同學還是當面對她表達負面感情,所以該說她也真不會讀空氣嗎?想必她是個相當有膽識的人。
她有那麼好的球技,直到國中時代多半都相當熱心地投入競技之中,這點連外行人也看得出來。
「呃……海。」
「對不起喔,真樹同學。說這些也無濟於事,但我無論如何都想找個人說說。現在海跟新奈仔都不在。」
即使處在分差很大的狀況,但包括剛纔的閒聊在內,她們即使處在劣勢,彼此的氣氛還是一樣好。
「你們是男女朋友,總該啾過了吧?」
之所以含糊其詞,多半是出於天海同學的體諒,但想必荒江同學的發言很不把隊友當一回事。
前幾天我被帶去十一班時,已經被迫回答了許許多多和我與海交往有關的問題,但看來各位同學的營養還遠遠不夠。
她們能在短時間內調適過來嗎?
「啊哈哈……荒江同學進攻很厲害,可是她一拿球就絕對不傳球,而且都偷懶不防守……剛纔有那麼一點點差點吵起來。」
「我知道。可是憑海的個性,她應該會做點什麼吧?」
「……嗯。因爲我大概是第一次被人當面說『煩』或『討厭』之類負面的話。從這個角度來看,也許我其實也挺愛逞強的。」
「多少……但我不是間諜。」
好吧天海同學也多少恢復了點精神,現在就不追究吧。
「爲……爲什麼都在說這種事情啦……」
──小朝,有沒有讓前原同學好好爲妳加油打氣啊?
「妳這傢伙……」
「呃,辛苦了,海。」
「大家,籃板──」
「畢竟總不能一路被壓着打。」
照這樣看來,似乎沒必要特別爲海加油……不過當其他四人走向球場中央,只有海獨自留下盯着我看。
「當然。」
「……天海同學,妳剛剛是不是模仿了我一下?是吧?」
當然海這隊也團結一致來取分,但天海同學她們氣勢正旺,以更順利的步調得分。
「已經和雙方的爸媽,這個,打過招呼了嗎……」
她對籃球究竟還有沒有眷戀?
然而從我方這隊的成員來看,要團結一致來行動,多半還是很難。
但我還是擔心,於是悄悄靠近十一班的球隊,偷聽她們的情形。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海。雖然談話內容不至於被她聽見,但她當然應該看見了我跟天海同學的互動。
「──略!」
「……嗯~」
這該怎麼判斷纔好呢?她對我扮了個鬼臉(可愛)。如果只有這樣似乎是不過關,但看起來又不是那麼生氣,所以很不好判斷。
總之,正確答案就留待比賽結束後揭曉。
下半場一開打,海立刻有了行動。
「……遜斃了。贏不了就兩個人一起來喔?」
「戰術就是這樣……中村同學。」
「有。」
海與中村同學一起來盯防持球的荒江同學。至於天海同學則是由隊中唯一參加運動性社團的早川同學盯防,剩下兩人四處協防,不盯防特定對象。
天海同學這隊處在爭吵狀態,這點不用聽天海同學說,用看的也一定看得出來,所以這形勢也就是對手明確對此做出了針對。
「中村同學。妳擋住對手的切入路線就好,之後我會努力防好。」
「嗯,真是適合我的安排。」
「……嘖。」
中村同學以修長的手腳做出黏人的防守,海則微微拉開距離,擺出對跳投與切入都能夠做出因應的態勢,至此荒江同學才首次咂嘴。
「荒江同學,這邊!我有空檔。」
進行二對一的盯防,當然就會在別處出現四打三的狀況。
從海與中村同學的樣子看來,她們的防守方式從一開始就考慮到她會傳球,所以像是沒被盯防的其他三名隊友,又或者是靠過人腳程擺脫早川同學盯防的天海同學等等,多得是傳球路線,而且傳給她們得分的可能性應該也更高。我雖是外行人,但這點我還看得出來。
「…………」
「荒江同學。」
「哪有什麼本性,我本來就是這樣。我想我是比別人有耐心,但還是有個限度。」
「夕,不要逞強。現在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別人。」
荒江同學這麼大喊的同時,啪的一聲,一巴掌用力拍掉了天海同學手上的球。
話說回來,她推人這點仍然不變,所以判罰並未更改。反而是對裁判頂嘴這點受到警告,又被吹了一次犯規。
「──纔不是同伴。」
雖然只是下半場的一次攻防,但自此比賽的主導權就輕而易舉地轉換到十一班手上。
就我個人而言,這多半是第二次看到天海同學生氣。去年決定執行委員的抽籤已經漸漸成爲遙遠的回憶,但和很情緒化的那時候相比,總覺得現在的天海同學靜靜地在憤怒。
「就說妳們囉唆──」
「中村同學……抱歉,我也剛好有點口渴,所以要去一下飲水區。而且我也不能放着夕不管。」
這點連跟她是多年好友的海也不例外。
「妳……!」
如果只談結果,這場正式比賽前的前哨戰是以海等人的勝利作收,但最後變成這樣的局面,她們自然也難以由衷喜悅。
「瞭解。其他事情有我和其他人做,小朝就去陪陪小天。她是妳重要的朋友吧。」
「還可以多來幾球,一起加油吧~」
「──小玖,投籃!」
「……海。」
「啥啊!剛剛哪裏犯規了。明明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吧?」
因此,貿然犯規算是嚴禁的行爲。
「坦白說,現在的荒江同學有夠遜的。一個人逞強,不耐煩,給很多人添麻煩……妳冷靜回顧一下自己的行動吧。不然就會和之前海說的一樣。好遜,讓人都不好意思看下去。」
「怎……怎麼這樣說,我只是要說重新振作,一起努力……」
「…………」
「咦?」
「……我沒事的,海,還有老師。」
雖然還剩下一些比賽時間,但這個狀態多半無法進行下去。
雖然得暫時放棄體育課,但這不重要。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重要的朋友。
「耶~逆轉!」
她說得一臉笑眯眯的,言語的內容卻相當強烈。
「荒江同學,妳爲什麼突然這樣……」
她還給我一種感覺,像是在她身上看見了海的影子。
「就說妳很囉唆。只不過是待在同一間教室而已,又不是朋友,還自以爲了不起地對我訓話。」
「……不着。」
她察覺我們到了便猛一抬頭,這讓我們看得出她的眼睛周圍變得有點紅。
天海同學以無力的笑容對剩下的隊友們說聲「對不起喔」,然後就獨自一人小跑步跑向體育館外的飲水區。
「……囉唆。」
天海同學先前對荒江同學都是採取妥協的態度,現在卻判若兩人。看到她這樣,荒江同學也不免愣住,說不出話來。
……看她還微微伸出舌頭,搞不好多少是刻意製造犯規的。
「不會,我也想給她點顏色瞧瞧,結果明明不是正式比賽,但我還是有點露骨地做過頭了……好啦,過來。」
海就是如此不擇手段地想討回來。
老師追了過去,但她從內側上了鎖,也沒有要出來的跡象。
海正要把掛在脖子上的毛巾交給天海同學,天海同學卻不接下,整個人撲向海。
「……老師,對不起。比賽時間也快結束了,而且再拖下去也會給其他人添麻煩,這次就當作是我們輸,可以請老師進行下一場比賽嗎?我也去外面冷靜冷靜。」
「我說用不着。不要亂安慰人,噁心。」
「……嗯。」
但荒江同學明知如此,卻對誰也不傳球,試圖擺脫兩人的防守。
即使努力想排遣情緒,但天海同學也是普通人。會對荒江同學那種我行我素的言語與行動不耐煩也是當然的。
