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歌與對話
《看來我的身體天下無敵呢》 · ちゃつふさ · 5401 字
安靜的大海原上漂浮着一艘船。我萬念具灰,雙手撐地跪在甲板上,周圍的人正努力鼓勵着我。
「原來如此,多多指教囉,梅雅莉妹妹。」
「…………好的……」
「太、太厲害了,梅雅莉大小姐。如果是我的話,突然被要求唱歌自我介紹,肯定會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
「是、是啊。簡直就像早就知道要這麼做一樣,感覺十分熟練呢。」
薩菲納和瑪基路卡拚命幫我打圓場,但她們對於歌曲的評價卻刻意含糊帶過。
名爲羞恥的火焰在我心中熊熊燃燒,讓我恨不得想找個洞鑽進去。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芙蕾德莉嘉小姐拋給我的即興歌曲挑戰,結果對我而言相當難以言喻。
雖然我對唱歌談不上有自信,但也不算五音不全,何況我曾經看過一些音樂劇類型的電影和動畫,自以爲應該可以應付得來。
然而,這時我才意識到,我只會唱別人教的歌,而即興發揮是完全不同的領域。
而且,像我這種心靈跟豆腐一樣脆弱的人,實在沒有自信即興唱歌,結果以奇怪的方式跑調了。
雖然最後的表現不算特別好,但也不算特別糟,不過,總覺得音調和節奏似乎有些對不上,讓我心中留下一種難以釋懷的感覺。
(早知道這樣,我寧願自己唱得像音癡一樣糟糕,這種不上不下、讓人不知道如何評價的表現才最教人難受啦──!)
我跪在甲板上,在心中發出吶喊。
「嗯,在突如其來的情況下敢於開口唱歌,光是這樣的勇氣就已經合格了!」
聽到芙蕾德莉嘉小姐的評價,我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悲傷。
(老實說,這跟唱得好不好沒什麼關係吧?)
我不知道這次的考驗是什麼,但真的希望別再來第二次了。我的心裏忐忑不安,擔心該不會接下來也會動不動又進入音樂劇模式。
雖然一開始發生撞飛人魚的意外事故,讓我以爲完蛋了,但現在能和這片妖精海領域的人魚成爲朋友,應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正當我大受打擊的時候,貝爾託琪嘉大人中斷了音樂劇的演出,迅速地向大家做介紹。
「呵呵,我相信梅雅莉妹妹一定能順利地跟芙蕾德莉嘉交流,不愧是白銀聖女呢。」
「怎、怎麼這樣~」
「誰來唱?呃,照這個情況看來,是由梅雅莉大小姐唱嗎?」
就在我以爲她會直接摔在甲板上,而不是掉進海里的時候,我們之中有個人動了起來。
正當我用同情的目光注視着這一幕時,船員竟脫口說出不該說的話,結果被芙蕾德莉嘉小姐的尾巴賞了一記響亮的巴掌。
而且,從她的眼神中隱約可以察覺到,她要拜託的人是我。
芙蕾德莉嘉小姐像個鬧脾氣的小孩一樣揮舞着雙手說明,但這個說明還是過於簡略,讓人摸不着頭緒。不過,當我聽到「唱歌跳舞」這個不妙的詞語時,我的本能發出警告,別再繼續聊這個話題比較好。
貝爾託琪嘉大人默默地點了點頭,並用眼神示意芙蕾德莉嘉繼續說下去。
歷史的一部分被解開,好奇心旺盛的探求之子西塔也加入了對話。
「咦,我~是~說~希望你們能代替我唱歌跳舞啦。」
「是、是什麼事呢?」
芙蕾德莉嘉小姐毫不留情的話讓我感到錯愕,但另一方面也給了我一絲希望,讓我的眼睛亮了起來。
「請問~妳的意思是要我們現在在這裏唱歌跳舞嗎?」
「我……我不知道啊……」
「是爲了平息妖精的怒氣!」
「回去……這表示,白銀鎧甲原本就安置在澤歐拉爾啊。」
(不,如果重要的事都用唱歌來表達,根本沒辦法進入腦袋裏啦……)
「……爲什麼大家都不配合人家啦!歌呢,不是要唱歌嗎!」
「雖然是我的猜測,但考慮到那本手記和研究所,鎧甲有可能是被尼凱帶出來了。」
正當我不知所措的時候,瑪基路卡代替我接過話題。
