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溫暖的家人

這到底是幾年前的事呢?

至少是三年以上之前——【災難之黑魔女】這個傳說誕生以前的事。

麻上悠理和賽麗亞這對兄妹身在某綜合百貨商店的屋頂上。

因爲身爲師父的朱莉亞斯明明是平日的白天，卻去只有大人能進去的店裏喝酒了，所以兩人被命令了在他回來爲止消磨時間。

雖然朱莉亞斯自由地往返於人間界與魔界，但來人間界的時候，差不多都是跑到女人那裏住。似乎各地都有不得不陪的女人。

那樣做的場合，悠理和賽麗亞兩人就會離席，但是那個時候朱莉亞斯所給的錢真是僅有一點兒，而讓兩人困擾不已。

「哥哥大人」

在百貨商店的屋頂上，有開着章魚燒小店和可麗餅小店的美食廣場（Food Court）、活動用的舞臺、投錢進去的話會動的熊和熊貓的乘坐物等等。

坐在設置好的配套桌椅上的賽麗亞向坐在對面的悠理搭話。

「口渴了喏」

「我也是」

「想喝果汁喏」

「······我也想呀，可惡」

悠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在桌子上低着頭。

「真是的······師父太過小氣了啊。說着【用這個過一天吧】，給的錢竟然只有五百日元，要怎麼過啊?」

「完全正確喏。五百日元什麼的喫個章魚燒就沒了喏」

一邊抱怨，賽麗亞一邊取出師父所給的錢包。說着【用這個過一天吧】交付給他們的，裝有兩人份的生活費的蛤蟆口錢包。

雖然裏面只有一枚五百日元硬幣的時候感覺到了輕微的殺意，但是在裏面變得空蕩蕩的現在，就那五百日元都很可愛。就算試試倒過來抖動也只有灰塵掉出來。

「話說回來，爲什麼保管錢包的會是賽麗亞啊?」

「那個嘛～······是一般常識喏」

「真、真的喏，哥哥大人!這個可爾必思，非常好喝喏!」

「明明是作爲兄長對妹妹的成長感慨良深······」

「這個是——可爾必思和水0:10比例混合的可爾必思」

「知道【零的概念】嗎?【零】這個東西明明應該是什麼都沒有的狀態纔對，卻存在【零】這個數字喲。有【什麼都沒有】喲。所以就算說在這個液體中，含有零克（Gram）可爾必思也沒問題。含有可爾必思的話······這個，不就是可爾必思嗎?」

因爲沒了注意聲響的必要，賽麗亞光明正大地做了深呼吸。即使發出多大的聲音，悠理都不會醒來吧。

提供人是黑瓜緋蜜。

以前，身爲酒豪的朱莉亞斯曾經強調過【真正美味的酒喝起來跟水一樣】。那個時候，悠理「哈啊?那麼喝水不就行了嗎」地不加掩飾地說了後，被揍得面目全非——但是，如今在眼前的悠理【喝起來象水一樣】地說着，咕嘟咕嘟地喝水。

