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們最長的一天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1.9萬 字
※※※
稍微回溯時間。我苦惱不已時,纔想到可以聯絡一個人,便點下登記在手機中的名字。
「朝凪陸」
陸哥說過有什麼事可以隨時找他商量,但我也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找他……而且商量的內容還不是關於學業或升學意願,而是戀愛諮商。
然而我想到,我現階段的交友關係中,能深入談這件事的人很少。而且只要聯絡陸哥,說不定還能透過他得到雫姐的建議。
我做好了會給對方添麻煩的覺悟傳送訊息,沒想到很快就得到了回應。
『(前原) 陸哥,午安。』
『(朝凪陸) 是真樹啊。好久不見啦。』
『(朝凪陸) 說是好久,其實上次煙火大會才見過面,所以也沒那麼久吧。』
『(朝凪陸) 那,有什麼事嗎?』
『(前原) 其實……』
『(前原) 怎麼說呢……我正爲了某個理由跟海吵架嗎。』
『(朝凪陸) 那個笨蛋跟你吵?』
『(朝凪陸) 抱歉,反正原因是出在那個笨蛋身上吧?』
『(前原) 關於這點,該說半斤八兩嗎……』
『(朝凪陸) 也好,詳細跟我說吧。』
『(前原) 謝謝陸哥。』
『(前原) 可是,你工作不要緊嗎?』
『(朝凪陸) 很忙啊。』
『(朝凪陸) 可是,既然是真樹找我商量,我當然得聽。』
『(前原) ……謝謝你,陸哥。』
「啊,對喔,說得也是。」
『(朝凪陸) ……只是我工作很忙,所以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笨老哥,你在這種地方搞什麼?工作呢?該不會蹺了班吧?」
感覺我被閃了,不過先不說這點。
聽陸哥的說法,雫姐似乎對這次的事情很是樂觀,但我現在的人生經驗尚未累積到能有這種成年人的老神在在。
「……對啦,我就是討厭,討厭得要命。討厭到光是想像真樹和我以外的女生約會,我都會想吐。」
『(前原) 是。』
『(前原) ……是啦,如果只聽情形,是會有這樣的反應吧。』
陸哥迴歸工作只過了幾個月,儘管身材高瘦,卻顯得遠比以前更有力氣了。
『(前原) 有這個心意就夠了。謝謝陸哥。』
「我明白了,總之先放開我的頭啦。我會好好聽你說,自己也會好好說明。」
陸哥的確是承諾過「之後我會狠狠訓那個笨蛋一頓」……但我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居然會在今天就實現。
「我當然得用飛的趕來啦。你就像是我的恩人,恩人遇到困難的時候要伸出援手,這是當然的吧?」
……我也想跟海做一樣的事情。
「對不起喔,海。可是,妳也得聽聽哥哥的話纔行嘛。」
『(朝凪陸) 嘿嘿,就是啊~』
『(朝凪陸) 如果有什麼事再跟我聯絡。』
「因爲,我一直在耍詐。」
『(前原) 那麼工作請加油。我告辭了。』
「從真樹成了我男朋友開始……不對,從更久之前就一直是這樣,但我一直做着連自己都會嚇一跳的大膽舉動。只對真樹近距離相處,跟他肌膚相親,還讓他看到我很多不設防的方面。」
「明明那麼討厭,妳爲什麼會想要讓真樹和天海同學這麼做?妳會這麼做,應該是有妳的理由吧?」
『(朝凪陸) 對。我姑且也跟雫說過……啊,這件事可以跟她說吧?如果不行就不好意思了。』
「……老哥。」
……除了他妹妹海以外。
「好吧,也行。」
「臭老哥,你還得寸進尺……!」
「這……」
也因爲陸哥正在工作,後來收到回應是在大約一小時之後。
新田同學退了一步,天海同學也就必然會附和她。
「啊,對不起……可、可是,我萬萬沒想到你今天就會過來……」
『(朝凪陸) ……知道了。』
海立刻就想揮開陸哥的手,但這次陸哥似乎也相當生氣,不管海怎麼努力掙扎,陸哥的手都一動也不動。
『(朝凪陸) 事情我是隱約搞懂了。』
「我是不懂。妳想的事情我一點也不懂。明明男友說不要,卻硬要逼他跟別的女生約會,這種傢伙腦子裏想什麼我哪會懂。然後不順自己的意,就像小孩子一樣鬧彆扭。」
『(朝凪陸) 不、不過總而言之,就這次的事來說,我完全站在你這邊。』
※※※
「做什麼?」
「唔唔……夕,連妳也這樣……」
「別擔心,今天我剛好有空,所以白天分的工作我都事先做完了纔來的……而且,海,這句話是我要說的。」
『(朝凪陸) 不用擔心。你的心情我懂。』
陸哥一放開手,海就一邊嘀咕着,一邊用梳子迅速整理好弄亂的頭髮。
『(朝凪陸) 我的帳號被盜了一下。』
『(朝凪陸) 我說啊,真樹。』
「不全都是故意的。我也有想和男生做這種事情的慾望,不過也有些盤算是錯不了的吧。當時真樹除了我以外,也沒有熟悉的朋友,不管說好說壞都是很純粹……我就想到,如果事情順利,他是不是就會變成『只屬於我的真樹』。」
陸哥將手輕輕放到妹妹頭上,繼續說道:
『(前原) 沒問題的。那,雫姐說……』
『(前原) 陸哥是這麼認爲的嗎?』
「別擔心,如果情形會變得不妙,我們一定會救妳……不過他畢竟是妳哥哥,似乎不用擔心這種事情就是了。」
這規模實在太大,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等幾位除了我以外的人,也都不由得張大了嘴,一頭霧水……應該說,顯得也有點被嚇到。
「……囉唆。你懂我什麼了?」
『(朝凪陸) 該說是手機被搶走了嗎?』
「嗯。該說是不公平嗎……總之,差不多就是這樣。」
「…………」
不知道是因爲一家人才這樣,還是因爲在生氣……陸哥對海說話很不留情。
我先讓陸哥瞭解這件事說來話長,然後把一切都告訴了他。
『(前原) ……兩位似乎很順利呢。』
耍詐,以及不公平──海真的做了這樣的事情嗎?我倒是完全想不到。
海說完就把臉撇開而不看我,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從口氣和聲調聽來,她雖然感到傻眼,但不像是那麼生氣。
「是。」
話也許是這麼說沒錯,但他單程花了好幾個小時,而且還是開店裏的車趕來,真不是普通的濫好人。
『(前原) 雫姐也是,給妳添麻煩了。』
總之,現在該做的就是仔細傾聽海說的話。
「總之我沒時間,所以就長話短說地問了……海,爲什麼事情會弄成這樣?妳其實也很討厭這樣吧?畢竟妳實在是有夠喜歡真樹的。」
「我纔要問妳在搞什麼?做出這種讓真樹……不對,不只是真樹,是讓大家都感到爲難的事情。」
『(前原) 哈囉?陸哥?』
『(朝凪陸) 但怎麼想都覺得你百分之百站得住腳吧?』
過了一會兒,由陸哥主持的審問開始了。
「新奈,妳……」
「……耍詐?」
『(朝凪陸) 抱歉。』
