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S少N的自我完結
《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 望公太 · 9817 字
「……喔喔,你們來了。」
悠理、榭莉雅、露希雅三人一下了龍身,和他們對峙的鄔提瑪麗亞,以草率的口吻說道。
「呃嗯~……好吧,這也不意外。既然耽擱了這麼久,你們當然會先趕來了。」
她表情裏滿是焦躁與不悅,卻又帶有某種達觀。
再說得直接點——她的情緒相當低落。
(什麼啊?那泄氣般的情緒究竟是怎麼回事……?)
本來悠理等人已經有一到場就立刻開戰的心理準備,面對的卻是鄔提瑪麗亞的低潮,給人期待落空的感覺。
和鄔提瑪麗亞——堪稱萬惡淵藪的存在,在宛如最終決戰的場景下對峙,怎麼會是這種不冷不熱的氛圍呢——
「有悠理,有變成『始祖』容器的前樊恩帝國第三公主,有三大魔女之一的『大蕩婦』。哼嗯,這陣容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魔餐祭壇』。
本是個『垃圾坑』的無底洞,在漫長的歷史裏被無數屍骸所填,目前成爲像是用巨大湯匙在地表挖出的盆地。
這片瀰漫着濃密的瘴癘與死氣的地點,常被用來執行死與重生的儀式,穴底充滿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祭器。
而在穴底的正中央,有個格外巨大而古老的祭壇。
鄔提瑪麗亞就坐在祭壇的最上階。
面對前來阻撓儀式的不速之客,她看起來不慌不忙。
但那跟泰然自若又不太一樣。
沒有霸氣與風采,而顯得懶洋洋的坐姿。若真要形容,垂頭喪氣或許更爲貼切。
「好久不見了,鄔提瑪麗亞。」
露希雅將巨龍收回暗影裏,跨出一步如此說道。
「我還在想妳是誰……原來如此,這是妳目前的容貌跟肉體嗎?」
面對無法溝通的對象,悠理的氣急敗壞表露無遺。
鄔提瑪麗亞起身,走到祭壇最頂層,伸手摸向封印雪羽的冰塊,忿忿地扭曲起嘴角。
「咦?」
「三年前哥哥覺醒爲『魔神』後,在殲滅吸血鬼大軍的過程中,榭莉雅看到一個穿着騎士團制服、神似雪羽學姐的人類。本來還以爲那人是雪羽學姐的母親久遠院春羽——原來榭莉雅看到的,是披着久遠院春羽外皮的鄔提瑪麗亞……!」
而付出的代價,則是少女自身的性命。
她決定犧牲自己——
大家都說她被『災厄之黑魔女』殺了,連當事人悠理與榭莉雅都認爲,她很有可能遭受波及而死——
爲了阻止鄔提瑪麗亞迴歸完全體,雪羽不惜犧牲自我。
異樣的氛圍,讓一旁的榭莉雅和露希雅都爲之戰慄。
「我們打了一場,好不容易把那女孩活捉到這裏。接下來我只要執行儀式,就能把她身上的魔力抽出……結果這女孩擠出僅存的魔力,把自己封進冰塊裏……」
「——雪羽!? 」
「鄔提瑪麗亞……妳這傢伙……!」
「哎呀,真嚇人。這就是人家說的叛逆期嗎?」
「慢着慢着,你可別誤會了,我什麼也沒做喔。是那女孩把自己封印起來的。」
「所以——這次就讓我打退堂鼓吧。」
榭莉雅的低語中,帶有驚愕與恍然大悟。
鄔提瑪麗亞一說完如此令人費解的話語,便轉頭向後。
如鎖鏈般封住她行動的,原來是一條黑蛇。
「可是很遺憾,是雪羽自己拒絕我的唷?」
「……是嗎?原來是這樣。」
就像捨棄了什麼。
相似。
鄔提瑪麗亞直直地仰望天空。
滿懷慈愛與嫵媚,陶醉不已的恍惚笑顏——鄔提瑪麗亞用像是面對寶貝兒子與心愛丈夫的眼瞳看着悠理。
「……唉,本來在恢復成完全體之前,我實在不好意思跟悠理見面,不過既然都見面了,那也沒辦法。」
「呵呵。那要是我說不還呢?」
她的衣服千瘡百孔,身上帶有明顯外傷。閉眼動也不動的模樣像是睡着,也像已經死了。
雖然沒到一模一樣的地步,但真要形容的話……
『災厄之黑魔女』對『鮮血皇帝』。
「什麼……」
「鄔提瑪麗亞,雪羽人在哪裏?」
「也沒有爲什麼。三年前我差點死去,這女人剛好出現在附近,就只是如此罷了。否則你們以爲誰會想要用人類的身體?」
