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災厄之黑魔N
《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 望公太 · 1.3萬 字
三年前——
少年回神之後,一切都已經結束。
頭頂上滿布着烏雲,漆黑的天空彷佛早已忘記陽光是什麼模樣。在這片沒有半點綠意的荒涼大地上,放眼望去,全都是死者灑出的鮮血。
——死亡。
少年眼前呈現出來的,是一望無際的死亡。
這些全都是吸血鬼的屍骸。是隨侍在王身邊,強而有力的精銳。這些擁有壓倒性實力的吸血鬼全都橫在少年眼前,沒有殘留半點生氣。
除此之外,魔界最強種族的王——『鮮血皇帝』,也與他的臣子一起躺在少年的腳邊。
「這是……我做的嗎?」
他完全沒有記憶。
而且,眼前這情況直指出他贏得了這場戰爭。
一陣徐風——是魔界特有的、夾帶着血腥和肉腥味的風,撩起了少年的頭髮。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頭髮變長了。
一頭比起身高還長的頭髮,在乾澀的風中輕輕擺盪。彷佛妖豔的魔女特有的美麗長髮。
「哥哥……」
一聲熟悉而稚嫩的少女聲音傳入少年的耳中。這聲呼喚,讓他想起他與吸血鬼王交戰的動機。
他望向聲音源頭,看到心愛妹妹的身影。妹妹儘管臉和身上的衣服都沾染了鮮血和污泥,但沒有明顯的外傷。她還活着。
「榭莉雅!太好了!你平安無事呀……」
少年邁步跑向妹妹,卻在跨出第一步之後即刻停了下來。
——因爲他心愛的妹妹,正以畏懼的眼光看着他。
那是人類凝視着魔族的眼神;注視着異樣怪物的眼神。
少年抬起頭,正面凝視着朱利亞斯。
(竟然說自己是主動背叛的一方……)
「我不知道……她叫做榭莉雅,是跟我一樣……忽然就發現自己來到這個地方的……我們是昨天碰到的……」
隨後,悠理便成了朱利亞斯的徒弟,並和榭莉雅以兄妹的關係開始生活。
悠理鬆了一口氣說。然而,社卻忽然顯露出一臉感傷的表情,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帶着歉疚的語氣開了口:
「…………」
掌中還留着沒有半分實感的空虛勝利滋味,以及自己變成恐怖怪物的茫然感受。
「……叔叔,是誰?」
「我要……自己決定?」
少年就好比雙腳被針線縫在地板上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他說:
「真正重要的是『你想怎麼做』吧?」
他邊說邊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一支筆,在少年身上的T恤上大大地寫了幾個漢字——『麻上悠理』。
「你別慌,我沒有戀男童癖——喔,有了有了。」
少年回望着他——這名青年不知從何而來,他以翩然的身段將來襲的魔物用一把火全部燒盡。
「你醒了呀?」
「我說,『該怎麼做』這種事不要去想比較好。雖然這種義務和使命之類的信念也不是不好……不過我個人實在不喜歡這種東西。」
「嗯,我在這方面好像非常厲害。大部分的傷我只要稍微躺一下就會好了——不說這個,社,昨天的事情……後來怎麼樣了?」
「■■■?▲▲▲?喔——用日文怎麼樣呢?用日文能溝通嗎?」
「……真是異常的恢復能力。雖然魔法使受傷會比一般人還快復原,但就算是這樣……」
從結果來說,這場戰爭在麻上悠理的強勢力量之下終結,並且在與『鮮血皇帝』一戰之後成爲了『世界最強』之人。
隨後,遲來的警報聲終於響起。察覺到這起事件的諸多魔法使,也聚集到了悠理跟社的身邊。
「昨天?我說,你們認識的時間也太短了吧?不過……短歸短,你倒是滿拚命地想要保護她的嘛——你明明沒什麼力氣,卻揹着她到處逃……你要是把她丟下,自己一個人逃跑應該逃得掉吧?」
由於他頂着一頭豔麗的長髮,加上世人普遍認爲,除了魔女之外沒有人能夠打倒吸血鬼之王。於是,從旁觀看這場決鬥的人,便將悠理誤認成了『魔女』。
「…………」
在『覺醒』的瞬間,悠理的頭髮莫名地變長。變得很長很長。
銜接人魔兩界的『穴門』,只有擁有魔力的人才能通過。儘管人類之中有許多人能夠及早預期『穴門』出現,並即時行動,但仍有不少無辜的人被捲入『穴門』帶來的災禍之中。
