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我們勉強撐過情侶牽手事件引發的班上同學好奇視線之後幾天。

我和海處於分不太清楚是情人還是朋友的微妙狀況，但是我們共處的時間確實比起以前有所增加。

首先是早上。

由於纔剛起牀，意識半朦朧半清醒時，最近很忙碌的我家門鈴響了。

「來了來了，這裏是前原家。」

『早安，伯母。真樹起來了嗎？』

「哎呀，小海早安。妳問真樹的話，他纔剛起來，頭髮睡得有夠亂。」

『好的。那麼我稍微打擾一下，幫他打起精神吧。』

「不要在對講機前面做出甩巴掌的動作。」

本來是媽媽在應門，一看到我插嘴，海的表情便爲之一亮。

比我早起跑來迎接我的人，竟然這麼有精神。

『真樹，早啊。』

「嗯，早安。先進來再說吧。」

『嗯！』

就像這樣，儘管不是每天，但是隻要一有時間，我們就會一起上學。說是一起上學，但在途中便與天海同學會合，所以並非一直獨處。

旁人嫉妒的視線當然也變多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打擾了……嗚哇，你的臉比平常還糟。我來幫你整理，過來。」

「不、不用啦，又沒關係。這樣只要抹點水就夠了。」

「我是說我順便幫你整理。來，坐在這邊。」

如此說道的海拿起我愛用的髮蠟和梳子，俐落地把我睡得亂翹的頭髮梳理整齊。

羞紅了耳朵的海，靦腆地從我身邊跑開。

「……所以，海，雖然很抱歉我回答得這麼窩囊，但是希望妳能夠再等我一下，等到我能滿懷自信說出喜歡海。因爲我希望自己能夠在大家面前抬頭挺胸地告訴他們，我和朝凪海正在交往。」

「原來如此。也就是真樹竟然囂張到想把我當成備胎。」

平常一大早喝起來索然無味的黑咖啡，現在卻覺得微微有點甜，這又是爲什麼？

「謝謝妳說好喜歡我。從來沒有朋友，在班上也被當成空氣，長得不怎麼樣的我，竟然能夠和這麼可愛的女生交好，讓我感到很開心。」

媽媽用數位相機幫我們拍照這點姑且不管，就像這樣，儘管日子不長，但是海已經相當融入前原家。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可是妳會這麼想我也沒辦法……抱歉。」

我看準在電梯裏獨處的時候，下定決心切入正題。

之後再處理一下因爲每天晚睡而深深印在臉上的黑眼圈，也許這張臉就會變得多少能夠見人……也許吧。

「哎呀哎呀，這這這……呵呵。」

先把在一旁看戲搞得我很煩的媽媽趕去上班，然後與海悠哉地度過這段時間。

我同意依照我們自己的步調，但是這樣會不會跳太快了？

「咦？啊啊，抱歉。說不定是家裏的鑰匙──」

「喂。」

真希望她把剛纔害我心跳加速的時間還給我。

當然還是牢牢握着彼此的手。

「欸嘿嘿……真樹，我等你。」

「該說是維持嗎……也對。」

「謝謝呢？」

「雖然有點早，但是差不多走吧？」

這樣卻被說是「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班上這些人的眼睛都白長了吧。

「海……那個。」

「真是的。可是對真樹來說，真命天女是我這點已經無可動搖了吧？所以這次只有口頭警告就原諒你。真樹，還好我是這麼懂事的女生。換作是其他女生，可不是賞你一巴掌就能了事的。」

「……媽媽，妳要一個人竊笑到什麼時候？」

「關於那個時候的回答。」

我想也是。真的，無論個性還是容貌，她都是個好到讓我配不上的女生。

既然我們都把彼此當成異性看待，要變回一開始的那種相處方式也有困難。所以──

「總而言之，真樹的心意我明白了，所以暫時可以放心吧。說得也是，我們成爲朋友也才快滿三個月，別那麼着急，慢慢來也不會遭天譴。」

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打鬧確實也很開心，但因此鬧出麻煩事也是事實，如果今後想要建立更進一步的關係，光明正大肯定是比較好的做法。

「嗯，還不錯……吧。」

今天的氣溫也是從早上就是個位數，風也很強。得注意保暖纔行。

「這樣啊……那麼就不枉我稍微鼓起勇氣吧。」

「啊……嗯、嗯。知道了。」

我拖到今天都沒有明白給出答覆，一直含糊帶過的感覺實在不太舒服。

海迅速與茫然的我拉開距離，將食指靠着自己的嘴脣說道：

「啊，是喔。」

「就說不可以這樣……」

「也對。夕也說剛出家門。」

「……是啊。但願如此。」

「啊，真樹。你的東西掉了，地上。」

映在她遞過來的鏡子上面的臉孔，還是一樣不起眼，不過大概還在容許範圍吧。

「海、海……呃，這個……」

「那個，我現在好不容易纔交到朋友，不太熟悉什麼男女朋友，或是情人之類的來往，還沒有自信可以抬頭挺胸地說出我是朝凪海的男朋友。」

「以成爲情侶爲前提的朋友關係，之類的。」

如果不是海找到我，我想我大概會變得更加彆扭，把自己關在自己的殼裏。能夠澈底完成校慶執行委員的工作，以及藉此讓班上同學對我稍微改觀，這一切全都多虧了海，以及與她的交集。

自我介紹的失敗，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幸運。

即使如此，對於這段或許不會再有的緣分，我還是不想放手。

我們兩個先收拾餐具，然後一起走出家門。

當我的視線移開海身上的瞬間，一股微微溼潤的柔軟觸感貼上我的臉。

「欸嘿嘿，有破綻～」

「來，大概是這樣。怎麼樣？」

「嘴脣就等我們正式交往再說……那麼我先去和夕會合了。」

「……謝、謝謝妳。」

一走出電梯，早晨的冷風迎面而來。

──啾。

海親了我的臉頰。

這樣一來，接下來就輪到我了吧。根據海的說法，她聽見空伯母開開心心地把我的事報告給她的父親大地伯父，所以我覺得愈來愈沒有退路了。聽說因爲上次的過夜事件，媽媽和空伯母也建立起頻繁聯絡的交情，搞得周遭衆人一一認同了我們。

「嗯。不要管別人，就用我們的步調前進吧。」

感覺不是平常隨手撥弄的鳥窩頭，而是有所設計的凌亂髮型。

「雖然只是跟剛剛相比。大概提升了○•一％？」

「那麼，你的意思是想繼續維持這樣的關係嗎？」

「嘿嘿，不客氣……你很帥喔，真樹。」

「嗯～？我只是想到這下子就不用擔心真樹的將來了～」

雖然我和海已經是朋友，所以這樣的描述實在不算貼切。

「嗯？」

「這就像是以結婚爲前提的交往嗎？也就是從朋友當起那一套。」

「我也不太會形容，不過我想……差不多就是那樣。」

「唔……就算稱讚我也不會有獎品。」

我承受媽媽看好戲的視線大約五分鐘，髮型很快就整理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