『(前原) ……啊,這樣啊。』
「還跟老哥告狀,太卑鄙了。」
「……笨蛋。」
『(前原) 可是,我還挺正經……應該說,就是會忍不住想得很嚴重。』
「……畢竟是家人之間的問題,這種時候我們還是先觀望吧。」
『(前原) 好的。那麼,下次我會準備個三人用的聊天室,以後有什麼事,我就在那邊講。』
「海,你剛剛說我是『笨老哥』對吧?那麼,妳就是比我還笨的大笨蛋。妳這個大笨蛋妹妹。」
忽然間,我發現海用怨恨的眼神注視我。
「抱歉。可是,我就是很不安。」
『(朝凪陸) 她苦笑着說你們好青春。』
「這……意思是說,妳都是故意的?」
他們抽空陪我商量這件事,是讓我很高興……但我能夠輕而易舉地想像他們兩人親熱的光景,不由得有那麼點嫉妒。
『(朝凪陸) 完全不會,別放在心上。』
『(朝凪陸) 之後我會狠狠訓那個笨蛋一頓。』
海遲疑了一會兒,但還是放棄抵抗似的慢慢開口。
看到這情形,海似乎也死了心,不再抗拒。
海儘管在意周遭的我們,但仍對親生哥哥陸哥說出了自己的心意。
「……真樹。」
──差不多就是這樣,我暗自和陸哥聯絡是上午的事情。
「說啊,不是說會好好說明嗎?還是說,剛纔那樣說是騙人的?」
『(朝凪陸) 雫也在旁邊說「對不起」。』
「……怎麼啦,真樹,有那麼值得喫驚嗎?」
「咦?這個,可是……新奈仔,怎麼辦?我們要怎麼做?」
「唔嗯,之前明明都還是尼特族,怎麼這麼有力氣……夕,新奈,拜託,幫幫我……」
就如海的預測,她的這個圖謀順利進行到了一定程度。只要有海在,我就完全能夠忘掉孤獨帶來的寂寞。而且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我身爲男生正常(又或者超乎正常)會有的性方面的興趣與慾望,她也會爲我滿足。
無論心靈還是身體,空隙全都被「朝凪海」填滿,所以沒有任何其他人介入的餘地,而且我也不認爲這種現狀有什麼問題。
我已經變得沒有海就活不下去了。
這一年多的歲月,把我的身體變成了這樣。
所以,無論我和天海同學的距離縮得多短,哪怕天海同學對我懷抱了超乎友情以上的感情,我心目中對天海同學的認知始終維持在「朋友」,絕不動搖。
最好的朋友。
以及情人。
我心目中重要的位子,全都已經被海佔據了。
想來遠比天海同學清楚自覺到對我的感情還更早。
「我說啊,夕。」
「嗯。」
「都到這一步了,我就都坦白吧,其實我從相當久以前就在懷疑夕了喔?懷疑妳該不會喜歡真樹,以後還會變得愈來愈喜歡。」
「咦,真的假的?朝凪也這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班級對抗賽那個時候,和我們班的比賽尾聲那陣子吧。妳也聽到了,就是真樹對夕大聲加油的時候。」
「好早!……啊啊可是,那個時候的阿夕,眼神好像十分閃亮。」
「就是這樣啊。該說我也是因爲在去年校慶的時候有過類似的經驗,對這種事情就格外敏感嗎?」
一想起當時的事就不由得難爲情,看來我自己以爲是好事,結果反而讓海不安了。
「所以啊,夕,就是……對不起。」
「咦?什麼?妳是指什麼?」
「妳還記得嗎?就是班級對抗賽之後,KTV大會結束,等回家的電車那時候。」
這次的海就是這麼認真,連天海同學都追不上。
繼續當那個把陪笑的表情貼在臉上,絲毫不表露自己真心的「模範生模式」的朝凪海。
「也就是說,那時妳都看在眼裏……?」
也就是說,因爲自己原本就是個很狡猾的人,纔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我會努力看看。新田同學,妳陪着天海同學。陸哥也差不多該回去忙旅館的工作纔行了。」
海抬起頭來,臉上已經滿是淚水和鼻涕。
「海,可以由我代爲回答嗎?」
「啊,海,等等──!」
海就在那裏等着我。
……拜拜。
我受到一股想立刻緊緊抱住她的衝動驅使,但雖說是玄關前,仍是公共空間的一部分,所以考慮到避免造成鄰居困擾,我暫時跟海一起進了家門。
但海只瞥了一眼,轉眼間就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雖然不確定,但我猜得到海去哪裏了。
「……嗯。」
由於去年第一次這樣時很順利,讓我有所誤解,但表露出毫不掩飾的心意,本來就會是一把雙刃劍。有時會傷害對方,而傷害對方的罪惡感又會讓自己也受傷。
「呼,呼……爲什麼大家還……海,海她,就要不再是朋友了。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喜歡上真樹同學纔會這樣。」
我儘可能裝作平靜,以免讓天海同學不安,但這次我實在不知道事情會怎麼發展。
這種時候的海,真的是個從頭到尾都很難搞的女生。
因爲只顧着自己,傷害了我理應非常重視的女友海。
「不是啊?妳的意思不就是說因爲對天海同學不公平,所以把真樹交給天海同學,想至少扯平一點嗎?」
依照海的作風,也許會繼續維持表面上的來往。像是早上一起上學,或是中午一起喫飯──只要天海同學或新田同學邀約,體貼的海一定也會願意跟來。
「由我來說也不太對啦……不過朝凪,妳比我狠得多啦。」
「……真的很對不起,那句話,其實我是故意說的。」
「海……」
聽了也許會覺得和先前完全一樣,但如果照字面意思解讀海所說的一字一句,就知道這當中有着明確的差異。
「拜拜,夕……還有,新奈也是。」
爲了重要的朋友,也是爲了我最喜歡的人。
我在前原家的家門前,找到了縮起身體的海。海有媽媽交給她的鑰匙,所以十分有可能已經進到這裏了。
可是聽陸哥這麼問,海卻連連搖頭。
「怎、怎麼會……」
「妳要說不會嗎?嘻嘻,謝謝妳喔,夕……多虧了妳,之前我過得好開心。」
「大家,對不起。我得走了。雖然也許已經遲了,但我得對海道歉纔行。」
「……委員長,你一個人真的不要緊嗎?」
「……是啦,多少懂。」
天海同學停下腳步,原地蹲下,我們便立刻跑向她。
她應該也可以用鑰匙進家門……但無論是什麼樣的時候,她在這種事情上,就是會表現出很正經的一面。
對那麼喜歡海的天海同學而言,再也沒有什麼事情比這更令她難受了。
「阿夕,妳冷靜。深呼吸深呼吸。」
天海同學立刻追上去,但只有這次,兩人之間的距離愈拉愈遠。
「呼……呼……海,海……」
天海同學朝着好朋友漸漸變小的背影拚命伸出手。
我先等海點頭,然後將答案轉告給仍然歪頭納悶的陸哥與天海同學。
「知道了。可是,無論事情變成怎樣,一定要跟我聯絡……畢竟我似乎也得對那傢伙道歉纔行。」
……該怎麼說呢?非常有海的風格。
「我『讓妳』和真樹約會一次,所以妳要澈底忘了真樹──夕,我啊,其實是懷着這樣的用意提議的。夕的心情之類的事,我一點都沒在考慮。我從一開始就只想着自己。」
爲此我所能做的事情是什麼?