「因爲男生應該保護女生。」
其後,不知不覺之間更進一步得到了『災厄之黑魔女』的稱號。
——昨天,辻十四郎勉強撿回一條命地扔下了自己的道具,一個人從聖春學園底下最深層的地下室中逃走。
「我……就是覺得,一定得保護她。」
悠理語帶嘆息,也帶了點拒絕意味地說:
看他反覆屈張左手掌關節,社冷不防地愣了一下。
朱利亞斯將短褲上緣露出的三角褲鬆緊帶部分向外翻開,上面用油性奇異筆寫了幾個平假名。
少年面無表情地回了話:
悠理呆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女孩遭到她的博士如此對待,卻完全沒有怨言……不過,看起來也不存在所謂的敬意就是了。
「那個,我也看過了……可是名字的部分……」
悠理不顧社擔心地制止,執意從牀上坐了起來。他取下頭上纏的繃帶,隨後「哼!」地一聲,以肌肉用力震碎了包裹在左手臂上的石膏:就連右手手腕上插的點滴,也被他粗魯地拔起來丟掉。
社說。
一處森林裏,包圍在人界前所未見的漆黑樹叢之中,一名青年凝視着身上滿是泥濘的少年。
那一雙稚嫩卻清澈的眼眸,讓朱利亞斯整個人呆愣住了。隨後他揚起嘴角,顯露出愉悅的笑容。
『現在大家好像都還相信你說的話,不過要是他們深入調查,結果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就是了……」
「……我失手了呀。」
社帶着渴求浮木的眼神凝視着悠理。
隨便編造了這麼一個謊言之後,悠理隨即暈了過去。
「很好!我欣賞你,臭小鬼。」
「……嗯?」
「不要叫叔叔,叫哥哥!臭小鬼!我叫朱利亞斯·豪爾格,是世界最強的男人。」
「如果我要貫徹自己的使命,就應該追着博士離開;如果我要把法理擺在前面,就應該對騎士團全盤托出一切事實經過,接受懲罰……但是,現在的我卻什麼也沒做,只是任由命運擺佈。」
這名青年——朱利亞斯揚起一抹傲慢的笑容說:
「啊,你還得繼續休養纔行——」
「我怎麼會知道咧。」
朱利亞斯邊說邊將視線挪到少年身後的方向。
「我不出手打你,但出手揍那個叫做十四郎的博士,這都是基於我的想法去做的事。所以你不需要覺得欠了我什麼;或者你要恨我也可以,我早有這種覺悟了。」
少年大聲嚷嚷着。
他蹲下來,將手伸向少年的五分褲。
「你、你幹什麼啦!嗚哇!好俗喔——」
「對騎士團的人撒謊也是我自作主張的事。因爲就這麼跟你分開,我會覺得寂寞啦。」
「學校的醫務室。你在這裏整整睡了一天。」
「…………」
朱利亞斯輕輕吐了一口氣,隨後將手從少年的內褲上抽了回來——由於他原本將鬆緊帶的部分拉得很開,一下子鬆手彈回去,『啪』地一聲打在少年腰上。
「我沒事了啦。」
悠理睜開眼睛的同時,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龐映入了他的眼簾。
「就跟你的預期……不對,應該說跟你的計劃一樣。」
由於他沒有記憶,所以對於家人和故鄉都沒有任何依戀。再加上身邊有朱利亞斯和榭莉雅陪伴,他也從未感到孤獨。
「嗯?喔~原來如此,名字的部分沾到泥土,沒辦法分辨了呀……姓『麻上』呀?呼,」
「不過臭小鬼,你說你喪失記憶了……」
「這樣啊……總之,能矇混過關真的是太好了。」
「我來讓你——變成世界第二強的男人吧。」
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手掌上。
「我想怎麼做……」
「這又不是我該決定的事,你要自己決定啦。」
「你——你想幹什麼啦!快放開我!」
「在此之前,我都是聽從博士的指示,就這樣活到現在。我的存在就只爲了這個目的。但是,我卻被博士這麼輕易地拋棄了……不,我被拋棄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是我先背叛博士的。」
「……啊?你喪失記憶了呀?我是有聽說過,被『神隱』的人都會出現記憶跟精神方面的障礙啦……真麻煩。」
——彷佛魔女一般。
「社……這裏是哪裏?」
不屬於任何機構的自由魔法使·朱利亞斯,在面對必須向各級機關申請才能使用的『穴門』時,他也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地恣意通行使用。而悠理就在朱利亞斯的帶領之下,不斷往返於人魔兩界。
