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 望公太 · 2789 字
從前——其實也不是多久以前,有個自詡爲『最強』的男子。
男子實力高強。
強得非同小可,強得無以復加。
這句話或許是多餘的——但他並不是一開始就這麼強大。
他的『最強』並非與生俱來。
他遭遇過無數次的失敗與挫折,甚至曾經忍下椎心蝕骨的屈辱,選擇乞憐或是夾着尾巴逃命。
然而——男子每嘗受一次屈辱,就變得更加強大。敵人的強、自己的弱、無情的命運、冷酷的世界……他頑強抵抗着迎面而來的一切悲劇。
——唯有自己纔是最強。
——容不得其他比自己更強的存在。
這股情感說穿了,就是自信。
或者,能將其稱爲傲慢。
也可說是——單純的自我主義。
總之,男子非得立於『最強』的頂點才甘心。
他就是無法忍受,比自己更強的其他存在。
對『最強』近乎走火入魔的執着,是男子的行爲原則,也是力量的泉源。
以對『最強』的渴望爲糧——他消滅諸多敵手、跨越無數戰場、穿梭於屍山血河,於是得到空前的強大實力。
即使得到強大力量——他依然追尋更強。
某方面來說,他算是某種求道者。
男子一心變強。
希望比誰都強。
即使少女沒有任何解釋也不多加說服男子,只宣稱自己「喪失記憶什麼也記不得」,他依然沒戳破謊言,與少女一同行動。即使明白藏匿少女等同與整個吸血鬼種族宣戰——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收留了她。
某方面來說——他對朱利亞斯或許帶有期盼。
因此。
某一天——男子由於某些原因,收了兩名徒弟。
悠理他終究沒能看到——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隨着時間流逝——
朱利亞斯雖然收悠理爲徒,但其實從來不曾親自教導他魔法與戰鬥技巧。
婉拒對方的提議,正是屬於悠理的體貼。
因此,朱利亞斯主動宣戰,是極其稀有的事——或許是頭一遭也說不定。
「我來把你——變成這世上第二強的人。」
「既然吸血鬼之王被殺,任誰都會覺得是魔女下的手。要是有這樣先入爲主的想法,會錯認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然而。
榭莉雅喝着午餐的湯,向着對面的悠理說道:
孤零零地蓋在魔界邊境的這棟小屋,是悠理、榭莉雅、朱利亞斯三人一同生活的祕密基地之一。
但是——榭莉雅繼續說:
失去皇帝與主要戰力,吸血鬼敗給魔女大軍——
「你怎麼還在這兒間晃,明天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當時他所說的,是不帶虛假的真心話。
接下來,是麻上兄妹進入聖春學園前不久的事。
而面對他的提議——
——男人就是要保護女人。
愛做夢的少年勾勒出的『世界最強』這份夢想,總是存於他的心中。即使到了堪稱大人的年紀,這樣的夢想也不曾褪色,有的就只有對『最強』永無止盡的憧憬。
不到十歲的少年,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孩子,乍看就只是個因爲『神隱』而意外落入魔界,手無縛雞之力的日本人。
他說,他記不得自己的名字。
這正是男子的『最強』。
抱着一死的覺悟下戰帖,卻被徒弟出於體貼而回絕——師父在那個當下,露出的是何種表情。
毫無前兆地,朱利亞斯這麼開口。
少女由於不得已的苦衷,好不容易逃出軟禁自己的皇宮——男子對這些事一清二楚,但還是收留了她。
男子很欣賞少年。
與吸血鬼之王『鮮血皇帝』的一戰,讓名爲麻上悠理的少年,化身爲如今這荒謬而超凡的存在——
她曾是魔界最大的吸血鬼帝國——『樊恩帝國』的第三公主。
持之以恆追尋『最強』的『堅強』。
他們的練武,採取的是徹底的實戰。
他不希望親手毀了自己心目中的景仰。