「就說不要緊啦。她一定也只是想讓腦子冷靜冷靜,等到了明天,又會和平常一樣……對吧,委員長?」
現在我暫時不去考慮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天海同學的心意,新田同學的想法……就是因爲連這些都去想,事情纔會變得複雜。
「找到海了。」
「就是這樣……雖然直到去年,我都完全沒有這樣的打算就是了。」
事情可以更簡單。要怎麼做才能陪伴在海身邊,才能支持她。
我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但聽起來海心中的戰爭是從那陣子就開始了。
夕陽的照耀下,染成橘紅色的住宅區道路。以前跑在這條路上的時候,是跟海,以及天海同學一起。
「……啊嗚~……好、好害羞喔~……」
然而,這樣一想,海之後的行動也就說得通了。
海過意不去地說出這件事,天海同學的臉轉眼間變得通紅。
天海同學似乎也聽懂了海那句「拜拜」的意思,顯得十分慌張。
「阿夕,妳還好嗎?來,先冷靜下來,慢慢深呼吸。」
只是被女孩子握住手,就讓我心跳硬是加快的,一年前的秋天。
海就請大家交給我一個人,總之我和他們三人就此解散,請大家各自踏上歸途。
「……嘿嘿,果然被找到了嗎?也對,要是我頂着這樣一張臉回家,又會讓媽媽操心了。」
維持現狀會很不安,所以要讓真樹更加滿腦子都只想到我──海腦中已經有着不少這樣的盤算。
是我的失誤,從第一步棋就下錯了。
「啊,嗯。就是海去洗手間,由我看着睡着的真樹同學還有行李……等等,咦?海,那句話,該……該該該,該該該該該……」
「嗯。我剛剛說了吧,說『不公平』。我說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會逃去的地方,想必就只有那裏。
「……抱歉,真樹。都怪我太賣力,強出頭對她訓話。」
「委員長,拜託你啦。」
那不是「明天見」的意思,是真正的道別。
入口附近的公共區域、電梯間與樓梯口等處,我都仔細找過,但哪裏都找不到海。
「……不是嗎?」
自己播下的種子,要由自己去收。
「唔,嗯。之前也有過類似的情形,所以這次也不用擔心。而且我也會馬上去找她。」
我不想把跟她之間的這種回憶,變成苦澀的記憶。
「我躲起來,看到了一點。」
「那我這就過去了。」
明明可以更有耐心,不要着急,慢慢拉近距離就好,但由於我被過度的不安所驅使,讓事態變得更嚴重了。
「嗯。真樹同學,海就拜託你了。」
「就說不是這樣了……真樹和新奈應該已經懂了吧?」
既然陸哥的答案不對,那麼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種。
我也是抱持這樣的認知。海作爲好朋友,明明比天海同學本人更先察覺到她的戀愛感情,卻不立刻對她本人說出這點,而是爲了消滅之後的可能性──「我也許會喜歡上天海同學」,暗自搶在前頭。
當時的情形,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開心地跑在我前方半步的海那神采奕奕的表情,以及微微被汗水弄溼的手心感觸。
「妳們說的這些我是聽不太懂……總之妳是因爲覺得自己對天海同學做了耍詐的事情,所以纔對他們提出『你們去約會,一次就好』這種胡鬧的請求?就像是小小的贖罪?」
海其實很體貼,很爲好朋友着想,所以更會如此。
「……咦?」
從獨一無二的「好朋友」,淪爲「只有表面的朋友」。
我猜錯了嗎……我一瞬間這麼想,但在通往樓上的電梯感受到留有些許海的氣味,讓我有所確信。
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在我背上輕輕一拍,我急忙沿着海跑走的路追去。
我想到的就是六月的返鄉旅行,我覺得就是從那時候起,我跟海親熱的程度就變得更加大膽。
直到途中,事情都像是照我的期待發展……但就結果來說,卻讓她連那些每個人都有,但不需要暴露出來的感情都暴露出來了。
「是因爲不公平,所以海纔對我提出了那樣的請求──是這樣吧,海?」
「看吧?就像我說的,我是個很狡猾的傢伙吧?我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想表現自己好的一面,總是隱瞞真心,到頭來把大家耍得團團轉,讓大家爲難……這樣的傢伙,根本沒有來往的價值啊。」
因爲不公平。
我無數次呼喚心愛女友的名字,一路不停歇地跑回自己家,立刻前往大樓一樓的大廳。
既然海仍然是個狡猾的女生。
我拚命動着雙腳,絞盡腦汁,趕往自己住的公寓大樓。
我必須不依賴任何人,自己一個人努力纔行。
天海同學還來不及制止,海就一溜煙地跑向了校門。
以後我也想跟海一直都很要好。
「也是啦,一般聽了都會這麼想吧……可是,對不起。」
「海,海,我求求妳,等等我──」
如果是一家人的陸哥說的話,她也許就會願意好好聽。也許她就會對自己的心意變得坦率,跟我之間的誤會也能消除。
「哪裏,有錯的人是我,是我沒想清楚,就爲了跟海和好而依賴陸哥。如果我能更像樣點,就不會這樣了。」
我關上門,確定上了鎖之後──
「海。」
「……嗯。」
「過來。」
「……真樹~」
等到只剩我們兩個人的瞬間,我們立刻緊緊相擁。
「…………」
無論我還是海都不發一語,先讓彼此的體溫與氣味相通。
明明只是短短一天,但由於從上個月就積累了各式各樣的事情,讓我覺得我們已經好久不曾像這樣坦率地緊緊貼在一起了。
我再也不想放手,再也不想分開。
看着癱在我懷裏像個孩子撒嬌的海,我強烈地這麼心想。
「太好了。海,仍然是個狡猾的女孩子。」
