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界初日
《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 望公太 · 1.4萬 字
悠理等人『王權』來到的,是邊境的森林。
騎士團設定爲DA568的地點,在魔界叫做『奧喬亞之森』。
這裏不愧是被判定爲魔族出現機率極低的位置,除了零星樹木別無他物,是個寧靜的地點。
「……想不到這裏比想像中還普通,不管植物、氣候還是大地,都跟人界沒有太大差異。」
「那是因爲這裏位置偏僻。等我們前進後,妳就會看到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東西了。」
「噢,真不愧是過來人,聽起來你對這裏的地理很熟?」
「不,這個『奧喬亞之森』我也只有路過一兩次而已。」
抵達魔界後,過了約一小時。
如今『王權』分爲兩組行動。
悠理和雪羽爲了站哨與探勘環境,在四周到處散步。
剩下的其他人,則是負責紮營。
這次魔界遠征預計十五天,照當初計劃,他們每三天得改變據點,對周遭地區進行調查探索。
「這方向也沒有異常嗎……」
在據點附近巡視了一圈,雪羽若有所思地抱起胳膊。
「我們已經走了不算短的距離,可是不但沒遇見魔族與魔獸,甚至連一點他們的蹤跡都沒看到……悠理,不覺得這實在不太對勁嗎?」
「的確是。」
要說不對勁,的確是如此。
既然是騎士團根據機率挑選安全的地點,周遭平靜的確是沒什麼好奇怪的,可是要是這樣——
「那麼剛剛那個逆流而入的巨人,又是怎麼一回事啊。」
「沒錯。而且照榭莉雅的說法,那似乎不是一般的巨人。」
「甚至——什麼?」
一定要找到久遠院春羽。
那不容妥協的目的,或許也能稱作是她的夙願。
——所以悠理——陪我一起去魔界吧。我們要一起找回我的母親。
然而——要是以任務爲準,她是無法尋找久遠院雪羽的。
『王權』這次魔界遠征的任務,在於地理形勢的調查,以及資源的探索。
『所謂的「玩具兵」,就是高階魔族操縱的軍隊。在魔族的屍體裏注入能夠行動作戰的魔力,沒有生命也沒有意志的傀儡士兵……雖然他們只能做出單調的行動,但要是大量投入戰場,同樣頗具威脅性。』
再說啊——悠理接着開口:
「會不會是因爲,有魔女在這附近交手過?」
「我們這次遠征的任務……什麼調查或是資源探索,全都只是個幌子。黑瓜團長以她的權限指派的這次任務——其實另有內情。」
那番話對悠理來說,不知是多大的救贖。
少女的聲音,逐漸染上不安。
而不知是否該說不意外,第一個開口的果然是社。
魔界就像人界般夕陽西下,周遭即將進入夜晚。
「……哥哥,你爲什麼沒告訴榭莉雅呢?」
這些話他跟社提過——其實悠理從以前,就一直在尋找銷聲匿跡的朱利亞斯。
「要是照既定的路徑就能剛好找到母親,當然是再好不過……不過這種奇蹟發生的機率肯定不高——若要前往『骸遊之森』的舊地,勢必得在途中違背命令行動。」
雪羽苦笑着點了個頭。
「倒是啊,雪羽妳自己不是才說過的嗎?把春羽找出來,是我跟妳的目的,也是我們的責任義務。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妳到最後。」
「對不起啦。因爲要是在那學園裏開口,可不曉得何時何地會被她竊聽,只好等到魔界再說了。」
「關於當初宣佈的任務或者違規事項,我想妳可以不必放在心上。就算敷衍一些,應該也不成問題。」
「都是因爲我的緣故……」
「那、那麼悠理,你現在怎麼……把這件事說出來了呢?」
並且面色凝重地一道出自己的判斷。
如今的他,不再迷惘愁困。