「哈哈,該找一下的時候還是要找——奧小鬼,你可以開心一點了。這裏寫了你的名字喔。」
「這樣啊。」
「那你拚命想保護的那個小女孩是誰咧?」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等我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來到這個地方了。」
「我……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呢?」
「喂,臭小鬼,從今以後你就叫『悠理』。」
在衆人要求他們解釋當下到底發生什麼事的同時,社才帶着內心的覺悟準備開口,枕着她大腿躺在地上的悠理卻先一步出了聲:
「看你的年紀……大概七、八歲吧——喂,小鬼,你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
其後時光飛逝,直到三年前——
朱利亞斯說:
十年前——
少年身後躺着一個年紀比他更小的女孩。她在剛纔遭到怪物襲擊時,過於驚嚇而昏迷着。
「這是我小時候愛用的暱稱,給你剛好……至於漢字嘛,就隨便吧。」
回到人界的時候,悠理其實從沒想過要尋找他的家人。
「嗯,沒事了。」
「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是嗎?」
一般人在不經意的情況下落入忽然張開的『穴門』、誤入魔界的情況,俗稱『神隱』。
「你想變強嗎,臭小鬼?強到至少可以用自己的雙手,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
他毫不猶豫地把社丟下的態度,乾脆得令人驚訝。
『我們看到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男人,覺得他很可疑,便跟着他一路追過來之後發生戰鬥,不過剛剛讓他逃走了。我身上的傷全都是那個男人打的。』
「咦?」
基於某個緣故,悠理、朱利亞斯,以及榭莉雅三人深深牽扯進了吸血鬼和魔女之間,橫跨冗長歲月的紛爭之中。
對社來說,聽從創生父親命令行事的這個行爲準則,背後似乎不存在任何情念,只是必然的規則罷了。
「喔?好像聽得懂呀?是來自日本的小鬼呀。」
而跟着朱利亞斯自由來去於人魔兩界的過程中,悠理每天的生活就是不斷地修行與戰鬥。
「嗯,我們好不容易關係變得親近了。接下來還要當同班同學,也都是需要補考的爛學生,就讓我們當好朋友吧?我身爲一個轉學生,朋友很少的呢。」
聽到您理半開玩笑地這麼說,社忍不住咬緊了下脣。
「……謝謝你。」
她低頭對着悠理道了謝,而悠理也笑着回應:「你不用放在心上啦。」隨後,一陣靜謐而讓人覺得舒暢的氣息,在醫務室裏漫開。
一會兒之後,社抬起頭。
「我決定了。我今後要爲了你而活。」
一開口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宣言。儘管表情和語氣都顯得相當平淡,但看到她將雙手緊握在胸前的動作,卻也十足表現出了她堅毅的意志。
「……啥?咦?」
「爲了要跟你謝罪,也爲了要回報你的救命之恩,我決定要爲你奉獻一切。這就是我『想做的事』。」
「欸……我剛剛說過了吧?那些都是我自己想做而做的,你不用覺得虧欠我啦……」
「這樣的話,我要覺得你對我有恩,這也是我的自由。」
聽到社這麼說,悠理也真的無法反駁了。
「話說,悠理,你可以一擊打倒博士,從這點可以看出來,你擁有超乎尋常的戰鬥能力。不過在我跟你交手的時候,坦白說,你的實力真的不怎麼樣——你那時候的動作,明顯顯得非常差勁……這是怎麼回事呢?」
就在悠理覺得困惑的同時,社已經把話題往下繼續延伸:
「從你之前說的話來看——你該不會不擅長面對女性吧?」
「說不擅長嗎……嗯,欸,要說不擅長大概也是吧。我不想跟女人戰鬥。」
悠理回答得曖昧,但社卻顯露出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神。
「那當作我回報恩情的第一步,我會盡全力幫你治療你的女性恐懼症!」