也不知道天海同學不屈不撓的行動是哪裏讓她不高興,先前一直採取冷淡態度的荒江同學,眼神明顯變了。
荒江同學似乎也終於覺得不妙,立刻變回平常的態度,但站在我的立場,也覺得都演變成這樣的氣氛了,總不能置之不理。
天海同學以鼻音答應,海用毛巾輕輕幫她擦臉。將她即使洗了臉,仍不斷從眼眶溢出的眼淚一起接住。
荒江同學被海露骨的挑釁所激怒,強行想突破,結果老師的哨子響了。
「不要說屁股啦……不過完全沒問題。」
我們高中的班際比賽沒有驅逐出場的規則,相對的採用了特殊規則,全隊犯規五次以上,再犯規就會直接判對手罰球。
爲了支持現在多半正獨自沮喪的天海同學,我和海暫時離開了體育館。
「真是的,都被水弄得溼答答了啦……來,找我撒嬌前,先好好把臉擦乾淨。快點,先分開,抬起頭。」
當眼淚稍稍平息,海再度將天海同學擁進自己懷裏,摸着她柔軟的金色頭髮安撫她。
這一撲的勢頭太猛,讓海往後踉蹌了一步,但站在海身邊的我立刻牢牢支撐住她們。
「……海~」
從海輕輕拍了拍屁股站起的模樣看來,似乎不用擔心受了傷。
「嗯……嗚。」
「不傳球嗎?妳的隊友似乎很想要妳傳球喔?」
「就跟妳說……用不着這樣!」
「……囉唆。就叫妳不要跟我說話。」
多半是哭過了吧。
「唔!……就說妳……!」
「嗯。」
「好喔~」
荒江同學只能先放着不管,但照顧天海同學是海跟我該做的事。
「……小朝,怎麼辦?比賽結束以後,還得負責翻得分牌和善後工作之類的。」
無論她多麼任性,現在都是隊友。所以,這個行動應該沒有什麼不對勁。
「是啊。朋友……我們的確不是朋友,但我們仍然是同一隊的隊友吧?就算不是朋友,隊友之間爲了整個球隊而互相幫助,也是當然的吧?既然荒江同學也打過籃球,這點小事總該明白──」
「真樹,我們走。」
「……對不起,我有點感情用事。可是我也只是因爲以前都有朋友在身邊爲我生氣,所以纔不發作,並不是我什麼感覺都沒有。」
下半場開始還過不到五分鐘,分差已經迅速縮小。
總覺得只有剛剛那一刻,荒江同學的模樣不太對勁。
「唔……算了。我累了……不好意思,老師,我身體不舒服,快要吐了,所以我要休息一下。」
海察覺我的視線,點了點頭,立刻跑向天海同學,老師也晚了一步,想攔在她們兩個人之間。
「夕,來,毛巾。雖然不好意思,稍微用過了。」
儘管覺得這下不妙,但我隔着網子注視狀況,也沒辦法瞬間插手。
「……喔?本來還以爲妳以前都只是讓朋友保護,沒想到挺敢說的嘛。所以這纔是妳的本性?」
「荒江同學,沒事的,還有時間,只要我們所有人一起進攻──」
「我沒事。因爲這就像小孩子鬧彆扭。」
我們追着天海同學前往飲水區一看,看見天海同學已經用水龍頭的水嘩啦嘩啦地洗臉。
「嗯。謝謝妳,還有大家。」
……應該是沒有。可是。
荒江同學在上半場表現亮眼,但在下半場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被海等人壓制。會跟隊友要球,但她一拿到球就強行單打,不依賴隊友,最終被吹犯規,又或者是勉強出手投籃而導致丟球。
接着天海同學也說道:
荒江同學小聲的喃喃自語,讓天海同學以及待在近處的我與海,一瞬間不知所措。
「對不起……對不起喔,海。其實我想着得更鎮定纔行,可是荒江同學用力把球拍掉,讓我嚇了一跳……我本來沒打算說那種話的。」
「……礙手礙腳的傢伙,纔不是同伴。」
照這樣下去,我們班會被拉開差距。
利用比賽重新開始的時機,天海同學跑向荒江同學。
「我不知道荒江同學討厭我哪裏。我不想知道,而且妳乾脆就更討厭我也無所謂。可是不要因爲這樣,就搞得我喜歡的人和我重視的人都不舒服。要針對就針對我。這點小事難不倒妳吧?」
「小朝,屁股還好嗎?」
「咦?妳剛剛說什麼?」
由於身體劇烈碰撞,海坐倒在地。進攻犯規。
「不,可是──」
「唔!夕,我說妳喔……」
比賽暫時中斷,旁人也交頭接耳互相問起發生了什麼事,形成異樣的氣氛。但天海同學置身其中,卻若無其事地用笑容回答走近的兩人。
「海,海~……」
海她們輕而易舉地得分,彷彿只要拿下球就等於會投進。也不知道是不擅長,還是單純在摸魚,荒江同學完全不防守,所以會輕易變成以多打少。
正如海所料,因對方完全中計所以意料之外的逆轉,讓十一班得到的聲援更加高漲。
體育館內突然發出這麼大的聲響與喊聲,讓包括隔壁球場打排球的人們在內,在場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一起集中到籃球場的兩人身上。
荒江同學察覺自己說溜嘴,留下一聲咂嘴便走進附近的女子更衣室去了。
七野同學接到海的傳球,儘管姿勢不漂亮,但仍順利投進,於是海這隊終於成功逆轉。
就像去年冬天,她對爲了家裏的事情緒失控的我所做的那樣。
受到這樣對待似乎就會鎮定下來,本來嗚咽不已的天海同學,呼吸也漸漸平穩。
「……嘻嘻,是海的氣味。」
「多少鎮定點了嗎?」
「嗯,一點點……上次海這樣安慰我,是多久以前啦?」
「嗯~不記得,不過我想大概是第一次見面以來吧?當時夕還是個愛哭鬼,在我們同班前,我就偶爾會像這樣安慰妳吧。」
「是這樣嗎?那從這次起,我想要妳更常這樣。」
「我這個好朋友還真愛撒嬌啊……也好啦,等我有興致。」
「咦~?妳這口氣不就是絕對不會做嗎?」
「我是隻在特別的情形下這麼做的主義。要是平常就這樣,就會習慣了。」
「……明明對真樹同學就一直都這麼做?」
「唔!咦,這個,妳,爲什麼……!」
海立刻慌張地朝我看過來,但我拚命搖頭否認。
把臉埋在海懷裏讓她安慰的這個方式,的確就如天海同學所說,從我們成了男女朋友後已經做過好幾次。
像是變成兩個人一起玩鬧的氣氛時,又或者是我打工累了回家時等等……然而這真的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祕密,即使對象是天海同學,我也不可能到處講。
「啊,什麼嘛。我只是用猜的,結果果然是這樣啊。真樹同學好好喔~」
「……夕,可以請妳跟我分開嗎?畢竟妳都哭完了,鎮定下來了吧?」
「啊啊~對不起~!我道歉,再讓我抱一下~!」
如此說道的天海同學把臉往海胸部蹭。雖說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別人在,但她這撒嬌模式開得可真澈底,不過我也明白那個地方有多舒服。
以前我因爲和雙親的事而弄得有些失眠時,就曾這樣在海的房間裏熟睡,由我來說肯定不會錯。
「真的。多誇誇我,尊敬我。」
「昨天的事情,我有些話無論如何都想跟妳說。」
天海同學再度溼了眼眶,但這次嚴格說來比較像喜極而泣,所以這種眼淚完全沒問題。
而且,雖說天海同學也忍不住在人前變得感情用事,但她吐出了先前心中的不痛快,應該多少舒暢了些。
……是我有點難以想像的世界。
「是這樣嗎?如果真是這樣,我也很開心……嗚嗚。」
總之,透過海胸……不是,是海的活躍,眼前算是讓天海同學恢復正常,所以我們爲了做接下來該做的事情,回到了體育館。
我們按捺住組成一對就不由得會想打鬧的心情,乖乖做完剩下的動作。
