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懷念的文字

現在我的腦袋因爲過度驚訝而幾乎停止運轉。

但是，這並不是足以讓我放棄思考的事情，我在心中不斷問自己這是怎麼回事。

周圍的人似乎在討論著什麼，但那些聲音沒有傳入我的耳朵，應該說，沒進到我的腦袋裏。

「大小姐？」

由於太過慌張，導致提提也無法從我的表情中看出我的想法，只能一臉困惑地窺視着我。

看到她的臉，我的思緒才稍微運轉起來。

（冷靜點，梅雅莉。只要冷靜思考一下，就知道這並非不可能的事，神明也沒說過我是唯一來到這個世界的人。沒錯，就算有人比我更早轉生到這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我彷彿在說服自己一般，在心中列出各式各樣的理由。

如此一想，隨着時間的經過，我開始得以冷靜地做出判斷。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當然是這座設施的相關人士是否和我一樣，有可能是從日本轉生而來。

關鍵字就是開頭寫到的「阿加德」這個單詞。

簡單地想，應該是人的名字吧。

又或者是某種魔術道具的名稱？

抑或是我不知道的魔法名稱？

搞不好也有可能是地點。

唔～嗯，一想起來就沒完沒了。

既然如此，那就多看一下那本古書的內容不就好了。我做出這個結論後，總算能夠正視大家。

「西、西塔，妳有看出什麼嗎？」

「唔～嗯，從書的材質和劣化的程度來看，可以看出是很久以前的東西，但需要仔細調查才能得知正確的年代。」

『對我來說，這個符號或者說是文字的東西讓我非常好奇。裏面有我不知道的東西……實在很有意思。』

「梅雅莉大小姐，請妳過來一下！」

西塔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奧爾託亞基那則以苦澀的語氣接着說道。

雖然我對尼凱的爲人一無所悉，這純粹是我的臆測，總之凱洛玫亞的惡夢大概還在這裏暗中持續吧。

他有可能是曾經待在這裏的實驗體。

『原來如此，我倒是忘了這一點。確實，我雖然沒見過，但或許與那傢伙有關的事物中會出現那種文字……』

「大小姐？」

「呼欸？」

「也就是說，這裏曾經進行過像西塔她們那樣的人體實驗？」

我向西塔拋出這個簡單的疑問，絕對不是因爲覺得每件事都要得到奧爾託亞基那的許可很麻煩的關係。我是說真的。

雖然我不明白，但西塔應該承受了不少負擔。從開門到現在並沒有經過多少時間，因此無法估計這對她會帶來多大的負擔。

「……梅雅莉大小姐，妳怎麼看？」

只是，瑞秋小姐並沒有被奧爾託亞基那的氣勢所震懾，反而提出了其他理由。

『哦～不是看不懂……是眼熟啊？那麼，妳是在哪裏看過的呢？』

「唔～嗯，如果這裏是大書庫塔的話，就能全體動員進行調查了呢……」

不擅長說謊的我，顯然是多說了些不該說的話，結果奧爾託亞基那立刻試探性地插嘴一句。

足以輕鬆容納一個成年人的圓柱形大型培養器沿着牆壁排成圓形，明明是魔術道具，但這幅異常景象卻讓人不禁聯想到科幻電影。

她對我的個性瞭若指掌，實在是個非常可靠的女僕。

我心想如果能發現那兩個人在這裏生活的痕跡就好了，結果與大家會合後，眼前的景象卻徹底推翻了這個天真的想法。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呢？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判斷只有一個選擇。

阿加德。

「奧爾託亞基那大人！雖說沒有抗拒反應，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總之，既然得到名字，那就欣然接受吧。

我目前還無法理解這個設施有多麼危險，但我不希望被聖教國或其他人拿來做壞事，所以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處理方式。況且這裏是雷葛利亞的領地，既然被我個人發現，我當然想盡可能排除問題。

