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冰冷的獠牙

諷刺。

非常的諷刺。

麻上悠理毀滅黑魔女派後從本部脫身的時機——與於聖春學園中央圓桌會議室進行的對策會議結束的時機相同。

「——那麼，謹此，會議結束。如所說的，作戰實行時間定爲明天排位戰結束後」

因爲一名少年，歷時數小時的會議的意義都化爲烏有了，這件事他們還無從獲悉。

會議結束，七天騎士的各位陸續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

「啊～，對了對了。有一件事忘了說」

緋蜜忽然想起來般地說。

「如剛纔所說的，雖然大家作爲明天的正式比賽的特別嘉賓（Guest）觀戰——但是那個時候，即使發生什麼都請不要介入」

因爲全部都是我的【演出】。

緋蜜如是說。

「呼嗯。雖然不太明白······嘛～，既然緋蜜醬這麼說，那我就不作聲靜觀吧」

「不作聲靜觀，意思重複了哦，莎爾莉亞小姐」

「不要在意細節啦。話說回來，那麼說來緋蜜醬。今天的排位戰沒問題嗎?」

「是指什麼呢?」

「現在，武道館那邊在進行着二次預賽吧?排位戰從初次預賽開始全部過目，這不是緋蜜醬的方針嗎?」

「這次沒有辦法。確實，我作爲理事長是舉着這種方針，但今天優先了作爲團長的職責」

【而且】緋蜜說。

「因爲二次預賽的結果——無需觀看地清晰明瞭」

二次預賽的規則是【互相搶奪佩戴在胸口的徽章（Badge）】這個如往年一樣的規則。

「怎麼會······!你在幹什麼啊!賽麗亞、!」

「真的嗎?」

萊恩用有氣無力那樣的聲音小聲說。

剩下的二十多名儘管無傷——儘管尚未失去徽章，卻膝蓋支在舞臺上地蹲着。臼齒嘎吱嘎吱地發響，因恐懼而發抖。

那位少女的名字是——

悠理在心中深深地道歉。

「沒、沒有那種事哦!非常的愉快呢!」

「欸～。那太好了。不過······社。沒去看二次預賽嗎?」

「手、嗎?可以的說」

先注意到悠理的是萊恩。在夕陽從窗戶灑落在地的共同空間裏，兩人並排着坐在椅子上。社一注意到悠理就迅速站起來，馴順的從者適宜地低下頭。

（······抱歉了呀，社。還以爲是小孩子照顧小孩子般的事······）

因爲總不能一直只是兩個人在談話，所以悠理將光盤親手交給社後，向萊恩搭話。

「（這樣啊······抱歉了呀，把麻煩的事交給你）」

然後接下來的B陣營。

在被魔族襲擊的人——與高濃度的魔力直接接觸過的人之中，也存在以此爲契機自身的魔力活性化了的人。考慮到萊恩的年齡段可能性會很低吧，可是無法斷言爲零。

「（哈、哈、哈。比起這種事，社）」

「························」

接着，悠理們用萊恩聽不到的小聲開始談話。

真正意義上的無言以對。

「（······不過衣服上的污漬似乎很顯眼呢?）」

觸碰到她本性的一端，看到了隱藏着的【獠牙】的只有久遠院雪羽。

「那麼，雖然有點早，去男生宿舍吧。萊恩。我帶你過去吧」

然後在比賽開始數秒後——匍匐在地板上。

鵜堂沙耶。所屬於B陣營的她，以萬全的態勢親臨了比賽。

數小時後——A陣營的二次預賽通過者提出正式比賽棄權。

開始還不到一分鐘——就決出勝負了。

「（十四郎氏的光盤呢?）」

「賽麗亞······」

武道館如結了冰一般鴉雀無聲。

「看樣子，大家似乎棄權哦?」

「歡迎回來，悠理。工作辛苦了。沒有受傷吧?」

「（不擅長掩飾呢，悠理你）」

「（市面上出售的電子計算機大概不可能。因爲在添加了無數複雜、高度的保護（Protect）的情況下，裏面的內容也被暗號化了······。雖然我覺得要花不少時間，但我會想辦法的）」

如同懼怕處刑的恐懼的罪人一般。

（真正的怪物——是說這樣的嗎?）

她將握在手上的純白的劍收回腰間的皮套（Holster）後，用似乎非常無聊的聲音告知僵在舞臺旁邊的裁判。

社說。

那個並非戰士的舉止。

是使命感呢?還是母性本能呢?社說出了這種話。

沒有反對少女的話語的人。豈止如此，就連幾乎要說出【幸好】地把徽章打碎後逃出舞臺的人都有。

腦袋終於跟上了現實的裁判一宣告勝利，賽麗亞就立馬走下舞臺，消失到某處去了。

「那個······這個······」

面對斷言的社，悠理只因爲敗下一陣而聳了聳肩。

（說了愚蠢的話呢～，我······）

是在普通的世界生活呢?還是在魔法師的世界生活呢?