「欸,夕。如果妳不介意,今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紗那繪和茉奈佳?雖然會違背約定,不過我們就一起練習吧。」
「但是相對的,今天會要你們配合我們的練習,所以可要做好覺悟喔~?前原同學也是,你既然來陪練就不可以偷懶。知道嗎?」
「……」
「嗯……可是爲什麼荒江同學那個時候會那麼生氣呢?平常嚴格說來比較像是嫌我煩,但都不會先動手。」
「呵呵。對啊,海。」
「妳的語彙好貧乏啊……是沒什麼關係啦,嘻嘻。」
「不過先不說那傢伙,今天我們還是先好好練個夠吧。畢竟紗那繪和茉奈佳明知這麼晚了,都還擠出時間陪我們練。」
「嗯。畢竟有過剛纔的事,我有點怕……可是我還是覺得這樣比較好。不行嗎?」
照她們兩人的說法,這終究只是「稍微暖身」,平常她們的練習量是三倍以上。
「好好好,隨你說什麼都行。」
「「……不,這我們心領了。」」
「我說,荒江同學。」
即使在班際比賽上始終是敵手,但天海同學與海是好朋友。這點並未改變,所以沒有必要客氣。
當我們抵達大得嚇人的庭院玄關前,就看到已經換上練習用球衣的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來迎接我們。
今天的練習,是在有籃球場的二取同學家進行。
放學後,我們一如往常地聚集在一起,聊的話題全都是這件事。
雖然以後也許無法一直維持這樣的情形,但還是希望儘可能讓她們兩人一直很要好。
果然天海同學還是適合像現在這樣笑得開懷。
即使天海同學找她說話,她也默不吭聲。若天海同學還想接近,她就會自己站起來,走出教室……真的連一點機會都不給。
「不會。因爲今天本來就是我和茉奈佳自主練習的日子。」
我也若無其事地觀察,但她從早上到放學一直都是這樣。
附帶一提,今天的練習我也跟望說過,但似乎也就因爲這樣,他叫我去練揮棒的次數比平常更多。
「……這兩個狐羣狗黨。」
「各位,歡迎光臨。嘻嘻,上一次有這麼多朋友來,已經是多久以前啦?」
也因爲起初決定在正式比賽結束前都要分開練習,所以天海同學也顯得不解。
「喂,那邊那對笨蛋情侶,不要趁着伸展在那邊打情罵俏。這裏可是別人家啊~」
「沒關係。這種時候還是盡情活動身體來發泄壓力,纔是最好的辦法。雖然會給紗那繪跟茉奈佳添麻煩,不過她們兩人一定會像上次那樣,爲我們開心的。對吧,真樹?」
「嗯。像是個人技術就好得讓人嚇一跳。如果只看這點,我想她和紗那繪或茉奈佳都能打得平分秋色。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感想。」
「笨蛋。」
「真樹同學也是,對不起喔。虧你還試着阻止我,但我就是不聽勸,到頭來一怒之下就變成那樣了。」
被海從後面緊緊抱住,海身上柔軟的物體也就自然而然壓在我背上,但現在我無暇爲此感到高興。
這麼說起來,搞不好她在國中時代,就曾和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所待的球隊在比賽中有過交手的經驗。
「不,完全沒問題。天海同學是當事人,我覺得妳大可以生氣。而且,比起上週的海還差得遠──」
任由憤怒驅使而行動的確不好。不好是不好,但太壓抑心中的不痛快,就結果而言反而搞垮了自己的精神也不行──我也有過經驗,這方面的平衡真的很難掌握。
「荒江仔啊……她是有點不好親近的感覺,但她一年級的時候沒那麼怪啊。不知道是春假期間出了什麼事,又或者是國中時在社團活動上出過什麼狀況。欸,阿夕,就妳看來,她練過籃球吧?」
「隱約像是有理由啦……不過既然有理由,那更不能不說吧。我們連她是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卻要我們『體諒』,那不就只是在耍任性嗎?」
說是熱身,但光熱身就已經做了三十分鐘以上。伏地挺身、仰臥起坐等肌力訓練,設定好時間的跑步與在球場內進行的折返跑等等,弄得我還沒拿球就快要累癱了。
「……對不起,我得意忘形了。」
海整個人往我背上壓過來,想盡可能把我的身體往前傾。
對於溝通初學者而言,多的是不知道的事情。
「好……好的……嗯咕咕……海,不行,饒了我。」
從海的家走過去,大約要二十分鐘。
「那麼我們馬上開始練習投籃吧。我和茉奈佳會從籃下傳球給各位,各位接到球就要立刻投籃。
但也不知道幸或不幸,我們沒有機會和另一名當事人荒江同學說話,這一天就結束了。
「可以啊。也是啦,說來說去,我也覺得還是這樣比較像夕的作風。」
即使如此,海仍然朝天海同學伸出手。
然後是過了一天的今天。
「真 樹 同 學?」
「也沒有啊~?對吧,夕。」
我已經很久不曾有這樣的感受,但她們兩人這樣和睦相處的模樣,借用一位同班同學的說法,也許可以形容爲真的很「可貴」?
「不~行,不饒~你。呵呵。」
「嗯,好棒好棒。海啊,真的是棒透了。」
我們分成我與海、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這三組,首先舒展全身的肌肉。
「真是的,夕妳又哭了……真拿妳沒轍。」
於是我們各自換上練習用球衣,先從暖身開始。
「對不起喔,紗那繪,茉奈佳。今天妳們自己也要練球,我們卻強人所難,還要妳們陪我們練習。」
「……嗯。啊,還有也得跟荒江同學說一聲。」
儘管下半場因爲體力耗盡加上海她們黏人的盯防不再有所表現,但上半場她真的是予取予求,所以天海同學說的話我也覺得能夠體會。
大家一起練習,大家一起努力,在比賽中知道彼此手上的所有牌,憑臨場的鬥智鬥力分出勝負。
關於這件事,的確就如海所說,若屬於那種對於根本不是朋友的「外人」不方便說的話,我們就真的無能爲力。
「嗯。」
我們依序做完各種伸展動作,但和其他人相比,我的身體果然非常僵硬。前屈時手碰不到腳尖,肩胛骨與周邊肌肉的可動範圍也令人絕望。只是試着伸展一下肌肉,全身就幾乎要發出哀號。
我會和在場的衆人一起練籃球,而壘球我也有利用午休時間等機會練習。
「就是這樣,夕,我們差不多該分開了吧。」
「海……海是魔鬼……」
「……海,我姑且問問,剛剛那句是模仿我吧?這句話在妳們之間很流行嗎?」
「……」
「真樹,我們一起伸展吧。」
「就是啊~新田說得對~」
「真~樹!來,加油。再一下子。好,用力。」
「……好……好的,我會努力。」
「對她也要?夕,妳都被說成那樣,還真學不乖呢。」
這樣做也很有堂堂正正的感覺,我覺得很棒。
自己家庭院就有籃球場(※連夜間照明設備都齊備)……由於是私有土地,這地方最適合練習到深夜,真不愧是貨真價實的千金小姐。
「不用擔心。我跟她們兩個說起,她們就說:『新田同學也務必一起來。』像是新奈仔或真樹同學,大家都在我也更開心。」
連海與天海同學都額頭冒汗,但明明做着同樣暖身的教練卻若無其事。
「關於這件事,我也跟去練習,真的沒關係嗎?雖然我跟她們兩個都見過面,也交換過聯絡方式,不過這次我還真的挺屬於局外人的。」