在悠理等人抵達前,勝負早已經分曉。
即使曉得悠理不是害死她的直接原因,也不代表久遠院春羽平安無事,無法保證她是否能恢復原狀。
「你們說的雪羽,就是我逮到的那女孩吧?這張臉跟雪羽很像?這不是廢話嗎。因爲這副身體——就是那女孩的母親嘛。」
目前他們的首要目標是討回久遠院雪羽。這點是不會改變的。
麻上悠理對杜克雷•樊恩•埃塔納修斯•海哲斯凡克。
縱長的形狀令人聯想到棺材,實際上裏面是——
就像準備豁出去。
洪亮的笑聲——來自不斷以黑影造蛇的露希雅。
少女的決心,摧毀了極惡魔女的極惡計劃。
久遠院春羽是那一戰的目擊者,隨後便下落不明。
鄔提瑪麗亞雙眼一瞋,趕緊用另一隻手把蛇撥掉,但那隻手隨即被另一條蛇纏上。
相較之下,鄔提瑪麗亞正面迎向那股強烈的敵意,就只是陶然而笑。
若無其事的一句話,重重地衝擊了悠理的內心。
鄔提瑪麗亞沒理睬憤慨的悠理,擅自結束話題並造出傳送用的『暗』,打算帶着凍結的雪羽一起離開現場——
「……好像。」
但正準備移動的瞬間——不知什麼纏上了她的手腕。
今晚是新月。
「……嗯呵呵、啊哈、啊哈哈哈哈!」
爲了報一箭之仇,還以一點顏色。
悠理再次端詳鄔提瑪麗亞的容貌。之前披着黑色頭紗的她,如今臉部一覽無遺。
「是。榭莉雅是第一次看到鄔提瑪麗亞的面貌——但那張臉跟雪羽學姐非常相像。」
「爲了這次計劃我不惜讓『聖母派』和『女武神派』全面開戰,這樣的結果雖然可惜……不過事情可還沒結束。悠理……只要你還活着的一天,一切是不會就此結束的。」
「……她竟然不顧一切地來硬的,使用了我的魔力,使得這封印強度高得離譜,冰的表層跟內部帶有巧妙的次元斷層。在這種狀態下,不管用什麼儀式都別想抽出魔力。這女孩不惜犧牲生命,也要整我這個殺母仇人。」
「你想動手打自己母親嗎?」
「我是絕不會死心的。雖然不曉得哪天才有機會實現,但我一定會解除雪羽的封印,拿回自己的魔力重回完全體——一旦迴歸真正的我,我就會再去找你。到那時候,你可要給我一個溫柔的擁抱。」
隨後爬行而來的蛇又捆住她的雙腳。待她察覺之際,四肢都已經被漆黑之蛇封鎖行動。
「……這丫頭真是好樣的。本來還想說終於能恢復爲完全體,卻在最後的最後被她搞砸了。打從三年前……不對,幾百年前許下的願望,好不容易終於能實現了,卻在最後一步全部泡湯……」
無處發泄的怒火在悠理體內奔竄。找不到攻擊對象的拳頭,只能緊緊地握着。
聽她用『送』、『玩』這類字眼談論一個人,激起悠理滿腔不悅——不過只要雪羽能平安歸來,就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
更何況——對一直深信母親還活着的雪羽來說,這實在是太過殘酷的真相。
悠理不得不脫口而出。
然而——
鄔提瑪麗亞就像是在買賣什麼稀有昆蟲般,談論有關少女的生殺大權。
「你看了還不曉得嗎?這強力封印連我都束手無策,她自己更不可能解得開。這女孩自己選擇了永遠沉睡在冰封裏的人生……」
總算追尋到的答案雖然不是最糟,但也稱不上理想。
「……太好了,哥哥。原來雪羽學姐的母親不是你殺死的。」
鄔提瑪麗亞慵懶地接着說:
「……別開玩笑了,我可沒有要放過妳。」
「……真討厭。我們好不容易兩人面對面,結果你從剛剛開始,滿口都是那女孩的事。你就不能多陪媽媽聊聊嗎?」
就好像——兩人是母女一樣。
美麗的容顏與黝黑的髮絲——悠理覺得似曾相識。
鄔提瑪麗亞說道。
「再過沒多久就要天亮了……一切都結束了。現在要找對策已經來不及,我無計可施了。雖然不甘心,但我還是不得不說……這場仗是雪羽贏了。」
「哥哥也這麼覺得嗎?」
只有像是能吸進萬物的漆黑,佔據了整面天空。
散發冷冽靜謐光彩的冰柱,紮根於祭壇最頂層。
懶洋洋的情緒低潮,原來是因爲計劃泡湯了。
「不過現在可不是能盡情慶祝的時候。」
臉型、髮質、肌膚與眼瞳的顏色……鄔提瑪麗亞擁有的外貌特質,一再令人想起久遠院雪羽。
(……媽的!)
