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你說什麼?
《看來我的身體天下無敵呢》 · ちゃつふさ · 4697 字
「……師傅,回去了。」
菲菲對還趴着的吉爾茲宣佈要回去,老人一聽忽地坐起身來。
(已經復活了嗎?魔族真厲害。)
我對奇怪的部分感到佩服。
「不要!老夫要在這裏完成老夫的野心!」
吉爾茲盤腿坐下賴着不走,表現出絕對會堅持到底的態度。
「老夫喜歡這裏!有三餐喫又可以睡午覺,再加上還有人會照顧老夫所有生活起居,也不會有人罵老夫!不僅如此,只要老夫提出要求,什麼都會有人替老夫準備。連預算都可以想要多少就多少!根本就是天堂!」
老爺爺張開雙手,一臉極度沉浸在夢幻世界的陶醉表情。
(嗯,他沒救了。這個老爺爺遲早會聽信對方的花言巧語,做出無法挽回的作品。)
「我可以說句話嗎?」
我無法再保持沉默,打斷了他們師徒間的對話,吉爾茲看向我,臉上浮現不解的表情。
「這個小矮子是誰啊?如果是僕人就快去倒茶噗──!」
「小矮子……」
纔剛自我介紹完就馬上被他給忘記的打擊,以及被叫小矮子的心痛感令我腳軟,提提於是撐住了我。同一時間,菲菲抬起腳來,往用高傲態度坐在地板上的吉爾茲臉上踩下去。
「……她是阿爾迪亞王國公爵家的千金,梅雅莉•雷葛利亞大小姐。把這個裝進你那隻想滿足自己慾望的腐爛腦袋裏。」
徒弟轉動腳底,踐踏着師傅的臉。這時沒有表情反而更顯得恐怖。正因爲是過去總是散發冷靜沉着氛圍的菲菲,對於她面對師傅的兇狠態度,甚至讓我忘掉剛纔的打擊。
「……然後呢,梅雅莉大小姐,妳剛剛要說什麼?」
菲菲維持着那個狀態,繼續說下去。
「嗯,啊,我想想~雖然你說這裏很好,可是吉爾茲先生,你瞭解照顧你的那些人嗎?說到底,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開口本來是想問些最基礎的問題,但意料之外的發展讓我不小心忘記了。
(怎麼辦……我也好想扁他。)
「啊,是這樣嗎?那是誰介紹那些人給你的?還是說,是對方直接找上門的?」
年輕人方纔的笑容從臉上消失,朝吉爾茲衝去。就在這時,我身後的菲菲推開吉爾茲,自己站到前面想代爲接下那一擊。無論如何,她都還是個重視師傅的徒弟,這點讓我鬆了一口氣。
「呵呵呵,沒想到用來拖延你們而舉辦的晚餐會,反倒是拖延了達布札爾的腳步呢。就算他接到了魔女去到商會的報告,也因爲正在接待王子而動彈不得。真是個弄巧成拙的傑作啊。這麼說來,妳不是因爲發高燒而昏睡了嗎?那是爲了方便妳行動而撒的謊吧?」
「什麼……?」
年輕人一面說笑,一面拔出另一把劍。
「白銀……這麼說來,我記得在阿爾迪亞王國王子殿下的小跟班裏,確實有這樣的人呢。沒想到就是妳。」
我擔心起進入敵方陣地的王子他們,不知所措,開始感到焦慮。
年輕人微微一笑,但我感受不到絲毫善意,唯一有的只是敵意。
「你是誰?」
「呵呵,我們正中陷阱,轉眼間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而且妳不惜利用那個魔女,讓情勢變得緊急,逼得我們慌慌張張把吉爾茲帶到這裏。吉爾茲藉由畫家送信,我被魔女給拖住,妳則從容不迫地來到吉爾茲這邊,也就是我們藏到現在的藏身之處……我沒說錯吧?哈哈哈!如果是這樣,剛剛提到的未完成品,也是妳教唆的嗎?太可怕了……原來該提防的不是魔女或王子,而是妳啊。」
我已經快要連一半的內容都沒聽進去,只對他問怎麼得知這裏的位置做出反應老實回答。
「對了,提到發高燒,襲擊女僕時,擊退他們的是妳吧?我接獲報告後,想說這傢伙在鬼扯什麼,沒把他的話當一回事,但我現在相信那是真的了,因爲沒幾個人可以接下我的一擊。」
在那之後,就算不用多說也知道我在想什麼的薩菲納,從另一個方向瞄準年輕人拔刀。
「那還用問?是這裏的市長達布札爾介紹和委託的啊。」
我聽不懂他的話,歪頭表示不解。
「是喔……」
「咳咳,老夫說過頭了,抱歉。」
「呼──!嚇了我一跳。像妳這樣楚楚可憐的少女,竟然能接下我的劍。」
「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
此時此刻,我想起了無關緊要的事情。
聽到吉爾茲輕易說出瞭如此危險的字眼,我抬頭往天花板看去,覺得自己就快要昏倒了。
年輕人從懷裏拿出像是裝有寶石、看起來很豪華又很堅固的小箱子後,如此吶喊道。
我不抱期待,繼續提出像在質詢的問題。
「我沒打算自我介紹,也不需要妳們介紹自己。我們的存在就像是影子,不需要名字。這也會是我最後一次……在這裏遇到妳們。」
「吉爾茲先生的信。」
對準絲菲亞的劍,一點一滴地朝她逼近。
「這還用說。就是等壓制港都後,再向王都進軍啊。」
「那個……達布札爾市長製作那種兵器,是要用在什麼地方呢?維護城市的治安嗎?」
我微微顫抖的拳頭握着劍,而提提則握緊我的手,不斷小聲地叮嚀我「要忍住」。剎那間,我好像明白菲菲態度變得好戰的理由了。如果每天都和這樣的人在一起,肯定會超出忍耐的極限,然後菲菲就爆炸了吧?
