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意外的約定

芙蕾德莉嘉小姐的演唱會結束後，不知是誰帶頭鼓掌，隨即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謝～謝～大～家♪正式的儀式將在一週後舉行，敬請期待喔！」

現場響起一陣如妖精般的「唔喔喔喔喔」吶喊聲。這股魄力讓我有些膽怯，但我告訴自己有大家在，一定沒問題，讓自己冷靜下來。

「總之就是這樣，在接下來的一週內，要記住大約二十首這樣的歌曲和舞蹈。」

「沒辦法！」

聽到芙蕾德莉嘉小姐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若無其事地安排如此荒唐的行程，我毫不猶豫地提出反對。

「是啊，光靠芙蕾德莉嘉一個人來教效率太低了，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學會恐怕很困難。」

貝爾託琪嘉大人對我的反對意見表達支持，但感覺她考量的問題和我有着微妙的不同。

「沒問題的。只要一週不喫不喝、不眠不休就行了。」

「在表演給妖精看之前，我們就會全數陣亡了，這樣可以嗎？」

我對這荒謬至極的黑心思想再次提出強烈反對。

「那就傷腦筋了。不然每人學一首歌，大約五首怎麼樣？」

一人一首歌，意味着要以獨唱的方式表演，理解到這一點，薩菲納頓時臉色鐵青。

我的心靈也像豆腐一樣脆弱，就算沒有經歷過，也明白那種壓力有多大。

「那個，芙蕾德莉嘉小姐，關於這件事，能不能安排成大家一起唱一首呢？」

「那樣的話，就沒有個人表現的機會了。」

雖然我覺得沒有那種表現機會也無所謂，但對芙蕾德莉嘉小姐來說，這似乎是絕對無法妥協的事情，因此顯得有些不情願。話雖如此，爲了薩菲納，不對，主要是爲了我的心靈，我希望這部分能靠大家同心協力，於是決定堅持到底。

「我覺得可以分成幾個部分，讓每個人都有短暫的個人表現機會就好。」

「分段唱嗎？原來如此，只要在一首歌中加入一、兩人的獨唱或者大家一起合唱的部分，就能讓一首歌曲展現出多樣的變化呢。呵呵，不愧是姐姐大人賞識的人，有意思……」

芙蕾德莉嘉小姐對我的提議還沒能完全理解，但貝爾託琪嘉大人似乎領會了其中的妙處，並對此表現出興趣。

「呃，那個，我……」

『梅雅莉啊，妳別擔心。對我們來說，連續熬夜五天根本是家常便飯。』

『嗯，接下來輪到西塔了啊。』

「哦哦，艾米莉亞居然能想出這麼棒的點子。」

「雖然沒辦法像艾米莉亞那般敏捷，但如果是使用浮游魔法的話，我們應該也能在空中移動。」

『對呀對呀，就是這樣。』

『欸，妳們還不快跟上！』

在風波平息後，提提向我詳細說明了尼凱的事情。當我得知他當時的目標似乎是提提時，心中不由得一陣發寒，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在內心翻騰。

「那麼，大家過來集合～請大家試唱這首歌，要仔細聽好喔。」

聽芙蕾德莉嘉小姐說，祭典期間會有周邊的人湧入參觀，場面相當熱鬧。這樣一想，規模確實像是考慮到觀衆席的某個巨蛋。

「不要說得一副很自豪的樣子！總之，絕對不準熬夜！」

爲了紓解緊張，我回想起那些日子。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有點意外。」

當天晚上，大家因爲分組唱歌跳舞和跑步特訓（？）而累癱了，各自回到舞臺周圍搭建的營地休息，我則因爲擔心諾亞的狀況，特地過去探望她。這座舞臺作爲製造水球的裝置，實在力大得有點離譜，甚至還有足夠的空間讓我們露營。

一直沉默不語的奧爾託亞基那，在輪到西塔時突然開口了。

她們最終陷入兩人的世界，把我們都晾在一旁。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別選太複雜的歌曲，這裏還是交給專家來處理吧。

與認真思考的貝爾託琪嘉大人形成鮮明對比，芙蕾德莉嘉小姐現在仍然一頭霧水，感覺像是把所有事情都丟給她一樣。

「好的！拜託您了。」

「還沒醒過來……」

「那麼，我想想，就從梅雅莉妹妹開始吧？」

「枯竭……尼凱看到諾亞時說她是失敗品，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嗯，從聽到的情況來看，應該是發揮了自身的力量吧。看來是受到那個影響，引發了類似魔力枯竭的症狀。她究竟發揮了多大的力量啊？』