「別再說這見外的話了。」
(現在應該不要緊了……)
趁着這場合——悠理對同伴們說明。
目前,大家圍在營火旁喫晚餐。用帶來的罐頭與真空包倒進鍋內煮出來的簡單湯品,就是他們在魔界的第一餐。
「悠理……」
「這次的遠征——妳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照着計劃走吧?」
「這麼重要的事,爲什麼不跟榭莉雅說呢?既然是師父的事,那麼榭莉雅也不是局外人呀?」
「由氣氛來看,這應該是那種絕對不能泄漏出去的任務吧?」
「……抱歉。我很感謝你。」
「我想也是……所以,你爲什麼會說出來呢?」
而且——榭莉雅接着說:
而再換個說法——那也是久遠院春羽斷絕音訊前的所在之處。
看來儘管心懷非得找出母親不可的決心,但雪羽同時也考慮到,憑這次短暫的遠征,恐怕不見得能找到她。
「可是對雪羽妳來說,這反而是好機會不是嗎?」
甚至我才該感謝妳。
她說話的同時,看着被一王的斬擊以及悠理的拳頭打得粉碎的巨人。
——我們兩人的責任與義務。
「……對不起。」
久遠院春羽也許是被自己殺死的——對於被曖昧殘缺的記憶苛責至今的悠理來說,雪羽爲他指引的,是希望的道路。
下一次若想再次獲選爲遠征隊成員,除了得在這次遠征留下成績,更不能有任何違規紀錄。
關於這次魔界遠征的內情。
與黑瓜緋蜜交換的密約。
「雖然母親不見得會在『骸遊之森』,但也許能找到什麼有關她下落的線索。」
「因爲我認爲,大家都有權知道這任務背後的真相,畢竟這個隊伍可是受了騎士團的命令而來到魔界的。」
「只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雪羽微微闔眼,表情覆上陰霾。
「嗯?」
「……不管怎樣,這下我們可得提高警覺。唉,想不到一啓程就遇上意外狀況,真是讓人頭疼。」
「妳還有我呢。」
「……這話是什麼意思?」
「總之,我們加油吧,雪羽。」
『先前出現的巨人,恐怕是「玩具兵」。』
爲了雪羽,爲了自己。
「喔喔。不過……除了尋人,任務也得好好完成纔行。要是疏忽了當初的任務,以後就沒機會再獲選爲遠征隊了。」
「畢竟我們一開始就遇上巨人逆流這種遠超出預期的狀況,那麼接下來就算違抗命令,也可以謊稱遇上意外,假裝是迫不得已。」
就算她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看得到這一頭的事情。
「……我們先回大家那兒吧。到時我再告訴你們——有關這次遠征的一切內幕。」
「社,我不就說了不必放在心上嗎?我之前也說過,這些都是我自願的。再說我老早就在尋找師父,這次得到他人在魔界的消息,反而算是賺到了。」
他不曉得周遭有誰是黑瓜緋蜜的同夥——而更教人不得不提防的東西,是那能夠閱讀森羅萬象之事物,黑瓜緋蜜的黑式魔導武裝『劇中劇』。
早已將她判定爲死亡的騎士團,不可能准許雪羽去找她。
『而讓人在意的地方在於——「玩具兵」主要是在戰爭時使用的技術,大多在需要援兵時纔會使用,算是不得已的下策。』
「雪羽,關於這件事……」
這次輪到蓮子語聲顫抖,問了個跟榭莉雅完全相反的問題。
「……是啊。」
爲了跟他詢問,棲息在雪羽體內『無頭魔女』的事。
通過『穴門』一來到這森林,榭莉雅便集合了所有人。
「是啊,要是讓我來找,我也會從那裏開始吧。」
「目前應該還無法斷定。榭莉雅不也說了,那巨人很有可能是被棄置的野生『玩具兵』。」
「違規次數愈多,獲選下一屆遠征隊成員的機率也就愈低。但要是照着規矩走,沒辦法尋找母親……左右爲難指的大概就是這狀況。真不曉得有沒有能夠同時應付的折衷辦法——」