「雪羽的、母親……?爲什麼妳會在雪羽母親的身體裏……」
瞬間——悠理的眼瞳變得深沉。
「犧牲……?犧牲是什麼意思?」
「誰當妳是媽媽。少擺母親的架子了。」
悠理的腦袋幾乎一片空白。
「嗯呵,真是好眼神。這纔像我的孩子,這纔像『魔神』。」
三年前的巔峯之戰。
「這、這是……」
「榭莉雅,妳也有這種感覺?」
坐在階梯上的她,背後是祭壇的最頂層。
因爲在冰塊裏的人,毫無疑問是久遠院雪羽。
「那麼我就用蠻力搶回來。」
「唉……其實你們要的話就還給你們吧,反正我已經對她沒興趣了,是死是活都無所謂。好吧,坦白講我是對她有點不爽,想等變回完全體後再殺了她,不過既然悠理這麼執着,那我就不動手了,直接把她送給你,看你愛怎麼玩都行。」
這是他一直無法放下的懸念。
不管過去的歷史如何,追尋的真相如何。
「……廢話少說。妳到底要不要把雪羽還來?」
蹂躪母親亡骸的仇人。
「我纔沒要動手。我死都不會打女人。」
「只要我願意,憑現在的我,就算不動手打人也
無所不能
。」
但她說完便收起笑容,掃興地嘆息。
殺死摯愛母親的仇人。
四方立着點燃的蠟燭,在正中央的——則是一塊冰。
但是——悠理接着說。
「想不到一陣子沒見,妳竟然變得這麼蠢了。打退堂鼓?哼,怎麼可能讓妳逃走。難得有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我當然不會讓妳說逃就逃。」
帶着恰似女皇的凌人傲笑,露希雅如此宣言。
「鄔提瑪麗亞,我今天將會在這裏親手殺了妳。」
『大蕩婦』的死刑宣判。
突如其來的宣言,不只讓與其對峙的鄔提瑪麗亞訝異,連一旁的悠理與榭莉雅也大感震驚。
「……哼,露希雅,妳還沒進入狀況嗎?一旦我死了,你們想救的雪羽也會跟着陪葬。你們真想這樣蠻幹?」
「啊哈,沒進入狀況的應該是妳吧,鄔提瑪麗亞。妳知道我是誰嗎?」
「…………」
「我可是個魔女,妳最熱愛的種族。身爲一個魔女——我怎麼可能爲了一條微不足道的人命,放棄削弱妳實力的大好機會?」
露希雅以益發挑釁的口吻接着說:
「說老實話,我不討厭雪雪,能體會悠理的心情,可以的話,我也想把她平安帶回人界。但如果是目前這種狀況,一切可就另當別論了。」
「……!」
「潔菈被悠理的同伴擊倒,已經
不能再戰
;雪羽犧牲自己,讓妳維持在弱化的狀態。也就是說——目前全魔界能使出全力的魔女,就只剩我一個了!」
三大魔女。
強大到不容他人並駕齊驅,躋身派系頂點的三大女中豪傑。
而現在——
其中一人敗給人類少年,壯志未酬地退離前線。
其中一人的精心計劃半途生變,實力維持折半的狀態。
而剩下的那一人——重拾一度捨棄的力量,重回巔峯期的實力,雖然經歷過幾場戰鬥,卻幾乎沒有耗損。
現在的她,依舊遊刃有餘。
因此——露希雅纔會扮演野心十足的貪婪魔女,試着讓對方認爲用人質要脅是沒用的。
「嗯。鄔提瑪麗亞遲早會發現露希雅的目的是拖延時間,到時一定會直接以自己——以雪羽學姐爲人質逃走。所以在她發現之前……」
爲了從同伴賣力爭取的時間裏找出活路,兩人使勁點了下頭,趕往被冰封的雪羽身旁。
雪羽利用這點反將對手一軍。透過性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對鄔提瑪麗亞來說,想必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了。