然後，諾亞在緊要關頭展現出我相當熟悉的一種能力。根據提提的敘述，我推測那應該是讓對方的魔法無效化的能力。雖然發動條件似乎與我不同，但因爲我擁有那個能力，所以它確實存在，就算有其他人能夠使用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爲什麼只給人家那麼短的時間啊！那邊的魚！』

西塔精力充沛地開始在舞臺上奔跑。薩菲納跟着跑了起來，我們也跟了上去。

考慮到諾亞的出身，西塔大概沒把她當成外人，所以才希望跟我同行。我也沒有理由拒絕，而且我覺得有專家或者知識豐富一點的人在場會比較好，於是便讓她跟來了。基於這樣的考量，因爲營地已經搭建好了，我也讓比我更熟悉不可思議現象的雪諾一同前來。

「提提，諾亞怎麼樣了？」

話雖如此，倒也不是不會唱。

「好！我一定會想辦法在一週內搞定！放心吧，連續熬夜五天根本是小菜一碟！只要不喫不喝、不眠不休地練習的話──」

原本我是打算向西塔借奧爾託亞基那之書，一個人來探望諾亞，但西塔表示她也要一起來，於是就跟着我過來了。雖然諾亞是尼凱創造的合成獸，但奧爾託亞基那也擁有那種技術，眼下只能拜託牠這位專家。

因此，我原以爲音樂方面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然而，她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

「很抱歉打斷你們的興致，不過這裏可沒有讓妳閉關特訓的山，而且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唔～嗯，真抱歉～這個時間已經是極限了～妖精大人瀕臨爆炸，一週的時間已經是硬擠出來的了。」

瑪基路卡當然毫無問題地完成演唱，但真正令我驚訝的是艾米莉亞。

（我能理解牠因爲寶貝女兒陷入危機而失去冷靜，但希望牠別說出這種不適當的發言。這下子不就又得向芙蕾德莉嘉小姐道歉了嗎？）

「欸，梅雅莉啊，雖然妾身沒辦法在水中游來游去，但可以在空中飛來飛去喔，能不能用這個來代替？」

「梅雅莉啊，妳最近對妾身的評價是不是太低了？」

（這麼說來，我還沒看過西塔唱歌的樣子呢。這還真是出乎意料。）

「唔～嗯，說的也是。那就試着唱唱看吧。」

『妳這個──』

「咦咦咦咦～」

這都得歸功於平時有學跳舞之類的。

「好的！」

「大小姐。」

絕不容許這種黑心行爲。

而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對於我真誠的驚訝，艾米莉亞半眯着眼睛吐槽。該說不愧是一國的公主呢，還是因爲身爲吟遊詩人之女的資質？總之我頗感意外。

「沒事的，薩菲納。這種事就交給我們，如果真的需要的話，那就帶着妳一起飛起來。只要請她們設計那樣的隊形就沒問題了吧？」

然而，當我詢問奧爾託亞基那這種可能性時，牠表示雖然並非不可能，但干涉或使對方的魔法無效化非常困難，不是那麼輕易就能辦到。聽到這番話，我不禁冷汗直流。

「好、好的。」

『失敗品嗎……究竟是基於什麼理由才認定失敗呢？我覺得諾亞並不像西塔想像中的那麼無力。嗯，就像之前看到的那樣，只要靜養一陣子，應該很快就會恢復意識了吧。』

雖然是慢節奏的歌，但要清唱的話，音階似乎不太容易拿捏。

雖然不確定這樣做是否正確，但爲了即將到來的演唱會，大家一起展開了特訓。

因爲一時太過驚訝，不小心說漏了嘴。我試圖用笑臉敷衍過去，艾米莉亞則一臉狐疑地盯着我。

『呃，嗯，身爲書庫總長，本來就跟唱歌之類的東西無緣，這也沒辦法。』

我沒讓緊張表現在臉上……應該沒露餡吧，一個人屏息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西塔她……

被芙蕾德莉嘉點到名，沒出息的我緊張到聲音都變了調，剛纔拚命維持的撲克臉（？）完全破功。

「不，什麼事也沒有。是說，時間能不能延長一些呢？」

「嗯？居然？」

「看來得選一首大家能一起唱，又可以分段表演的歌曲纔行呢。」

「沒事，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

我贊同艾米莉亞的提議而附和道，薩菲納卻開始慌張起來。沒錯，在我們之中，只有她不會浮游魔法。責問戰士職業的她爲什麼沒學未免太過分，所以我就算撕破嘴也不會說出這種話。再說，她似乎還很怕高，強迫人家也不好。