（那麼，那個人就是指尼凱嗎？上面寫着不想再用編號稱呼，這樣解釋似乎也說得通。）

西塔將鑰匙插進位於中央臺座附近疑似終端裝置的圓筒中，看到西塔的眼眸逐漸失去光芒，瑞秋小姐不禁大喊出聲。

阿加德。

「所以，梅雅莉大小姐，怎麼樣？妳該不會看得懂那些文字吧？」

目睹整個過程的西塔一臉溫馨地說出自己的感想，這讓我不禁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參考動畫或電影等創作，就是根據現有的基礎創造出其他的存在，甚至是全新的存在，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我忽然想起剛纔那篇日記般的文字。

提提正在向西塔詢問某些關於古書的問題，並做着筆記。大概是在討論如何使用這本書吧？她應該是考慮到我以後可能還想閱讀，打算留在手邊。

就在我打算拜託她時，提提彷彿早就等着這一刻似地，迅速上前從西塔手中接過了書，讓我覺得她實在很可靠。

提提幫我翻頁，我慢慢地確認書中的內容。

只是因爲不想用編號來稱呼我罷了。

王子似乎與我抱持相同的意見，不過我認爲瑪基路卡的說法也有道理。

受到好奇心和探究心的刺激，兩人都迫不及待地想把那本古書帶回去。

書的內容太過震撼，以至於我一時忘了，它可是年代久遠的物品，翻閱時必須格外小心謹慎。

『說到這個，我已經指示現在有空的人去調查了。如果有什麼消息，立刻就會收到通知。』

總之，起碼可以確定這裏曾經有兩個人，但從這段文字裏，無法得知他們究竟在這裏做了什麼，然而，我的心中開始燃起一股無法言喻的不安。

「怎、怎麼說呢。好像有點眼熟，又好像沒有……」

「西塔？」

而剛纔我讀過的古書內容，說不定爲這個疑問提供了一種可能性。

我逃也似地匆忙走向裏面，來到盡頭的大房間，這時所有人都轉頭看着我。

「唔～從功能最完善這一點來看，這裏應該是這座設施的中樞……詳細情況還是去問西塔或奧爾託亞基那比較好。」

我個人是想再繼續讀那本古書，但眼下爲了擺脫這本會說話的書，更正，是古龍的追問，還是過去薩赫他們那邊比較妥當。

正當我不寒而慄地胡思亂想時，奧爾託亞基那向西塔提出了請求。

在緊張感瀰漫的氣氛中，西塔用無精打采的聲音表示抗議。

聽到西塔的話，我不由得苦笑起來，因爲我也差點就忘了這本會說話的書，其實真正的身分是一隻巨大的古龍。

「啊，對喔。奧爾託亞基那大人現在在凱洛玫亞，我都給忘了。」

『……不……對肉體進行改造的階段已經圓滿成功了。那傢伙所追求的、與我分道揚鑣後的那個神之領域，或許正是在這裏進行的。』

「可、可是，您不是說小妖精不允許破壞這座設施嗎？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即使如此，我是否感到高興呢？其實我也說不上來。

「是，交給我吧，大小姐。」

「……這裏和奧爾託亞基那大人記憶中的一部分──人體實驗場景非常相似……」

因爲前世的記憶，我的腦海掠過一絲可怕的念頭。看到我陷入沉默，提提闔上古書，用擔憂的語氣喊了我一聲。

「提、提提……」

「可以讓我看看嗎？」

正當奧爾託亞基那窮追不捨地追問時，薩赫打斷了牠，從裏面喊了我一聲。

雖然我很懷疑是否能用這種方式瞞天過海，不過既然奧爾託亞基那都這麼說了，那就應該沒問題吧。論知識量和判斷力，我相信牠的能力。

「嗯，請便。啊，不過，我雖然姑且有用魔法暫時保護它，但還是得小心翻閱喔，因爲這種東西會很脆弱。」

這句話讓我第一次知道，奧爾託亞基那過去犯下的罪行中曾有個幫兇。

我無法理解尼凱所追求的神之領域是什麼，然而，這確實敲響了我心中的警鐘，提醒我這絕非一件值得讚賞的事。

此外，房間中央還設置着宛如臺座之類的東西。

每一頁的文字都很少，內容也相當簡潔。

想到這裏，膽小的我不禁退縮。不過，我還是想看，我想確認內容。

這是今天那個人幫我取的名字。

「感情真好呢。」

本以爲試圖矇混過去的時候又給自己挖了更大的坑，於是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滔滔不絕地掩飾，沒想到似乎行得通。

