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森林中的遭遇戰

『唔嗯～心情好複雜喔～本來如果有美少年坐在我背上，我會很高興，但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其實是一位美少女坐在上面～』

到達要塞後，我從馬車下來朝森林走去，這時腦海中響起雪諾訴說不重要煩惱的聲音。牠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爲現在雷茵大人正側坐在雪諾的背上，莉莉則趴在雷茵大人的腿上。

雷茵大人覺得很猶豫，說只有自己一個人這樣很過意不去，但瑪基路卡說服了她，表示這是爲了若有個萬一，就算只有她一人也能馬上逃脫，她才願意戰戰兢兢地坐在上頭。

（嗯，這畫面確實很好看，而且連莉莉都在她膝上，感覺完全是位被神獸愛戴的黃金公主～比我還更像一幅畫。）

「梅雅莉小姐，雪諾大人剛剛說了什麼嗎？我果然還是下來比較好……」

由於我一直盯着雷茵大人他們看，她有所顧慮地向我問道。

「沒有這回事，雷茵大人坐在牠背上，牠很高興喔，這隻變態──」

『喂──！我的確說過很高興，但說我是變態也太沒禮貌了──快改口，換個說法！』

我抬頭望着雷茵大人這麼說道，走在旁邊的雪諾用鼻尖來回頂我，干擾我說話。

「雪諾，等一下，不要這樣，妳這樣很癢。對不起，我道歉，剛纔是我失言了。我想想，牠是很高興能成爲雷茵大人的馬的變──」

『愈說愈難聽──！』

雪諾這麼說道，這次改爲輕咬我的頭。

呼～我可不是會因爲這點程度就受傷的柔弱公爵千金喔。

說是這麼說，但大家都嚇到了，所以我趕緊向雪諾道歉，好讓牠停下來。

「那邊那個白銀聖女，妳在玩什麼？真是缺乏緊張感耶，我說的沒錯吧，姐姐～」

維多莉加單手撐着陽傘飄浮在雷茵大人身邊，望向我這麼說道。

不知道該說她很厲害，還是很懶惰，隨意浪費能力的最古老最強吸血鬼大人往雷茵大人身上靠過去，希望獲得她的同意。就在這時，原本趴在雷茵大人膝上、被摸得很舒服的莉莉抬起頭，對維多莉加發出「唔唔～」的低吟。

對此，維多莉加也露出牙齒，「唔唔～」地低聲吼了回去。

莉莉好似很喜歡待在雷茵大人的腿上被撫摸，不想讓維多莉加來搗亂。就這樣，想和雷茵大人黏緊緊的維多莉加，與妨礙她的莉莉持續進行著名爲威嚇的攻防戰。

「好了，那邊那位幼稚的吸血鬼，請不要威嚇幼兒。還有，不準叫我白銀聖女。現在我是村民梅雅莉•雷葛利亞。」

維多莉加聽到菲菲無情的話，停止打滾看向她，但菲菲完全不在意，或者該說她的表情都沒有變化，根本就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見她開始環視周遭。

維多莉加不認爲剛纔發生的事算戰鬥，將之稱呼爲玩鬧。她一邊確認自己的手沒弄髒，一邊開始向前移動。

「啊，沒事。這些大鼠比我在學園看到的還要小、還要瘦。我猜牠們已經沒有力氣，也相當衰弱了，然而在這種狀態下，明明『梅雅莉大小姐在』，牠們還是發動了襲擊，恐怕是餓到不行了吧？」