中村同學她們對我們照顧得無微不至,放學後可得鄭重跑一趟十一班去道謝纔行。
她們雖然很有個性,但每個人都很靠得住。
「那傢伙實在是……如果有話想說,清楚說出來不就好了,卻像個小孩子似的賭氣。」
「咦?可以嗎?能和大家一起,我也是很高興沒錯啦……」
「謝謝妳,海。妳當我好朋友真不是當假的。」

海賞了我一記輕輕的彈額頭,但看着這情形的天海同學笑了,如果這點小痛就能讓她心情好起來,就別計較了吧。
根據留在體育館的中村同學等人的說法,荒江同學似乎在我們去追天海同學的同時就早退了。據說也可能跟她平常一樣只是想蹺課,所以老師也很注意觀察,但她的臉色真的很差,情形也不對勁,所以不得不答應。
荒江同學雖然一如往常地來上學,這次卻澈底疏遠天海同學。
「噗~虧人家還想再享受一下~」
「你們兩個,如果不介意,要不要繞着我家跑?大概跑個十圈。」
「嗯。我當然也奉陪。」
「妳們兩個,差不多要下課了,趕快回去吧。之後還得對老師,還有中村同學她們道謝纔行。」
但話說回來,都來到這一步了,我也只要就近照看着她們就好。
……今天至少得避免拖大家後腿纔行。
「對不起喔,海……嘻嘻,我好幸福。」
投籃從上籃到三分球,任何方式都行,但一定要在三步以內投籃。基本上禁止運球,如果沒投中,就當場做十下伏地挺身。這個跟上次一樣。首先就由我們示範。」
二取同學說是要示範,於是輕飄飄地以拋物線軌道將球拋向罰球線附近,接着從中線附近跑過來的北條同學接到球,順勢上籃將球送進籃框。
投進球后就要跑回原來的位置,然後重複很多次。負責傳球的人一看到球投進,就會立刻傳球,所以如果慢慢回去,就會來不及接球,也就會當場被罰……這種練習看似簡單,其實卻很消耗體力。
「這種練法是吧,瞭解。還有,真樹那邊打算怎麼安排?雖然他比較像是爲了幫我練習而來的。」
「就請前原同學在海投籃不進而必須做伏地挺身時,代理她投球吧。還有前原同學自己不用受罰,但他每沒投進一球,海就要追加一組伏地挺身。」
也就是說,如果我一直失敗,海有可能得一直做伏地挺身。
這沒有懷疑的餘地,責任相當重大。
「以上就是我們籃球隊用來暖身的投籃練習。所以呢,說到這裏,你們兩個有什麼要問的嗎?」
「順便說一下,這種練習讓投籃技術變好的效果還不清楚,這點還請多包涵。」
與其說是技術練習,不如說更接近體力訓練吧。然後這還只是暖身。真正的練習她們到底什麼時候進行啊?
「……真樹,她們說是這樣,你覺得呢?」
「……我……我會盡我所能努力。」
「是吧。我們一起加油吧。」
我們先講好身體真的累癱時會立刻提出,請她們准許我們休息,於是我們下定決心,開始練習。
「好的,那就開始了~先是第一球。」
就在這句話一聲令下,二取同學以輕飄飄的軌道將球拋往籃下。
「一接到球就要投籃對吧。」
「嗯。第一球會傳到比較簡單的地方,但我也會傳到比較壞心的地方,或是改變傳球速度,所以你們要小心喔。啊,這次我不會加入假動作,所以要好好看我的視線看動作,對傳球路線做出一定的預測來跑動。」
「瞭解。」
海接住彈跳得又慢又高的球,順勢以輕快的腳步完成了上籃。她的姿勢還是漂亮得一點也不像外行人,多半是直接看着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的球技學會的吧。
從現在這個打扮亮麗,在天海同學面前始終擺着一張撲克臉的荒江同學,簡直令人無法想像影片裏看見的那個國中時代的她。
傳球的人剛從二取同學換成北條同學,先前都是朝着海傳去的球,就傳往沒有任何人的邊線附近。
「其實我是打算像平常那樣在路上會合,可是早上打電話去叫她,就立刻發現情形不對。所以我想今天要儘可能陪着她。順便也邀了新奈。」
「──好~練習也差不多開始了一個小時,我們休息一下吧。」
昨天晚上比較早上牀,睡眠約八小時。由於睡得很熟,身體狀況絕佳。
「可是她這麼拚命,而且看起來打得好開心,卻不再打籃球了……這個時候的荒江同學明明很帥氣。」
當然了,就算有什麼理由,荒江同學都沒有權利對天海同學說三道四,而且也不應該動輒挑釁。
聽到天海同學這幾句喃喃自語,包括我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嗚,可惡……果然沒進。」
「這樣啊……例如晚上不太睡得着?」
之前的練習中多次看到天海同學才華洋溢的球技,以及在影片中極爲活躍的荒江同學國中時代的表現。
投籃練習一共十分鐘,如果就這樣順利進行下去,也許我只是在一旁看就結束了,但當教練的兩人自然不可能容許這樣的情形發生。
我固然累癱了,但就連對體力相隊友自信的海與天海同學都喘着大氣,也就不難想像這一個小時的練習內容有多密集。
再來的練習一下子變得很實戰,像是和二取同學她們一對一的對抗,或是在有着人數優勢的二對一防守、傳球練習等等,以分鐘爲單位,去做預設各種狀況的練習內容。
「……哇啊。」
「咦?啊──」
「早,委員長。上下都是灰色,果然委員長的睡衣也很土啊。」
「沒有,這只是我個人的感想,所以如果我說錯,希望妳們跟我說……剛剛那一球,我感覺隱約有點像天海同學。」
「4號隊長荒江渚……是喔,原來荒江仔也有過那樣的時代啊。好意外喔~」
「其他人覺得怎麼樣呢?」
當然了,頭髮也比現在短得多,牢牢綁在腦後,形成一個小小的馬尾──小麥色的肌膚不變,臉孔也確實有着現在的影子,但散發出來的感覺完全是另一個人。
我一邊在意着之前的練習讓身體留下的些微肌肉痠痛,一邊做些簡單的伸展。也因爲直到前一天爲止,幾乎每天都在練習籃球和壘球,我那剛開始練習時還像幼犬一樣的身體,似乎多少也有了些成長。
「早,真樹。」
荒江同學透過投籃得分,還得到罰球,擺出握拳姿勢。
「……大家,我可以說幾句話嗎?」
畢竟今天是週五──等班際比賽結束,多得是隻有我們兩個人獨處的時間。
從窗簾縫隙間射進的朝陽好耀眼,讓我坐起上半身。到了四月下旬,早上也變得相當舒適,即使還有睡意,也漸漸不再讓人捨不得離開被窩。
「真樹?怎麼啦?」
「一~二~」哨音隨着二取同學的計數聲響起。
「是啊。記得是夏季縣大賽的四強戰前後嗎~?畢竟就只有她一個人技術特別好,而且那場比賽後也發生了很多事,就有點印象……妳們看,這本筆記上就留着當時的紀錄~」
「基本上不一樣,不過我覺得球風正如前原同學所說。」
不會冷,卻也不會太熱,正是宜人的時節。
聽新田同學問起,我們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我是本人所以不太懂……紗那繪、茉奈佳,妳們覺得呢?」
「……啊啊。」
天海同學爲難地笑了笑,眼睛看起來比平常暗沉了些,這似乎不是我的錯覺。
就當是重新醒醒腦,於是我與海一起泡了四人份的咖啡,先喝了一口,然後呼出一口氣。包括我在內,大家都放了糖或奶精,所以不是喝黑咖啡,不過這種事情就是看心情。
不知道她是否也有無法對他人訴說的煩惱,又或者是心中有着一些不痛快的事情呢?