『沒錯。那些白銀鎧甲和怪物都是從外面闖進來的。我調查後，發現這座設施的魔力供應好像會在某個期間內變得不穩定，無法正常運作。』

『嗯，月見草開花時，會向外釋放大量魔力。被移動並羣生化的月見草的魔力就是從此處接收的，這裏是人工製造的魔力匯聚中樞。當急劇吸收大量魔力時，由於無法承受，會導致功能暫時癱瘓。』

「『…………』」

『不不不，我可不是那本書，別把這件事忘了啊。』

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是啊，至今爲止都像這樣沒被入侵……不，已經被入侵了。」

西塔把書遞給我，同時對力量過剩的我提出可怕的要求。

『嘖……嗯，算了。』

「當然我也擔心西塔小姐，但我贊成奧爾託亞基那大人的判斷。對王國來說，這裏的技術無法掌控，而且有違倫理道德。就像合成獸的事情一樣，聖教國應該很想得到凱洛玫亞的技術能力吧，如果能夠摧毀的話，我覺得儘早處置比較好。」

「殿下說的很有道理，但我們只要把這裏的入口封閉起來，事情不就可以解決了嗎？」

『所以呢，梅雅莉啊，剛纔提到的，妳是在哪裏……』

『如果是外部的損傷，那些傢伙也會注意到，但只要設法從內部引發故障，就不會有問題。』

「嗯、啊，抱歉抱歉。我剛纔在想事情。」

雖然感到有些愧疚，但我暫時選擇含糊其詞。

『尼凱啊，你還在繼續幹這種勾當嗎？』

我想起和巨像戰鬥的地方，以及至今爲止聽到的傳聞。

「……嗯。」

雖然看似日記，但由於沒有確切的日期，因此無法斷定。

「那個，如果說得不對我會道歉，西塔的力量自己不能想想辦法嗎？如果能做到的話，就不用再擔心會造成負擔了不是嗎？」

（那個人？取名字？編號？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個～我已經做好覺悟，隨時都可以開始，還～沒決定好嗎～？」

奧爾託亞基那罕見地表現出憤怒的樣子，聽到這番話，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看來那個房間似乎出現了什麼問題。

「唔……」

嗚，看來牠不讓我矇混過去。

我本想聽聽兩人的意見，於是轉頭看向西塔，不知爲何她整個人竟僵在原地，表情充滿了像是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時的驚恐與恐懼。

「這、這麼說來，奧爾託亞基那不也說過這個設施是尼凱先生建造的嗎？那些文字該不會是他（？）寫的吧？」

雖然是我的主觀看法，但那個臺座乍看之下很像一張牀，整體給人一種手術室的氛圍。

西塔判斷我已經看完了，迫不及待地用充滿期待的目光向我問道。

「……難道是月見草的開花時期？」

『這裏的裝置仍完好無損！必須杜絕這種東西落入他人之手的可能性！那傢伙本應能完全摧毀設施，但他沒有這麼做，這表示他存心觀察有人造訪這裏後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吧！我和那傢伙在本質上很相似，所以能輕易猜到他的意圖。』