那份極具壓倒性的規模令我們停下腳步，目瞪口呆了好一陣子。

薩菲納聽到我說的話，用茫然神情提出了恐怖的問題。

「……有東西在靠近。」

「不要說得那麼可怕。那只是謠言，謠言而已，我沒有和他們打。只是彼此和平地交流，然後變成了朋友而已。請千萬不要弄錯這個部分。」

（那個魔法能這麼徹底地吸引敵人嗎？我剛纔和新跑出來的大鼠對到眼，那傢伙看起來很像在逃跑。）

「大鼠啊，那應該沒問題！來吧，放馬過來！『Provoke』。」

走在最前面帶路的薩菲納這麼說道，而在聽見薩赫的驚呼後，我向前看去，眼前是一大片彷彿填滿地平線的廣大翠綠森林。

「等一下──！可以不要用『那種事』來形容嗎？」

「咦～明明是要讓人迴避，那種魔法對維多莉加妳沒有效嗎？」

薩菲納和薩赫宛如看準會如此發展，擊退連忙閃躲到旁邊的大鼠，薩赫隨後給撞到土壁昏厥的大鼠最後一擊。以上是一連串精湛，或者該說非常熟練的聯合攻擊。

實際上我和薩菲納一起與雪諾對戰過，但那時牠早已經屈服──或說是沒有要打的意思。我也不覺得自己和維多莉加打過。我只是稍微使用了神聖魔法，沒打倒她，最後也不過是對她用了壁咚。

「不過現在可以幫到大家的忙，我覺得很開心，嘿嘿。」

「我話才說到一半，真不識趣！」

我追在薩菲納後面，和大家會合。

我氣勢十足地向維多莉加宣佈後，穿得和我一樣的提提偷偷從旁用悄悄話提醒我，我一時語塞無法反駁。

撇開我的憂慮，這支半吊子的隊伍再次踏出步伐朝森林邁進。

「聽我說，薩菲納，那不是因爲我，而是因爲有維多莉加和雪諾在。這點很重要，不可以搞錯喔。」

大鼠的數量有三隻，瑪基路卡彷彿早就算好時機，在大鼠和薩赫之間立起土壁，其中一隻大鼠直接狠狠撞了上去。

畢竟有吸血鬼和神獸在，不太需要擔心安危，大家也不希望自己成爲引爆戰爭的火種，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了提議。

「！」

不知道瑪基路卡回想起什麼事情，她一臉疲憊地望向遠方，薩赫和薩菲納也點頭如搗蒜。

就這樣，在我們幾個如此缺乏緊張感的時候，戰鬥結束了。我們大獲全勝。

「咯咯咯，真不愧是我的勁敵。看來妳注意到了呢。」

維多莉加聽到我的疑問，轉動陽傘淡淡地回答。

「……那種事不重要。」

維多莉加莫名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我趁她滔滔不絕時把陽傘往旁邊壓。只見她立刻被枝葉間灑下的陽光曬得滿地打滾。

來到這裏後，原本感覺她會是最膽小的人，表現卻出乎我的意料。

維多莉加走在最前面，我們則各自跟在她的後方。不管走了多久，都是一成不變的森林風景，我開始漸漸不太確定我們是否有確實朝村莊移動。

「呵呵呵，愚蠢的問題。這種結界不是那麼強大的魔法，倒不如說這股魔力反而是引導我前往村莊的好用路標。」

假設這只是其中一部分，上古之森的總面積肯定大到無法計量。

（我們的學園真的是充滿自由和混亂呢～沒想到這樣還沒崩壞。不對，算是快要崩壞了？）

說個題外話，一路跟隨我們的護衛，接下來會在後方紮營支援。按照維多莉加的說法，精靈中有很多人不喜歡人類，一大羣人不請自來，很有可能會不分青紅皁白打起來。

「怎麼辦？說不定只是野獸，要等牠離開嗎？」

「快到了。」

（她真的能好好帶路嗎？我總覺得開始擔心了。）

菲菲用毫無危機感的語調說道。真不愧是獸族，聽覺和嗅覺就是不一樣，大家也慌忙注視周遭。

其實我也懷疑造成這個現象的原因可能是我，我轉過頭看向代替我說出口的雪諾，把食指比到嘴前發出「噓～」的聲音。就算大家聽不到，也要讓牠閉嘴。

『我們被包圍了，這是怪物的味道喔。』

我因異樣的感受而東張西望觀察周圍，走在前面的維多莉加則看着我這麼說道。

維多莉加聽到我的問題，頭也不回地回答我。我不知道她說這句話的根據爲何，但她的步伐很堅定。

薩菲納立刻確認了突襲失敗、瞬間被解決的怪物種類，並告訴大家。

由於笨蛋維多莉加的印象太深植人心，看到那個力道後我一時說不出話。

看到大家帥氣的表現，我總有種在看從動畫裏的冒險者的心情，心懷感激地觀望，心中卻升起另外的憂慮。或許是因爲薩赫Provoke的效果，沒有一隻怪物朝我這邊靠近，這讓我感到有些不安。