「爲什麼妳唱得那麼好？」

（謝謝學園。謝謝老師。）

芙蕾德莉嘉小姐從水球內探出頭來，等我們集合後，她輕輕地哼唱起來。

爲了不給大家添麻煩，西塔故作逞強，但感覺她真的會連續熬夜五天，所以我立刻否決。

利用前世的知識可能會影響貝爾託琪嘉大人對我的評價，但爲了避免獨唱這種可怕的事件，現在我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好，既然決定了，西塔！首先是提升基礎體力，跑起來吧！』

『很好很好，那麼妳就去山裏閉關特訓一個月吧。』

我擔心地看了芙蕾德莉嘉小姐一眼，發現她聽完大家的歌后，正在和貝爾託琪嘉大人商量着什麼，似乎完全沒聽見。

這隻溺愛女兒的龍，在輪到女兒的時候，反應似乎比女兒還要緊張。或許是受到奧爾託亞基那的影響，西塔也緊張地做起了深呼吸。

「咦？啊、嗯，是呀，交給妳了。」

艾米莉亞展開翅膀，在空中劃出一道軌跡，就像剛纔芙蕾德莉嘉小姐在水球裏唱歌游泳一樣。

「什麼樣的歌比較合適呢？」

「貝爾託琪嘉，這首歌應該不錯。雖然很少有大家一起唱的經驗，但可以試試看。」

芙蕾德莉嘉小姐注意到我的視線，主動向我們搭話。我怕那本會說話的書又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於是簡潔地說明了要求。

說到怕高，瑪基路卡好像也一樣。注意到這件事後，我回頭一看，發現她的臉色也有點發白。

芙蕾德莉嘉小姐一臉歉意地低下了頭。這次尼凱的襲擊似乎讓原本緊繃的平衡達到了極限。總之，至少明白了時間所剩無幾這件事。

那邊的討論似乎也告一段落，看來已經決定好要唱哪首歌了。

儘管凱洛玫亞的精靈們是被迫接受奧爾託亞基那的實驗，但據說那些實驗讓他們的身體能力變得比周邊的精靈都還要好。

「絕對不行！妳這樣只會在正式登臺時倒下的啦！」

「這樣的話，就必須重新考慮一下隊形的安排了呢，芙蕾德莉嘉。」

「嗯？你說什麼？」

「豪、豪的。」

如果是這樣，我不禁產生「在觀衆席露營真的不要緊嗎？」這種不必要的憂慮。

（可以的話，希望是節奏或音階不難的歌。）

「說、說的也是。西塔平時都被書庫總長的工作壓得喘不過氣，哪有時間做這些事。」

搞不好今天還是她第一次認真地試着唱歌呢。

「……是的，奧爾託亞基那大人。」

會說話的書自顧自地興奮着。不知爲何，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巨大的龍在她身後握緊拳頭，以及整座塔裏的學者齊聲發出「哦哦哦哦」的歡呼聲的畫面。

說完，我看向應該沒問題的艾米莉亞與西塔，她們都點頭表示同意。

接下來輪到薩菲納，果然和預料的一樣，她因爲太過緊張而有些走音，不過這還在可以修正的範圍內，與其說是技術問題，不如說更偏向心理層面的問題。

西塔一臉絕望地雙手雙膝撐地，我和奧爾託亞基那於是拚命地替她緩頰。實際的問題在於西塔的生活本來就和我們不同，跟唱歌跳舞完全沾不上邊，加上之前一直忙着解決那個鑰匙問題，根本沒有那種閒情逸致。

「沒那回事。能夠知道艾米莉亞令人意外的一面，我覺得很開心。」

『既然哼得出歌來，表示還沒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只要冷靜下來反覆練習，一定可以唱得有模有樣。等一下，我現在就請專家過來。』

「西塔，很抱歉在妳那麼累的時候還拜託妳。」

『沒事吧，西塔啊。別緊張，深呼吸一下，深呼吸。』

是個超級大音癡。

『唔～嗯，那就沒辦法了。我就用凱洛玫亞的全部智慧，把西塔調教成完美的狀態吧！』

我坦率地說出這般感想，公主殿下卻不知爲何低下頭移開視線，嘴裏嘟嘟囔囔地說着什麼。這個可愛的生物是怎麼回事……

「爲何妾身唱得好會讓妳這麼不服氣？」

奧爾託亞基那的診斷結果和上次一樣，讓我暫時鬆了口氣。

『唔～嗯……』

「雪諾，妳怎麼了？」

這時，雪諾疑惑地發出低吟聲。

『哎呀，該怎麼說呢？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使用力量的關係，近距離看起來，嗯～怎麼形容纔好……』