「……哼,少把人看扁了!」
原來露希雅對着這頭,豎起食指抵着嘴脣,隨後又送了他一個秋波,露出『我當然知道』的微笑。
「我們這頭得先把雪羽的問題擺平,是嗎?」
「啊哈哈哈。我跟妳的樑子可結大了,別指望我會給妳一個痛快。接下來可有妳受的,妳最好有心理準備。」
久得令人絕望的年數,讓悠理聽得啞口無言。
悠理懊喪低語。
露希雅絕不是事到如今還想擁抱魔界權力的貪婪女人,也不會在緊要關頭背叛同伴。
眼看就要被吞沒的前一刻,鄔提瑪麗亞的手刺入蛇的口腔,往裏頭注入『暗』。於是蛇頭像氣球般膨脹——接着炸開。肉片、眼球、蛇牙散落地面。
因此悠理曉得。
「妳、妳在胡說些什麼……」
擁有九顆頭的異形怪物實在太過巨大,幾乎埋沒了半個『魔餐祭壇』。
鄔提瑪麗亞瞪大兩眼。
九顆頭以神速移動,有的伏地竄去,有的在半空舞動,從各種角度展開襲擊。鄔提瑪麗亞不斷地閃躲與迎戰,但『九頭蛇』的機動性與再生能力,讓未能發揮全力的她難以招架。
視線對準的,是大蛇的軀體。
「……開什麼玩笑。這算哪門子的贏家,勝利怎麼可能是這種結局。」
受了爆發的餘波,以及蛇的肉塊洗禮,鄔提瑪麗亞不悅地咂舌一聲。
被撕裂的羣蛇,傷口與傷口一接合,隨即重生並再次襲向目標。
一旦殺了其中一邊,另一邊也會跟着陪葬。
(我都忘了……)
「啊哈哈,都抓狂了才這點程度嗎?看來妳的實力真的只剩巔峯期的一半了。真教人失望啊,這好歹也是一場命中註定的對決,不過看來三兩下就會結束了。」
主人一發號施令,多頭蛇瞬間行動。
榭莉雅語帶苦惱地說:
「這計謀是因爲有三大魔女的身份才管用。否則要是讓榭莉雅跟哥哥來演,一定沒有任何可信度。」
「喂……等等,露希雅!要是現在殺了鄔提瑪麗亞——」
榭莉雅一副難以啓齒似地說:
「如果是由人稱『魔法行家』的鄔提瑪麗亞來破解,也許不需要那麼久,可能也有其他辦法。但是——一定趕不上今晚配合新月的儀式。她自己也說過了,這場仗雪羽學姐纔是贏家。她賭上自己的一切,粉碎了鄔提瑪麗亞的計劃。」
鄔提瑪麗亞也以她的『暗』應戰,但『暗』吞噬蛇的速度,遠遠比不上露希雅創出蛇的速度。
「雪羽學姐自己選擇了這樣的方法。她透過自我犧牲封印鄔提瑪麗亞,向她報了一箭之仇。就算我們能從外頭解除封印……那可能也是對學姐決心的一種冒犯。」
如她所言,大蛇隨即再生,從軀體的斷面漸漸長出新的頭部並回歸原貌。
「可是我們總不能就這麼見死不——」
「哥哥要破壞它應該是輕而易舉,世上也沒有哥哥無法摧毀的術。但要是用蠻力破壞這冰塊——裏頭的雪羽學姐也會一起喪命的。」
她以爲雪羽的同伴們拿自己沒轍而擺出高姿態,明明處於弱化狀態,態度依然從容不迫。
「榭莉雅,妳退後。我不知道這封印有多厲害,但讓我來的話,總能用蠻力破壞吧。」
「小九……難、難不成牠——」
但,話說到一半就斷了。
悠理慌張地制止,不過話說到一半便停下了。
數之不盡的蛇滿地爬行並融合,最後化爲一條巨蛇。身軀跟大樹一樣粗的牠,以如此巨軀難以想像的速度逼近鄔提瑪麗亞,纏上她的身子。
「『九頭蛇』……上一次看到牠,應該是在我們頭一次交手的那一戰裏,算算已經是兩百年前的事了吧……」
同爲三大魔女的露希雅,要打倒弱化的鄔提瑪麗亞並不成問題。
由於被植入魔力,讓兩人生死與共。
而另一頭的露希雅——笑得滿面從容。
「單純又複雜?這不會有點矛盾嗎?」
「……毫無主張與信念,只會隨波逐流……妳、妳這個輕佻的女人!」