貝爾託琪嘉大人始終面帶微笑,委婉地表示拒絕,但芙蕾德莉嘉小姐卻不滿地嘟囔回應。
「哦噗!」
「對了,芙蕾德莉嘉,我有些事情想問妳。」
「好好好,我知道了啦。雖然現在有點冷場,不過算了。我就直截了當地說吧,我希望妳們能夠唱歌跳舞!」
「原來如此,貝爾託琪嘉大人提到的最初之島就是這個意思啊。」
(唱歌跳舞啊~)
我指示薩赫小心翼翼地將芙蕾德莉嘉小姐放在甲板的欄杆上坐着,避免她摔下去。
「請、請問……可、可以把人放下來了嗎?一直抱着重要人士飛行實在有點~」

薩菲納也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並加入對話。
「我沒弄清楚情況而失言冒犯,深感抱歉。」
瑪基路卡像是在閃避我下定決心要拖她下水的眼神一般,順勢轉移了話題。
「意思是大家都要參加對吧?」
「呵,不會有人反對的。因爲~大家已經~不在那裏~了~喔~♪」
「哎~感覺魚的部分有點黏黏滑滑的,其實有點噁──」
接着,另一個探求之子瑪基路卡也加入討論。
「嗯?不是不是,是在聖域裏。」
雖然芙蕾德莉嘉小姐寬宏大量地原諒了我們,但她能不能別動不動就唱起音樂劇啊?
總之,大概是要讓我負責芙蕾德莉嘉小姐與貝爾託琪嘉大人以外的人進行第一次接觸吧。
不過,多虧如此,我纔有機會詢問之前一直困擾着我的問題。
聽到艾米莉亞的發言,強壯的肌肉男船員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
「沒禮貌欠打!」
「沒錯~你現在可是和我這個人魚界頗具名氣的舞姬進行肌膚接觸呢~呵呵,是不是覺得很開心呢?」
「慢着、慢着,一次問這麼多問題,我不知道該從哪個開始唱起了啦。」
(不愧是魔王家族,膽量就是不一樣呢。)
就在芙蕾德莉嘉小姐即將說出令人不安的話語之前,貝爾託琪嘉大人以怒濤般的攻勢不斷提問。
我的心中雖有所防備,但仍擠出僵硬的笑容詢問。
「哎呀呀呀呀!」
「啊~啊,那是多久之前的事呢?應該是貝爾託琪嘉~把白銀騎士大人~送到澤歐拉爾之後~過了好一段時間的事情了~♪」
「不,那些不需要用唱的,請妳快點回答。」
這時,芙蕾德莉嘉小姐似乎忍耐到了極限,她不滿地停止歌唱表示抗議。
「沒禮貌欠打──!」
「這不重要,我想知道在我離開後發生了什麼事?」
「請問,爲什麼白銀騎士要去澤歐拉爾呢?」
「是嗎,什~麼~事~呢♪」
「青年?他的名字該不會叫阿加德吧?」
「嗯,我也這麼認爲。如果是人魚們帶走的話,森林的距離未免太遠。據我所知,住在這裏的人魚似乎完全不會干涉澤歐拉爾的事吧?」
「哎呀,好險好險,差點就讓獵物跑掉了。咦?人魚算不算是怪物的一種?」
「芙蕾德莉嘉。」
原以爲薩赫是那種無意間建立起後宮路線的輕小說主角,但這個冒牌主角卻因爲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一句驚人失言,硬生生捱了芙蕾德莉嘉小姐強勁的來回尾巴巴掌。
我把薩赫這個失言男的頭壓了下去,和他一起在芙蕾德莉嘉小姐的面前誠懇地鞠躬致歉。
(說實話,一直抱着重要人士,萬一不小心手滑了怎麼辦?如果是我,真的會因爲緊張過度而手滑掉下去,這種事我完全不想做……)
我忐忑不安,觀察芙蕾德莉嘉小姐的反應。
艾米莉亞若無其事地插進兩人的對話,母女倆聯手打斷了音樂劇的流程。
「這是什麼意思?我和白銀騎士一起來訪的時候大家都在吧。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罷了,這次就原諒你們吧。相對地~♪你們~能聽聽我的請求嗎~♪」
「唔~嗯,不對。」
「………」
「但、但是,白銀鎧甲應該是在艾涅路司森林深處被進行研究的吧?」
「呼~真是千鈞一髮。」
(好,我知道啦。照目前爲止的發展來看,這時候我也開口唱歌纔是最好的回應吧,但能不能裝作現在不是唱歌的氣氛啊~)
「這個嘛~啊,比起那個,爲什麼我們非得在聖域裏做那種事啊?」
「啊,謝謝──」
「嗯,梅雅莉妹妹已經決定了吧。其他人應該要再討論一下~」
