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激战与冲突(剧烈之痛与剧烈之痛)
《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 望公太 · 1.5万 字
两派系的总体战,毫无预警地开打了。
当然,对那些幕后穿针引线的人来说,这样的事态只是种命定发展,然而在多数人眼里,这完全是异常状况。
『圣母派』与『女武神派』。
三足鼎立的平衡已毁,双方冲突只是时间问题——但战争的号角,也未免太早吹响。
『圣母派』先声夺人,前往敌方领土不分青红皂白地发动攻击。
最高层干部三人帮——实力仅次于邬提玛丽亚的三名好手率领的三大军团,规模几乎等同『圣母派』现有的整体兵力。
她们的目的绝不是刺探或牵制。派出重兵进行的偷袭说穿了——就等于宣布开战。
『圣母派』发动的是一场足以为长久宿怨划下句点的大战,一场在胜负分晓前不会终结,适者生存的全面战争。
三人帮的军团兵分三路,往散布各地的『女武神派』防卫据点进军。
两派系的战火,已经在魔界各地燃起。
拔得头筹、先发制人的『圣母派』看起来似乎占上风——但『女武神派』并没有因为被偷袭而乱了阵脚,每名士兵都采取适当应对,击退敌人的猛攻。
这些,都是拜首领洁菈彻底的指导所赐。
原来最近这阵子,她总是严命属下「片刻都不能掉以轻心」,对『圣母派』的提防程度几近过剩——并且发挥防范的效果。
由于上有命令,士兵们不敢松懈,没有因战胜『大荡妇派』而志得意满,把最强的敌手列为假想敌,时刻绷紧神经。
结果——主导权之争不分轩轾,双方说不上谁占优势,均势的战况渐趋白热化。
而不知该不该说理所当然——势均力敌的大派系间抗争,也波及无辜的周遭。
『女武神派』这头坚守阵地,而『圣母派』则是恰恰相反,大举挥兵而不顾周遭损害。
凡挡在行军路线上的,不管什么全遭扫荡,而那些被攻击的人,也只能说他们倒楣。
没错,总有些人运气不佳。
但要是刚离开密室回到地面就被进军途中的『圣母派』盯上,那也未免倒楣过头了。
对以丰沛魔力为战斗基础的魔女来说,『反天使』的力量可说是无比的威胁,是致命的天敌。
「哎~唷失手了。该死的人类,谁准妳躲开它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社跟榭莉雅两人,现在被世上最可怕的魔女军团紧咬不放。
面对紧追不舍的魔女军团,非得想尽办法摆脱不可。
身受无形压力而动弹不得的社,这下只好面对炎弹、雷击、锋刃、魔力弹、剑、矛、冰锥……无数的魔法攻击。
「米、米扎丽大人……您怎么来了?」
本来把追捕当成狩猎的魔女们,这下体验了猎物的恐惧。
『反天使』。
一旦使出魔力——她的真面目就会曝光。
这样的她们要是知道榭莉雅是幸存的吸血鬼——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肃清榭莉雅,到时追兵就不再是玩票性质的狩猎,而是训练有素的联手攻击,甚至有可能呼叫更多的援军。
「好,那么来决定顺序跟赌金吧,我先押——」
社在心底打定主意的这个瞬间——
只见箫德儿突然捧着肚子发出呻吟,而她的左下腹——如今刺了根散发神圣光彩的东西。
「喂喂,箫德儿,妳怎么用了『影术』啊?妳用『影术』虽然一次就能逮到人,可是这样的话我们还玩什么啊?」
说起来就像是——让涉及魔力的一切事物失效。
「朵莲妳这人真的太爱玩了。」
「哎~真是的,这样哪看得出是谁下的手啊。」
刚遭受无数魔法攻击的她,身上却毫发无伤。像是来自异世界——从天堂降临的有翼少女,纯洁无瑕而抗拒一切污秽。
「……!? 」
而那能力的效果——则是世间罕见的魔力无效化。
而她脖子上——挂着许多眼球串成的项链,那些眼球依然鲜活,散发出某种异常的氛围。
(而且这些魔女……是榭莉雅所说的『圣母派』……!)