「嗯……對不起喔,我是這樣的傢伙。」
「有什麼不好?我覺得狡猾的海也好可愛。」
「……笨蛋。」
海以澈底放心的語氣,把所有體重靠到我身上,進入全力撒嬌的姿勢。
微微刺激鼻腔的甜香,柔嫩的肌膚,苗條但凹凸有致,讓人感受到柔軟的身體。水潤的眼睛和嘴脣。
我受到慾望驅使,只想今天干脆就什麼都別再想,全力跟海互相嬉戲,但情況實在不容我這樣。
首先得跟海好好談過。一切都等談過再說。
「啥、啥啊……!」
海以像是要融化的表情,小鳥依人地抬眼看着我。看到她這樣,我感受到自己的理智一瞬間就要被拋諸腦後。
──只有這個時候了。
我對別人的氣味還挺敏感的,但對海就完全不會在意。應該說甚至反而覺得自在。
「就是算了!要不是老哥在大家面前對我訓話,我本來可以掩飾得更好一點的。」
就連海似乎也多少被我這堪稱胡來的舉動給嚇到了。證據就是先前還貼得不能再緊的距離,已經微微拉開了那麼一點。
「不要。」
「別擔心。現在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在,我也什麼都不會說出去,放心吧。」
「我想是沒有必要啦,大概。可是隻要這麼做,我就可以只想着海。」
……可是。
成了朋友以後幾乎每天持續跟海一對一聊天,和天海同學、新田同學、望等相熟的朋友之間的聯絡,以及只有這四人+我,合計五個人可以參與的,我們五人的聊天羣組。
海在我耳邊悄悄說了「那句話」,然後就連脖子都紅了,額頭往我身上磨蹭。
「呃,天海夕、新田新奈、關望,還有中村同學、瀧澤同學……至於老哥的聯絡方式消失就算了。」
「了、瞭解。」
「……你生氣了?」
雖然我有自覺,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很離譜。
已經用了幾年以上,吸滿了我的氣味的毯子。
「等、等一下……真樹,你沒頭沒腦地做什麼?」
羣組發起人之一的我消失,相信天海同學他們發現之後,一定會慌了手腳吧。
──上啊。
哪怕是天海同學所沒有的,海所擁有的不爲人知的一面,我也好好從中找出了價值。
「可、可以嗎?」
海的臉就在我身邊。海在我懷裏完全不設防,如果是現在,感覺不管我做什麼,她都會接受。
在認識海以前,除了企業官方帳號發來的通知以外,都不會收到任何訊息的交談紀錄分頁裏,如今已經密密麻麻地留下了我和各式各樣的人之間的溝通痕跡。
就算是這樣,也不表示我那古怪的本性都澈底消失了。
「我說啊,真樹。」
既然海要斷絕和天海同學他們的聯絡,又或者說不見他們,那麼我也奉陪。
「嗯,謝謝。」
虧我是爲了海才這麼做……讓我實在有點傷心。
「就是啊。所以作爲處罰,從今天起的這陣子,真樹要對我言聽計從,知道嗎?」
我回應海的招手,鑽了進去,再度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海,請用。」
「畢竟我也是個健康的高中男生。」
「海,要怎麼辦?想跟大家和好嗎?」
「…………嗯。」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我也會這麼做。」
我把毯子交給海,海披到身上,把自己裹起來。
「什麼事呢,海同學?」
虧他們信賴我,把海交給我一個人並送我出發,但我豈止沒帶海回去,還要跟海兩個人一起走遠。
「……」
「…………」
「……就是想到,我也主動斷絕和大家的聯繫吧。」
「咦?」
「……算了喔?」
「嗯。」
我感受到漸漸沸騰的腦子裏,我的本能在說着這樣的話。
……因此。
「是可以……不過有什麼具體的要求嗎?」
「剛纔妳不是對陸哥說了那些話嗎?那些全都是真的?不是爲了被討厭才故意說的?」
「平常……啊啊,那個啊。」
兩個人一起裹着同一條毯子,用體溫溫暖彼此──這就是我們兩人獨處時常做的,我們的秋冬限定版「平常那個」。
──讓她幸福。
「這樣啊。所以說,我完全中了海的計啊。」
「既然海會幫我管理……也好,是可以啦。」
海半強迫地一把從我手中搶走手機,立刻打開電話簿。
對陸哥的回報因此延遲是很過意不去,總之第一目的「陪在海身邊」似乎能夠達成,所以該說暫且可以放心了嗎?
「嘿嘿……現在才十月,所以可能有點熱。」
都讓海說到這個地步了,作爲男朋友,也許還是負起責任比較好。
「……真樹好色。」
坦白說,身體方面可以說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而頻頻將視線看往正下方的海,也清楚地察覺到這點。
「欸,海。」
海也許厭惡自己的這一面,但這是大錯特錯。
「我也是。這樣一蓋,就可以專注在海的氣味上,好安心。」
「所以呢,真樹同學。」
「嗯?」
「知、知道了啦。我已經很~清楚真樹有多爲我着想了,總之現在先把手機交給我,聯絡人由我來管理,好不好?」
不止是心靈,讓身體也深深相連,藉此想必能讓海更加放心。
海也有着這些非常像個人的感情,讓我感到非常憐惜。
「是啊。那麼,要先停下來嗎?」
「這……我也要說聲抱歉,我做得太過火了點。」
海不顧一切就是想獨佔我──一想到這裏,就會覺得她可愛得不得了……是啦,大概只有我這樣就是了。
海似乎在猶豫,但當我在抱住她的手上灌注力道,她似乎就放下了心,微微點了點頭。
「……可以喔。」
我先讓海坐在客廳沙發上,然後從自己房間的衣櫥裏拿出冬天用的毯子。
「你不會覺得我是個壞心的女生之類的?印象不會幻滅?」
可是,如果這樣就能消弭海的不安,我認爲這樣就好。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需要。
「我暫時不想見大家……我沒有臉見大家。」