害榭莉雅無法驗屍,讓悠理有些無地自容。
『骸遊之森』。
翻遍資料室也毫無斬獲,憑一般管道絕不可能發現的那男人的線索,卻從黑瓜緋蜜口中獲得,說起來實在是因禍得福。
見雪羽一籌莫展,悠理說道:
「這怎麼會是雪羽妳的一己之私呢?不管榭莉雅還是社,她們都很願意幫妳忙,就連蓮子也是從國中起,陪妳一起攜手同心走過來的不是嗎?妳爲了母親一心變強,她看得比誰都清楚,也一定願意支援妳。至於小鬼頭……好吧,妳應該可以不必管他,畢竟若要說違規,那小子是最沒資格說別人的傢伙。」
——這不再是我一個人的目標,而是我們兩人的。
然而——雪羽另有其他目的。
那地方在過去曾是有名的樹海禁地,但目前已化爲一片荒野。
她並不是個愛做白日夢的人,雪羽已將現實納入考量——在找出母親之前,會不斷造訪魔界。
面對雪羽的反問,悠理闔上眼沉思。
「……啊哈哈~悠理你還真爲同伴設想啊……所以這樣沒問題嗎?我知道了這種機密事項……會不會哪天就消失了之類的……?不說別的,光是那個朱利亞斯一切紀錄都被騎士團刪除這點,完全就是最高機密的感覺啊……」
「不就說了不必道謝嗎?這是屬於我們兩人的事情,甚至……」
悠理就像是要斬斷迷惘般說道:
「什麼……?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們目前是以一個團隊行動。遠征途中要是脫離既定路徑,有可能害同伴身陷險境。既然這樣……要大家配合我的一己之私,這我實在是——」
榭莉雅用帶了點火氣的嗓音這麼說:
學園裏發生的一切對黑瓜緋蜜來說,猶如手裏的一本故事書。
而加入她麾下後,第一與最後一道命令——正是肅清當初犯下天理難容的罪行,而被降魔騎士團驅逐的大罪人朱利亞斯•豪爾格。
據點已經紮好營。大家雖然只搭了用來當牀鋪以及會議場所的帳篷、在周遭設置了對魔族的感應器。但既然三天後就要轉移陣地,這簡單的據點其實也已經堪用。
——別隨便殺了我母親,我知道她一定還活着。
『要將巨人族這樣的高階魔族變成「玩具兵」……目前的魔界裏恐怕只有魔女才辦得到。要是能仔細調查,也許能曉得是哪個魔女造出的玩具,只是……』
他早已在心中發誓——
下一句話實在太難爲情,讓悠理難以啓齒。
「是啊,團長也千交代萬交代,要我絕對不可以告訴其他人。」
爲了讓辻社得到治療以及減刑,而答應成爲她的奴隸。
「……沒事,當、當我沒說。」
大家已經來到魔界。
那裏是『災厄之黑魔女』與『鮮血皇帝』一決雌雄之處,或者換個說法——是麻上悠理登上世界最強的場所。
悠理把自己接到的特派任務,向同伴們開誠佈公。
「——悠理。」
雪羽放下手上的湯,擺出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瞧着悠理。
「你會照命令行動嗎?下手殺死自己的師父。」
她提出的問題一針見血。
在緊張的氣氛裏,大家雖然屏氣凝神等候答案——
「不會啊,怎麼可能。」
悠理帶着讓嚴肅氣氛化爲烏有的一派輕鬆,乾脆地這麼說道:
「咦,這……啊?悠、悠理,這話是什麼意思?」
「哪還有什麼意思。我怎麼可能殺了師父呢?那個大叔雖然可惡得讓人牙癢癢,但再怎麼說也是師父嘛。」
「可、可是,你不是接受了黑瓜團長的肅清任務,換取社的治療跟免罪嗎?」
「是啊,可是——」
悠理瞥向社開口:
「既然社都平安無事回來了,我幹嘛還要遵守約定呢?」
他大言不慚,甚至得意洋洋地,表明自己無意履行承諾。
完全是毫無義理、恬不知恥的片面毀約。
雪羽這下呆愣着一張臉。
「……這樣子沒問題嗎?怎麼說呢,這會不會有點,嗯……忘恩負義?」
「沒關係的。對女人出爾反爾雖然很過意不去……可是我實在喫了不少那團長的悶虧,要是不回敬她一次,我可咽不下這口氣。」