參加者將徽章安在胸口登上舞臺，一邊守護自己的徽章一邊儘可能地收集更多的徽章。

在本應是收集到徽章的人爲勝者的比賽上，連一枚徽章都沒有收集到的少女於一瞬間取得了勝利。

社灑落出小小的笑容。

「是的。因爲社姐姐陪我玩。投接球啦、足球啦······非常的愉快!」

「那樣的話就太好了」

如青蟲般地匍匐在地——她的嘴脣做出了歪曲的笑容。

「社、社姐姐······手、可以牽着嗎?」

可是萊恩今後——還有未來，尚未作出任何決定。所以，社的選擇沒有任何錯誤。

「是的。因爲我自己並不是特別有興趣。悠理不在的話，就判斷爲沒有去的必要，而將陪在萊恩身邊這件事優先了。因爲排位戰也有對小孩子來說過激的一面」

死屍累累。在與這種詞彙相稱的舞臺之上，有一名滿不在乎地佇立着的少女。

有五、六個胸口的徽章被粉碎了的人。似乎是徽章的位置捱了強大的一擊，而完全失去了意識。

將賣弄小聰明的規則完全打破的壓倒性的力量。

「（很順利。託從你那裏聽來的暗技術的福，進行得很順利哦）」

於是乎，萊恩的表情一下子閃閃發光，握住了社的手。看着簡直就像關係很好的姐弟般的那個身影，悠理心緒平靜下來了。

「那麼，你們這邊怎樣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地度過了嗎?」

然後達成了【生存】這個目標的瞬間，雪羽的呼喊傳入了耳中——沙耶突然回想起了與麻上悠理的對話。

「（請別在意。像悠理那樣說的話——是我喜歡才做的）」

並非戰鬥過了。而是目睹了太過強大的【敵人】後，一瞬間喪失了戰意。

面對竭盡了全部勇氣般的提議，社浮現出了不可思議那樣的表情。

另外，B陣營參加者之中，三名自主退學，七名提出了從實踐班轉到研究班的移籍。

「對不起，萊恩。對手笨拙，你也很無聊吧?」

久遠院雪羽是真正的怪物。

「各位老師和石榴石氏明天也似乎很忙，所以變成了我繼續照顧萊恩。我想要努力做好這件事」

世界最強的少年，麻上悠理——的妹妹，麻上賽麗亞。

「啊～，沒事喲」

接近三十個的人類，一步都動不了地呆在原地。

對沒有傳達到賽麗亞耳中的雪羽的呼喊表現出反應的人有一名。

三人並排着正要邁步的時候，

各自的勝者爲二次預賽的通過者。

徽章是用容易損壞的材料做成的，如果在搶奪的時候損壞了的話就不計分。因此，需要無傷地得到徽章的技巧（Teic）與纖細。另外，因爲要是在初期收集過多徽章的話，會容易被其他人盯上，所以於何時、什麼時機奪取徽章呢?之類的戰略也很重要。原本是要分成數個陣營來進行的，但這次在將二次預賽於一天之內完成的情況下，定爲分成兩大陣營。

「（這個光盤，裏面的內容要怎樣才能看到?接在普通的電腦上可以嗎?）」

「············」

從黑魔女派的本部返回了學園的悠理，與社取得聯絡後在女生宿舍碰頭了。女生宿舍基本上是男生禁止入內的，但到入口附近的共同空間爲止，男生也能夠進入。

可以看得出今天一天，萊恩對社相當大地打開了心扉。看得出戰戰兢兢地警戒着四周的態度，被相當大地緩和了。社的竭盡全力和無垢對於對人的感情敏感的孩子來說，是心緒安穩的東西也說不定。