因爲比任何人都喜歡的家人確切地存在於此——

一邊好好地補給貴重的水分，賽麗亞不經意地環視着四周。是因爲有各種各樣的娛樂項目和攤子吧，百貨商店的屋頂上有很多父母領着孩子。

拼命地維持着的高漲的情緒（High Tension）也終於迎來了極限。

「而且啊，賽麗亞。聽了後別驚訝哦。這個可爾必思······竟然不買可爾必思也能喝到哦!?」

雖然作爲氣體使用的時候，僅僅數秒就會溶入大氣，而導致睡眠導入效果顯著降低的這一點是弱點，但像現在這樣在對方嘴邊使用的話，效果能十二分地發揮。

（這樣就好······）

賽麗亞的思考停止了。

賽麗亞將情緒強行切換到【是的】，開始豪爽地喝水。

「哈哈哈哈、!住手，抱歉，抱歉了啦!投降投降!」

「······誒～。是的，嘛～」

因爲空腹和口渴，而說出了有點刁難的話的賽麗亞。悠理咕呶呶地語塞了，但一會兒過後很有氣勢地站起來，向美食廣場的方向走過去了。

「············」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失禮了喏」

「久等了呀，賽麗亞。怎麼樣，尊敬哥哥大人我也可以哦?」

「············嗯」

明天的排位戰期間，悠理不會醒來吧。

緊着抬起頭來，以滿臉的笑容向着依然坐在椅子上的賽麗亞。

笑容從緊握着裝水的紙杯的二人的表情上一口氣地消失，陰沉沉地揹負上了黯淡的陰影。

「······賽麗亞，你啊，變重了——好痛、!你這傢伙，別打屁股啊······」

在從旁人眼中看來沒有比這更愚蠢的行爲之中，賽麗亞感到了胸中充滿了溫暖的東西。

下次醒來的時候——

穿着前些日子和悠理、雪羽三人一起去購物時購入的可愛的睡袍（Neglige），微微地靠在牀沿上。

「喂!別小瞧了我後忽略過去改變話題啊!」

探視以神氣的態度胡亂地擺在桌子上的杯子裏面後，發現杯子裏的是水。似乎是向店員要來了水。

「真好喝喏～」

「······呼呼、」

深夜——

心不在焉地受困於難以忘懷的回憶中的賽麗亞將意識拉回了現實。

將身體緊密地貼在一起，用力地抱住了悠理。因爲零距離地緊貼着，能深深地感覺到體溫與喘息。就連心臟的聲音也能聽得到。

「············是的」

（差不多可以了吧）

剛一站起來，立馬就當場蹲下去了。

「············」

這麼說了後，悠理指着的是，四足步行地走路的熊貓乘坐物。有方向盤（Handle）的，放入一百日元就能夠駕駛的小孩子用的遊戲用具。

「呃呼呼呼、!比起拍打，似乎這樣更有效果呢」

「啊啦啊啦，竟然這樣!那真是嚇了一跳喏!性價比沒得比喏!」

「真好喝呀」

悠理認真地開始了煩惱。

「嘶～～，哈～～」

「是因爲對女士（Lady）說了失禮的話喏」

打斷賽麗亞的話，悠理髮出下定了某種決心般的聲音，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拜託她從而購入的。

太過悲哀了。

「······是的。誒～······多少都能」

「那個······哥哥大人?也不是特別地想坐——」

「好了、!」

「怎麼了賽麗亞?難道說······那個，想坐嗎?」

（······爲什麼，會回想起這種事呢?）

「············」

「那樣啊······糟了呀。那個，要一百日元的呢······」

賽麗亞將手伸向枕邊，合上了香水瓶的蓋子。接着打開窗戶更換室內的空氣。換氣充分地結束時，重新開始停止了數分鐘的呼吸，充分地吸入新鮮的空氣。

賽麗亞點頭。雖然並不是想要坐那種小孩子用的玩具，但是因爲也不想讓悠理認爲是羨慕親子，所以適當地迎合了對方。

依然沮喪的樣子，二人一點一點地地喝完了剩下的水。

「來吧!賽麗亞!Let"s ride on!」

「錯。不是水，是地道的果汁」

一邊俯視陷入很深很深的睡眠中的悠理，賽麗亞一邊跟自己說。

四肢着地地大聲地喊叫的悠理，吸引了周圍奇怪的視線。似乎本人也對這個有所自覺，臉略微泛紅。

莫名其妙，Part2。

面對使人欣慰的光景，賽麗亞好像炫目般地眯起了眼睛。一看到宛如活在與自己不同的世界中的小孩子們，類似嫉妒的感情就怎麼也會湧現出來。

「對吧!?挺懂的嘛賽麗亞。0:10。這纔是可爾必思的黃金比例!」

牀上的悠理熟睡着。睡相相當的凌亂，蓋在身上的毛毯也幾乎都偏離了。完全沒有察覺到賽麗亞入侵房間那樣地，安穩香甜地發出着鼻息聲。

「失禮了喏」

「············」

「啊啦，哥哥大人。那樣的話，就請展現值得依靠的一面給我看吧喏。例如在這種時候，姑且不說從哪裏取出私房錢，買果汁給我的話，賽麗亞那樣就會在不得了的等級上尊敬哥哥大人喏。像鬼一般尊敬（Respect）喏」