如今的她,背后伸出蓝白色光芒的羽翼。富有冷峻美感的羽翼,仿佛脆弱得禁不起轻触,也仿佛锋利到足以划破一切。
「哎~麻烦死了!干脆就速战速决,谁杀了她谁就是赢家,这样不就行了吗?」
「想不到事情竟然变成这样……得赶紧回去跟部队报告——」
她们的杀意就只有这种程度,只把社当成单纯的赌具。
「啊,喂,箫德儿!哪有人这样偷跑的!」
社跟榭莉雅才刚从『鲜血皇帝』的密室来到地面,『圣母派』刚好行军经过。
社以冷酷无情的眼神环视周遭魔女,并接着说:
社的影子,被影子给抓住了。像是怪物手臂的那道黑影,一把掐住社映在地面的影子。
逃难的途中,她跟榭莉雅走散了。
(不对,这样行不通的……榭莉雅为了不被人发现真面目,压抑了大部分的魔力,在那样的状态下,要摆脱魔女的追杀实在是难上加难……)
让一切魔力失效的异能——凌驾强弱概念的绝对之力,对付魔界最强种族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两人为何会被攻击,原因依旧不明——也许是因为待在当年终极之战的战场而被视为可疑份子,也或许追杀行动只是消遣性质。
在笑得轻佻的一群魔女里头,社就像是被宣判死刑的犯人,不管怎么使力,就是摆脱不了影子的束缚。
「好痛啊!? 咦?这、啊啊啊!? 这是什么玩意!? 搞什么鬼!简直莫名其妙嘛!」
魔法只是众魔女的随手之作,但强大的魔力施放的攻击威力不同凡响,大地也以社为中心点掀起爆炸。
被长发遮着的半脸,配上裸露的腹部扎着皮带的庞克风格打扮。没被遮住的右眼只睁了一半,表情毫无霸气与斗志可言,嘴角挂着松弛的笑。
「啧……不然最后来玩平常那游戏吧。箫德儿,把她喉咙部分的『影术』松绑,赌她被打第几下,求饶声才会从『拜托别杀我』变成『拜托杀了我』。」
勉强还能动的眼球一确认周遭——她才发现脚下的异状。
为了隐藏吸血鬼的身份而无法施展全力的榭莉雅,由于没能躲开敌人的一击,被震波震落而掉进溪谷的深沟里。
「那、那到底是什么……」
她们可是深受邬提玛丽亚思想薰陶的集团,先前的大战甚至抢在其他派系之前,执意歼灭与屠杀吸血鬼。
「有什么关系嘛,再说我已经腻了,还是赶紧杀了她回总队去吧。」
淡然声响起,烟尘一散去——在那里头的,是启动了『反天使』的社。
彻底颠复魔女的尊严与存在理由,违背常理又不留情面的绝对存在。
进军途中的『圣母派』之所以会攻击社跟榭莉雅,其实并没有什么原因可循。可疑人物有可能是敌人的斥候,因此总是先杀再说。而就为了这微不足道的原因,那些喜欢折磨弱者的成员,才会自告奋勇出面猎杀。
那是名叫黑魔女党的组织,在辻社体内植入的异能。
但——若她们知道自己的猎物是吸血鬼,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望着漫天的烟尘,魔女们发出嗤笑。
紧接着,羽翼射出无数的羽毛——
战斗不到三分钟,两分钟内就大势已定。
因为,玻璃碎片般的小羽毛,刺穿了她随时启动的几层魔法屏障,直接刺进她的肉体。
「这……可是她并不值得米扎丽大人您亲自出马吧……」
但出动猎杀的她们迟迟未归,因此主力部队才会派出一名魔女前来查看——看到的却是长着羽翼的少女,用未知力量扫荡我军的景象。
只要她一展翅,与魔力有关的一切都将失效。
「喔~喔~吓死人了,那是什么鬼东西啊?」
「呜……!」
(二十……不对,应该有三十人。既然有这么多魔女,总不能正面交锋。)
而准备离开的魔女身后不知何时,又站了另一名魔女。
轻快的语声从身后传来,一群魔女随后将动弹不得的社团团围住。抓住影子的异形黑影,原来是来自团体里的一名魔女身上。
话刚说完,控制影子的魔女伸向面前的手掌,像是要掐碎什么似地握了起来,而影之手也随之阖起,社身体承受的压力也顿时遽增。
只有唯一一人,表情蒙上阴霾。她是用『影术』抓住社,名叫箫德儿的魔女。
然而。
「嗯~妳就想想援军都是怎么登场的。总之我就是觉得派那些家伙不太放心。」
那是制裁之翼——就像是侍奉神的天使下凡诛讨恶魔。
她的脸上浮现的是错愕与混乱。她并不像其他魔女从远方以魔法攻击,而是打算用影子伸出的那只手直接掐死对方。
突然的静止,却不是因为被什么东西所捆绑。她的身体明明没被锁链绳索捆绑,但就是连步都离不开,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全身上下的关节仿佛凝固似的。
「……不好意思,我的时间所剩不多,没办法手下留情了。」
而就因为这样,她比所有人早一步察觉有异。
「……啥?咦?怎么会?怎么回事?」
「——所以我会在三分钟内摆平妳们。」
哒的一声,社停下动作——应该说,被迫停下。
要是拿出真本事会暴露真面目,但对方也不是压抑力量的状态下能甩得掉的。
(……希望榭莉雅那头平安无事。)
(……得尽早跟榭莉雅会合。)
「啊哈!总算逮到妳了~」
寸草不生的荒野里当然无处可供藏匿,让她们只能眼睁睁被发现,被军团派出的部队追杀。
沿着溪谷河流奔驰的社感应到危机而奋力一跳,火球紧接着便轰上她原本的位置,广域爆炸把溪水炸上天空。
把魔女侧腹刺穿的那东西,乍看像是玻璃碎片,也像是一片羽毛。
不再是捕捉,而是以握杀为目的的影子动作,让周遭魔女争先恐后地对社发动攻击。