麻上賽麗亞的存在，於學園的日常留下了明確的爪痕。

使勁握緊雙拳的社。附帶說一下，萊恩的被窩似乎是分配到的男生宿舍的空置房間。

面對壓倒性的存在內心被挫敗，就連抬頭都做不到。只顧拼命地將視線從對手身上移開，【請饒了我吧!】地祈禱着。

到迎來限制時間爲止，收集到最多徽章的爲勝者。

競技場中央，圓形舞臺之上是悽慘的光景。

不足十歲的少年在陌生的地方一個人外宿會意外的寂寞也說不定，但似乎是因爲萊恩自己同意了，才採取這樣的措施的。

那是對世界與自己絕望了的人類展現出來的，如撕裂自己的身體般的非常可憐的自虐的笑容。

首先進行的A陣營的戰鬥呢，說好聽點就是難分難解，說難聽點就是互相揭短。限制時間結束爲止混戰不斷，最終收集了十二枚徽章的學生獲勝。

「是的!」

（久遠院、雪羽······?）

「萊恩的適應性檢查似乎是在後天之後，排位戰結束後進行」

於規則上，雖然他們尚未輸——但沒人想要站起來。

說到這個份上時，社以似乎帶有一點兒抱歉的表情看向萊恩。

「啊。是悠理先生」

視合理檢查的結果，來決定萊恩的將來與生存的世界。

「我也跟過去」

不管是稱讚勝者的聲音，還是憐憫敗者的聲音都沒有。全部人都失聲了，目瞪口呆地注視着競技場。

沙耶尚未能夠站起來。因於本能湧現出來的恐懼侵蝕着內心，而沒能使手腳好好地動起來。

面對壓倒性的強者——絕對的捕食者，沙耶的目標十分容易地從【勝利】轉變爲了【生存】。一邊【希望不要盯上我!】地祈禱着，一邊小小地將身體捲成團，閉着眼睛咬着嘴脣。

「因爲棒球和足球的球在體育館，所以取得許可後借出來了。話雖如此，因爲我自身幾乎沒有那種球賽的經驗，所以大致上變成了向萊恩學習的形式······」

雪羽探出身子大聲疾呼——但是賽麗亞沒有回答。

如果萊恩打算將來作爲魔法師活下去的話，從小開始讓他觀看戰鬥也爲一種教育。

夏季排位戰——二次預賽突破。

B陣營的比賽與A陣營實在是太過鮮明的對比。

在沒有一個人作聲的觀衆席之中，身在特等席的排名第一的才女，總算能夠開口了。

A陣營、B陣營。

但是同時——被複雜的感情所拘束了。

（······嘖、）

對社與其他男人牽手這件事······好像非常不稱心。雖然甚是瞭解對小孩子燃燒嫉妒心很滑稽。

連那樣的悠理的糾葛都不知道地，萊恩怯生生地大聲說。

「那、那個，悠理先生也，手，可以牽嗎?」

「我也是嗎?可以哦」

悠理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手。

萊恩的手——纔不是呢，是社的手。

變成了兩名少年將一名少女夾在中間的形式。要是萊恩在中間的話，看上去像父母牽着孩子的光景也說不定，但從右到左悠理、社、萊恩地並列的現在的狀況，身高的協調太差了。

「······那個，悠理先生?」

「怎麼了?」

「【可以牽手嗎?】指的是和我的意思的說······」

「不，因爲啊，我並不想和你牽手啦」

「······真坦率啊」

「反正要牽手的話想要女生牽手啦」

「······真乾脆爽快啊」

因小小的嫉妒心而對小孩子認真起來的悠理。

「這是名爲【左擁右抱】的狀況嗎?」

並無打算地被男生夾在中間的社淡然地編織話語。

「兩位，和我牽手會高興嗎?」

雖然與黑魔女派的戰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負傷，但與數量過百的身強力壯的戰士們戰鬥了數小時。不疲勞才奇怪。再加上，因爲往返於資料室，最近睡眠不足的日子不斷。

於萬籟俱寂的深更半夜，悠理房間的門咔嚓哩地靜靜被打開了。他今天又再一次忘了鎖門。

「那樣的話我也高興」

數小時後——

就這樣，三人踏上了通往男生宿舍的道路。

悠理沒有醒來的苗頭。蓋在身體上的毛巾毯很凌亂，以邋遢、滿是空隙的姿勢熟睡着。

雖然有點兒在意二次預賽的事——

悠理閉上眼睛，深深地入睡了。

換上睡衣躺在牀上後，攢下的疲勞冒出來了吧，被兇猛的睡魔襲擊了。悠理毫無抵抗地委身於到來的睡魔。

依然是兩位男生相互牽着少女的雙手的這個奇妙的光景。

（到明天就知道了吧）

儘管有人潛入了房間，依然安穩香甜地發出鼻息聲。

確認了他深深入睡了後——侵入者轉移到了爲了完成自己的目的行動上。

將萊恩帶到他的房間後，返回了自己的房間的悠理立馬躺在了牀上。不管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都感到相當強的疲勞。

對這句話，悠理和萊恩都坦率地點頭。社「是嗎」地點頭，然後嘴角微微地綻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