「咦?」
漸漸學會溝通的概念,察言觀色,關心自己以外的人,有時給予幫助。
雖然不知道像天海同學或新田同學等其他人看了會怎麼想,但那些都是因爲海喜歡我,想要我只看着她一個人,才做出來的事情,所以我個人覺得完全沒問題。應該說,我反而十分歡迎。
春天以後,也因爲氣溫漸漸升高,我們已經有一陣子沒那樣了,但如果是像現在涼爽的氣溫就沒問題吧。
……可是,大家是不是意外地忘了,這纔是「前原真樹」這個人。
從今天起的這陣子,要對我言聽計從──這句話,現在讓我非常開心。
也是啦,我自己也沒打算分開就是了。
「我,好喜歡這個。滿滿都是真樹的氣味,讓我好安心。」
「也沒有。畢竟我也得以跟海,這個……做色色的事情。應該說對我而言反而賺到了嗎?」
而只要我好好「戴上」,至少也能遵守和媽媽和空伯母之間的約定,可以說勉強還算是高中生會有的交往。
海歪頭納悶,我從自己的口袋裏拿出手機,打開訊息APP。
這就是我爲了不讓海孤立,爲了證明她身邊始終有我陪着,絞盡腦汁想出來的答案。
我就在海的眼前,開始接連刪除這些聯絡人。當然,跟海有關的部分除外就是了。

作爲第一次,我想時機多半還不壞。
「……真樹,這邊。」
「嗯……只要你好好,戴那個。」
「……是嗎?」
「不、不可以這樣啦!真樹哪有必要爲了我這種人,做到這個地步……」
「就是說,可以喔。現在,這個…………可以做。」
「不,我反而覺得很像海的作風。海怕寂寞,愛喫醋,愛很沉重,很難搞。然後,在無謂的地方很有巧思,準備又很周到。」
「也、也太極端~……」
「……我想要,平常那個。」
「作第一步,請你好好地寵我。」
「抱歉,海。」
「真樹……」
我只在海臉頰上輕輕一吻,然後立刻讓身體分開。
「真樹,不想跟我做嗎?可以嗎?」
「要說真心話的話,我想做。實際上,我現在也十分拚命地在忍耐……應該說,海同學,這個,如果可以,我是希望妳可以自重一下,不要一直碰我肚子更下面的地方。」
「……哼~」
海乖乖縮了手,但其實要是再晚個幾秒,可能就危險了。無論海還是我,相愛的心意就是已經如此高漲。
「前不久也有過這樣的情形呢……真樹覺得,還不是時候?」
「不,時期不重要。要我維持這個狀態到高中畢業,坦白說有點喫力……我想,妳看我現在的狀態就會懂。」
「是啦…………嗯,的確是這樣呢。雖然我就不說是哪裏了。」
就如海仔細查看我的那個部分所確認到的,即使我像這樣看似冷靜地說話,但即使是現在,本能與理智還是在腦子裏劇烈抗衡。
「那麼,可以換我提問嗎?真樹應該是有自己的理由吧?」
「……嗯。不然我們現在已經不在沙發上,而是在我房間牀上了。」
海的襯衫鈕釦解到相當擦邊的位置,從敞開的衣襟露出的內衣,讓我相當捨不得做出這樣的決定,但我還是揮開這些誘惑,繼續說着:
「突然反問也不太好,不過我還是要問……海,這個,爲什麼,會想跟我……做色色的事?」
「這……因爲我好喜歡真樹,當然是最重要的理由……可是,也對……想把真樹完全據爲己有,藉此放心……這樣的想法,可能也真有那麼一點點。可是,只有一成左右。是真的喔?」
「不用擔心,這點我也相信。」
這樣的想法也許太純真,尤其關於戀愛,我認爲性行爲的有無,仍然是劃分「特別」和「不特別」的重大因素。是隻有真心相許的人之間纔可以做的事情。
即使心靈相信彼此相連,但畢竟肉眼看不見心靈,所以有時候也會覺得不安。所以會想用眼睛看得見的行爲來確認彼此的感情,藉此放心。這絕對沒有錯,我也能夠理解這樣的心情,而且相信有些時候就這樣也可以。
「不久前……暑假旅行回程那時候,我想我也說過,我還是覺得,不想像現在這樣『一鼓作氣』去做,該說是希望能在更像樣的情況迎來『第一次』嗎?不是因爲不安,想確認看不見的情感連結,所以纔去做,而是希望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疙瘩,百分之百幸福。可是兩個人想感受,想共有更多更多的幸福,像那樣的時候去做。」
『你會好好解釋吧?』
「夕、夕……我、我知道了啦,妳也輕一點……」
正好我們有個地方,可以不受任何人打擾,也不會被偷聽,多少吵了點也不會有問題的地方。
「也沒什麼關係啦,不管是窩囊還是怎樣。之前我都一直靠海照顧,所以這種時候更該好好報恩……那,妳說的請求是?」
「……我說啊,真樹,大家說還是需要我在,所以我還是來了啦。」
「啊,是。」
「不是,天海同學她們,好像已經到了樓下……我就想着房間很亂,該怎麼辦好呢?」
海小聲嘆了一口氣,就以溫和的動作,一直輕輕撫摸抱着她不放的天海同學的頭。
「嗯……呃,就是啊。」
「嘻嘻~對不起喔海,是我乾的~」
不經意的對話讓我們忽然覺得好笑,同時忍俊不禁。
「說得也是。」
「……對不起。該說我一個用力過猛,手滑了一下嗎?」
海的眼眶也微微泛着淚光。
「囉唆,海是笨蛋。妳三番兩次耍得我團團轉,讓我不安……我一直好害怕,怕如果跟海不再是朋友,我該怎麼辦。」
樓下。根據談話的脈絡來想,看樣子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並未回家,直接追着我跑來了。
「我說啊,夕。」
我們的關係應該會從今天起,逐漸且確實地改變。
總之我們只把兩個人進展到只差一步就會進行性行爲的痕跡抹去,然後前往天海同學她們等候的大廳。
「太好了……海……!」
一見面大概就會被罵個狗血淋頭吧。證據就是我的手機已經收到了很多通疑似由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的號碼打來的電話。