「啊哈哈哈!真是逊毙了。好了,让开吧,接下来轮到我了。」
她们就算使出再多的高阶魔法,一碰到羽毛便烟消云散。当羽毛如同骤雨般射出,魔女则是毫无招架之力。
极度混乱的箫德儿嘶喊道,不过这说起来情有可原。
在『反天使』的面前,实力再高超的强者都只能被一视同仁地瘫痪——
榭莉雅目前身陷的,就是这种进退维谷的状态。
即使身陷困境,社依然冷静地思考。
两人受攻击的原因虽然不明,但由追兵那不正经的言行来判断,对方很可能只是把这当成一场狩猎游戏。
社见状虽然打算前往谷底救援,但敌人当然不让她得逞,兵分两路分别针对社与榭莉雅,逼得两人不得不分头逃命。
这样的赌局虽然不知能否算数,但要是谁的攻击杀死了她,赢家就有讨赌金的藉口,因此人人都是先动手再说。
「我得赶紧去接回走散的同伴——」
「以人类来说妳还挺会逃的,不过呢,妳还是到这里就适可而止吧?」
这宣告既不是挑衅,也不是说大话帮自己打气,而是冷静分析完敌我战力后计算出的实际所需时间。
「好~比赛结束。」
既然只是游戏,敌人应该还不至于使出全力。
带有神圣光辉的羽翼,在社的控制下轻轻摆动。
社当然没理会身后的嘲笑与怒骂,再次踏出步伐,一心拔腿狂奔。
「我的『影术』……竟然消——噗哈!」
但一想到这儿,社在心中摇头否决。
屏障的术式并不是被分析破解,也不是以蛮力破坏。那东西是自然而然地化解屏障,甚至抵消了她体表缭绕的魔力。
远方的一名魔女——主力部队派来的使者见证辻社扫荡魔女的画面,当场不寒而栗。
面对启动『反天使』的辻社,魔女只能一筹莫展地接连倒下。
(既然事情变成这样,在甩开追兵前,分头逃命才是上策……只要双方逃到安全地带,随时都能透过部队章的探测功能会合……)
「喂喂喂,妳没长眼珠吗?还是说,我帮妳把用不到的眼珠拔掉算了?」
「咿!」
米扎丽一竖起两根手指,魔女部下夸张地缩起身子。米扎丽愉快地欣赏部下吓坏的模样,视线随后转往有翼少女的身上。
「喀嘻嘻,看来这里比带队要好玩太多了。那两个女人我第一眼就觉得她们不太一样,不过看来这可真是超乎想像啊。总算有能够满足我眼光的猎物了。」
「……米扎丽大人,那个蓝发的人类,用的是不曾见过的力量。只要碰到那羽翼,不管什么魔法都会被消除……」
「喔~不错嘛不错嘛,这不是好极了吗?我这人最大的乐趣,就是用眼睛教训那些一看就知道很厉害的家伙。」
懒洋洋地说完,米扎丽梳起前发。
底下露出的——竟然是三只左眼。
三颗左眼有一颗跟右眼对称,上下却又各嵌了一颗眼珠。
纵向排列的三颗左眼个别转呀转地,不协调的眼球运动,看起来异常阴森。

「喀嘻嘻,就像我平常说的,『强』这种事是很不稳定的,再厉害的人都有状况不佳的时候,也有不对盘的对手。一旦弱点被人针对,甚至有可能被比自己弱两三级的敌人干掉。那种正面打不赢就觉得自己是个输家的人,才是真正输到骨子里的废物。」
世上才没有绝对的『强者』——话一说完,非对称的左右四只眼珠笑得魅了起来。
『圣母派』三人帮之一——『刨眼』米扎丽。懒洋洋又诡异的魔女,盯上那施展未知力量的少女。
干干净净。
不管城堡、森林、山川、湖泊。
一切事物都干干净净地——消灭殆尽。
大地就像是被一把巨大的雕刻刀一戳再戳,把组成魔界的一部分风景刨除了。
而刻画在世界上的累累伤痕——却是由两名女子所造成。
邬提玛丽亚与久远院雪羽。
荒芜的景色全都是两人激战的结局,圣战的遗痕。
雪羽施展的超凡之力,跟悠理的——跟『魔神』的力量极其类似。
而就是这点——令洁菈疑窦丛生。
放弃生命、放弃身为人的自尊、放弃了一切,为了替母亲报仇而搾干灵魂,赌上所有的孤注一掷之战,虽然将邬提玛丽亚逼至极限——但似乎还是差了临门一脚。
邬提玛丽亚的目的是重回完全体,跟悠理一起生孩子——纯粹就只为了这点。
这样想来,邬提玛丽亚应该是为了取回完整的力量,还有一些步骤得进行。
践踏的那只脚充满力量与杀气,给雪羽的头部带来非同小可的沉重压力,眼看就要踩碎头盖骨,令脑浆迸裂——
披着光泽神圣而又庄严的『极光铠』,女骑士连部下都没带,一个人走在葱翠的丛林里。
好比说地点。
只要趁这机会,邬提玛丽亚就能不被打扰,顺利完成仪式。
这是只有长年与『圣母』抗衡至今的『女武神』,才有办法捉摸得透。
一生不断欺瞒、藐视他人的极恶魔女,不可能采用一般的攻势。
「呜……」
但——她有一点估计错误。
对爱好黑夜,也受夜色宠爱的魔女来说,新月之日的深夜是力量最强大的时刻,若要举行高阶仪式,肯定是选择这时间点。
然而。
邬提玛丽亚带着雪羽前往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黑普托连峰吗……想不到打着打着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算了,这样正合我意。既然时候差不多了,那就直接到『魔餐祭坛』去吧。」
曾几何时,『垃圾场』更名为『魔餐祭坛』,成了那些司掌死亡、诅咒、不死与重生的魔族眼中的绝佳祭祀地点。
『女武神派』前不久才收编『大荡妇派』而累积更多实力。而对方为了挫敌锐气,发动先下手为强的总攻击,不给『女武神派』休养与重整军力的时间。
邬提玛丽亚并没听见——
(邬提玛丽亚,妳从以前现在,没有一次是坦荡的……!)