賽麗亞一嘟噥，悠理就以頑固的神情搖頭。

「但是······將五百日元慷慨地用在章魚燒上，果然還是覺得浪費。我想，有五百日元的話，會有能喫到更多的方法喏」

莫名其妙。

這樣不用展現悲劇就能結束。

但是——賽麗亞無論如何也無法忍耐了。寂寞、懷念和可憐湧上心頭，無法壓抑自己。

地遮斷後，一邊整理悠理的偏離了的毛毯，一邊自己也鑽進去了。

原本是讓悠理嗅了催眠藥就馬上離開的預定。

「哈、哈、哈!我的話就算不投入一百日元也能時間無限制地動哦!會做比那個熊貓有趣一百倍的動作哦!」

調合了魔界的植物的無味無臭的一等品，對有着比常人更爲強韌的肉體的魔法師也能產生巨大的效果。即使只是吸入氣化了的催眠藥，不管怎樣都會不省人事三天。

這樣不用丟人現眼就能結束。

還有——太過帥氣。

但是——這裏不是她的房間。

「一般常識!?我靠不住是一般常識嗎!?」

是爲了掙脫羞恥心吧，模仿的四足步行玩具過分大聲地不斷喊叫着。那個姿態太過滑稽、太過可恥、太過愚蠢——

「來吧賽麗亞!坐我背上吧!」

「······真是令人懷念啊，哥哥大人。來這所學園之前，經常這樣一起睡喏」

察覺到了自己完全沒有爲缺錢而嘆氣的理由，也沒有羨慕親子的必要。

以如同跨騎愛馬的貴族般的充滿溫文爾雅的舉止，賽麗亞謹慎地跨騎在四肢着地的悠理身上。絲毫不在意四周的冷視。

「······嗯，這個的話多少都能喝得下」

「、!哈哈、!住、住手，賽麗亞。別用指甲溫柔地蹭屁股啦、!好癢!好癢的啦!哈哈哈哈、!」

賽麗亞所使用的是——極其強力的催眠藥。

「是的喏!減少糖分後口感清爽!零卡路里，零蛋白質，零脂肪，是減肥很放心的夥伴喏!」

回來時，手中握着兩個紙杯。

「············」

「咔～～、!真好喝啊，這個可爾必思!喝起來就像水一樣呀!」

「這不是水嗎······」

「······不，賽麗亞纔是，說了任性的話，對不起喏······。水，很好喝喏······。自來水，倒過來讀還是自來水喏······」（注:日語中自來水寫作“水道水”）

雙手撐在地面上，做出四肢着地的姿勢。

麻上悠理的房間。

「············」

雖然賽麗亞所看的是用那個來玩耍的親子，但是看樣子悠理似乎是誤會了。

「······抱歉了啊。這個，果然還是水呀。完全不甜······」

「············」

在與買了章魚燒的小店的店員說着什麼。

理所當然地，悠理沒有反應。

即使如此，賽麗亞還是將臉依偎在悠理的胸前，繼續喃喃細語般的話語。

「雖然哥哥大人將賽麗亞當小孩子看待，當妹妹看待······其實呢，一起睡我很害羞哦?總是小鹿亂撞，很不容易睡着喏」

害羞般地嘟噥的賽麗亞的眼睛湧出了大顆的眼淚。照到從窗口射進來的月光後，從眼睛中溢出的水滴映着神祕的光芒。

「哥哥大人～······」

一想到這是最後的一次——賽麗亞就止不住淚水。

「就算賽麗亞不在······哥哥大人也，已經不會寂寞了吧······。因爲交到很多、朋友了。哥哥大人也認識了可愛的女孩子喏」

儘管知曉悠理的【力量】，仍然接受的人。既不畏懼也沒想要利用，將他作爲一個人類來面對的人。

雖然絕非有很多人——但來到這所學院後，他的理解者增加了。

能夠理解悠理的女人不再只有賽麗亞了。

「······但是，她們······肯定還不知道哥哥大人真正的【強大】喏」

與現在的悠理相對的話，任誰都能看到那股異常的強大吧。

但是，賽麗亞是知曉的。只有賽麗亞是知曉的。

知曉成爲世界上最強前的麻上悠理——知曉當時的他與現在一樣毫無改變。

「哥哥大人沒有改變。即使得到了毀滅世界的拳頭，即使得到了支配世界的力量······也什麼都沒改變」

這正是——麻上悠理真正的【強大】。

賽麗亞不知道給他那樣的【強大】拯救了多少回了。

「所以——這次輪到賽麗亞幫助哥哥大人了喏」

蘊含了決心的這句話卻化爲了滲着淚水的孱弱的話語。

這時，悠理做出了動作。微微地翻身，伸出手臂。將雙臂圍繞在賽麗亞的身體上，變成了摟抱般的姿勢。

那個身影宛如無垢的女孩子般的脆弱，而且同時，宛如尋求救贖而不斷彷徨的罪人般的可憐。

「······哥哥大人。對不起······」

一離開房間一步，【妹妹】的表情就從她臉上消失了。

在那裏的是，人一般的感情之類的絲毫不留的，【鬼】的臉。

「再見，哥哥大人」

被溫柔的、強有力的胳膊抱着，賽麗亞繼續輕輕地流露出嗚咽之聲。

於晨曦東昇前，賽麗亞離開了房間。

只是偶然呢?還是說只是反射性地抱旁邊的東西呢?還是說，是作爲哥哥的本能感覺到了妹妹的淚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