更何況理接着這麼說,口氣顯得有些不悅。
「要是這樣就能擺脫她手掌心,我哪還需要這麼辛苦啊。」
那樣的魔力不只一、二股。
「這不是一般戰鬥……而是大軍之間的交戰?」
保持沉默的一王,總算開了金口。他冷硬而犀利的嗓音,就像是要斬斷這陷入猜忌與警戒的議論。
寸草不生的大地,逐漸被激烈戰火籠罩。
「等、等等,悠理,可是榭莉雅說過,操縱巨人族的『玩具兵』需要大量的魔力——」
利用人質的手腕,竟然如此拙劣。
「不可能的。」
一王滿不在乎地撇下一句,但包括悠理在內的其他人卻沒能像他那樣豁達。他們就是忍不住思考,自己被派來魔界遠征的真正用意究竟是什麼。
聽了雪羽自信缺缺的看法,悠理也含糊點了個頭。
「不會錯的……這是『大蕩婦派』與『女武神派』的戰爭。」
地點在『奧喬亞之森』前方數公里的岩石地帶。前往偵查的悠理、雪羽、榭莉雅、一王共四人,不動聲色地躲在岩石後方。
社以肯定的口吻開口說:
「……榭莉雅,如果這是『大蕩婦派』與『女武神派』之爭……那麼那鮮紅的刺青與白色的鎧甲——」
全都是人稱『三大派系』的巨大團體。
垂頭沉思並唸唸有詞的榭莉雅說到這兒,終於把頭抬起。
『女武神派』現任首領潔菈的『極光鎧』。
儘管話裏不時流露出惱怒與厭惡,一王卻也不得不承認緋蜜的實力,開口稱讚她。
「我跟黑瓜緋蜜打交道的時間比你們更久,很清楚那隻狐狸精的手段。我很不想承認……但那女人確實是一流的策略家,總是層層佈局,打造出對自己有利的棋譜。你就算想看穿她的佈局反將一軍,以爲擺脫她的手掌心,但這些也都在她的佈局之內,只是落入新的棋局罷了。」
以及——非比尋常的魔力。
「我們不該介入派系之爭,應該儘早離開這塊地區。」
而要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雙方軍隊各有特徵。
「沒錯,那些是『色癡』與『女武神』的拿手絕技。」
騎士團應該會改變調查區域,甚至召回他們。
「既然社學姐康復,哥哥會採取這樣的行動,說起來簡直是理所當然。雖然社學姐當時亟需治療,但事後完全沒設下限制,直接釋放她——這點實在說不過去。像這類交換條件,一般都會扣住人質,直到哥哥完成任務爲止。難不成他們假借治療,在社學姐的體內動手腳——」
因爲他們感應到的魔力除了質,量也同樣非比尋常。
也就是說——目前的狀況,纔是她真正的目的。
那鎧甲散發着強烈而神祕的光澤,風格獨樹一幟,有人只戴着手套或是肩甲,也有些是全身披着密不透風的甲冑。
回答雪羽的同時,榭莉雅仍然凝望戰場。
「……魔女派系接納魔女以外的種族,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大蕩婦派』與『女武神派』雙方成員裏,都有不少魔女以外的種族,就只有種族歧視主義者率領的『聖母派』是完全在魔女組成。」
突如其來的巨響、激烈搖撼的大地。
被人尊稱、譏稱爲『馴人師』的她。
接着,一本正經地繼續說:
目前稱霸魔界的種族——魔女。
大家即使不靠設置的偵測器也能感覺出這一切。
這樣的魔女建立的巨大派系要是正值龍爭虎鬥,一旦身陷其中,恐怕有幾條命都不夠死。
「我也這麼覺得。」接着,換蓮子說:「小社的治療是由醫療部隊跟技術局一起合作進行,因爲是由騎士團當前最強的人員負責治療,因此我也去觀摩過好幾次,但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喔。」
這頭沒人能夠管教的狂犬——黑瓜緋蜜是唯一能馴服的人。
暗褐色的巨人一字排開,正抵禦敵方的攻擊。
真有這種事情嗎?