一阵咳意刚涌起,她的嘴角流出鲜血,由于吐血量过多,暗褐色的鲜血甚至从捂着的指缝间流出。
邬提玛丽亚说完,抓着雪羽的头发将她拖行,并且在召唤出用来传送的『暗』后,把她像是垃圾般扔进里头。
用来达成三年来夙愿的漫长计划,终于要进入尾声。
早就疲惫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雪羽,只能任由『暗』吞噬自己。
数千、数万、数亿、数兆、数京……近乎无限的死亡积沙成塔,经历漫长的岁月,终于把洞填满,让无底洞不再是无底洞。
「哈啊、哈啊、可恶……真是被这身体给气死……才硬操一下就变成这副德行。要是再不赶紧回到完全体,搞不好真的会压力过大而死。何况现在这状态,再怎么努力也只能使出一半实力……」
「还没、完……」
而就是这样的低水准,触怒了邬提玛丽亚。
派出三名高层干部发动的战争——其实只是声东击西,为了让仪式顺利完成的障眼法。
所谓的『魔餐祭坛』,是自古用来进行各种仪式的祭祀地点。像是大地被汤匙挖了一勺的坑洞底部,排满大小各异的石头祭坛。
「……哼,也罢。等我把力量收回,到时一定把妳全身上下每个洞都插满玩具,把妳打造成最时髦的死尸,妳就好好走着瞧吧。」
瞒过世界,骗过众人——脱胎换骨。
因愉悦而迷茫的视线朝向的——是被她单脚踩在地面的久远院雪羽。
任由情感脱口而出的邬提玛丽亚,随后慢慢重拾冷静。
「而且啊,这简直教人愈想愈不爽!像妳这种区区的人类竟敢踏入『魔神』的领域,还把那半吊子的『魔神』之力当成自己的东西!畜生就该像个畜生,只要趴在地上就行了!」
突然爆发的『圣母派』与『女武神派』的大战,就是那布局之一。
(而要是邬提玛丽亚还没恢复最佳状态……那少女很有可能是她恢复力量的关键或是祭品。没派部下去抓,而是亲自出马这点,也证明了那少女的存在有多重要。)
即使身在垂死边缘——她眼中的激越之色一点都没褪去。
被『暗』吞没的期间——雪羽立下最后的打算。
但是跟悠理相比,她的『魔神』之力未免太过肤浅,就像用零件拼凑而成,虚有其表的假货。
(若她得进行仪式,场所肯定是『魔餐祭坛』。魔界里没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适合执行死与重生的仪式。)
这坑洞虽然并没有多深——但在过去却是深如地狱。
那么久远院雪羽会被掳走,跟那件事肯定有密切关系。
「呼、呼……啊啊,气死人了……这种冒牌货光是看着都教人不爽,真恨不得一脚踩死……混帐!混帐!混帐!」
似是而非的两道黑暗,彼此吞没彼此吞噬。
(错不了的。她……一定正在前往『魔餐祭坛』的路上。)
销声匿迹整整三年的她要是真如洁菈所料,在三年前的那场战争里身受重伤——
最初的突兀感——来自玛尔妲的报告。
邬提玛丽亚的老谋深算,全都被洁菈料得一清二楚。
若要形容她们的战斗,壮烈两个字最为贴切。
「……哈啊、哈啊,呜噗……咳、咳……咕哈!」
这做法并不算错,由战术面来看,甚至可说是光明正大。
在这魔界里有唯一一人,看穿『圣母』的一切布局。
雪羽在被『暗』吞没前,那早已不成声的细微嘶哑。
那些或许是攻下的国家残兵、死于瘟疫的大批人民、为了进行仪式而被抽去灵魂的实验材料、毫无来由惨遭屠杀的人、不知为何自杀的人……数之不尽的尸骸,接二连三被扔进里头。
所谓不要的东西——以尸体居多。
一切就只为了,让她重拾理想的自己。
并且——今晚是新月之日。
一旦两大魔女派系开战,全魔界的焦点当然自然会朝向那方面,谁也不会留意『魔餐祭坛』这片不属于双方的领土。
但在最后一刻,邬提玛丽亚的脚从上头错开,脚底于是踏上一旁地面,在山顶的岩盘踩出放射状的龟裂。
一场波及全魔界,格局特大的幌子。
沉积了无数死亡与怨念的『垃圾场』带有强大的邪气与瘴气,成为魔力凝聚的巢穴——最后成为部分魔族眼中的圣地。