「啥?欸,不用啦。」悠理謝絕地說:「我沒有什麼女性恐懼症啦。」
「我想幫你。」
想着想着,他的右手掌不自覺地用力掐了一下。
「這種搪塞敷衍的話我已經聽膩了!」
(我、我我、我該怎麼辦……作爲一個男人,不對,作爲一個人,我該拒絕嗎……不不不,要是放掉這個機會……)
「只要是女人……你都來者不拒嗎……真是個不可饒恕的混蛋。」
雪羽知道麻上悠理的實力。她知道悠理拿下頸圈之後擁有多麼可怕的力量,因而完全不能接受悠理輸給社的事實,忍不住覺得憤怒。
「要說我沒有出全力也是啦……不過我也說過好幾次了,我是以我的方式在面對戰鬥的。」
社說完抓起悠理的手,蠻橫地拉向她的胸部。
擁有豐富性知識卻完全沒有實戰經驗的悠理,面對突然的情況頓時顯得狼狽不堪。
「在魔界失蹤……那,你的媽媽也是魔法使呀?」
「……那,就麻煩你了……不過你要怎麼做呢?」
騎士團會定期出兵遠征魔界。派遣包含七天騎士在內的十多名魔法使,以探查敵陣爲目的前進『穴門』彼方。
「我母親·久遠院春羽,在三年前被選爲魔界遠征隊的成員,隨後在魔界的遠征任務中失蹤。」
「既然是悠理的敵人,就由我來把她們全部清理掉。」
悠理慌了一下連忙轉頭,看到兩個女生站在門口——榭莉雅帶着冷冰冰的駭人眼神瞪着他;而雪羽則是紅着一張臉,顯露出目瞪口呆的反應。
「這是休克療法,你覺得怎麼樣呢?」
「我知道了。」
雪羽帶着沉痛的表情點點頭。
「雖然這是身爲騎士團的人不被允許的行爲……不過算了,畢竟若是向上面報告了社的事,也不知道她會遭遇到什麼樣的對待。而且聽你說,她一直以來也只是聽命行事而已嘛。」
一聲宛如嬌喘般的吐息,才讓他猛然回神。
「是啦……啊,不過這件事不能對別人說喔。因爲要是說出去,情況可能會變得很麻煩。」
榭莉雅長久以來看慣了哥哥的言行,儘管表露出不耐的反應,但也接受了這樣的說法。
「你這傢伙到底爲什麼會受傷?」
悠理的內心在良知和性慾之間擺盪,煩惱得腦袋都要燒出焦煙……
雪羽蹙起眉頭,嘴巴癟成一條直線,不悅地瞪着悠理。
「對,我母親是爲了視察吸血鬼和魔女之間的戰爭,而隨隊前往魔界的。」
然而——
悠理的思考忽然斷線。腦中一片空白,只有右手掌中滿溢的幸福感觸瀰漫。光是這樣就已經夠享受的了,但社卻還不斷垃將一對酥胸往前頂。
「啊……對、對不起,有點……有點痛……」
「……榭莉雅、社,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稍微離開一下嗎?我有話想跟這個人單獨談談。」
雪羽回話時露出了苦笑,但她的眼神卻沒有半分笑意。
「嗚嗚~!」
「我母親她……在魔界失蹤了。」
「不過社是『黑魔女黨』的事,也讓我覺得滿震驚的。」
「聽說你受傷了,虧人家還這麼貼心地跑來看你,結果……沒想到哥哥你正在尋歡呀。哎呀,還真是有閒情逸致呢。」
她是認真的。
雪羽一口駁回了他的說法,隨後帶着有些嘶啞的聲音嘟噥了一聲:
榭莉雅是生起氣來會顯得極爲冷靜的典型;而雪豹則是生起氣來會變得相當羅唆的典型。這兩個人同時都將憤怒投射到悠理身上。
「你的弱點……是赤手空拳的女性呀。你這體質真的是莫名其妙。」
「你這麼捧我也得不到任何好處的……真是夠了,打從第一次跟你碰面的那一刻起,我的學校生活就一整個變調了;還有露希雅的事,我們要對騎士團隱瞞的事情也實在太多了。」
「咦?等等……啥?」
「咦?啊啊!對、對不起!」
「……你這傢伙怎麼可能會輸?你擁有這麼強大又這麼可怕的力量……不管對手實力多強,都不可能會輸的。」
但社的眼神充滿了純淨而絢爛的光輝,讓悠理想拒絕卻無法拒絕。
兩人之間的對話,幾乎可以說是毫無交集的平行線。
雪羽說。此時她忽然情緒激動,連聲音都拉大了起來。悠理有些不知所措。
悠理慌忙抽手,而社則是面無表情地回了話:「沒、沒關係。」但那張臉微微泛起了紅潮,可愛得讓人心癢難耐。
榭莉雅向來精於看人臉色。她從雪羽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息,因而開了口:
「雖然我這種程度的胸部大小,可能不是很好的刺激。」
「也許吧。不過,這不能當作我傷害女人的理由啦。」悠理說:「至少對我來說不行。」
——不不不,夠刺激了!超刺激的!