戰爭、戰役、大戰。
「那麼,黑瓜團長基於對悠理的信任才釋放社……這應該更不可能吧?」
雙眼捕捉到的慘烈光景,讓雪羽瞠目愕然。
「這一帶的確夾在兩個派系的勢力範圍間,但沒想到戰線竟然會擴大到這裏……原來如此,怪不得這附近完全看不到魔族與魔獸出沒。」
六人當中派出四人,以偵查行動來說似乎有些小題大作,但他們認爲,這樣的人數與戰力是有必要的。
「『玩具兵』出現的原因終於水落石出了。之前那巨人應該是準備用在這裏的戰爭上,不知什麼原因迷路亂跑。」
「兩軍的首領都不在場,這恐怕是前方部隊之間的駁火。但問題是……爲何大派系會這樣大打出手……?」
三大派系之間的相互關係,雪羽已經從榭莉雅以及露希雅那兒聽說過,有一定程度的認知。
「既然那個惡女直接放了人質,連項圈都沒幫她戴,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她早就已經達成目的。」
「一王!我們立刻返回據點,跟日本分部聯絡——!? 」
目的——早已達成?
之所以會釋放人質,只是因爲她再也派不上用場。
貴爲降魔騎士團團長的她。
(不過現階段……也只能這樣認爲了。)
然而這樣的思考——在隨後被迫中斷。
使用巨人族與魔獸等『玩具兵』、人獸交雜的軍隊,大部分士兵身上都帶有鮮紅的刺青。紅色的紋路就像血管般蔓延到四肢。心臟部位上頭,則是雙蛇交纏的圖樣。
「看來似乎是,而且水準還不低,每個人都按照紀律行動。他們不是濫竽充數,而是受過集體訓練的軍團。另外……妳看。」
聽出悠理的弦外之音,榭莉雅也扶着下巴深思。
而這象徵的意味——
悠理所指的,是其中一方的前線部隊。
「答案明明很清楚了,我們還要在喫飯時就這無謂的話題討論多久?」
凝視戰場目不轉睛的榭莉雅,額頭流着冷汗開口:
『大蕩婦派』與『女武神派』。
『大蕩婦派』現任首領瑪爾妲的『雙蛇紋』。
「……也對。」雪羽使勁點個頭。「既然三大派系失衡,這就不是我們能夠插手的事態。我們應該向騎士團報告,請示他們的意見。」
「沒錯。」
「我自己看過所有的治療紀錄,並沒有什麼可疑的部分。回到學園後,我對照過光碟——『反天使』的設計圖,再三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態,所以應該錯不了。」
「因此在那裏發生的,恐怕是魔女間的派系之爭。」
要是得從魔界撤離,可不是打算尋找母親的雪羽樂見的事態。話雖如此,自己與同伴的性命更加寶貴。
「……答案很清楚?小鬼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兩招技法,都是讓施術者完全發揮力量的一種強化魔法。既然透過魔女強大的魔力施展,當然跟一般的強化魔法有着天壤之別。
「……這麼說來,的確是不太對勁。」
一王這麼說道。
不可能的。像她那樣的老狐狸,竟然全盤信賴悠理並釋放籌碼,沒動手腳也沒佈局——世上不可能有這種事。
悠理神情凝重地點頭。
「我也覺得,應該不可能。」
年僅十歲便加入騎士團的一王,入團後常常都在團長的親自命令下行動。