弥漫于魔界的死亡,就连地狱都能填平。
『女武神』洁菈。
「……咕、呜啊啊啊……」
赌上半辈子才重现于世的『魔神』之力对她来说,是长年的夙愿,是无比神圣的目标。
「对这得寸进尺的仿冒品,看来用这身体也绰绰有余了。」
「那股力量……可不是妳们这种低等生物配得上的!那是悠理一个人的力量!是我的宝贝悠理专用的!像妳这种下三滥只不过学了点皮毛……少在那儿得意忘形!」
呸的一声,她吐出嘴里的血并擦擦嘴角。
不过嘛——她低头望着自己脚边说。
漆黑与漆黑的同类相残。
(本来一切都只是推测——但一听说『圣母派』发动总攻击,就能肯定我的推测了。)
即使尝受惨痛失败,被母亲的仇敌践踏蹂躏,魔力与体力都已经见底——心志却仍未屈服。就算史上最恶的魔女带来何种羞辱与绝望,依然无法让雪羽死心。
碰撞、混合、无止境地浓缩着。
趴在地面的她虽然早就奄奄一息,邬提玛丽亚却又追击似地往脚下施力,夹在脚底与大地之间的头部于是承受辗压。
因此,重回完全体的仪式愈快愈好,而她也为此事先布局。
既然活捉而不是当场杀死——代表背后有什么杀不得的原因。
因此她怎么也无法忍受——无法接受区区人类踏入这神圣的领域,无法忍受施展的结果如此幼稚拙劣。
被削掉三分之一的山脉,邬提玛丽亚立于其中一座山头上,遍体鳞伤,不只满身显眼的伤口,暗色的服装也被撕得褴褛不堪。
「咕嘻哈哈哈哈哈!少得意忘形了,妳这垃圾一样的假货。我是不晓得妳怎么成为那种状态的,但废物也要有个限度!凭妳这样子还差得远了!要是连现在的我都打不赢,那么根本就不及格!」
雪羽如今头部被踩住,身上跟邬提玛丽亚一样满身是伤,甚至比她更严重。先前弥漫全身的漆黑魔力如今荡然无存,肉体与精神都回到平常的状态。
义愤的烈焰,依然炽烈燃烧着。
「…………」
低俗的死亡宣告结束后,她转头张望四周。
为了在『魔餐祭坛』——给邬提玛丽亚一个措手不及。
位在魔界边境的这个无底深坑本来是个所谓的『垃圾场』,从前有许多魔族将不要的东西扔进其中。
邬提玛丽亚骂个没完,脸上失去笑意,只剩某种类似怨恨的愤怒。
她虽然把气息压抑到最低,一身斗志却有如地狱烈焰,只有脑子极为冷静地面对眼前局势。
像是沉陷至永恒的暗黑激战,给魔界大地带来无法痊愈的无数道伤痕并持续下去——最后终于迎向某个终点。
要抽出雪羽体内的魔力并重回完全体,繁琐的大型仪式不可或缺,她非得到『魔餐祭坛』进行不可。
发出哀号的雪羽,脸上满是痛楚与屈辱。
而这一切为的——就只是要让邬提玛丽亚重回完全体。
好比说时间。
(邬提玛丽亚……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抓个人类女性。魔女以外的生命对她来说就跟家畜或蝼蚁一样低贱。既然她大费周章活捉那人,代表对方值得她这么做。)
「呜、啊啊啊……」
而最后让她做出决定的——则是不信任与排斥感。
正因洁菈比谁都瞭解敌人的可怖,才得以识破计谋的全貌。
于是,她把台面上的大小事交给信赖的部下们,独自采取秘密行动。
一切都是为了,一次铲除万恶渊薮。
(邬提玛丽亚。要是妳还没恢复全力——我就针对妳这点痛打。对付妳这种人,我可不计较是否光明磊落。)
『圣母』与『女武神』。
并称两大巨头,长久对立至今的两名统治者。
若说她不愿来场正面对决——这肯定是口是心非。
正面过招,一决雌雄,分出高下,辨明是非,以不留遗憾的方式做个了断。
若不考虑领导人身份,身为习武之人,这是洁菈最希望的解决方式。
但——当前的局面容不得她如此任性。
洁菈肩负著名为魔界未来的重担。一旦邬提玛丽亚统治魔界,魔女以外的众生将遭受奴役而永无天日。
那样的地狱,绝对不能成真。
(我……将会统治魔界,带领魔女以及其他所有种族,带领生命万物踏上正道……!)