「薩、薩赫先生在叫我。會、會是什麼事呢？我去看看吧、去看看。」

「……改造人類後的下個階段……」

提提拿著書，帶着我到一個適合兩人閱讀的地方，我們感情融洽地並排坐下，開始一起閱讀。

『西塔，抱歉。我要再次借用妳的力量。』

「我一直認爲理所當然，從沒想過這件事呢。這的確是我的力量沒錯。」

西塔雙手抱胸，發出「唔～」的沉吟聲思考着。

「你怎麼看？奧爾託亞基那？」

『唔、嗯……要說可能的話，應該是有可能的吧。畢竟我只是強行將原本在她體內的能力激發出來罷了。』

「聽到了吧。西塔，妳要不要試試看？」

「梅雅莉大小姐，就算妳叫我做，我也不知道怎麼做啊？」

「那部分奧爾託亞基那會教妳的，對吧？」

『既然這樣，由我來操作不是比較快嗎？』

「那樣的話，女兒就永遠長不大了啦。雖然身爲父親可能會覺得很寂寞，但還是得好好地讓她獨立纔行。」

『誰、誰誰誰、誰是父親啊？』

爲了緩和氣氛，我故意調侃奧爾託亞基那，卻意外地看到牠焦急慌亂的一面，心裏頓時感到一陣暖意。

「爸爸～教教人家、教教人家嘛～♪」

西塔也開起玩笑，跟着在一旁瞎起鬨。

『別、別別別、別胡說八道了，冷靜一點，西塔。咳咳……就讓我試試妳有多少能耐吧。』

我們離開西塔身邊，在旁邊靜觀兩人接下來的互動。

奧爾託亞基那給了她一些感覺有點複雜的建議，我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因此沒聽得太仔細。我在想自己是否可以做點什麼，於是環顧四周。

這麼說來，那本古書只讀到一半，趁這個機會繼續看下去或許也不錯。

我看向身邊的提提，想請她幫我把古書拿出來。另一頭仍不時傳來奧爾託亞基那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講解聲，以及陷入苦戰的西塔發出的「唔～唔～」沉吟聲。

氣氛緊張到讓人覺得西塔的感情有可能像火山一樣，隨時大喊一聲爆發出來，但不中用的我只能在心裏默默說了句「加油」來鼓勵她。

就在這時，附近響起某個東西脫落的巨大聲響。

這就是我試圖追尋白銀騎士的軌跡時，猝不及防降臨在我身上的離奇事件的開端。

「咦，什、什麼？」

比起那些，我的視線更被它的內容物所吸引。

（騙人的吧。尼凱在這裏進行的，是人類的合成……）

就在這樣的緊張氛圍中，眼前隆起的地板下方出現了新的裝置。

房間裏傳來令人不安的「轟隆隆隆隆」震動聲，我忍不住吐槽營造出溫馨氛圍的兩人，同時留意周遭狀況。

我帶着提提暫時遠離中央，看到大家也紛紛散開，各自拉開距離。不管出現多麼危險的東西，我都得立刻保護提提的安全，做好隨時應戰的準備。

「這個寵女兒的笨蛋父親！現在是誇獎的時候嗎？」

那玩意兒的構造相當複雜，看起來就像是周圍的畫柱培養器放大版。

震動停止的那一刻，我們所站的中央地板開始變形，圓柱體向上隆起。

「妳也是，現在是害羞的時候嗎！事情搞不好變得很麻煩耶。」

全裸這一點固然令人震驚，但更讓人驚訝的，是從腰部和尾骨之間延伸出一條與爬蟲類相仿的尾巴、頭上長出的兩根小角、像精靈一樣的長耳，以及與西塔她們相似的白色頭髮和褐色肌膚。

「欸嘿嘿嘿，沒那麼了不起啦～」

目前爲止看到的容器全都是空的，但這個容器裏卻裝滿了液體，裏面還有一名少女漂浮着。

所有的一切都在訴說着一件事，受到的衝擊之大，即使笨拙如我也能察覺。

「大家快離開！地板要……」

「……有人……沉睡在裏面……」

『哦哦哦，西塔妳很厲害嘛，以第一次來說表現很不錯了。嗯，雖然和原本的目的完全不同，只是啓動了而已。不過，不愧是我的女……不對，是子民。』

年紀看起來比我們還小，身材也很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