「……好啦,什麼事呀,雪羽?」
隨後,宛如薄冰一般的靜默氣息,在一句突如其來的話語中崩裂。
「真的嗎?真的真的真的?你不會事後把我的性癖宣揚出去吧?」
悠理咬住了這個快速晃過耳中的詞彙。
「請不要制止我。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而我的身心已經全部都是你的了。你賦予這條命新的意義——爲了你,就算犧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哥哥,你在做什麼?」
「住手啦!」
悠理聽了心臟狠狠抽了一下。
「社學姊,我們走吧。」
「……真、真真的嗎?真的什麼都可以嗎?」
「是久遠院雪羽跟麻上榭莉雅嗎。」
當醫務室只剩下悠理和雪羽時,悠理開口詢問。而雪羽則就近拉了一張椅子,坐到悠理的牀邊。
然而,在場的另一個人卻非常不善於看人臉色行事。
「謝啦,你果然是可以溝通的人呢。雖然看起來頑固,但其實是個很懂得變通,心地其實溫柔而且重感情呢。」
這場女人間的戰爭,在御島萌萌碰巧經過而喊了一聲:「吵死了!」爲止,從開始到終結整整持續了三十分鐘。
「你、你們……不、不是啦!這是……」
「是的。」
她兩手放在膝蓋上用力握拳,同時微微發出顫抖。
「看來哥哥你的興趣似乎還滿鬼畜的嘛。同班的女生都已經被你調教完成了……真教人害怕呀。」
「這麼做。」
「……等一下,三年前是……」
這句唐突的告白讓悠理嚇了一跳。
一聲冷冰冰的呼喚,從醫務室入口傳了過來。
儘管悠理道出了自己的矜持,但——
悠理帶着慌亂的心緒嚥了一口唾液。
「…………」
「我不能把悠理丟下,讓他一個人。我要——」
「我會保護悠理的。」
「你、你、你這傢伙!到底要騙多少女生你才甘心啊!」
榭莉雅邊說邊拉着堅持想留在現場的社,硬是把她拖出了醫務室。
「不會。」
(喂喂喂……這是什麼夢幻情景呀……還是該說,那個……社這傢伙性格看起來冷酷,但其實意外是個天然呆,或是一旦有了成見,不管別人說什麼她都聽不見……)
「怎麼看你都是因爲對手是社……因爲對手是女人,所以沒有出全力吧?」
「社……嗯,剛好請你幫我把情況說明——」
「啊?我剛剛不是說了嗎?因爲我輸給社呀。她超強的呢。我真是輸慘了,被打得慘兮兮的,哈哈哈……」
「如果你有其他什麼希望的話,就請你告訴我。無論是多麼令人害羞的裝扮,多麼令人害羞的姿勢我都願意做。只要能讓你習慣面對女性,我可以爲你做任何服務。」
社說話時顯露出了極爲真摯的眼神。她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讓悠理想吐槽也無法。
他想解開兩人對他和社之間的誤會,再者,這兩個女生都知道悠理擁有何等程度的力量,因此判斷想瞞她們大概是沒有用的。
如此這般,一個異樣的主從關係就此成立。
——噗妞~一陣柔軟的觸感在掌中漫開。
對於一連串的問題,社全都毫不猶豫地點頭。看來只要悠理開口,她真的什麼都願意做。
「你的偏見也來得太快了吧!」
面對身上燃着熊熊怒火的兩個女生,社在使命感驅使之下站了出來。於是,一場壯麗的薔薇戰爭就此揭幕。
「嗯,真的。」
氣氛變得沉重,令人難過的沉默瀰漫在四周。兩人瞪視着彼此,但誰也沒有想要把目光移開。
「她以遠征隊尖兵的身分前赴戰場,將吸血鬼和魔女之間的戰爭——那場頂尖對決的戰事結果,傳訊給了隊伍中的同僚之後就失蹤了。換句話說,將『鮮血皇帝』死亡,以及『災厄之黑魔女』獲得勝利的消息傳遞給騎士團的人,就是我母親。」
「嗯~」
「啊~我的天,你真是麻煩死了!」
隨後她繃起臉,「悠理。」一聲呼喚之下切入了正題。此時她的眼神極爲嚴肅而認真,甚至冰冷而不帶感情。
「你不要嘻皮笑臉的。」
「我感覺到非比尋常的敵意……原來如此,她們是悠理的敵人呀。」
「唉……人家就猜大概會是這麼回事。」
「……弄不好的話,你那時候可能會死呀。」
「什、什什麼怎麼樣……」
御島萌萌離開醫務室之後,悠理坐在牀上,向榭莉雅和雪羽解釋整件事情的始末。
悠理沉默了。