这是洁菈的坚持,向来的雄心。
自负而又傲慢的她,也不忘深入思考『强』所伴随的责任,而这就是属于她的梦想。
一肩扛下魔界全体未来的这个重责大任,她一步一脚印,慢慢前进着。
为了讨伐毫无荣耀可言的『暗』,她的步履没有迷惘,灵台一尘不染,凝望前方的眼眸何其高洁。
其实真要说的话——看破邬提玛丽亚企图的当下,洁菈就等同必胜。
她猜得没错,现在的邬提玛丽亚还没恢复实力,如今魔力减半,除非分出去的另一半魔力回归,否则不可能发挥『圣母』的真本事。
「看来被我说中了。」
「……你们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尖叫不止的女人、没好气的男人。
自称一王的少年顺便介绍了一旁的女子,犀利异常的目光先是对着洁菈品头论足了一番。
面对洁菈的痛心与无奈,一王不以为然地接着说:
「事情并不复杂。我们被扔到妳说的那个『龙巢』里,就是这么简单。」
「……意思是说,你们踏入龙族圣域后,全身而退来到这里?」
「喔~那真是谢天谢地。对吧,一王?幸好『龙王』的儿子是头会说人话的龙,知道我们不是来偷蛋或是幼龙,还载我们飞来目的地。」
「刚刚那头龙是『龙王』的长子——『圣龙』基弗•路休吧?率领四天龙守护『龙巢』的牠连来到地面都难得一见,更别说是载着人类……」
其中一人事后得知是麻上悠理。
乍听不知所云的一句话,让洁菈不悦而又诧异地蹙起眉。
「没听见是吗?我说,为了保护邬提玛丽亚,我将会与妳一战。」
这怎么可能——洁菈暗想。
而且——洁菈接着说道。
「什么?」
而那样的笃定,也益发激起洁菈心中的烦躁。

「那眩目的白银鳞片跟『龙王』一模一样……难不成是基弗•路休!? 这怎么可能……『龙王』之子为何为跑到这地方来……」
异变从天而降。
面对洁菈惊讶的反问,一王昂然点了个头。
「…………」
「………」
「妳还打算争论到何时?要是觉得我碍事——何不直接杀了我?」
一派轻松的一王,让洁菈握紧拳头。
而那群传说之龙栖息的圣域——竟然对一介人类俯首投降。
「有什么问题吗?」
遮蔽阳光而生的阴影——是来自展翅的巨龙。
「真假难辨的唇舌之争……实在教人作呕。你们魔族有什么苦衷都不干我的事。我跟你们是不同种族——也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再怎么白费口舌,也不可能有相互理解的一天。要想相互理解……就只能从互探彼此能耐的殊死之争里寻找。」
高速落下的——是两名人类。
「什么……」
「我拒绝。我不会让妳杀了邬提玛丽亚。」
洁菈顿了顿,才又继续回答:
面对天降的可疑人物,洁菈的口气也充满戒心。
「你……」
一提到『龙巢』,可是连魔女与吸血鬼都不敢胡作非为的龙族圣域,里头住了许多长命的高阶龙族,其中又以抵御四方入侵者的四天龙,以及继承『龙王』血脉的『圣龙』最为高强。牠们虽然不及伟大的『龙王』,但实力还是远远凌驾一般的魔女。
一王如此说道。
「麻上悠理的同伴……记得叫做『王权』是吗?我听说他们被邬提玛丽亚扔到魔界各地,那么为何你会在这地方?」
这句话让洁菈想起,艾萝索之前回报过的战况。
身披漆黑外套的矮小少年,以及被他抱在怀里的眼镜女。
「有个大嘴巴女告诉我的。」
但面对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少年回以倨傲的微笑。
「总之不管怎样,我不能让久远院雪羽死在这里。『王权』的成员每个都得活着回人界,这就是我身为队长最起码的职责。」
洁菈仿佛连动怒都懒,口吻像是在哄得意忘形的孩子——但少年的傲笑依然故我。
「要是可以的话,我倒想多待一会儿。」
「妳还有个问题是,我们为何会在这里,是吗……哼,当我站在这里,妳不就该明白了?」
「加木原一王。」
「该适可而止的人是妳,『女武神』。别再让我失望下去了。」
满布激战痕迹的残破装备,已经用高阶龙的鳞片修补过,肉体虽然一样是伤痕累累,但举止泰然自若,眼里充满凶煞的杀意。
她不可能为了一个人类,放弃杀死万恶渊薮的大好机会——
至于另外一人——是挥舞漆黑长刀的娇小剑士。
要是两人都顺利抵达『魔餐祭坛』,洁菈一击就能歼灭邬提玛丽亚,极恶魔女席卷全魔界的野心也就到此结束。
「要是妳不想咬舌自尽的话,就把嘴闭上。」
「……适可而止吧,小兔崽子。我自己……其实也希望能避免牺牲无辜。若久远院雪羽只是受那恶女的奸计波及……那么我不但同情她,也希望能救她。但是——眼前事态迫在眉睫,我不能为了妇人之仁而误了大局……!」
「『女武神』,我打个比方……假设邬提玛丽亚由于某种原因而失去的力量,由于某种命运进入久远院雪羽的体内。这种情况下——一旦杀死邬提玛丽亚,久远院雪羽会有什么下场?」
只有洁菈——只有邬提玛丽亚自古以来的死对头才能看破的奇招,为何少年会这么清楚?