爲了讓我跟海發展成更特別的情侶關係,與天海同學的今後要如何處理呢?我們必須把她也納入考量,好好做出了斷纔行。
『這樣啊。那我們在樓下等。』
拿出彼此的心意碰撞,彼此說出意見相互調整,好讓我們三個人在往後的未來,都能夠由衷地露出笑容。
先不說我,我還是希望海能被各式各樣的人圍繞,能夠露出笑容,而且海這樣看起來也幸福多了。
接下來,我們再度回到前原家的客廳,過了大約三十分鐘。
「這是什麼情形?」
因爲有願意陪同的「情人」與「朋友」在。
「什麼事?」
「嗚嗚……新、新奈……」
「這個嘛……該說是自然而然嗎?」
「謝謝妳,夕。還有,對不起喔,我一直依賴妳。我真是個窩囊的傢伙。」
爲了再踏出新的一步。
一頭漂亮的金髮都甩亂了,飛撲似的撲上去抱住海。
爲了讓以後,包括高中和大學畢業,出了社會之後,我們五個人見面時所有人都能夠笑着再會。
首先,要對聯繫起我與海感情的大家低頭道歉,然後請求他們原諒。
「算是,吧。抱歉,我把奇怪的話說得很冗長。」
我從來電紀錄回撥電話給天海同學,一聲鈴聲都沒響完,她就接了電話。
天海同學喜歡過我的事實會留下,而且海比想像中更愛喫醋,有時還有壞心的一面,這些也都已經刻在大家的記憶當中。新田同學意外地滿腔熱血這點也是。
「「……嘻嘻。」」
我們今天一整天都在驚動大家,但這次真的不要緊了。之後就讓大家繼續對我們傻眼地感嘆「你們這對笨蛋情侶」吧。
如果可以同時牽住海與天海同學兩者的手,真不知道會有多輕鬆。坦白說,我腦子裏曾經掠過這樣的念頭。
「嗯……非得好好面對天海同學不可。」
「嗯……海也說會一起來。」
「天海同學。」
「……對不起喔,夕。我盡做些自私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
「那還用說……哪有可能這麼簡單說不當就不當。」
「我有個請求。可以請妳聽聽嗎?」
訊息更是堆積如山。
既然天海同學這麼說了,我和新田同學也沒有什麼異議。
「嘻嘻,沒關係,因爲你的心意確實傳達到了……可是這樣一來,就無論如何都避不開她了呢。」
海這麼說完,用雙手牽起我的手,笑眯眯地露出微笑。
所以,只能讓天海同學哭泣了。因爲我的雙手是爲了珍惜地抱住海而存在,沒有天海同學介入的餘地。
只能讓天海同學哭泣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可是這樣海不會接受。即使嘴上說再見,但海那麼喜歡天海同學,爲她着想的心意,不是我或新田同學所能相比。
「──海!」
「嗚!等等……夕,妳抱這麼用力,我會痛。」
正因爲這樣,才更要五個人好好談。
海無助地看着我,我穩穩地點頭回應,要她說下去。
應該說,即使從之前發生的事情來想,會覺得這樣才自然。因爲簡單來說,原因就是羣組內的戀愛摩擦。
……即使如此,還是希望天海同學之後能夠好好充滿活力地笑。希望她能振作起來,再次用那有如太陽般明亮的,向日葵般的笑容照亮我們大家。
這次不是和天海同學一對一,海有我在,天海同學也有新田同學陪着。
「你的意思也就是說……我可不是爲了讓心情穩定而相愛,是想在心靈已經穩定,想感受更多幸福的時候才做──」
「……好啊。只要真樹一直握住我的手。」
等參加完社團再來我家的望加入,我們終於迎來了今天一整天最大的難關。
「不要。妳都讓阿夕這麼寂寞了,這點小事妳忍一忍。」
這次的事情,起初是由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兩人開始,但到頭來,我們五個人全都以某種形式參與,儘管程度上有差別,但五個人全都在某種形式下受到了傷害。
我們下了樓梯,兩個人手牽着手走出玄關,就看到天海同學率先跑向我們。
我尚未說完,通話就匆匆掛斷。
要談的內容已經事先告知,所以想必望直到走進前原家之前,想像的都是認真而嚴肅的氣氛吧。
「算是啦……雖然用的手法相當強硬。」
「可以吧?我們,可以一直當好朋友吧?」
首先,我們兩個人要好好爲今天的事情道歉。爲了把大家牽連到我們吵架當中道歉,爲了把大家耍得團團轉,讓大家爲我們擔心道歉。
可是,我已經牽起了海的手。我確信她就是我的真命天女,我內心的空隙全都被她填滿了。
「妳這話……是指在這裏的大家一起談?」
但話說回來,這招讓我成功越過了第一道牆,現在就單純爲這件事高興吧。
「嗯。還有,也要叫關來。我們五個人一起。」
對天海同學、對新田同學、對望、對陸哥。
要討論些什麼是更之後的事了。
正因爲這樣,才非得思考不可,非得商量不可。
「真樹,怎麼啦?夕說了什麼嗎?」
希望她們兩人今後也一樣是好朋友。
「委員長,照這樣看來,似乎是順利了啊。太好了呢。」
……從頭到尾都讓她們操心,讓我滿心過意不去。
「不要。我要一直跟海這樣。」
「……嗯。」
既然之前隱瞞的事情已經揭露,我們五個人的關係就不會完全恢復原狀。
這一點,無論我還是海都很清楚。
「好,我抽到好道具了,看我用這個一口氣拉進和前頭的距離……啊!等等,是誰啦,誰把雷往我頭上劈……啊,啊啊~道具不但掉了,還另外被狙擊了……」
『……前原真樹同學。』
「咦,樓下?……天海同學,妳這話是怎麼──」
『我現在,還挺生氣的。旁邊的新奈仔也是。』
時間已經可以說是夜晚,但我們這一天的重頭戲才正要開始。
「……海,妳從之前就一直在請求。不過海是我重要的好朋友,所以我什麼都聽。」
……只是這裏有點亂,得請大家幫忙打掃就是了。
「夕,我想要妳再一次跟我談談。談談我跟夕,還有真樹的事。」
「這樣啊。讓她們在樓下等也不太好,收拾房間這種事,之後大家再一起做就好了吧?雖然就算收拾好多半又會弄亂,所以感覺是白費工夫啦。」
「……嗯,就來談吧。海,我們大家一起,澈底談到能夠接受爲止。」