「對不起喔,真樹同學。平常不會這樣的,可是……這個,昨天我就是有那麼點緊張。嘻嘻……」
「漂亮~好,那我要接二連三傳球了~」
還附上她當時穿球衣的照片。當然不是現在這種亮麗的打扮,風貌更像是個隨處可見的正經籃球少女。
「早啊,真樹同學。」
「好啊,放馬過來吧。」
影片正好放到荒江同學被三個人包夾,鑽過她們的防守,以困難的姿勢將球送進籃框。
「這我也嚇了一跳呢~比賽的影片還留着,當時她不管是場上表現還是喊聲都在帶動其他隊友,不折不扣是球隊王牌的感覺。」
影片中是她們尚未對上橘女子的八強戰比賽,當時的荒江同學作爲球隊的核心在活躍。
「啊,嗯。兩位請多指教。」
「好的,那接下來我們會傳一些比較壞心的球。茉奈佳,麻煩妳來傳球。」
「唔……妳們兩個好壞心。」
海勉強做出反應去救球,但由於離三分線相當遠,當然要投進也就更困難。
然而,這麼說來,今天和十一班的練習賽尾聲,荒江同學和天海同學爭吵時的喃喃自語,讓我說什麼都很在意。
突然有這麼多人找上門來,的確令我意外,但既然是有這樣的理由,我也沒什麼問題。真要說來就是多了些要爲每個人準備咖啡的工夫……還有跟海嬉鬧的時間會變少……不過關於這點就先忍着吧。
我也看着這樣的情形,而從體育課之後,荒江同學就更加露骨地迴避天海同學。
當時的荒江同學,看起來非常英勇。
「嗯,就是這樣。明明平常都會睡過頭。」
「好啦不要頂嘴~趕快趕快,不然前原同學跟妳自己都會平白更累喔。」
媽媽一大早就出門上班,留下喝剩的咖啡和只有一根菸蒂的菸灰缸,我收拾乾淨。
接下來第二球、第三球,海接連將球投進籃框。
另外她們還從平板電腦裏的資料夾中,叫出以前爲了擬定比賽對策而拍的比賽影片,放給我們看。
天海同學與海各自做出不同的反應。
「……啊~果然。其實那天以來,我就一直和茉奈佳說:『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她?』原來就是那個『荒江同學』嗎?」
「從那個時候大概過了兩年,原來她已經退出社團活動了啊……然後這位荒江同學,現在竟然把小夕當成眼中釘。」
「因爲之前提到她國中時代的事情,我就想着希望能想辦法跟她說說話……可是,這些話不適合在大家面前說,而且荒江同學也一直把我當空氣。」
「「「「……啊~」」」」
我正在盥洗間洗臉,就聽到喀啦幾聲,是家門打開的聲響。
「嗯……咻。嗯,這種程度應該不要緊吧。」
「咦!紗那繪和茉奈佳,妳們都認識荒江同學?」
我就是覺得有些不經意的瞬間,這兩個身影會交疊在一起。不是長相,該說是感覺很像嗎?尤其是鼓舞隊友時的模樣,更讓我有這種感覺。
兩位千金小姐對我們的籃球特訓,纔剛剛開始。
「嗯。像那些一瞬間的創意,就很有夕的影子。」
除了海以外,還有一個,不,是兩個人吧。
「早啊,海……還有天海同學跟新田同學也來了。」
哪怕隊友是外行人,但一個在國中時代有這種水準的球技,認爲已經盡力投入過,不再參加社團活動的人,會對隊友說出這樣的話嗎?
比分落後時,會以自己的表現與喊聲振奮隊友,不讓隊友低頭。扭轉劣勢之後更會爲了加強氣勢而鼓舞周遭,用自己的背影帶領隊友。
海早上來接我(或是來叫醒還在睡的我)時,差不多都是一個人來,然後在上學途中和天海同學及新田同學兩個人會合,再一起去到學校,所以只就早上而言,這組合很罕見。
根據筆記本的情報,荒江同學所待的學校本來並不算強。但自從荒江同學成了隊長後就勢如破竹,到了三年級終於打進前四強,對上了縣大賽常客的橘女子。
在這一瞬間,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
想來多半是海來接我,但從玄關聽見的腳步聲比平常多。
「是啊。先不說現在,我想當時她的球技大概比我和茉奈佳更高竿一些。就算和我們隊上的王牌比,大概也不遜色吧。」
我接過從據說是事先準備好的冰桶裏拿出來的水,一邊滋潤乾渴的喉嚨,一邊將昨天體育課上發生的事情,說給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兩人聽。
和以往沒什麼兩樣,一如往常的早晨例行作業。
「該說認識嗎?只是國中時代打過一場比賽而已。」
接下來的十分鐘裏,我們追着球滿場飛奔,結束了暖身後,終於要漸漸進入正式的「練習」。
之後過了幾天,終於迎來了班際比賽當天。
──礙手礙腳的傢伙,纔不是同伴。
「少囉唆……倒是今天好稀奇啊,海竟然帶妳們過來。」
當然我認爲,不再打球的理由因人而異。可能是家裏有狀況,又或者是爲了兼顧成績等等──只要是荒江同學自己想通了纔不打,那我也不打算針對這件事說三道四。
「──那麼到頭來你們跟荒江仔,從上週的體育課以來就沒什麼進展是吧?」
「看吧~紗那繪,果然我的預感纔是對的吧。她拿球的時候,就真的好有感覺嘛。該怎麼說,像是一種王牌選手的風格?」
海似乎也有所感,重看影片之後連連點頭。
「好的,失誤了。小海,伏地挺身十次。下巴不確實碰到地板就不算數喔。」
北條同學從包包裏拿出一本她稱之爲「籃球筆記」的筆記本,的確在該場比賽相關的頁面上,詳細記載了「荒江渚」這個名字,以及她的球風特徵與對策等內容。
「好喔~」
「哇,剛剛那一球其實很厲害耶……搞不好這個時候的荒江仔,比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還厲害……」
「就是啊~平常球風很穩健,但關鍵時刻就會用刁鑽的投籃或假動作來拿分……體格上也有點差距,所以我還記得當時就跟紗那繪討論過要怎麼防守她~」
雖然影片並未包含聲音,但看她朝隊友拍着手掌大聲呼喊的模樣,甚至會讓人產生聽見了喊聲的錯覺。
「不要說順便。我也在擔心阿夕。」
「前原同學,不要發呆,你得替小海投進纔行。做一輩子伏地挺身可沒辦法讓小海練到什麼。」
我本以爲荒江同學練過籃球這件事,沒看過她打球的兩人當然不知道……但她們的反應卻讓我意外。
「……哼~」
上次在遊樂場結下的樑子都還沒解決,也包括這件事在內,我還想設法讓她道歉呢。
聽到二取同學她們說出「休息」這句話,我們四個人不約而同地癱坐下來。
在此之前,當天海同學不認輸地繼續接近時,她還會有點反應,現在則連這些反應都完全沒有了。
她也不再有那些會讓別人不舒服的言行,所以班上的氣氛維持在相對平靜的狀態,但又顯得荒江同學與班上其他女生之間的鴻溝更深了。
從會有摩擦,到現在是完全的冷戰狀態。
十班的狀況也許可以說更加惡化了。
處在這種狀態下,天海同學迎來了今天的班際比賽當天。
本來班際比賽是爲了儘可能增進新班級的團結才舉辦的年度例行活動,我們班卻是反其道而行。
「夕,我說過很多次,不可以太自責。夕什麼事都沒做錯,錯的是荒江渚。」
「沒錯沒錯。就算有什麼苦衷,這次的荒江仔也未免太任性了。」
把先前班上發生的事,還有從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那裏得到的情報綜合起來,可以想見荒江同學也不只是「憑感覺」討厭天海同學。
然而那單純是荒江同學的個人問題,要由我們來體察、體諒她,那就沒有道理了。