更别说现在,邬提玛丽亚刚和失控的久远院雪羽酣战,疲乏到几乎不堪负荷,没有余力能再对付三大魔女级的对手。
走在森林里的洁菈,四周洒下巨大阴影,让她反射性地仰望天空。
「别笑死人了。那个蠢货才是我的手下。」
洁菈以颤抖的嗓音问道:
「正确来说,其实是被请走的。我斩倒所有打过来的龙,把东西南北……司掌四方的龙全部摆平后,名叫基弗•路休的龙就主动投降了。」
饥兽般的杀意,在一王眼里盘旋。
少年一身凶猛的霸气说明了,刚刚那番话并不是吹牛,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来吧——尽情厮杀吧,『女武神』。」
但发现归发现——她其实并不在乎,认为牺牲一个人类来确实地杀死邬提玛丽亚是值得的,而且也只能如此看开。
「……喔?」
对『大荡妇派』发动攻击的当时,艾萝索的队伍遭两名人类攻击。
「哼,也罢,跟谁打听已经不重要了。让路吧,小兔崽子,我现在可没空跟不知自己斤两的傻子奉陪。你要是想试身手,等我送邬提玛丽亚下地狱,你想试几次都没问题。所以——让路吧。」
洁菈的两眼瞇起,散发的气势也变得剑拔弩张。面对这细微变化,莲子瑟缩起身子,一王倒是不为所动地继续说:
「我是来阻止妳的,『女武神』。」
「邬提玛丽亚的魔力远比其他魔女更浓密、强韧而凶暴,一旦附着到人类肉体里,将会和那人的魔力与灵魂紧紧相连,深深扎根至寄主的身上,只能靠繁琐的仪式分离。若你的假设无误,邬提玛丽亚丧命的瞬间,久远院雪羽也会一同死去。」
「这件『极光铠』……散发的威风跟我之前砍断的那些完全不一样。我懂了,看来妳就是人称『女武神』的魔女吧。」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并接着说:
而正当洁菈仰天惊愕,某种东西随后从巨龙身上跳下。
「啊、啊哈哈~妳、妳好。」
「没错,我正是『女武神』。你们是麻上悠理的部下吗?」
身躯几乎能笼罩整个森林的巨龙,在洁菈的上空飞翔。
要是两人现在交手,胜利毫无疑问属于洁菈这方。
「…………」
「趁敌人衰弱的时候暗算,就是妳的一贯手法吗?那么妳这女人还真是卑劣。说什么『女武神』简直是笑死人了。」
是的——要是顺利的话。
「简直荒谬透顶……!邬提玛丽亚现在只剩一半力量,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没趁这良机确实打倒她而让她逃走……一旦让她恢复成完全体,到时连我也不见得能够打倒。」
「……想不到你这刚来魔界的人,对这些事还真清楚。」
「……!」
「至于这个软脚虾,叫做水森莲子。」
「龙……?」
只见两人从上空高速坠落——最后降至大地,明明是来自高空,着地声却异常安静。
「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好高好快好可怕好高好快好可怕好高好快好可怕!」
「……一王,拜托别再说这种不好笑的笑话了吧。」
「……恐怕,也活不下去吧。」
一王怏然以答,但洁菈只想确定他们确实是一伙的,对于其他事并不在乎。
而且——这假设的可能性八九不离十。
(……这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是——)
男子一放下女子,她也瘫倒至地面,而载两人前来的龙像是完成任务般直接离去。
其实洁菈也发现到这种可能性。若两人持有相同魔力,处于生死与共的状态,就能解释为何邬提玛丽亚没当场杀了雪羽。
「……!? 」
「『女武神』,妳之所以单独行动,是为了前往『魔餐祭坛』伏击邬提玛丽亚,打算在她恢复成完全体以前终结一切。我有说错吗?」
「……给我安静点,要是妳不想被我扔掉的话。」
一王说着,轻抚长刀的刀鞘。
一王以钢铁般坚毅的声色说。
「你难不成要为了一个女人阻止我……!? 」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少年眼里映出的——是极纯真的杀意。
那跟以口舌诉诸的言语不同,里头没有虚假与欺瞒。不含额外添加物的真心,不但不存在杂质,甚至近乎光明磊落。
狰狞,强悍,而又美丽。
而承受那近乎憨直的杀意洗礼——
「……呼、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洁菈笑了,张口大笑,就像是摆脱了什么束缚。
「呼呼呼呼……哈。我也真是的,实在是丢脸丢大了,真教人无地自容。我真是蠢透了,竟然妄想当面说服敌人。」
神清气爽的洁菈接着说:
「看来我被麻上悠理给荼毒了,下意识地心怀期待,以为人类当中有些能够讲道理的人。」
「别把我跟那男的混为一谈。」
「你说得对,世上才没有第二个像他那样的人。」
比任何人更强,比任何人更温柔。
不怕魔族,不歧视魔族。
拥有一击葬送魔女的力量,却天真到想要保护魔女。
若要问有哪个人类肩上的担子比洁菈更重——除了他没有第二人了。
「小毛头,报上名来。」
「我刚刚就报过了。」
「我也记得有,但没记下来,再报一次吧。」
「加木原一王。要是妳这么健忘,我不如用刀帮妳刻在身上算了。」
「没那必要,因为我这次已经铭记在灵魂里了。加木原一王,我感谢你。多亏有你,让我想起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洁菈说完,扬起嘴角而笑,像是对眼前的强敌兴奋莫名。