「什麼啊，幹嘛吞吞吐吐的，想到什麼就直接說出來啦。」

『有種類似偏移的感覺。』

「偏移？」

『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反正我們基本上都是根據魔力或靈魂之類的東西來觀察事物～』

「妳之前說過看得見魔力殘渣對吧？」

『嗯，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有莉莉在，現在看起來似乎很穩定，但身體和魔力有時候會出現偏移的感覺。』

雪諾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番不得了的話，讓我一時難以理解，於是我索性將雪諾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西塔他們聽。

『……偏移嗎？唔，不在場的我無法感受到那種感覺，不過，靈魂這類東西畢竟是神的領域，神獸們對這方面比較敏銳也是理所當然的。絕對不是我隨便診斷喔。』

「我知道啦，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比起那些，我更想聽聽你的見解。」

『坦白說，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案例。如果要深入探討，就得從魔力的根源開始說起，妳可以嗎？』

「能、能請你簡單明瞭地說明嗎？」

『這沒辦法，妳要好好跟上。』

「魔力到底是來自肉體還是靈魂，這也是凱洛玫亞內部爭論的主題之一。」

西塔插嘴打斷了準備進行復雜說明的奧爾託亞基那。

「咦？不是肉體嗎？」

「喂喂，妳給我回來這邊睡覺。反正妳一定又打算熬夜，然後用『不知不覺就天亮了～』之類的藉口來糊弄吧？」

（糟糕，我搞砸了嗎？）

我不經意脫口而出的真實感想讓奧爾託亞基那起了疑心，只好連忙矇混過去。

這時要是慌張地胡亂發言，感覺會自掘墳墓，所以我用手勢示意他們不用管我，繼續說下去。

「大小姐，請保持安靜。」

西塔的問題讓我一時語塞。對我來說，因爲是與生具來的，所以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到底該鍛鍊哪裏才能讓魔力提升啊？

我以爲這是很常見的模式才這麼說，結果好像不是那麼回事，西塔和奧爾託亞基那都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原來魔力還能提升啊？我一出生就擁有超乎常人的魔力，所以壓根兒沒想過這件事。）

『哦～居然能馬上想出這個答案，該說真不愧是聖女嗎？』

我因爲慌張而不小心提高了音量，聽到提提的提醒，我趕緊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如果是這樣，就會產生要鍛鍊身體的哪個部位才能提升魔力的疑問了。」

「好，那我睡前再去練一下歌吧。」

我藉助漫畫等知識，得出了平凡無奇的結論。

大概是因爲我被警告的關係，奧爾託亞基那也壓低聲音做出總結。我沒有特別反駁，也不希望再提出什麼奇怪的知識，免得讓奧爾託亞基那他們改變對我的評價，於是便捂着嘴連連點頭。

『總、總之，就算把這些問題交給那隻神獸，讓她安心靜養還是最好的辦法吧。』

因爲我的一句話，奧爾託亞基那開始大肆炫耀起自己的孩子，差點害我們熬夜，最後我不得不強行讓牠閉嘴。就把這當成一段美好的回憶吧。

「可、可是……」

『對啊、對啊。西塔是個肯努力就能做到的孩子。即使當上書庫總長之後──』

（總覺得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用藉口搪塞。）

「精神之類的？」

「別擔心。今天稍微練習了一下，妳的音準不是就抓得不錯了嗎？西塔是個肯努力就能做到的孩子，不需要一個人着急，我們一起加油吧。」

『那是什麼感想？感覺聽起來很沒禮貌，是我的錯覺嗎？』

『那麼，什麼是精神呢？我將其假設爲靈魂。』

看來是被我說中了，西塔沒有爲自己辯解，而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我雖然可以理解她的不安，但硬撐下去只會適得其反。

我迅速抓住正準備走出房間的西塔的手，一語道破她的企圖。根據和她相處至今的經驗，我自認已經瞭解西塔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雖然不甘心，但如同剛纔所說，靈魂屬於神的領域，並非我等能輕易涉入的地方。』

「你、你想太多了啦，想太多。我只是覺得『好厲害喔～』，心裏很感動而已啦。」

說完，西塔收拾書本，準備離開。

「哦欸～不愧是凱洛玫亞，有好好地研究學問呢。」

「也就是說，目前的假設是魔力和靈魂之間有某種聯繫，不過由於無法證實，現在還停留在假設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