「雙方派系……看起來都是玩真的,出手並不是爲了制衡,而是打算殲滅對方。可是怎麼會呢……要是這樣做,只會讓『聖母』坐收漁翁之利,再說一旦像這樣與『大蕩婦派』正面爲敵,也就等於是跟『龍王』作對——」
眼前的戰鬥比先前更加激化。
「反正不管怎樣,那些都與我無關。找師父也好找母親也罷,只要別干擾到我,愛怎麼做隨便你們。」
「……這是、怎麼回事……」
「——無聊透頂。」
黑瓜緋蜜的各種手腕與花招——他想必都如數家珍。
而那些跟幾小時前從『穴門』逆流而入的巨人——看起來十分相似。
而另一頭的軍隊,大部分士兵都穿着白銀鎧甲。
「走吧,哥哥你也趕緊——!? 」
強大的魔力不但毫無遮掩,甚至更像是某種威懾、宣示。
若誅討朱利亞斯的命令,只是用來轉移悠理注意力的幌子——
雪羽聞言,倒抽了一口氣。
(若真是這樣……)
「——我們立刻回去吧。」
既然預定的調查區域化爲戰場——甚至還是三大派系的交戰地點,那麼現在可不是什麼遠征的時候。
但——現在。
「可、可是榭莉雅,要說這是魔女派系之爭,男魔族的數量會不會太多了點……?」
熊熊的火焰、暴竄的雷電、天空飛舞的血沫、鏗鏘作響的兵刃、交錯重複的咆哮與哀號、大範圍攻擊魔法的炸裂、手腕與利牙的呼嘯。
蓮子以及社本人都否認這樣的說法。既然兩人如此肯定,社身體被人動手腳的可能性應該不高才是。
高漲的無數魔力,集結於某處彼此衝突。
鮮血與巨響交疊而成的世界,最適合以這些字眼形容。
身爲絕對強者的她們,魔力據說是人類的上百倍。
吸血鬼滅亡後,魔女派系雖然有零星的競爭,卻不曾有大規模交戰,維持三雄鼎立的平衡狀態。
數十、上百、成千的巨量魔力,從遠方射穿他們的全身。
「『雙蛇紋』與『極光鎧』……」
而一王自己雖然對她心懷敵意,倒也認同她的才幹,認爲那些命令值得遵從。
顛覆這事前資訊的戰爭,如今就發生在眼前。
一轉往身旁,兩人目瞪口呆地僵住了。
麻上悠理。
加木原一王。
躲在岩石後的兩名男子——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大蕩婦派』與『女武神派』的衝突。
這場在無名岩石地帶上頭的交戰——始終由『女武神派』佔上風。
原因明確至極——單純是戰力差距導致的結果。
『大蕩婦派』雖然派出大量的巨人族『玩具兵』——然而『玩具兵』絕不是什麼強力的士兵,就只是濫竽充數的兵員。
戰鬥力比原本的巨人族還要遜色許多,對一般魔族也許算是威脅,看在魔女級的角色眼裏,要打敗它們卻易如反掌。
就算『雙蛇紋』引出的力量再強大,面對以同系統的技法『極光鎧』強化過的對手,『玩具兵』終究無力招架。
而雙方人馬雖然同爲三大派系,規模卻大不相同。
『女武神派』接納一切種族,擁有許多頑強的軍團。
而『大蕩婦派』這頭,自從創始者兼最強戰力露希雅退出陣營,規模也日益縮小。
派系的規模差異,如今直接轉爲戰力差距,呈現於戰場上。
約一個月前——
『女武神派』正式宣戰並率領大軍開始進攻後,『大蕩婦派』就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戰。