面對貝爾託琪嘉大人的直言不諱,芙蕾德莉嘉小姐鬧起了彆扭。我們都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她口中的『那孩子』。
芙蕾德莉嘉小姐聽到諾亞的回答後,不解地歪頭反問。
「實在非常抱歉。稍後我一定會嚴加訓誡這個愚蠢之徒,請妳大人有大量。」
「咦~咦咦咦,這麼重要的場面和高潮迭起的部分,怎麼可以不用唱歌的方式來表達。」
瑪基路卡一臉歉意地看向我,我立刻高速搖頭表示反對。
「……什麼?」
「正確來說~不是去,而是回去~纔對喔♪」
「芙蕾德莉嘉,妳的請求到底是什麼?我們一進入這片領域,就莫名其妙地遭到妖精的襲擊,況且應該在聖域的妳,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其他人魚上哪去了?」
「唔嗯,母后之所以知道澤歐拉爾,是因爲這個原因啊。」
「芙蕾德莉嘉,妳能不能說得詳細一點?妳還是一樣很不擅長說明呢。」
我將剛纔的羞恥地獄拋到腦後,開始妄想着自己像動畫裏的巫女那樣,和大家一起跳舞的情景,那夢幻般的場景讓我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那個妖精似乎正處於暴躁的狀態,得用唱歌跳舞的方式才能平息怒氣,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動畫常見的劇情發展。
「請等一下。妳以前不是說過,那是住在聖域的人魚族的工作嗎?妳這樣擅自主張,其他人魚應該不會答應吧?」
「咦,我?」
「不知道?但妳不是在那不久之後,就和青年一起從澤歐拉爾下來了嗎?」
(我無法接受……)
與芙蕾德莉嘉小姐對話時,如果她用唱歌的方式表達,我根本沒辦法專心,頭上會冒出一堆問號;但如果她正常說明,又簡短得讓我更搞不懂……啊啊,這是要教我如何是好。
抱着美麗人魚的青年騎士──這個畫面是不是美如一幅畫呢?不過,我好像看到瑞秋小姐整個人僵住了,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面對貝爾託琪嘉大人的疑問,芙蕾德莉嘉小姐似乎已經忍耐到了極限,終於唱了起來。
「不,那個跟白銀聖女沒什麼關係吧……」
在衆人的注視下,諾亞指着自己,露出驚訝的表情。
多虧瑪基路卡的誘導,事情的來龍去脈總算逐漸清晰起來。
「什、什麼叫『這不重要』……哼!既然這麼想知道的話,問問那孩子不就得了!」
正當芙蕾德莉嘉小姐等着貝爾託琪嘉大人的回應,準備再次開唱時,抱着她的船員先生髮出可憐的聲音打斷了她們。
王子也贊同我的意見,他看向貝爾託琪嘉大人,像是在確認事前聽到的情報。
我滿腹怨念地瞪着貝爾託琪嘉大人,她卻用一如既往的溫柔笑容回應我。
「現在正要談重要的事情!給我閉嘴乖乖抱好!」
因爲這個舉動,芙蕾德莉嘉小姐從正要移動到甲板上的船員先生手中滑溜溜地,更正,順勢地掉了下來。
那個人正是剛纔因爲暈船而倒下,在瑞秋小姐的精心照料下復活的幸運色狼,不對,我是說薩赫。
「是啊,妳知道得挺清楚的嘛。不過,妳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吧,他居然就是白銀騎士大人喔……咦,反應還真平淡。」
儘管芙蕾德莉嘉小姐一臉得意地回答了我的問題,但在場的所有人早就知道這件事,所以並不怎麼驚訝。希望芙蕾德莉嘉小姐不會因爲覺得無趣又開始鬧起彆扭。
「我從澤歐拉爾……嗚!」
唯一有所反應的人是諾亞,她聽到芙蕾德莉嘉小姐的話後,似乎觸發了恢復記憶的契機。然而,那頭痛欲裂的感覺,彷彿在阻止她恢復記憶一般。
(雖然青年就是阿加德這件事在預料之中,但讓我驚訝的,是他居然把鎧甲送回了澤歐拉爾?而且,還帶着諾亞從澤歐拉爾下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諾亞不是在艾涅路司的研究所誕生的嗎?)