吉爾茲滿不在乎地說出了爆炸性發言,現場氣氛瞬間凍結。
「你們來商會時,我也躲在一旁看喔。萬萬沒想到你們會這麼快來,都有點着急了。妳帶來的那個狐狸獸人,好像能夠看透道具的內部構造呢。她在商會露一手時,我簡直不敢相信。不過,這樣一切就說得過去了。達布札爾說少了一個禁錮道具。那個是在妳手上嗎?妳看穿了達布札爾在妨礙你們嗎?」
菲菲不知不覺間移動到了桌子旁,瀏覽着放在上頭的資料。
「好了,剛剛跑題了。我也很想知道呢,我聽到你說那個是未完成品什麼的。不好好完成工作是不行的喔。」
然而年輕人在千鈞一髮之際,往後縱身一跳,並在跳躍時和我們拉開距離。由於他往後退去,因此退到了房間外頭。
「不過,那其實是爲了實現老夫野心的試作品。說實話,還是個未完成品,連啓動都無法做到。畢竟東西太大了,沒有足以當作驅動動力源的魔力。而且他們一直催老夫快點做出來,所以老夫就隨便做做樣子,不過老夫沒跟達布札爾那傢伙說。製作過程中,老夫有測試各個部件給他看,假裝機能都正常運作,但全部組裝起來太大了,沒辦法偷偷地進行測試,繳交出去也是上個月左右的事了,他應該還沒發現吧?哈哈哈哈!」
「但就像老夫剛剛說的,老夫對他們的事情沒有興趣,所以通通不知情。老夫一直都待在房裏專心研究,完全不知道目前狀況如何!」
「那種事老夫怎麼知道!再說要是拿那個來維護治安,城市才真的會崩壞哩!」
「是又怎樣……」
「哈哈哈,你們不管哪一個都很敢命令我呢。能指揮我的啊……只有我的主與那位大人而已……你個骯髒的魔族不準命令我──!」
我注意到話題疑似往奇怪的方向發展,決定要認真聽他說話。
緊接着,地下樓層的其中一扇門發出「嘰~」的聲音開啓,先前那隻巨大的豹從門裏現身。牠用一副非~常慵懶的樣子打了個哈欠,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我分神聽着呵呵笑出聲的年輕人說的話,一邊警戒着他。我留意了下後方的動向,人在另一邊的老爺爺無視現場氣氛,正着手檢查絲菲亞是否有受傷,從眼角餘光,可以瞄到他被大家拉到一旁。
(那個老爺爺在搞什麼啊!也看一下場合吧!)
「……師傅,你在製作什麼?」
我聽到吉爾茲的話,再次無奈地望向天花板。
吉爾茲乍看之下好像說出了很帥氣的話,然而事實卻是他隨口就說出了可怕的發言。我壓抑住想吐槽「喂,老頭」的衝動,不過在某種意義上,年輕人比我還更控制不住自己。
(不對、不對、不對,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這是出自我『本性』的反應,不是演技,也沒有其他可能,百分之百的『本性』──這種情節到底要上演幾次啊!)
「那個……你在說什麼?」
喀鏘────!
(我是有想過,只是想歸想,沒想到市長也是一夥的啊~啊!王子他們去參加晚餐會了,不會有問題吧?)