如果她願意老實爲先前的事情道歉,用自己的話好好說清楚她爲什麼討厭天海同學,我們這邊多少也能做出一些不一樣的對應。
但若是荒江同學維持現狀,站在我們的立場也無可奈何。
「謝謝你們大家。呼啊……唔~跟大家說了就比較放心,好像有點困了……」
「離去學校還有三十分鐘左右,所以如果天海同學不介意,要不要躺一下比較好?牀可以用我媽媽房間的……啊,可是也許會有點菸味。」
「那就去委員長的房間不就好了?如果只是睡一下,阿夕也……啊,那邊又有別的那個啊,抱歉抱歉。」
「什麼叫別的那個。」
即使是朋友,那實在不是可以讓天海同學去睡的環境,這點必須小心。
海倒是經常在我牀上睡午覺,不過這是兩碼子事。
「夕,如果只睡一下,就用那邊的沙發吧。我會撐住妳,不讓衣服壓出奇怪的皺褶。」
「啊,嗯,既然海這麼說。」
「不會,哪裏……那……那這次我真的要走了。還有你們幾個也是,聽說今天中午過後氣溫會升高,要小心中暑啊。要經常補充水分,覺得難受就要立刻休息。」
「耶~!真樹同學,用力揮~一棒打出去~!(天海同學)」
「加油,真樹。不用擔心,照練習那樣打,球就會碰到球棒。(海)」
「去玩是沒關係……只要不是KTV。」
「我沒事的。雖然的確有點睡眠不足,但除此之外都很好。關同學,謝謝你的關心。」
海輕輕摸着天海同學的頭,大約過了一分鐘左右,她就開始發出小小的鼾聲。
再來就是。
之後我們在途中和新田同學分開,我、海、天海同學三個人,在班會時間來臨前先在教室前的走廊上說幾句話。
「你說的喔?我偶爾會檢查,要是你在看旁邊,那可不是彈額頭就能了事。」
「嗯。我會努力讓球棒碰得到望的球。」
即使像這樣我們五個人都在場,望也幾乎不曾對天海同學說過話,所以很令人意外。
「真樹,十班的壘球比賽大概是幾點?隊上的大家也說想去看,所以得先聯絡。」
也因爲是班際比賽當天,走在路上的學生們大多數穿着制服,其中也摻雜着穿運動服的人。有些更起勁的班級還有同學在頭上纏着頭帶,多半是真心想奪冠吧。
然而這種若無其事的關心,該說真不愧是運動員嗎?
「唔!荒江,同學?」
「咦~?有什麼不好嘛,我們就去KTV嘛~我也想聽聽真樹同學的歌喉~」
「咦?關,你這是在做什麼?模仿火車頭?學得不像,而且也不好笑。」
「欸,真樹。」
「……我搞不好還要再當一陣子壞人,到時候就麻煩你了。」
「喲,你們四個,早啊。」
雖然加油是每個人的自由……但我忽然想起了輪到我上打擊區時的情景。
似乎是升上二年級後心境有了改變,望也想一點一滴累積努力,不過他的心意要好好傳達給心上人知道,真不知道到底會是多久以後的事。
望最後還若無其事地表達對天海同學的關心,然後走向四班成員等着他的停車場區。
我們穿過校門走向通往樓梯口的平緩坡道,有個朝我們跑來的人影映入眼簾。
「……荒江渚。這次妳是打什麼主意?」
被她這麼說就沒有辦法,所以我打算比賽期間,要一直把海的活躍牢牢烙印在腦中。
由於是週五,平常我都是跟海獨處,但之前發生過那些事,單就今天來說,也許還是跟包括天海同學在內的所有人一起出去玩纔好。
正是平常都會看到的荒江渚本人。
「新田少囉唆。等班際比賽收拾完畢,我們就得要練習到晚上啦可惡。」
「我沒跟妳說話。」
「咦?」
「關那傢伙,在阿夕面前滿臉通紅……都搞不清楚誰才中暑了。」
「──你們三個都挺開心的嘛。和今天的天氣一樣天真。一個個都在傻笑,也不知道別人的辛苦。」
大概是睡在海的懷裏帶來很大的幫助,天海同學的臉色與先前相比,也恢復到了多少還算正常的程度。
於是天海同學移動到沙發上,順勢以抱住海的姿勢小睡一會兒。
身邊有着這麼努力又可愛的女朋友,所以旁人的嫉妒根本沒什麼好在乎的。
「謝謝你們,真樹、新奈──那我們也再休息一下吧,爲了備戰正式比賽。」
天海夕不適合有陰影的表情──相信在場的所有人都這麼想。
我把鬧鐘設定在出門的五分鐘前,然後我們三個人各自閉目養神。
我自己今天也得要有堅定的意志力纔行。
「我沒這麼說……可是。」
而且平常待在她身邊的朋友也不在,一個人過來──考慮到先前的事情,我們會不由得猜測她打什麼主意,這也是當然會有的反應。
「望,早安。你臉頰上沾到白粉了,該不會是在整理球場吧?」
緊接著有個意料之外的人物對我們說話。
「夕……沒事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是一國的。」
「啊,抱歉喔,我嚇了一跳。什麼事?」
棒球與壘球。看起來很像,但不一樣的地方也很多,而老師當中也有人對這些差異並不清楚,所以真的得要多感謝包括望在內的棒球社員。
「嗯。今天你要一直看着我喔……那樣我就會更努力。」
「荒江同學,有話要跟我說?」
天海同學安心熟睡的睡臉,真的很漂亮。
「知道了。那麼到時候我也一起當壞人。」
「……嗯。」
雖然有很多問題尚未解決,但只要班際比賽結束後,我們也還能像這樣見面,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
「那我還要跟班上同學做熱身運動,所以得走了。真樹,我想我們會在第二場對到,到時候請多關照啦。」
「不是『我要錄影喔』,妳該問『可以錄影嗎?』纔對吧……」
可是仍然是很稀奇的事。
「……怎樣啦天海,表情那麼怪。我找你們說話有那麼奇怪嗎?」
「那我也是。雖然坦白說,牽扯到荒江仔會很麻煩……不過阿夕畢竟是我更重要的朋友,我會幫忙。」
「我來不是想做什麼……就只是有些話想先跟妳說。」
「嗯……謝謝妳,海,還有大家……呼~」
「……習。」
「原……原來。」
「知道了。妳們是敵人所以不能聲援妳們,但我會一直看着。」
「是啊。就因我們是棒球隊這個草率的理由,要我們晨間練習的時候順便畫線,真是的。不過要是交給其他人,劃出歪七扭八的線那也是傷腦筋,所以我乖乖幫忙畫了啦。」
我們果然這樣就好。
荒江同學一句話無視海的反應,繼續說道:
「啊啊……呃,嗯。對啊。」
「哈哈,瞭解。」
「啊~!你連『加油』都不肯說了耶~!」
多半會是以下這樣。
「欸欸,海,等今天比完,我們大家一起出去玩吧?一起喫喫飯、唱唱KTV,好好唱個夠。」
「雖然也得看比賽進行的情形,不過記得照預定計劃,大概會在十一點前……等等,中村同學她們也要來?我沒辦法多活躍耶。」
有來有往的對話,三人相視而笑。
海與天海同學會好好聲援,新田同學覺得好玩而開起玩笑,中村同學和其他人則火上加油……總覺得事情會弄成這樣,讓我很害怕。
雖說已經穩定下來,但在還有很多男生嫉妒的聲浪下,女生的人數再增加……這讓我感受到另一種很強的壓力。
我隱約有猜到,但無論辦不辦班際比賽,似乎都不會影響到棒球隊的活動,所以今天就別再問下去吧。
穿得鬆垮的制服,小麥色肌膚,以及亮咖啡色的頭髮。
「啊,對了,望,我說啊,今天放學後……」
「啊~呃……這個,今天的天海同學感覺好像不太舒服。我想跟妳說如果覺得撐不下去,最好還是去一下保健室。而且妳的臉色好像也跟平常不一樣。」
希望她能在不要太逞強的範圍內努力。
「咦?叫我嗎?」
……這就夠了,所以再來我是想專注在比賽。然而──