當然,他對師父的尊重並未因此減退,因爲『強』的定義不該只根據戰鬥力。悠理由衷曉得,自己身爲人、身爲武術家、身爲魔法使的程度,依舊遠不及朱利亞斯。
悠理回以苦笑,從朱利亞斯身旁走過。言下之意除了拒絕,更像是要對方別說傻話。
「榭莉雅認爲……那應該是三大魔女的某人放出的風聲。只要造出吸血鬼被魔女消滅的假象,對魔女那方總是比較有利。」
這句話沒有其他的意思,更別說是帶有惡意。
男子名叫朱利亞斯•豪爾格。
而她真正的名字是——杜榭莉雅•樊恩•埃塔納希兒•海哲斯凡克。
「…………」
「……笨徒弟,有你的。」
他對『最強』堅持到底的貪婪執着——正是足以超越一切的『最強』。
「我說,悠理。」
「『災厄之黑魔女』嗎……也對啦,我那時候頭髮變得超級長,光是這點就足夠被誤認爲魔女了。」
朱利亞斯主動提出練武,其實是相當罕見的情況。
女的自稱榭莉雅。
悠理希望朱利亞斯能夠接納因意外發展,而成爲『世上最強』的自己。期盼他能接納自己的存在,就像是徒弟超越師父,或是兒子超越父親那樣。
在除了牀鋪,沒有其他更值錢物品的簡單小屋裏,榭莉雅她這麼說。
就在這時——
笑着原諒女孩的謊言,輕輕爲女孩擦掉淚水。
少年他——努力地想守護少女。
這就是他的指導方式。
他們兩人,一男一女。
兩人就只是一味地廝殺——由朱利亞斯扮演比悠理稍微強一點的敵手。
「不過正確來說不是哥哥,而是打倒『鮮血皇帝』的那個人,如今被大家用這樣的別號稱呼。」
明明談的事跟自己有切身關係,悠理卻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今天是你最後一天待在魔界了,趁你還能盡情發揮,我們來個一對一單挑吧。」
在外頭的朱利亞斯迎面而來。
知道自己已經是『最強』的存在。
歷時悠久的魔女與吸血鬼之戰,於是劃下句點——
即使登上『最強』,朱利亞斯在悠理心目中,依舊是個指引人生的恩師,是他該效法、超越的目標。
被咬斷的香菸掉到地上。
自從那一天——悠理得到超凡之力,消滅『鮮血皇帝』後,兩人就不曾交過手。
然而——悠理並不曉得。
隔著名爲『景仰』的有色眼鏡,悠理不可能看得見。
結果他進入森林打算採集食材的時候——
在過去,練武幾乎都是悠理單方面找上門來,由朱利亞斯奉陪到悠理體力見底爲止,就是他們倆向來的修行情景。
於是給了少年名字,把他收爲徒弟。
悠理語帶頂撞地回完話,繞過朱利亞斯身旁打算離去。
就因爲自詡爲『最強』的那份榮耀與驕傲,男子做出這樣的抉擇。
「反正,怎樣都無所謂了,因爲我們明天就要到人界去了。」
他只是有自知之明。
「別把我當小孩啦,那些早就準備好了。」
「『災厄之黑魔女』……目前的魔界裏,似乎是這樣稱呼哥哥的。」
不是叫他笨徒弟——而是以他取的『悠理』這名字稱呼他。
「天曉得呢。師父一意孤行,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真不曉得師父到底在想什麼,突然要我們到人界去。」
「是喔。」
明明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叔,卻還像是愛做白日夢的少年般,懷有成爲『世上最強』的心願——
「喂,笨徒弟。」
少年那簡單明瞭的行爲模式,讓男子也由衷共鳴——並從他身上嗅出與自己相似的『強』。
明明毫無力量,卻還妄想保護她。
「我來陪你練個武吧。」
因爲,這就是男子勾勒出的『強』。
名爲朱利亞斯•豪爾格的男子,那比天更高的自尊心、比跳蚤更小的胸襟——
說到這兒,喝完湯的悠理起身,說「有點喫不飽,我再去找點其他東西」並離開了小屋。
至於另一人。
知道跟長年追隨的師父相比——自己如今要來得更加強大。
幫助眼前有困難的女孩。
何況不說別的,兩人已經好久沒有練武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