雪羽談論着她母親時,大概是把悠理當成局外人。但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因果關係,她口中的這件事跟悠理之間,卻擁有極爲深入的牽扯——眼前的這個男生,甚至就是這件事的核心人物。
因爲作爲『災厄之黑魔女』終結那場戰事的不是別人,就是悠理。
(我是有想過當時發生的事應該有被其他人看見……但沒想到那個人就是雪羽的媽媽。)
儘管他沒有記憶,但有人看到他——麻上悠理取得這番超常力量的那個瞬問。也是他殺死吸血鬼之王的整個過程。
(那把我錯認爲魔女的人也是……)
是久遠院春羽吧。照這麼說來,雪羽的母親就是創造出『災厄之黑魔女』的當事人。
「雖然我母親還沒有被列爲殉職者,不過……幾乎所有人都說她已經死了——被句災厄之黑魔女』殺死了。」
「…………」
「不過我深信,我母親必定還活着。所以我一定要親自去把她找出來……」
「這個……就是你這麼急於加入騎士團的原因呀。」
「對。其實能夠被選入魔界遠征隊的人,在騎士團之中也是少數。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得先被招進騎士團纔行。」
親手找出自己的母親,這是久遠院雪羽一切行動的目的。
(……她之所以沒有將露希雅的事報告騎士團,也是爲了媽媽呀。)
悠理之前才覺得這對責任感強烈的雪羽來說,是相當奇怪的舉動。但聽到她這麼說,悠理也能夠理解了——對雪羽而言,和魔界之間的聯繫,就是她跟母親之間的聯繫。
「我——想要功勳……想立功,想要取得戰功,想要得到地位,想要得到權利。我想要能夠左右情勢的能力。」
雪羽說她想要力量,同時帶着滾燙的怒意瞪視着悠理。
「所以——我瞧不起你。」
「…………」
「你擁有我極度渴望的東西,但卻不把它當一回事……我看到你就生氣!」
「哈,你這話說得也太酸了吧。這樣一點都不像你。」
最後,這個訓練場中只剩下她一個人還站着。
「……算了。」
雪羽的目光忽然受到牽引。
一聲令下,煥發着淡淡迷幻光彩的冰晶頓時化成了刀刃。
她操弄着冰晶化成的龍捲風使出連擊,並以華麗如舞蹈般的動作閃避着敵人的攻勢。這位『冰華姬』以超人的速度及反應能力,一邊驅動着她的魔導武裝,一邊在戰場上翩然起舞。
「…………」
雪羽氣得肩膀發抖,但悠理則吐出了一貫悠哉的語氣說:
她將魔導武裝收回到基本形態,準備再次啓動戰鬥程式而邁開腳步。她感覺到兩腳變得極爲沉重,一股疲憊感全寫在臉上。
面對眼前這個一對柳葉眉倒豎,情緒極爲亢奮的少女,悠理則是默默地垂着頭。
泥土翻入口中,化作一陣苦澀。
「……可惡……」
——原本那個可愛的國中女生,此時惹人憐愛的模樣全部消失,顯露出鬼魅般的兇惡表情瞪着雪羽。
話才問出口,雪羽便心想,不對——
「哈哈!你上當啦?你真的是喔,有夠單純的呢。不過很抱歉,我可不是那種會哭着說喪氣話的娘娘腔哩。」
(……我真的……只有害怕的份呀。)
怱然問——喀啦一聲,她整個人摔了一跤。
榭莉雅羞赧地瑟縮了起來。而悠理則是溫柔地輕輕摸着她的頭,轉而對着雪羽開了口:
「什麼!?」
「……好、好的。」
「——!」
「——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這對兄妹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消不掉?)
「快道歉……!現在馬上跟我哥道歉!把你的頭貼在垃板上,卑微地請求我哥原諒你!否則的話——」
「……悠理,我——」
低頭凝視着悠理的雪羽,顯露出極爲哀傷的神情。彷佛遭到信賴的人背叛一般,帶着濃濃的悲哀和失落。
不只作爲哥哥的悠理,就連妹妹榭莉雅似乎也是極爲異質的存在。
「……傷腦筋。」
「在戰場上……只有強者說的話纔是對的。只有強者說的話纔是正義。你比我強,所以現在你說的話纔是對的。」
她無法讓自己靜下來什麼事也不做,她幾乎就要被嫉妒和罪惡感逼瘋了。
「你可以幫我擦一下身體嗎?我流了很多汗。這種事我只能拜託你這個妹妹了。」
(這個女生打從一開始,就計劃着要偷聽我們說話!)