「海,我們走吧。現在就去找天海同學。」
「沒錯沒錯。」
就像安撫幼小的孩童,直到把臉埋在海懷裏啜泣個不停的她鎮定下來爲止。
「……好啦,真是的。」
「夕,又是妳!爲什麼好道具都只跑到妳那邊去啦?亂數也太偏了吧,卑鄙,一定有人在遙控!」
「就只是朝凪抽道具的運氣太差吧……好了,我連續兩場第一名完賽。妳們兩個似乎都不太有玩競速遊戲的才能啊。」
晚了一步來到我家的望目睹到的,是她們三人用我家電視的大熒幕玩競速遊戲的光景。
順便說一下,暖桌上還放着剛纔外送送來的披薩與其他副食,以及囤積的點心與碳酸飲料等等。
狀態簡直像是正準備通宵開宴會。
由於已經決定要等五個人全都到齊纔開始談,在望來之前,大家決定玩玩遊戲來消磨時間……結果玩着玩着,就超乎想像地熱鬧起來。
「啊,望同學,歡迎。下一場就是最後一場,你再等五分鐘。海,下一場打完我們就先告一段落喔。」
「哼、哼……今天就先這樣放過妳。」
「就排名來說應該是『放過我』吧?雖然我是都無所謂啦。」
望看着這麼說完後又將心思放回遊戲的三人,看了我一眼。
「真樹,這樣真的需要我嗎?」
「……需要,絕對需要。」
雖然不管怎麼看,都只是一羣要好的人一起玩着,但她們三人只是在暖場,以免氣氛變差,卻並非已經完全和好。
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只要好好看着她們就看得出來。
「……大家,我們差不多開始吧。」
「嗯。」
「好的!」
「來了。」
聽我這麼一說,先前都聊得很熱鬧的三人,表情都立刻繃緊。
爲了再也不要懷着疙瘩迎來明天,就在今天之內說個痛快吧。
只要我們五個人在一起,我跟海就會被大家虧。我們自己是極爲認真,始終認爲我們只是在當「普通的」情侶,但我們的普通和大衆的普通之間,似乎有着相當大的隔閡。不知不覺間,我們開始會被他們三人看好戲,有時還會當真而反駁,弄得更好笑。
「抱、抱歉。可是,我們心情大概也舒緩過來了,我看差不多該回來談正題……」
「真樹同學,這個,你剛剛說到的特典……是叫做解說嗎?可以只聽聽這個部分嗎?」
「沒錯,就是這樣啊,新田同學!坦白說,腳本有跟沒有都差不多,而且也到處都有一些很廉價的地方。可是大家都很正經,拍得很開心。特典是語音解說,導演在裏頭也是很熱情地談起作品的花絮,還有自己喜歡這些東西的心情,然後──」
我們暫且拋下難題,當作轉換一下心情,看着電視喫起晚了些的晚餐。
五個人想了各式各樣的意見,但只見時間徒然流逝。
新田同學起初還興味盎然地看着畫面,但播放了十五分鐘左右,她就拿起了遙控器,直接暫停了畫面。
(我) 我不希望海難過,所以不會跟天海同學單獨約會。找出其他方法解決吧。
……也就是說,這個三方都對自己的心意很老實的三角形,成立得非常完美。
『(出演演員1) 真的是這樣啊。應該說,這裏明明可以全部用CG,爲什麼要在冬天冷得要命的時節,只爲了拍虎鯨羣就特地搭船出去呢?一般人會講究這種地方嗎?』
「我笑的時候,身邊總是有你們兩個在。多虧你們兩個這麼恩愛,雖然我經常在局外,但這種事我根本不在乎。就只是我最喜歡的好朋友,還有重要的朋友,顯得那麼開心,就讓我覺得自己也跟着幸福起來……啊,可是,這種感覺只有我有嗎?新奈仔跟望同學覺得呢?」
「對、對不起……」
「那麼,我跟望就準備飲料吧。望,常喝的差不多都有,你要喝什麼?」
「新田同學,怎麼了?」
「……嗯。一開始是這樣沒錯。」
「結束得好突然啊……不過也是啦,這就是現在阿夕的心情吧。那邊那對笨蛋情侶,懂了嗎?」
「唔。」
「我覺得沒問題。」
能夠解決這一切要求的妙計……真的存在嗎?
「嗯?可以是可以……」
姑且不論彼此是好朋友的天海同學與海,其餘三人並沒有特別明顯的交集或交流。尤其像新田同學,更是直到校慶前,連我的名字和臉都還記不太清楚。像望也是明明沒講過幾句話,就突然找天海同學表白,讓她大感不知所措。
她出乎意料地願意聽,讓我不由得熱衷起來,但新田同學終究是爲了緩和我跟海的氣氛才發言。
「真樹,你先等等,新奈難得對我們的愛好有興趣,你會想高談闊論的心情我是懂……可是你看,新奈也有點嚇到了。」
「……嗯。」
(天海同學) 你們兩個不可以吵架。不用顧慮我,想出你們兩個能接受的方法吧。
對這個類別的電影沒有興趣的人,大多都會是這樣的反應吧。
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引發歡笑,傳播給每個人。
從內容來說,這些作品全都專攻很冷門的喜好,如果是我跟海看,夠讓我們聊到深夜,但若是不懂的人看了,保證開頭看個五分鐘,頭上就會冒出大量的「?」。
「大家,我們還是先休息一下吧,肚子也餓了。」
「……欸,委員長。」
「啊~這些解說就免了。」
我心想新田同學要看這些還太早,所以沒介紹,但新田同學似乎反而想看這些片。
起初天海同學的意見偏向海,但隨着時間經過,她的心意似乎也愈來愈有所改變。
天海同學說完,牽起了我還有海兩個人的手。
「不過話說回來啊……我看應該相當難吧?要找出方法讓阿夕、朝凪,還有姑且也算上委員長,要讓你們三個人都能接受。」
「真樹同學。」
「……如果妳那麼想看,要看一片試試嗎?」
「沒啦,完~全沒有。可是,現在這時間看電視也很無聊,我就想說偶爾看看這種片可能也不錯。」
「「「「「……」」」」」
首先,這裏就明顯對立了。
(海) 請天海同學跟我約會,就只約會這一次,然後要天海同學忘了我(相對的,以前的種種都可以既往不咎)。
是否就像新田同學與望也點頭同意的那樣,我們五個人之前會這麼團結,是因爲我們兩個活力充沛地在當笨蛋情侶嗎?
