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走丟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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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欸～媽～」

暑假開始後過了一週左右的某一天。

我在找應該在家的媽媽。不，該說在找嗎？說在叫她也許比較貼切。不用自己找遍家中每一個角落，只要大聲呼喊，媽媽就會自己出現。

小時候的我很愛哭，動輒嚎啕大哭。在家孤伶伶一個人的時候，第一次上幼稚園而遲遲遇不到好朋友的時候，出去買東西走丟的時候。

這種時候，體貼的爸爸媽媽就會立刻趕來，緊緊抱住我。

對不起喔，妳一定很寂寞吧──他們會這麼說着，抱住我然後安慰我。

不露出一點厭煩的表情，讓我盡情撒嬌。

這讓我好開心。

隨着我懂事，交到要好的朋友，愛哭鬼的一面漸漸消聲匿跡，只有愛撒嬌的一面還是老樣子。就只有在家的時候，我偶爾會像這樣表現得像個任性的公主。

好朋友曾經形容我是「公主」，這倒也不算說錯。

「怎麼啦，夕？妳打扮得這麼漂亮，該不會要去約會？」

「去約會比較好嗎？不過很遺憾，我是要外出，但對象是新奈仔。我們要一起去買生日禮物……雖然多半會在途中去玩沒錯。」

「我想也是吧……錢，不可能夠吧。」

「嘻嘻～」

天海家雖然沒有每個月給零用錢的制度，但只要媽媽判斷需要用到，就會給我錢。

當然了，花太多會被罵，所以我都會小心避免無謂的支出。

……雖然也只是儘量。

「可是，妳說生日禮物，是誰的？小海是四月，新田同學的生日我記得也還早……」

「啊，是真樹同學的生日。下週的返校日正好是生日當天，所以我想趁早挑好。」

「啊啊，那孩子……當天妳要怎麼辦？如果跟小海那次一樣想用客廳，那我也得先做準備纔行。」

「總、總之太煩惱也不是辦法，就趕快決定吧，嗯。」

這小熊（看似）以不高興的表情盯着人看，當然什麼話也不會說，但一看到它的瞬間，我就將它抱在懷裏。

「咦～該怎麼辦好呢～？」

「嗯。那就等挑好了再集合。」

是之前真樹同學跟海兩個人一起送我的那個布偶熊。

「──喜歡上就絕交，嗎？」

這樣一想，就覺得真樹同學意外是個很有異性緣的男生。

「──咦……！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嗯。東西本身是這樣沒錯，可是我覺得不適合拿來送給真樹同學當禮物。」

……雖然他們要做什麼，連缺乏經驗的我也大致能夠想像。

多虧特別火熱的他們兩人，讓我也完全早熟了起來。

如果海也一起來，就可以作爲參考了，但今天海一個人去了不一樣的地方買東西。

沒錯，這樣簡直成了我們兩個人在約──

這樣的購物，我也逛得挺開心的。

「……呃，既然新奈仔這麼說。抱歉，好像是因爲天氣熱，我腦子有點昏。」

小熊──更正，是我暗自命名爲委員長的，我的寶物──什麼都不回答。

我就這麼把這個送給真樹同學真的好嗎？

「欸，小熊，我該怎麼辦纔好呢？我要怎麼做，才能讓大家繼續維持笑容呢？」

我覺得自己腦子裏的念頭被看穿，不去細想，就將手上的袋子藏到身後，不讓新奈仔看見。

真樹同學一邊在意旁人的眼光，一邊看了看T恤的圖案，難爲情地搔着臉頰。

給男士用的寬鬆T恤，看起來又像是海也會拿來當便服的款式……和好朋友穿同款或許也不錯。

如果是我們幾個都在，那就完全不會抱有任何疑問。如果有我，有海，也有新奈仔和關同學……可是剛纔的想像中，只有我和真樹同學兩個人。

他孤伶伶地顯得寂寞時，發現晚了一步來到的「我」出現，露出彷彿放下心的表情，朝我跑過來──

「……新奈仔，抱歉。我去把這個退一退。」

一定很適合真樹同學──一想到這裏，其他的東西就再也入不了我的眼。

表面上，送T恤當禮物多半沒有問題，但我懷着什麼樣的意圖選了這樣禮物……以我個人來說，這纔是最大的問題。

爲了揮開胸中突然感受到類似刺痛的異樣，我走進了一家店。簡單看了看陳列在架上的商品，發現許多商品都用上了動畫、漫畫或遊戲角色。除了聯名T恤或運動服以外，還有錢包、手錶、鞋子等流行又可愛的物品，琳琅滿目。