「那不然你是要我怎麼樣?」
隨後一陣昭示訓練結束的『嗶嗶』聲響起,一張電光告示板上秀出了代表訓練結果的『CLEAR』字樣,接着也秀出了瞬間爆發力、空間掌握能力等等戰鬥數據。其中的每一項數字,都遠超出學生該有的程度。
看來這個叫做麻上榭莉雅的女孩,心機遠比雪羽想像的來得深。而且更是個極度爲哥哥着想的少女。
「嗨,妹妹。」
但抬起頭來,雪羽已經消失無蹤。
悠理才帶着顫抖的肩膀表現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但隨後卻吐出舌頭扮了一個鬼臉。
「你讓我徹底感到失望,我不想再看到你。」
目前訓練用的程式等級上調到了極限,這是作爲騎士團成員的A級魔法使所使用的程度。
她的情緒一下子全部爆發開來。在遇到麻上悠理這個破天荒的強勢存在之後,不斷累積的鬱悶和怒火,在這一刻全部爆炸。
她的嘴角在苦澀的滋味之中糾結着。
訓練場內站着十幾只魔獸。這些是以魔法創造出來的訓練用擬似魔獸,但其實力量一點都不遜於真正的魔獸。
她丟下這句話之後像是逃跑般轉身離去。
好可怕……雪羽幾分鐘前還帶着滿腔憤怒批評着悠理,但現在心裏的恐懼已完全壓過了方纔盤據在胸中的怒意。
「我從小就一直想要變強。我是因爲想變強所以變強,是因爲想要所以得到這股力量的。我是不知道那是什麼奇蹟還是偶然,但身上的這股力量覺醒正合我意——而適股力量也是屬於我的。所以,要怎麼用是我的自由吧?」
「可惡……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只有這種程度……!」
「……我們魔法使擁有能夠與魔族抗衡的魔力,是被上天選中的人。我們有從魔族的威脅之中,守護人類的義務跟使命。」
一聲悠哉的呼喚打破了當下肅殺的空氣。悠理從醫務室探出頭來,咚地一聲將手放到榭莉雅的肩上。
此時她已經連續使用了將近十個小時。利用接連的戰鬥,持續折磨着自己的肉體。
不盡然吧,悠理心想。
她一拳槌在地上,腦中忽然浮現麻上悠理的臉龐——那張鬆弛而悠哉的笑容。
一向使用敬語、彬彬有禮的榭莉雅,口中吐出了平時令人難以想像的穢語辱罵。從言語的細微之處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氣質,赤裸的敵意從她的體內滿溢出來。
雪羽猛力關上醫務室的門衝出去的同時,忽然看到一名金髮女孩就站在身邊。是悠理的妹妹——榭莉雅。
「……不准你侮辱我哥,你這隻母豬……!」
雪羽無論流多少汗,無論多嚴苛地折磨自己,腦中少年的身影始終揮之不去。
——太弱了。
悠理搖搖頭說:「饒了我吧。我有我自己的人生呀。」
「…………………………你這個……」
「哥、哥哥?」
雪羽自嘲地笑了笑。那是尷尬的苦笑。
「抱歉,雪羽。我想說我們剛剛話還沒說完你就——欸?」
「哥是我的驕傲,是我的希望;他是我的家人,是我的一切……!所以,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侮蔑我哥……!」
雪羽在尷尬之中什麼話也沒說,別開目光的同時——
——因爲是全世界最強的人,所以非得成爲救世主,或是成爲企圖征服世界的大魔王不可嗎?還一定要擁有遠大的目標跟理想嗎?
散灑在大氣中的無數冰晶呼應着皎白的月光,發出閃亮的光芒——這是久遠院雪羽的魔導武裝·《月華冰塵》。
(——咦?)
「……我又不是自己希望變得這麼強的。」
毫無節制地不斷戰鬥,此時她的肉體已經來到極限,沒有力氣讓她從地上爬起來。
「……再一次。再一次……」
「榭莉雅……你聽到我們的對話了嗎……?」
她接連將眼前的魔獸一隻只扳倒。
「因爲我擁有無比強大的力量,所以要我趕快去一趟魔界,把魔族全部消滅掉嗎?完成這個工作之後,還要繼續從天災地變之中守護人們的生命安全嗎?就算犧牲自己的人生也要爲了這個世界鞠躬盡瘁嗎?這不就只是個奴隸而已了?」
怒火中燒、渾然忘我的榭莉雅,讓雪羽在震懾中不斷地發抖。在有如怪物般的氣勢壓迫之下,她的雙腳癱軟,全然無法動彈。
(我真的……弱小得讓我自己都覺得厭惡……)
(虎牙……變長了……!)