「啊哈。這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不折不扣的漁翁之利。只要現在殺了妳,接着再殺掉半死不活的潔菈,目前的魔界就沒人能忤逆我了。我……露希雅•馮•艾爾達•法恩將會成爲魔界今後的主宰!」
她的美貌扭曲爲憤怒兇相,全身魔力則像是呼應這怒火,漸漸高漲並凝聚濃縮。
對鄔提瑪麗亞放出的殺氣,宣告要成爲魔界主宰,以及對雪羽見死不救的無情一面——似乎全都是演技。
『大蕩婦』的絕技——『八神獸』。
面對怪物的攻勢,鄔提瑪麗亞最後終於被其中一顆蛇頭逮住了。
「露希雅……」
「什……」
「可是啊……這也撐不了太久的。」
「妳說花時間,大概需要多久?」
「……哥哥,接下來的話你聽了別生氣。」
足以讓看到的人不寒而慄的兇猛蛇眼,淌着毒液的蛇牙。包覆漆黑鱗片的九顆頭,連往一條巨大的軀幹。
而更棘手的是——對方無恥地利用這一點要脅人。
兩人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交情倒是不淺。
「也許維持現況——讓雪羽學姐維持被封印的狀態,也是我們該考慮的選項之一。」
「……不行的,哥哥。」
更多的頭部——數量多達八顆,再配上原本已顯現的,這下成了九顆頭的大蛇。
仔細一瞧,巨大的長蛇露出的只有頭部與軀體,尾部則沒入露希雅的影子裏。
「嘖……」
預料之外的發言,讓悠理倒抽一口氣。
『九頭蛇』正是其中一頭。
瞧不起對手的嘲笑。
「……!露希雅……!妳一度離開魔界,現在還有什麼臉皮回來稱王!」
「該死……如果是這樣,那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因爲抬頭望着悠理的榭莉雅,眼神實在太過悲慼。
「哼,那都得怪妳自己變弱,自取滅亡。雖然我對魔界的霸權與未來毫無興趣,不過既然得來全不費力,那我當然會想要啊。」
接着,默默吁了一聲,接着握緊拳頭。
這都是爲了點醒總是把感情與理想擺在最優先的悠理。
「雪羽!喂,雪羽!……果然還是不行。要是用喊的就能叫醒,就不用這麼大費周章了。榭莉雅,妳那頭怎樣?有什麼發現嗎?」
在地表蔓延開來的影子,漸漸擠出巨蛇的軀體。以正常的思維來想,軀體總該會有盡頭,接着露出尾巴——
但——其魔力雖然巨量而又狂暴,另一頭露希雅的魔力,卻比這更窮兇惡極。
「……如果只是想破壞,鄔提瑪麗亞應該也辦得到。她就是算準這點,纔會拿雪羽學姐的生命要脅我們。」
接着張開大嘴,試圖吞下她的腦袋。
露希雅騎着創出的獅子,也隨後追了上去。
「……要說發現的話,這是個異常單純,而又異常複雜的術。」
既長且多的蛇頭蠢動着,目光灼灼地從四面八方——不對,從九方瞪着鄔提瑪麗亞。
「因爲這是用許多單純的術大量堆砌,無窮複雜的封印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解除,只以蠻力亂拼亂湊。要從外部解除封印,得把每個繩結小心翼翼地解開,只要肯花時間還是解除得了——但換句話說,就算是再厲害的高手,也得花漫長的時間破解。」
隨後,她的笑容回覆原本的好鬥模樣,身影消失於現場。
「嗯~不行不行,要是隻打倒一顆頭——小九馬上又會長回來囉?」
其實不用說,榭莉雅當然也希望能救雪羽。但她還是狠下心,說了她不得不說的話。