「好了，玩鬧就到此爲止，我們趕快去村莊吧。」

「……後續的路途就要交給維多莉加小姐了，請多多指教。」

「還在這麼外圍就有怪物出現嗎？平常不太……」

「精靈村莊之所以沒被人發現，是因爲周圍設置了讓人迴避的魔法結界，我們剛剛通過了結界的牆壁。」

「那個，大小姐，當您說自己叫雷葛利亞時，就不是村民了喔。」

薩赫站到所有人前方，詠唱出魔法。我記得那是讓對手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的魔法。當我還在驚訝他不知何時學了那種魔法時，大鼠都被引了出來，全朝薩赫的方向衝去。

我緊緊抱住薩菲納保護她，避免維多莉加靠近，接着用手做出驅趕手勢趕走變態吸血鬼。

「等一下、等一下，薩菲納，妳剛剛是聽懂了哪句話？欸，薩菲納、薩菲納～？」

（嗯，我沒有和他們戰鬥過。我絕對沒有和他們打過！）

樹枝與樹葉密佈於上方，幾乎遮住了所有的陽光。因此各處都是從葉隙間灑落的光線，讓森林整體呈現出一種魔幻氛圍。不僅如此，我記憶中不曾看過如此粗壯而高大的樹木將我們團團包圍，我處在連自己正走往何處都不清楚的狀態。

「咯咯咯，區區一介村民，竟然想命令最古老最強的吸血鬼維多莉加•布拉德萊恩大人，好燙──────！」

「……原來如此！」

「啊──受不了，怎麼會這麼可愛。欸，我可以咬妳嗎？一下下就好，欸，讓我稍微咬一下嘛～」

「嗚哇，好厲害喔！光從這邊看就知道是一座很大的森林。」

「誰會說好啊，妳這個變態吸血鬼！快點好好帶路。」

「……話說回來，才一段時間不見，大家都變強了呢。又或者該說好像很習慣了。」

「拔刀！」

我正在說服薩菲納時，菲菲經過我們身邊，輕聲說了這句話。

「Earth wall。」

維多莉加無視還在放空的我們，受雷茵大人所託後突然幹勁滿滿，在空中靈活地雙手扠腰，挺起胸膛做出威風的站姿。她大概是個笨蛋吧，陽傘也隨着她的動作離開她的頭頂……結果她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下，大聲發出慘叫。