才以爲榭莉雅表現出一副善體人意的反應,拉着頑固的社離開,卻沒想到她就站在門邊偷聽。
「好了~到此爲止了~」
——不論是不是最強,他都是他自己。而他擁有自己的人生。
悠理無趣地呼了一口氣,搔搔頭說:
雪羽一個人面對了整辭的魔獸軍團。
榭莉雅忽然開口嘟噥了一聲。
一聲凜然的咆哮聲劃破了寧靜的夜空。
「嗯,我剛剛纔跟社說過一次呢……我討厭這種義務跟使命感。」
「擁有強大的力量,卻過着沒有理想,漫無目的的人生,這除了怠惰之外還能說什麼!」
雪羽背上冒出了冷汗。此時她所承受的壓力,幾乎與魔族對峙時相仿,讓她整個人全身僵硬。
「……你……你以爲這三年來,我哥到底嚐到了什麼樣的痛苦?你以爲我哥因爲得到能夠毀滅一切的拳頭,心裏懷抱着多大的恐懼和糾葛……!那天……我哥爲了我……因爲我的關係……」
「我沒有想要得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力量……我又不是……自己想要變成這種怪物的……」
「我呀——」
雪羽聽到那句話反財性地把頭轉過去,冷不防地打了一個寒顫。
虎牙——不對,那是捕食獵物用的牙齒。然而,女孩兩片脣瓣之間探出頭來的獠牙,卻又不同於嗜血的野獸。純淨的白牙甚至帶有一種高貴的氣質。
面對榭莉雅臉上顯露出驚愕與懊悔的反應,悠理仍吐出了一貫的語氣說:
在逃離了麻上兄妹身邊之後,她馬上來到了這個第三訓練場。這座第三訓練場爲了保險起見,只有在兩人以上同行時才能夠使用。但雪羽卻不顧這個規定,擅自啓動了戰鬥程式。
她對於自己在醫務室裏所說的話,感到極爲懊悔。
「——我開玩笑的。」
——彷佛『脫下了人形外皮的怪物』一般。
深夜,校地內的室外第三訓練場。這個有如足球場般大的空間,四周搭起了特製的外牆。
天上高掛着滿月,月光照亮了被區隔成四方形的空間。
「……你剛剛說什麼——!?」
「什麼叫不要嘻皮笑臉……?你這傢伙……怎麼可能會懂我哥的笑容,是建築在多麼深重的煩惱和絕望之上的?我哥心裏揹負着恐怖的災厄及命運,卻仍帶着笑容面對一切的感受……你憑什麼污辱他!」
然而,雪羽臉上的表情仍未因此而感到開心——甚至還因爲焦憤的心緒而扭曲着。
「嗚!你這傢伙……!」
榭莉雅呼出的氣息穿過齒間,同時也呼出了兇惡的強勢魔力。
(全部都是……我不好。)
儘管她對悠理說的全都是她的真心話,但那只是遷怒,是小家子氣的嫉妒。而這點她比誰都清楚。
(我大吵大鬧,嚷嚷着要求自己沒有的東西……簡直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不過她恁麼也無法壓抑自己。
悠理擁有她所渴求的『力量』,卻對自己擁有的這股『力量』隨意設限。這讓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憤怒。
(……看來我終究只是一個平凡人。)
無論雪羽的才能多麼出色,終究只是侷限在一般常識之內的程度。是侷限於世間法則之內的存在,就算她想伸手抓住框架外的一切……
(我抓不到……)
一隻井底之蛙無論怎麼跳,也絕對碰不到藏住鉤爪的老鷹一根羽毛。
(我想要力量……)
有了力量,她就可以擺脫這般苦澀的滋味——
有了力量,她就可以與那個男人比肩齊步——
(我想要得到力量……無論什麼樣的力量都好……)
她沐浴在滿月的月光下,哀慟地放聲大哭。
這一刻,這位身上總是散發着潔白無垢的高貴氣質的女孩,短暫地露出帶有邪念的激盪情緒。
而且——有人正覬覦着這一刻。
『她』『就這麼』出現在『那裏』。
極爲唐突,卻又彷佛在某種必然的結果下出現在那裏。
「——!你、你是什麼人!」
雪羽拚命撐起自己困頓的身子,硬是從地上爬起來擺出警戒的態勢。
——『嘻嘻』。
就在雪羽心生恐慌和疑惑的同時……
她的身上釋放出一股漆黑的、高純度的魔力,清楚昭示着她作爲魔女的身分。
——她的頸子上方空無一物。
無頭魔女溫柔地將雪羽抱住。
如侵蝕一般,如捕食一般;或者蹂躪、強暴似地……在雪羽這個純潔無垢、宛如初雪一般的女孩身上,一點一點染上漆黑的色澤。
雪羽倒吸了一口氣。
——是魔女。雪羽即刻理解了這個事實……或者說,對方蠻橫地讓她理解了這點。
雪羽拚命想要逃跑,身體卻彷佛被緊緊束縛住一般,完全無法動彈。
「……啊、啊啊啊——」
「……住、住手……」
那是個女人。穿着一襲漆黑衣裳,有着成熟女性的體態。
這個瞬間,一股異樣的感觸襲上雪羽的心頭——宛如某種漆黑的『東西』潛人她的體內。
當然,這個魔女沒有頭,不可能表現出笑容。也不可能知道她在笑。但雪羽就是有這種感覺。
她緩緩地朝着雪羽靠近,緩緩地張開雙臂。
——不過,魔女這種生物,就算沒有頭顱也可以繼續存活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一個溫柔的擁抱。彷佛要包容所有人性的懦弱和醜陋,同時夾帶着近乎殘酷的溫柔,和至深的罪孽。
但雪羽無從得知她是否是個美女,因爲……
這個無頭魔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