伴隨激情的咆哮,鄔提瑪麗亞的魔力激增,以蠻力剝下纏在身上的蛇,以五爪將其撕得稀爛。
「看來露希雅應該是想爲我們爭取時間,纔會裝出那副模樣吧。」
只要拿雪羽的性命當作免死金牌——悠理等人就無計可施。
自九方逼迫而來的亂舞,漸漸堵住鄔提瑪麗亞的逃脫路徑。她雖然拼命迎擊,但就算搗毀一兩顆頭,牠也立刻就再生復原。
「是啊。看她演技逼真成那樣,有一瞬間真的嚇到我了。」
但從地獄影坑裏爬出的不是尾巴,而是頭部。
鄔提瑪麗亞發出忿恨的呢喃,咬牙切齒。
「那麼——小九,把她抓起來。」
「五……」
「嗚……!去妳的,這個獸姦蕩婦!」
「……抱歉啊,榭莉雅,害妳說這種扮黑臉的話。」
「看來一切都是演出來的呢。」
「要是讓榭莉雅來……大概要起碼五百年。」
但是鄔提瑪麗亞和雪羽目前生死與共。
逮到鄔提瑪麗亞的『九頭蛇』蠕動巨軀開始移動,爬出『魔餐祭壇』的坑底。
悠理把手放到榭莉雅頭上,她搖搖頭並說:「不會……」
「那麼總之……暫時先拋下雪羽的事吧。只能這麼辦了。」
在與世隔絕的空間裏沉眠的她,就某方面來說,生命也算是得到保障。既然目前悠理和榭莉雅無計可施,再苦想下去也不是辦法,得換個角度思考。
「我們目前該思考的,是該拿鄔提瑪麗亞怎麼辦。她雖然殺不得,但也不能就那樣置之不理。」
「能活捉她當然是最好……」
「不過那應該有困難吧。」
要預測或阻止鄔提瑪麗亞透過變幻自如的『暗』使用移動術,是極爲困難的事。在殺不得的限制下一旦被她逃了,想再活捉幾乎不可能。
「哥哥,榭莉雅先去通知露希雅並幫她忙,要是可行的話,我們兩個接下來會試着活捉她。」
「妳去就好嗎?」
「哥哥你待在這裏吧。這次得活捉敵人而不是打倒,那榭莉雅跟露希雅應該更能勝任。再說……要是到時被鄔提瑪麗亞逃了,她八成會回到這裏搶雪羽學姐。」
「到時就由我負責保護雪羽嗎?OK,這聽起來也算是發揮所長。」
「那麼,榭莉雅出發了。」
「別太逞強啊。」
榭莉雅點了點頭,拔腿離開現場,追在之前交手的兩名魔女身後而去。
於是聳立於穴底的祭壇最頂層,這下只剩悠理,以及在冰塊裏如同死去般沉眠的雪羽。
「……雪羽。」
悠理輕碰冰塊表面並呼喚,裏頭當然沒有回應。
但悠理還是繼續對她說:
「下次再見面,也許是幾百年後的事情了嗎……哈哈。不知道我有沒辦法活到那時?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這身體在壽命方面是怎樣設定的……」
強顏歡笑的開朗聲,只顯得格外空虛。
怎樣叫做看輕自己?
「你該適可而止,不要再看輕自己了。」
違背常理也好。
「連自己迷上的女人都救不了,算哪門子的『魔神』,算哪門子的『最強』。就算擁有這力量,到頭來還不是束手無策……!」
不知不覺,悄然無聲地——紮在地面的槍旁,站了一名男子。
「有那力量卻無能爲力?哈,不要笑死人了,蠢徒弟。像你這樣的存在,別想再用這種藉口開脫。」
朱利亞斯•豪爾格。
他本能地如此感應。
他平常總戴在脖子上的項圈——將麻上悠理的力量封印到最小的封印具『魔法瓶』,被一擊打壞而掉到地上。
「……師父,你在幹什麼?要是沒這東西,我——」
擁有機械般輪廓的雙叉標槍——
雪羽把她母親看得多重,悠理太清楚了。
他想救久遠院雪羽。
充滿無奈與火氣的聲調從身後傳來。
「但看看這結果,我根本什麼都無法守護嘛……」
無論如何,不分對錯。
但是在情感上,他依然無法接受。
看輕?