「唔~都只有海,好賊喔~真樹同學,你當然也會爲我加油吧?對吧?畢竟我們是同班,是同一國的吧?」
假設天海同學的隊伍一路贏到最後,三場循環賽加兩場淘汰賽,一共要打五場比賽。
「……公主這麼吩咐,真樹,你要怎麼做?」
「海,今天要加油喔。雖然我沒辦法像平常上體育課那樣陪在旁邊,不過我會在球場附近加油的。」
「喂大家,輪到小朝男朋友上打擊區嘍。這個時候還是需要我們來點尖叫聲吧?對吧?(中村同學)。」
「對。妳再怎麼說也是隊長,這是當然的吧?」
「嘿~嘿~委員長害怕了~(新田同學)」
「……我知道了。只要妳們三位不介意,我也奉陪。只是我不太擅長唱歌,希望妳們不介意這點。」
「沒事沒事,我今天也會愛怎麼唱就怎麼唱。嘻嘻,今天是週五,我本來還覺得可能不行,還好有試着邀邀看。那我今天會很期待!」
「……新田同學,妳話太多了。」
這多半是指在比賽中,又或者是即將開打的時候吧。具體要做什麼就交給海決定,但我要做好準備,以便發生什麼事情都能立刻行動。
望穿着練習用球衣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跑向我們。
如果可以,還是會希望能讓她一直這樣不用擔心,好好過日子。
「好啊……啊,還有天海同學。」
天海同學突然被望叫到,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
……我打算不屈不撓,改天再邀他。
荒江同學先前明明露骨地迴避天海同學,極力不對我們採取行動,萬萬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機,特地來找我們說話。
我們經過三十分鐘左右的小睡而讓心情鎮定下來後,出發去上學。
畢竟跟海獨處的時間,只要有這個意思,在之後的假日也擠得出來。
「練……習,習,習習習……」
總之,還是從現在就開始祈禱,希望對方投手不要手滑,老是投出飛向胸口的危險球吧。還有,要忍耐咂嘴的大合唱。
「啥?咦,真的假的?委員長要唱歌?應該說你會唱歌?那我也要參加,畢竟聽起來就很有意思。啊,你唱的時候我要錄影喔。」
「──我,今天我會把球給妳。也就是說,今天是以天海爲中心,一起努力吧。」
「咦……?」
荒江同學主動找我們說話固然令人意外,她說的內容更令人意外。
先前荒江同學都把天海同學與海的球技說得很難聽,練習賽上也一副嫌隊友礙事的模樣,只顧自己一個人打。
她破壞氣氛,而且到頭來一次都沒有參加全隊訓練……也因爲有這樣的情形,天海同學纔會爲了極力支援全隊個人技術最好的荒江同學,和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重點鍛鍊如何擺脫防守與傳球等動作。
還對其他隊友低頭,希望能讓整個球隊運轉起來。
既然要打,無論是以什麼樣的形式,都要勝過以團體戰方式對上的好朋友。
從一開始天海同學的想法就沒變過。努力讓全隊團結一致,以及不屈不撓想和荒江同學溝通,全都是爲了這個目的。
當然我也明白,荒江同學無從得知天海同學內心的這些想法。
可是她爲什麼會在正式比賽當天,突然跑來說這種話呢?
天海同學本來漸漸趨於平靜的表情,就像時光倒流似的又漸漸蒙上陰影。
「……荒江同學,這是怎麼回事?」
「哪有怎麼回事,就是我說的那樣啊。我今天會支援妳們。妳們不是有在好好練習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荒江同學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什麼事情沒關係?」
「就是,這個……」
天海同學將視線看向身旁的海。
她指的是前幾天沒能好好打完的練習賽。
當時雖然輸給了十一班,但直到途中都只靠荒江同學一個人的力量,就讓分數平分秋色。而且她對於當時找出辦法對付她的海,也完全沒能報一箭之仇。
我想起了荒江同學國中時代的模樣。
「那麼我如妳所願來了,可以請妳再說一次嗎?」
「嗯,可以喔。要說幾次都行,我會在妳面前說到妳滿意爲止。」
甚至讓人覺得與其這樣,她咂嘴的時候還比較好。
即使天海同學這麼問了。
「荒江同學,難得大家幫忙製造這個機會,就我跟妳,兩個人好好把話說開吧。妳總不會被這種事情給嚇跑吧?」
「……是喔?」
和之前在遊樂場發生爭執時的狀況一樣。
然而沒想到她會這麼大聲表露情緒。
「所以啊,妳不說我們怎麼會知道?我們爲什麼就得連那些沒道理會知道的過去,都要一一去體諒妳纔行?我看妳就是這樣,纔會連以前的隊友都受不了妳吧。」
「妳想說的話我懂了。可是爲什麼?不行嗎?有什麼關係嘛。我又不是說我什麼都不做,不是都說我會支援妳們了嗎?而且這樣對妳也比較方便吧?我聽了你們說話,妳們兩個人之間不是要分個高下嗎?」
我立刻伸手想將她們兩人分開,但天海同學輕輕碰了我的手。
荒江同學退出社團後,不知道是不是仍然有在鍛鍊,手臂比我意料中更結實。雖然怒氣應該也有影響,但她的力氣大得讓我與海兩個人一起拉扯也只能勉強拉住。
「──嗯~我纔想說怎麼有點吵鬧……這騷動是怎麼回事啊?」
荒江同學似乎是被說中了,和天海同學一樣脹紅了臉,忍不住一把揪住她,還用力過猛弄掉一個鈕釦。
不只是這樣。籃球的事情也是。起初得意忘形,好像這種對手只要妳一個人就夠,等到對方採取對策,看起來要輸了就哭喪着臉逃避,最後還說什麼『這只不過就是遊戲』、『你們在認真什麼』。荒江同學,妳知道自己說的話讓妳看起來多渺小嗎?荒江同學妳的腦子真的很遺憾呢。」
「真樹同學,拜託不要阻止我們。還有海也是。再等一下。」
當然了,我與海也一樣。
「──欸,妳剛剛說什麼?」
「可……可是,妳跟海的那場比賽,就那麼認真……」
「好!謝啦,中村同學。」
「……怎樣啦,在女友面前就突然這麼獻殷勤……嘖,啊啊好好好,對不起,是我亂說話~……好啦,這樣可以了吧?總之我也該換衣服,先走了。」
「我纔要說荒江同學在做什麼?再怎麼說也不該用暴力……」
「嗚……臭傢伙……天海……!」
荒江同學說完想說的話就想離開,天海同學不及細想便抓住她的肩膀。
「別客氣。不過這樣你就欠我一次喔……美玖、楓、涼子,麻煩妳們了。」
當然了,我、海,以及新田同學也進去了。
「荒江同學。請妳訂正剛纔的發言。不管被怎麼說,那句話我實在不能容許。」
天海同學暫時交給海,我和新田同學勉強壓制住荒江同學,但她惡狠狠的視線絲毫沒從天海同學身上移開。
因此在這個時間點上,這個事態發展某種程度上不出海所料。雖然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情形,但多多少少一定會有衝突,到時候海就應該會出頭。
「我來把風。狀況不妙我就會立刻大喊,你們要在這之前把事情談完。」
荒江同學無視我與海的制止,揪住天海同學衣襟的手更加重了力道,直接將她按在走廊牆上。
既然天海同學與荒江同學處在這樣的狀態,就非得在這裏做出一定程度的了結不可,所以哪怕只有一點時間,能有她們爲我們安排不受打擾的狀況,實在令人感謝。
天海同學眼眶含淚,愈說愈快:
「抱歉,新田同學,快來幫忙!」