而与她对峙的一王,脸上也带有同种笑容。在他们之间的,是唯有献身于斗争,贯彻武道的人们,才能体悟到的喜悦。
尽管种族性别都不同,两人却从彼此身上感应到类似的东西。
「由刚刚的行动跟反应来看,这女人显然毫无战斗能力,而且——加木原一王,你也的确是个值得我亲手了结的劲敌。」
双方交锋了五次,但没有关键一击。
她把精炼出的两把剑——掷出。一王虽然以最小的动作躲开,但洁菈风驰电掣地缩短距离,手里精炼出新的大剑,对准为了躲避而略微错身的一王劈落。
以及——为了那些她亲手葬送的多数敌人。
腾空而起的洁菈——双手握着大树般巨大的两把豪迈之剑。
拥有极致美感的方程式,光靠一个人是写不出的。
一王手上的,是一把形貌骇人的黑刀。
莲子脑袋差点变成针包的前一秒——一王看透剑的轨径,以一个拔刀斩落三把刀。
洁菈瞬间精炼而成的剑穿过半空袭向莲子,速度根本不是非战斗人员的她能够招架的。
「吾乃『女武神』,跨越无数战祸,独步霸道之人。」
那是对敌方实力的赞叹之笑,也是寻觅到气质相同的劲敌,一种喜悦的微笑。
一王视线留在洁菈身上,对一旁的同伴说道,于是莲子点头应允了声,赶紧离开战场。
洁菈傲然双手抱胸,以居高临下的目光说。
双方暂时保持距离——而用来当幌子的大剑这时才终于刺上大地,将两人隔开。
精密的剑技、流畅的身段、明镜止水的心神、饿兽般的斗争心。
两名剑豪再次同时跨步,埋首于生死一线间的世界。武人的自尊与本能,迈向长久追寻的遥远新境地。
「你别误会了,刚刚只不过是在试探她。」
但由三方高速飞来的三把剑——并没有刺穿少女的脑袋。
事到如今,她早就无法回头,不可能再当个单纯的女人。
现身洁菈背后的他,才打算拔刀斩向那不设防的背后——但洁菈头也不回,剑从胁下往身后一刺。
一王往大地一蹬,同时启动『歪空』。
洁菈与一王,双双露出喜悦的笑靥。
无数尸骸所堆起的高塔,就是『女武神』首领的地位。
在最后一刻发现盖天而来的大剑只是幌子,一王以毫厘之差成功躲开,并且带着压低的姿势,以贴地的斩击瞄准对手脚下。
——是啊,这家伙一样是个战斗狂。
「《女武神的杀绝罪》!」
和麻上悠理的相遇对洁菈来说是个契机,是个震撼教育。
「哈……」
一王沉下腰蹲出马步,洁菈单手向前伸出。
洁菈的双手,各持一把雕饰庄严的双刃剑。
快得几乎看不见的光速奇袭,被神速的剑术给挡下。
「已逝英魂啊,在我霸者之道的面前消逝吧!」
一次的攻防,带有数十数百的斗智和策略,每个行动都带有意义,没有哪个动作是多余的。
带有明确战意的目光射向一王——让一王咧开的嘴角更加扬起。
而那个瞬间一结束——双刃剑划过一王躯干原先所在的空间。那是在地面移动的洁菈以大剑横扫,足以将人体一分为二的凄厉一闪。
「
吾魂常伴吾剑
,
吾剑常伴吾魂
。」
「咦——」
「……呵。」
打倒眼前敌人——赌上自身的一切,思考并不断击出理想的每一步。两人的过招,就宛如一道精密的方程式。
饿兽般贪婪的杀意,与猛将的高贵斗志。两者正面交锋,令大气为之焦灼。双方的剑气无限高扬,最后迎向某个巅峰。
超重量级的大剑,如滂沱瀑布似地对准一王灌下。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的精准一刺,就像被一王的心脏吸了过去,但一王硬是仰扭上半身躲开那一击。
「莲子,妳退下。」
凡误入歧途或是挡她去路的——都被她无情斩决。
五道异音,与火花。
拔刀的铿声响起。
从诞生的那天起,她就靠战斗获得一切,每个敌人的溅血都让她变得更强,每个踏过的尸首,都是通往权力顶点的阶梯。
以强者身份活到现在的她,与麻上悠理对峙的瞬间,第一次体会到弱者的感受。
「来吧——来一场疯狂的决斗。」
两人之间不再需要言语,就像是事先排练过,在相同时机摆出架式。
体验了那莫测的力量,被那豪迈的人生之道深深吸引——对上麻上悠理的当时,她有种自己只是个平凡女人的错觉。
开战至此——四秒钟。
颂完各自的开战宣言——战斗于焉揭幕。
另一头的他,虽然摆出迎击大剑的架式——
但紧接着——三把剑对准她的脑袋飞去。
对洁菈来说,活着与战斗是同义词。
随着高亢的宣示,洁菈浑身释出魔力,让身披的『极光铠』绽放异彩,大气为之紧张,树木群情骚然。
为了勾勒出的理想未来,为了并肩作战至今的同伴。
「如孤狼吠夜,若饿狼啖尸。」
但下个瞬间,只见他近乎卧倒地伏下身子。
「竟然突袭逃跑的女人……我不会嫌妳卑鄙,但想不到妳竟然也会耍这种小手段。」
洁菈一跃躲开扫堂斩,同时又精炼出刺叉,靠着双叉将那刀刃钉到地面。
「《狂狼》!」
高洁而威武的站姿,确实不枉『女武神』之名号。
一镇住敌人的兵器,洁菈在空中精炼出五把剑一口气发动攻击——但一王从剑柄处断开刀身并收回刀鞘,造出新的刀身迎击对方。
但——不管身在何方,错觉就只是错觉。
洁菈这头率先行动。
刃之宿业交织而成的激战,逐渐升华至天外境界——
而身子腾空一翻的他随后竟然——站到刺出的剑腹之上,身段有如杂耍表演。来自剑上的他瞄准延髓一砍,但斩断的也就只有几根金发。
唯有受斗争气息所吸引的修罗同族,唯有两人同时存在——
两人的战斗太过神速,也太过细腻。
「凡挡我去路的,多少人我都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