「有、有。」
「可樂。我平常不喝,但現在覺得想喝。」
「知道了。順便告訴妳,我買的是《功夫鯊魚2》,是對前作的主角鯊魚有私人恩怨的虎鯨爲了報仇──」
其他人似乎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所以我就按照天海同學的要求,從開頭播放影像特典部分。
「我這樣一直想了又想……然後,我覺得現在終於懂了。就在看到他們兩個人爲我吵架,兩個人都很難受的表情的時候。」
但話說回來,每個人入門都是如此。我當初會迷上鯊魚片,起因也是電視臺播放的往年名作,然後才漸漸地愈陷愈深。
首先確認現在每個人的定位。
雖然絕對不是強制,但這是個好機會,也許能夠讓有相同興趣的夥伴變多。
新田同學冷冷地婉拒了我的解說,把光碟插入播放機,按下播放鈕。
天海同學應該也不曾對這類影像作品表現出太多興趣……但說不定是我剛纔和新田同學的對話當中,有什麼部分吸引了她的關注。
「阿夕,現在妳怎麼想?尊重朝凪的意見,這點還是一樣嗎?」
「好~~」
「嗯~」
「沒有,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不過電視櫃底下的東西實在很吸引我的視線。那個,該不會是委員長愛看的,所謂的鯊魚電影?」
正片開始後,隨着一陣神祕的旋律與突如其來的鑼聲,畫面上以特寫拍到一隻用寫實的CG繪製的鯊魚,而牠以經過鍛鍊的鰭與功夫,接連打倒試圖捕獲牠的當地漁夫與帶槍的獵人。
順帶一提,導演是外國人,所以他說了什麼話,我們是靠字幕才懂。
「嗯。雖然也只有一點點。」
「──啊,等、等一下,真樹同學!」
包括我在內,臉上也是這樣的表情。
我跟海成了朋友,順勢讓天海同學加了進來,順着這條線,經常陪着天海同學的新田同學也不知不覺間待了下來,最後則是仰慕我的望加入。
「不過,雖然不那麼適合我,我還是感受到了一些東西。該說從片頭就是『我就是喜歡這種東西』的感覺,在在透過畫面傳了過來嗎?我不太會形容就是了。」
「啊啊,嗯。一些因爲授權問題不能用網路串流播放的老片,或者是我很中意的片,我偶爾會買下來……新田同學該不會是有了點興趣?」
在新田同學身後茫然看着畫面的天海同學與望也都和她一樣。
「說得也是啦。夕、新奈,我把外送熱一下,妳們來幫忙。」
「天海同學……呃,怎麼了嗎?」
的確,聽天海同學說來,就讓人重新體認我們的交情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緣分。
「…………唔,原來是這樣啊。」
泳未學姐送來的披薩與烤雞很好喫,冰涼的玻璃杯+放了冰塊的可樂,帶給喉嚨適度的刺激與滋潤。但包括我在內,大家似乎都無法這麼順利地轉換心情,不約而同地一邊想着事情,一邊喫喫喝喝。
照常理推想,應該會讓人不太能感到自在。望還要參加社團活動,不是隨時都能和我們一起,但從去年的聖誕節開始,像暑假和煙火大會等重大的活動或節目,他都和我們一起行動。我們還跑去他參加的大賽幫他加油。
這樣一來,就要看天海同學對此怎麼想,然而──
「咦?啊……」
「啊,這個人我聽過……哼~雖然之前都不曾試着去了解,但這樣看下來,會發現有各式各樣的片啊……也有看起來就很恐怖的。不過這就留待下次……我有興趣的大概是委員長剛纔若無其事地藏到後面的那些片吧。」
「……我啊,一直在想。想着我爲什麼會喜歡我們五個人一起。如果只是要有要好的朋友,有小渚、小山,除了同班同學以外也還有紗那繪和茉奈佳,爲什麼就是這裏讓我待得最自在,爲什麼我會這麼執着和大家一起呢?我跟海是好朋友沒錯,但和新奈仔是上了高中才開始有來往,而且還有兩個男生。何況其中一個還找我表白過,起初氣氛還弄得很尷尬。」
正因爲有着某種因素讓我們這麼做,天海同學纔會跟我們一起。
分別是她最重視的好朋友,以及她這輩子第一次喜歡上的對象。
聽海指出這一點,我冷靜了下來,發現由於我探出上半身大肆傳教的程度超乎自己想像,新田同學有點退縮地看着我。
「隱約懂吧。」
天海同學頻頻將視線朝我跟海看過來,然後繼續說:
「總之,推薦初學者看的大概就是這些吧。雖然是有點舊的作品,但妳看,像這個就是有名的導演拍的。」
「……算懂吧。」
新田同學慢慢伸手指着的,是在放了遊戲主機和軟體,以及媽媽公司出版的雜誌等各種物品的置物架旁,靜靜地立在那裏的包裝盒。
「嗯。應該說,其實我看了開頭一分鐘左右就已經很受不了了。只是委員長看着我的眼神實在太期待,我才努力撐到極限。」
但嘴上說看不下去,新田同學的表情卻很平靜。
「一開始是……也就是說,現在不一樣了?」
『(導演) 這邊的場景很棒吧。真的很帥氣啊,主角(?)孤身一鯊,與大羣虎鯨大打出手。這裏的攝影辛苦得要命,也花了很多錢就是了。』
「還有,海。」
「我啊,如果海和真樹同學兩個人不笑,我就不要。我根本不重要,因爲都是我害的,壞人是我。所以,你們絕對不可以再吵架了。你們兩個人以後要一直幸福,不然我饒不了你們。完畢!」
「這個嘛……也有這樣的一面吧。」
我關掉電視,正要把作品DVD放回包裝盒內,結果又有一隻手從意想不到的地方伸了過來。除了我跟海以外,應該不那麼容易有人會來拿這個,但今天大家似乎都格外有興趣。
「嗯。這個《功夫鯊魚》,朝凪書包上掛的鑰匙圈就是這個吧。我們就來看這片吧。」
但我卻用簡直像是跟海說話的語氣……雖說新田同學也是朋友,但這樣未免太令人害羞了。
「……不看了嗎?我個人是覺得接下來劇情纔要急轉直下,變得好看啦。CG的品質比起前作,都不知道提升這麼多是要做什麼,如果只看魄力,會讓人看得瞪大眼睛呢。」
海和我的意見對立,而天海同學對此則說「不可以對立」。
「啊、啊哈哈……沒、沒想到委員長也有強勢的一面啊……」
望靜靜地承受着傷害,不過就等晚點再安撫他吧。
不可以對立,也不可以有任何一方哭,所以也不可以由我或海任何一方退讓。
每個人都有自己找出樂趣的方式,只要新田同學也能找到自己的一套方式就好。
我跟海從以前就經常聊鯊魚電影的話題聊得很開心,所以該不會是不知不覺間傳教成功了……我本來這麼以爲,但似乎不是這樣。
『(導演) 有什麼關係嘛。當時我就是認爲需要。』
『(出演演員2) 導演,你對其他片子就會穩健地正常工作,但一拍鯊魚就會變得什麼都不顧啊。』
『(導演) 那當然了,因爲我就是喜歡。就算其他題材可以妥協,但關於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妥協。畢竟我就是任性。而且錢也幾乎都是自掏腰包。唉~唉,又得爲了下一部作品,去拍那些膚淺的娛樂電影賺錢纔行了。』
『(出演演員1) 你喔……』
整部都放就會太久,所以我播的是菁華版,但基本上談話內容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自己對這款作品懷着多少愛來拍──整段解說幾乎都只針對這一點熱烈談論。
搭配正片一起看,就會覺得熱量太強大,看了都會覺得火燒心。
「……真樹同學,謝謝你。已經可以了。」
天海同學也和新田同學一樣,十五分鐘左右就看完了,然後緩緩地在沙發坐下。
還頻頻地喃喃低語一些句子。
因爲喜歡。因爲任性。以及,不妥協……在我聽來,她似乎在說着這些句子。
「欸,海……我,也許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麼?」
「讓大家都笑得出來的方法。」
「咦……!」
被天海同學這句話嚇了一跳的不只是海。我、新田同學,還有望也一樣。
從她的情形看來,似乎是從剛剛看的解說裏得到了靈感……萬萬沒想到,鯊魚片竟然會變成解決問題的頭緒。
由於尚未聽她詳細說起,搞不好我這個猜測也會撲空。但天海同學這種時候的靈感,相當值得信任。
因爲對我們而言,「天海夕」就是主角。
……當她一來勁,誰也敵不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