哪怕只是在想像之中，爲什麼我會把海這個好朋友，從真樹同學身邊消除呢？

也多虧了新奈仔的機智，之後我勉強找回了冷靜，終於能把一開始挑到的T恤帶回去。

也就是說，我們都是局外人。

「新奈仔，我去那邊找找看。」

「是喔，什麼什麼？只偷偷跟我說嘛，我的也給妳看。」

「……嗯，也對。新奈仔說得沒錯。」

這一瞬間，我忽然有種突兀的感覺。

「啊！這個……」

「看、看吧，果然是這樣嘛。今天還是一樣熱得要命，所以就算是逛街買東西，也不要太逞強，得穿插休息纔行。對吧？」

對我來說，真樹是重要的朋友之一，但萬萬不能做出只有我跟他兩個人出門的事情。

爲的是挑選要送給寶貝男朋友的生日禮物。

……雖然新奈仔說送什麼都可以，但似乎也是好好挑過適合真樹同學的種類。

我勉強掩飾過去，跟媽媽要了錢，然後和新奈仔會合，前往我們常去的鬧區。

新奈仔當然一頭霧水，但我更是方寸大亂。

不止是海這個女朋友，還讓我和新奈仔也好好爲他慶祝……換做是其他男生，絕對不會這樣。

當我也有了喜歡的男生，跟他成了男女朋友……不，就別再繼續妄想下去了，以免讓媽媽有無謂的擔心。

送禮物重要的是心意，所以根據我的品味來選覺得「這個可愛！」的東西也沒有問題，但如果可以，我還是想買適合真樹同學，他收到會開心的禮物。

爲什麼我會有這樣的念頭呢？

我直覺地感受到「就是這裏」，於是立刻找店員問了暢銷商品等等的情報，物色合適的選擇。

都已經高中二年級了，也許這樣才正常……但會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契機是身邊的好朋友，就有種活生生且血淋淋的感覺，讓我心情有點複雜。

「倒是阿夕買了什麼？跟我一樣選了T恤吧？」

「啥？爲什麼？等等，妳不是很中意這個嗎？直到剛剛妳不都還一張臉熱烘烘的嗎？」

「──咦？」

「啊，呃……是不用。」

今天始終是來挑選送給真樹同學的禮物，但日後或許也可以來挑自己用的。

雖然只是在胸口畫上小小的角色作爲點綴，但不會錯。

其實我是很想跟慶祝海或我的生日時一樣，準備個大大的蛋糕，盛大地爲他慶生。但由於真樹同學這個主角的要求，把我們也算進去的「第一攤」就只在KTV玩。

而想像中的我，打扮得特別漂亮……我是這麼覺得。

我和新奈仔道別，回到自己家後，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想起了前幾天偷聽到的海與新奈仔的對話。

我結完帳，和似乎也正好買完東西的新奈仔會合。她起初明明還說買折價品就好，但到頭來似乎還是選了可靠的品牌商品。

「最便宜的就是這件了……在這個品牌的T恤裏面是這樣。」

我們各自分開，去找看上眼的東西，在有着各式各樣品牌的樓層內逛了起來。

『──禮物？要買什麼我已經決定了啊……雖然要保密。』

我腦中忽然浮現一幅光景。

價錢……比我想像中要高，讓我不由得有些動搖，但只要壓低之後的玩樂費用，倒也不是出不起。

「……這麼一來我纔想到，真樹同學好像喜歡漫畫和遊戲？」

前幾天講電話時，海就這麼說了，真不知道她到底打算送什麼樣的禮物。

「咦～總覺得送五百圓的衣服，也根本沒辦法改善他的品味……」

「……阿夕，妳怎麼啦？」

當時這個話題聽來像是不了了之，但那個時候的海說話的聲調之冰冷與不留情面，是我過去從不曾聽過的。

爲什麼我會不由自主地想像自己和真樹同學兩個人見面的場面呢？

我對遊戲不太熟，但從穿衣時尚的觀點來看，就覺得這樣的周邊商品也不錯。只是和平常穿的服裝有那麼點不一樣，給人的印象也會跟著有很大的改變。

「嗯～……我也沒那麼多送禮物的經驗啊。而且送委員長的生日禮物，送什麼都可以吧？……啊，像是那邊賣的五百圓T恤。畢竟委員長的穿衣品味是毀滅級別。」

說是這麼說，但這次需要買適合送男生的禮物，所以走的路線和平常有點不一樣。

我忍不住想像起當天晚上多半會展開的光景，感覺臉頰一下子火熱起來。

「欸新奈仔，男生生日收到什麼樣的禮物會開心啊？我還是第一次挑這樣的禮物，所以不太清楚。」

可是衣服也許是挺不壞的選擇。如果是T恤，就算已經有很多，再多一件也不會太困擾。先不說促銷品，以價錢來說也正合適吧。

小熊布偶以一臉不高興的表情看着我，還是什麼都不回答。

我照當初的計劃把目標鎖定在T恤上，看着貨架上的商品，目光忽然停留在有着某個角色的T恤上。

一想到這裏，就突然湧起一種落寞的心情──

「不知道真樹同學會喜歡什麼樣的款式呢……嗯～」

「啊，不用了。那天講好了大家要一起去唱KTV，所以慶生會也在那裏一起辦。」

「怎麼啦，夕？看妳滿臉通紅……要不要我拿點冰的東西給妳？」

他不但是我的「朋友」，更是我重要的「好朋友」的「男朋友」。他們兩人還是一樣要好，而身爲他們兩人朋友的我所能做的，明明應該就只有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他們親熱。

「阿、阿夕，妳先冷靜下來吧？不用拿給我看也沒關係，不然妳乾脆就一直保密也沒關係……啊，妳看，我們就去那邊的咖啡店喝個冰涼的茶乘涼吧。」

雖然我絕對不會說出口，但我有自信選了比新奈仔更好的禮物。

既然說是第一攤，當然也就有之後的第二攤……但知道這部分詳情的就只有真樹同學以及他的女朋友海，就他們兩個人。

「嘻嘻～是這樣沒錯，但我買了什麼就當天再揭曉。我個人是覺得可能是最佳選擇。」

當我知道那是什麼樣的禮物，想必已經是後天了吧。

比一般認爲最穩定的選擇稍稍偏了一些，應該會更適合真樹同學。

「呵呵，真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遇到……欸欸，你啊，該不會其實挺受大家歡迎的？」

這說法非常有新奈仔的風格，讓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