吉爾茲放聲大笑。
我會說他「像是」祭司,是因爲他的服裝和我知道的阿爾迪亞王國祭司不太一樣。此外,就祭司嚴肅的形象而言,他顯得太過年輕,態度上也缺乏祭司風範。
「快住手!她是即將成爲重要原型、實現老夫野心的人啊!對她客氣點,小子!」
(隨便啦,我也沒有一定要問你的名字,和你當朋友的意思。既然沒有要報上名字,那就這樣吧。)
我護住提提往門的方向看去,一名穿着類似祭司服裝的年輕人,臉上掛着愉悅表情站在那裏。
一道預料之外的年輕男子聲音,回答了我的喃喃自語,一行人立刻繃緊神經。
「那時放着在魔女身邊的妳不管,真是個敗筆。妳到達商會時,第一眼就盯上了那個我根本懶得管他、把他丟在一旁的畫家了對吧?這和妳得知這裏的位置有什麼關係嗎?」
「……你說呢?」
此時的我,比較常和怪物等非人類的生物戰鬥,還沒辦法準確拿捏對付人族的力氣。說白了,在我眼裏大家力氣都差不多。在第一擊,我也覺得他的力氣和薩赫不相上下。實際上應該完全不是這樣就是……
(那不是祭司會有的身手。啊,我知道了,這個人是假裝成祭司行騙的小混混。他是那些黑衣人的同伴?)
我看到年輕人自顧自地得出結論,並哈哈大笑,終於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
由於我很在意大家,只有用一半的注意力在聽他說話,明明沒在聽他講的內容,我還是應話了。
「妳從何時採取行動的?事情發展成這樣,每一步都顯得很可疑。妳透過畫家掌握現況,覺得可以利用便將計就計,進而和吉爾茲取得聯絡是嗎?所以吉爾茲纔會跟我們提出想要女僕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這一切都是爲了讓事情按照妳所想的發展,迫使我們留下證據。妳裝作公主的客人,但其實是那個魔女偷偷把妳找來解決這次的事件?我們似乎太過把精神放在提防那個魔女上了。」
「啥?那些人?老夫當然完全不知道啊。只要提供理想的工作地點給老夫就夠了。小姑娘妳是笨蛋嗎?」
(喂,妳既然是神獸,至少登場時稍微做做樣子嘛。那個靈巧地用前腳開門的動作是怎樣?還有,可以不要散發出那種睡到剛剛纔醒來的氛圍嗎──?)
「呵呵呵,妳裝得一副『不知情』的樣子,卻不知在背後操控了多少人。妳太危險了,會妨礙到那位大人。就讓我在這裏送妳一程吧。」
(雙劍士啊……說到雙劍,前世在遊戲裏雙劍的攻擊範圍太小,總是打不到大型怪物令人不耐煩~)
菲菲此時已把腳移開,吉爾茲臉上還留着腳印,用打從心底覺得難以置信的表情對我說道,並且哼哼笑了兩聲。他說的話明明就很蠢,爲何那樣的人可以用瞧不起人的態度,冠冕堂皇地說出那種話?我實在無法理解。
總覺得他的說法聽起來很耳熟,可是那個老爺爺還是沒學乖,可以不斷瞄到他一直試圖想做些什麼,我幾乎徹底忽視這邊的對話,只是敷衍過去。
「來吧!神獸!」
「這樣啊,妳從那個畫家手上拿到了信……他確實是個有名畫家呢,在阿爾迪亞王國內,作品會被貴族以高價收購。妳看起來是個貴族,難道說妳早就知道他是誰了?儘管他和魔女沒有接觸,和妳卻有。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我們早在那時就已經出局了。」
連吉爾茲也感受到薩菲納非同小可的殺氣,他大概是怕了,立刻向我道歉。
(唔,被吉爾茲先生給牽着走,不小心待太久了。話說回來,我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氣息,那個像是祭司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用未完成品交件,算是詐欺吧?也罷,就眼前的狀況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哎呀,話才聊到一半,不要做出不識趣的舉動喔。」
他不知爲何開始講話,我心裏覺得很幸運,同時動腦思考着如何延長話題,好讓大家能安全逃跑。
仔細一看,站在另一邊的絲菲亞也一樣,她正拚了命阻止眼神黯淡無光、眼下也想拔刀的薩菲納。薩菲納嘴裏不知碎碎念着什麼,但她那樣很恐怖,反而讓我恢復了理智。
(神啊,不能給這種人才能啊。)
「嗯?是什麼來着?那個老夫沒有很想做……啊,對了,叫做『超大型殲滅魔工兵器』!」
我趁機衝出房間,進到寬廣的空間。房間裏太狹窄,大家在場也對我不利。這樣一來,其他人也能移動到寬敞的地方,比較容易逃跑。遇到最糟的情況,也能關起門防守。
恢復正常的薩菲納加入對話。
年輕人的劍和我的劍交鋒發出的聲響,響徹整個房間。
年輕人這麼說道,瞬間從懷裏抽出比短刀再長一點的劍,對準提防着他、朝門靠近的絲菲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