她迅速看看天海同學與海,以及我、荒江同學與新田同學後,似乎立刻猜到了狀況。
影片裏的荒江同學說什麼也不服輸。一旦被對手巧妙地突破,就會過掉對方來還以顏色。如果被對方投進三分球,緊接着就會同樣以三分球回敬。
「遜斃了!荒江渚,妳,爛透了,太遜了!」
「男生要參加第一場比賽,所以已經在運動場。女生方面目前就剩下等小朝來的我們十一班A隊,還有其他幾個……不介意的話,要用嗎?」
「我說啊,天海妳也何必那麼認真?班際比賽不就只是玩樂的一環嗎?不管比賽的輸贏,大家一起玩得開心,培養感情……說是這樣啦。弄得那麼認真,也會只讓人覺得幹嘛這麼不會讀空氣,搞什麼鬼。」
「……誰怕誰。」
結果卻在比賽前一刻才被推翻,天海同學自然也會有話想說。
在中村同學的招呼下,也多虧了七野同學、加賀同學、早川同學等三人幫忙,沒過多久,十一班就暫時進入無人狀態。
等這一切結束,就得向幫忙的大家道歉。
「等等,在這之前,妳先對大家道歉──」
「唔!幹嘛啦,前原,不要隨便碰我。」
只不過不再參加社團活動一年左右,這樣的性子沒有道理會改變。
「那個時候我只是有點對那個女人感到不爽,所以才賭氣的。畢竟又鬧過上次的事情。不過冷靜想想我有點後悔,覺得做了有點幼稚的事情。」
──遜斃了。
「嗯嗚……!」
「怎麼了?事情都說完了耶?」
「──哼,又沒什麼關係。」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有過很多事,但我的態度就是這樣。我會在不至於丟臉的程度內適度摸魚……畢竟要運動也很麻煩。要打就要贏,這種一頭熱的事情就交給天海。好了,就這樣。」
今天的荒江同學說話可真溜。想來她多半是原本就有這樣的一面,但看在我們眼裏,和她先前老是咂嘴或咒罵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啊!中村同學。」
沒錯,剛纔痛罵荒江同學的人不是海,而是氣得滿臉通紅的天海同學。
總之現在只能靜觀她們兩人的情形。
「真沒辦法啊……等等,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了。」
「…………」
「啊,等等,荒江同學,等一下……!」
而我認爲不能讓海一個人這麼做,所以我會參與,狀況需要的話新田同學也會加入。
「妳被海那樣回敬,不懊惱嗎?」
「咦?」
「……如果妳聽不見,我就從近距離再說一次給妳聽,妳過來啊。不用擔心,我纔不會欺負妳。我又不是妳這種卑鄙的人。」
「唔……!」
荒江同學強行揮開我的手,逃命似的小跑步就要離開。
「天海……妳不知道別人忍了多少……」
「謝謝妳,中村同學。謝謝妳配合我……配合我們的任性。」
結果就在這時,今天沒戴眼鏡,處於運動模式(本人自己說)的中村同學從十一班教室的門縫間探頭出來看。
「早啊~我有點閒,就來看一下……等等,你們幾個在搞什麼!這……這再怎麼說也太不妙了吧。」
她多半是說得起勁而說溜嘴,即使如此,可以說的話和不能說的話還是有所區別。剛纔她的發言,怎麼想都大大超出了界線。
「真樹同學,等一下。」
「妳沒來由地這麼說,我也很爲難。突然……虧我還去拜託球隊裏的大家,說今天我們要儘可能不讓荒江同學像上次那樣被孤立,雖然大家當時都很不愉快,但還是要大家一起傳導,把球給妳,支援妳。我是這麼想的。」
我心想不妙,立刻抓住荒江同學的手。
只要一下子就好,如果有個地方能不受打擾──
「那也沒什麼。」
但天海同學仍不讓步。
荒江同學說了這麼一聲,橫眉豎目大剌剌走了回來。
「嗯……嗯,中村同學,現在妳們班教室裏大概還剩多少人?」
背後傳來這麼一句話。
天海同學會生氣也早在意料之中。
時間已經來到九點左右。除了要在早上第一場比賽出賽的隊伍以外,其他學生在這時段都會回到教室,但就算是這樣,我們也不能就這樣放開已經打開開關的兩人。
海說如果荒江同學在比賽即將開始之際,又或者是在比賽中又開始找天海同學的麻煩,她就要像以前那樣當壞人,在比賽中扮演天海同學與荒江同學「共通的敵人」,儘可能製造讓她們兩人團結起來的契機。
「那只是說我們彼此要努力,一點也沒打算要把個人的私事帶進比賽──」
新田同學來得正巧,我們還借用了她的力量,這才總算把荒江同學和天海同學拉開。
所幸四周沒有人──但是我非要她當場訂正這個錯誤不可。
我想這對天海同學來說,也是個苦澀的決斷。要扭曲全隊一起開心努力的意念,多半不是她的本意,但天海同學仍選擇設法讓全隊五個人一起打比賽。
「唔!啊啊,這樣啊……!」
「就是啊,妳在說什麼啊,夕。要是就這樣放着不管,這傢伙可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耶?」
「嗯~……唔,雖然不是很確定,不過看來你們正覺得傷腦筋?」
「天海同學,可是──」
荒江同學接受天海同學的挑釁,跟着天海同學走進十一班的教室。
聽到她這麼說,最先有反應的人是我。
「真遜,妳這樣太遜了啦,荒江同學。從我們分到同一班以後就一直這樣。這樣太丟臉,太任性了啦。真的很難看。故意在大家面前說那些會讓我爲難的話,對我重視的人也照樣嘲笑。
當時的練習賽上被海擺了一道,有所反省嗎……不,如果她是這樣的人,多半從一開始就不會找天海同學麻煩。
「啥……啥啊?你幹嘛對這種玩笑話認真啦?我看你其實也對天海──」
荒江同學卻對天海同學的提問嗤之以鼻。
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爲是海說的。
海在快要出發前,就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和新田同學。
她停在天海同學身前。
雖然不知道這麼做究竟對不對,但無論考慮到天海同學的心情,還是我與海的心情,我想還是趁比賽開始前,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比較好。
荒江同學回過頭來,臉上瞬間露出先前那種不高興的表情,但隨即又回到剛纔那種有點陪笑似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該不會是妳們兩個要搶站在那邊的前原吧?畢竟你們在班上特別要好嘛,妳跟他。然後妳想好好表現,從他女朋友手上搶過來。是喔,看妳長得那麼可愛,做得事情卻挺狠的嘛。」
被人用迴盪在整條走廊的聲音喊出這樣的話,荒江同學也無法不做反應。
「就算被打,這種鬧彆扭小孩的拳頭根本不痛不癢。」
海不知不覺間已經緊緊握住我的手,我也輕輕回握。
「沒什麼。這是隻有一次的高中生活,有這點風波還比較加分呢。」
「……也是啦,也許是這樣。」
不過我可不想每次都這樣。
中村同學剛出去,我們就此進入十一班教室,順手關上門。
爲了等一下就要進行的正式比賽,也爲了在比賽後大家可以了無牽掛,也爲了讓我跟海兩個人的笑容能夠維持下去,我也得儘可能努力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