感覺就好像——他早已經化身爲『其他東西』。
朱利亞斯說完,悠理卻感到莫名其妙。
「開什麼玩笑。妳要是犧牲了,這一切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沒好氣地說完,男子以蠻力拔出槍扛到肩上。另一隻手上已經握着三叉標槍『卡斯托爾』。
『卡斯托爾』和『波魯克斯』。
看着被冰封的雪羽,朱利亞斯哭笑不得地說:
朱利亞斯接着說:
悠理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自己早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最強』的實力。
雖然對方的外貌乍看之下沒什麼改變,頂多多了點傷疤——但悠理感應到的氛圍,和過去的朱利亞斯有根本上的不同。
「這點程度的小事,有什麼好絕望的。」
悠理脖子上的項圈竄出龜裂。
他早就有心理準備,接下來自己要孤零零地立於『最強』的巔峯。
但這樣也沒關係。
只要能守護心愛的人就行了。
武裝的名字,來自擁有主神宙斯血脈的半人半神雙胞胎。
毛躁的長髮。
「……看來我也太得意忘形了……我不是自誇,但是因爲身邊其他人這樣看待我,害我也信以爲真——以爲自己真的是『最強』。」
「你若不是『最強』我可就頭疼了,因爲這樣一來,我就失去了打倒你的意義。」
即使如此。
「喂喂喂,拜託饒了我好嗎?蠢徒弟。」
「師父……」
從臉旁幾公釐處穿越的東西,深深刺進祭壇的地板上。
正常人應有的單純危機感,難得在悠理身上出現。
「真受不了妳,哪有人這樣一個人偷跑的,耍帥耍過頭了吧。就爲了毀掉鄔提瑪麗亞的計劃……妳連自己的人生都放棄了嗎?」
下個瞬間——
這不是自滿也不是自豪,他就是身不由己地有此自覺。
悠理的理智上是清楚的。
認爲自己纔是這世上『最強』的人。
跳脫常軌也罷。
這樣的決定之中帶有多大的覺悟,其實並不難想像。
即使拋棄生命,也要爲母親報仇雪恨。
即使如此,他竟然還是說自己太過看輕自己——
而正當世上比誰都強的他,對自己的無力自怨自艾——
也或許——她是怕迴歸完全體的鄔提瑪麗亞找上悠理等人,才挺身守護同伴也說不定。
但——一切都人事已非。
看來那是剛剛的擲槍命中了這裏。原來那一擊並不是瞄準頭部,而是瞄準其他東西,甚至事先估算了悠理會如何閃避。
漆黑長大衣。
周遭的人也是以這樣的眼光看待自己。

而且也知道,她同樣是個看重同伴的堅強女人。
即使曉得這樣做,等於糟蹋了她的決心——
悠理原本理清的思緒,再次變質爲不捨與後悔。
他反射性地側過頭——快得荒唐的不知明物體就在下個瞬間,穿過悠理頭部原先所在的位置。
鬍渣與叼着的香菸。
他本以爲自己擁有這樣的覺悟——
明明才三年沒見,卻像是暌違幾十年、幾百年的重逢。如此奇妙的感覺在心中升起。
那是一把長槍。
但現在的悠理——只能在這裏看着她。一擊就能葬送一切事物的雙拳,如今看起來何其無力。
「好久不見了,蠢徒弟。」
悠理覺得也許兩者皆是。
而這兩把槍——也被合稱爲《天帝雙槍》。
「少在那怨天尤人了。你要是這麼不爭氣,教我的臉往哪裏擺?」
埋怨己身的無力,後悔與絕望的怨懟。
「這是……『波魯克斯』……!? 」
不管超常還是異常,異端還是極端,那都無所謂。
就這樣一直『
最強
』也沒關係。
悠理脫口而出無處宣泄的憤怒。
「還沒有自知之明嗎?蠢徒弟。」
一股非同小可的氣勢襲向悠理。
「你的
覺醒
,可還沒結束啊。」
那是——成雙的黑色魔導武裝的其中一把。
他的口吻一如當年,用『蠢徒弟』稱呼悠理。
熟悉的男聲。
當然,悠理憑藉非比尋常的防禦力,碰上什麼攻擊都不必躲——但他還是反射性、不由自主、下意識地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