到了現在,我才察覺到自己存在着某種誤解。
諾亞確實曾在那座研究所裏沉睡,但應該沒有任何關於諾亞在那裏出生的記載。或許諾亞其實是出生在澤歐拉爾,後來因爲某些原因纔在艾涅路司沉睡。
(鎧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諾亞在身邊。阿加德,你把神之鎧歸還至澤歐拉爾,這個行爲是否就是偉大力量的封印?如果事情這麼簡單就能解決的話,你也不會特地去到凱洛玫亞了吧。不,難道你是爲了調查澤歐拉爾的存在?感覺又不太像。)
我將至今爲止得到的情報,與芙蕾德莉嘉小姐的發言進行比對,對其中的矛盾之處感到十分困惑。
「芙蕾德莉嘉小姐,諾亞因爲長時間的沉睡而失去了記憶。我們這次會前往澤歐拉爾,也是希望能夠成爲她恢復記憶的契機。」
「是這樣啊。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件事。」
原本悶悶不樂的芙蕾德莉嘉小姐,在得知諾亞的情況後向她道歉,隨即收起漫不經心的態度,重新加入對話。
「白銀騎士在澤歐拉爾做了什麼?爲什麼要歸還鎧甲?」
「哎~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呢。我們人魚向來不會過問澤歐拉爾的事,雖然我個人很感興趣,但覺得問太多會顯得很不識相……再說,妳叫諾亞妹妹對吧?那時候妳正在沉睡。啊,不過,單純因爲我無法壓抑自己的好奇心,所以忍不住問了他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阿加德怎麼說?」
或許是想到了什麼,諾亞不顧再次頭痛的風險,向芙蕾德莉嘉小姐詢問。
「他說,想在妳醒來的時候給妳一個驚喜,所以要帶妳回故鄉。他看起來非常珍惜地抱着妳呢。」
「那麼,這件事和現在的情況有什麼關係嗎?」
「貝爾託琪嘉~我說妳啊,人家難得提供如此浪漫的故事耶,身爲吟遊詩人,妳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呵,看來妳老了呢。」
「我只是覺得現在不是摻雜私情的時候,請不要說我老了喔。」
雖然大家早有心理準備,但芙蕾德莉嘉小姐果然又在關鍵部分唱起歌來。或許是漸漸習慣的緣故,我居然比一開始更能聽懂歌詞內容,這讓我對自己的適應能力感到驚訝,結果反而對她歌詞裏隱藏的衝擊事實沒什麼感覺。這件事還是當成祕密好了。
「那麼,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嗯,是有事情發生。在那之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原本應該被安置的白銀鎧甲~突然從澤歐拉爾下來了~♪而且數量不止一副喔~♪」
芙蕾德莉嘉小姐擺出一副「呼~真拿妳沒辦法」的姿態,隨後露出帶有報復意義的狡黠笑容。貝爾託琪嘉大人雖毫不動搖地回以微笑,但我注意到她的太陽穴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
(啊~芙蕾德莉嘉小姐該不會還在對『這不重要~』那句話懷恨在心吧?至於貝爾託琪嘉大人~嗯,應該是錯覺,錯覺。我什麼都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