「……真正的強者，不用戰鬥都能贏得勝利。」

「咦？可是梅雅莉大小姐不是打贏過雪諾大人和維多莉加大人嗎？」

就在這時，我全身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感覺。

「咯咯咯，不管來多少怪物，都不是我維多莉加•布拉德萊恩的敵──」

「薩菲納，怎麼了嗎？」

「薩菲納的動作很熟練呢。」

「雷、雷茵大人請繼續待在雪諾的背上。對方似乎會害怕雪諾，就算注意到這邊也不敢出手。菲菲小姐也是。」

維多莉加轉動着陽傘，悠哉地走到前面，這時草叢響起沙沙聲，某種東西朝她飛撲而去。

薩菲納乾笑後，又有點害羞地露出微笑，非常惹人憐愛。

「我們好像被包圍了，對手是怪物，大家小心。」

「剩下的交給我！」

「各位，看得見森林了。」

「是大鼠。各位請小心。」

我這麼說道，和提提一起朝雪諾靠近，不知爲何菲菲卻是往我這邊靠過來。我無法理解……

薩菲納一邊警戒，一邊喃喃自語。

我抬頭望着周遭壓倒性巨大的林木，同時小心避免和大家走散。我忽然看到薩菲納正在斬斷枝葉，好讓我們能走得比較輕鬆。她這樣或許也是順道在做記號。

薩菲納最後「哈哈哈」乾笑幾聲，帶過了這個話題。

雷茵大人也和我有同樣感受，向聚集過來的大家如此說道。

大家也跟在她身後往前走，唯獨薩菲納面有難色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大鼠。

「……就算是這樣……」

雪諾不用看也掌握到狀況，戒備着周遭，莉莉也在雷茵大人膝上發出「唔～」的低吟。

我覺得奇怪，於是詢問薩菲納，她一邊思量一邊回答我。不過我注意到有個地方需要訂正，於是將兩手搭到薩菲納的肩上。

本來應該走在最前面的維多莉加滿臉通紅，大口喘着氣逼近薩菲納。

「是的，卡爾夏那的領地是面對森林的防線，也是獲得森林許多恩惠的領土，因此我常被帶到森林裏。雖然我不喜歡……」

（剛剛那是……？感覺好像穿過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就像空氣牆那樣？）

維多莉加這麼說道，輕而易舉地把撲向她的東西用手揮開。那東西被打中後，以驚人速度飛出去，撞上樹幹後掉到地面。

在那之後，我們漫步在森林之中，沒特別遇到其他危險。

（這就是上古之森啊？的確是個外行人不該踏足的地方。）

「……算是吧……妳們不在時，一下有人把大鼠帶到學園裏，一下還被一大羣甲殼蟲追着到處跑，發生了很多事。」

薩菲納不知是認同我的話，還是認同菲菲的話，她敲了下手，跟在菲菲身後朝大家走去。

「欸～維多莉加。還有多久纔會到村莊？」

『不對吧，比起我，牠們看起來更怕梅雅莉吧？』

「好的，姐姐。請儘管交給我維多莉加•布拉德、好燙──！」

「不過就算是強大的魔法結界，也阻止不了我這個最古老最強的吸血鬼──維多莉加•布拉德萊恩！」

維多莉加志得意滿地挺起平坦的胸部，不時地偷瞄雷茵大人。她八成是想要被誇獎吧？

「真不愧是維多莉加小姐，拜託妳真的是正確的選擇。」

「啊──姐姐。呃，嘎嚕嚕嚕──」

要說如我所想，還是該誇獎雷茵大人真厲害呢？竟然能若無其事地微笑說出維多莉加想聽的話。維多莉加隨後眉飛色舞地飛上空中，試圖靠近雷茵大人，卻被雷茵大人膝上的莉莉威嚇，於是也威嚇回去。

「我不是說了嗎？那位幼稚的吸血鬼，請不要恐嚇幼兒。」

『說到這個，梅雅莉……』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後，雪諾插話說道。

「什麼事，雪諾？」

『結界在的效果暫時消失的時候，有人往這邊過來了～而且現在也隱蔽氣息躲在樹上面。不只一個人，他們是來迎接我們的嗎？』

雪諾的話令我瞬間愣住。

（結界暫時消失……該不會是因爲我的技能吧？不對，應該就是因爲我的技能，但只有一下子，所以沒有壞掉，不至於會有問題吧？可是如果對方是來迎接我們，就沒必要躲着，所以意思是……）

「大家小心！有人來了！」

爲了避免自己造成大家的麻煩，我大聲警告所有人。

大家被我說的話嚇到，同一時間，我也從周遭高聳的樹上感知到震驚的騷動。

「哎呀，難道說村莊的人來迎接我們了？還特別勞師動衆，辛苦你們了。」

現場一片緊張的氣氛，唯獨維多莉加一派悠哉地抬頭看向氣息的來源說道。緊接着，人影從她看的方向現身。

（唔喔──是精靈。那個精靈帥哥簡直和從動畫裏走出來的沒兩樣。）

我很清楚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不過遇到期待已久的精靈，沒用的我心裏還是雀躍到不行。

「纔沒有人要迎接妳去村莊！妳這個可惡的災厄吸血鬼！」

（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神啊，請告訴我～～）

繼那名男子的開場白，其他躲着的男性精靈全都同時現身，舉起弓對準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