「……唉,真喫力……」
回天乏術的戰況,讓後方待命的『大蕩婦派』幹部之一•謝彌兒喫不消地吁了一聲。
一頭帶有綠色光澤的黑髮、雪白的肌膚、憂鬱的眼神。不具特徵的平庸外表,讓她看起來存在感稀薄。
「要用這樣的戰力差距翻盤,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吧。唉……我看還是投降好了。要是表明願意投靠,不知道對方會不會願意收留我們……?唉~是說爲什麼我非得受這種苦不可……一切都該怪那『龍王』沒事突然死了……嗯~不對,要是追根究柢,應該要怪露希雅大人退出派系……」
呆立原地的他,身受數不盡的攻擊。
光是靠着這招——就能將強度非凡的『極光鎧』像是紙片般破壞殆盡。無以名狀的荒謬暴力,完全在她的理解範圍之外。
(但是——那個戴項圈的男子,讓人完全無法理解。)
一王以驚人的速度與精密度進行着這單調的工作。
女魔族咬緊嘴脣,爲了逃避死亡恐懼而閉上眼睛。
一般士兵看不見的一王劍技,艾蘿索要捕捉倒是不成問題。他過人的速度與劍技雖然值得讚歎,原理卻是可以瞭解的。
然而——『大蕩婦派』的人才就是缺乏到連她都得擔任指揮官不可。
若由實力來看,她雖然能躋身『大蕩婦派』的前五強,但生性悲觀又嫌麻煩的她比誰都清楚,這樣的自己一旦負責指揮,不可能鼓舞得了士兵們的士氣。
身處戰場的某個剎那,一王不經意地笑了。
劍、槍、槌、箭、矛。
躲過巨人們大動作的單調攻擊,並趁隙發動井然有序的聯手攻擊——最後終於打倒了所有的『玩具兵』。
「沒錯,就是這樣,可別輕易倒下。要是魔界的強者只有這點水準,那我可就失望了。」
「嗚……」
他爲何強大。
因爲一王技壓羣雄的速度而昏頭轉向的士兵們,如今逐漸適應,採取因應的防禦與反擊。這意志力與適應性,正是他們身爲千錘百煉戰士的證明。
「——撤退吧。讓士兵離開前線。」
「——到底還要被這羣傀儡拖延多久!還不趕緊把它們全砍了!」
盡情縱橫戰場的嬌小身影,隨斬擊刀光一同疾馳的景象,簡直就像是帶有刀刃的龍捲風席捲肆虐——然而那刀法可不像龍捲風,刀刀精準得教人驚恐。
只要看到他戰鬥的身影,就能理解這一切。
看似雜亂無章,實則爲精妙的極致。
正當麻上悠理爲了一名女子插手抗爭——
他只是站着,就能癱瘓所有迎頭而落的兇器。
『女武神派』第二十五大隊長艾蘿索看着踐踏我方士兵的兩名人類,不悅地瞇起了眼。
相較之下——他的長刀每隔一段時間就更換刀身,永遠不會有鋒利度的耗損。
「那服裝與武裝我曾經看過幾次,他們想必是隸屬騎士團的人。可是……爲什麼騎士團的人會跟『大蕩婦派』結夥?」
擺平眼前軍隊的他,眼眸因殺氣與鬥志更添光彩。
「謝、謝彌兒大人!請您下令——呀啊啊!? 」
男子舉劍往對方天靈蓋劈落。那把劍同屬『極光鎧』之一,是擁有『女武神』魔力加持的強力武裝。
躲在巨人身後施放遠距離魔法的一名女魔族,被敵方攻擊給打飛。
於是,士兵身上的『極光鎧』互相碰撞、龜裂並破碎。他用極其原始粗暴的方法,將周遭的士兵掃蕩一空。
面對這一切——悠理連閃都不閃。
插手派系之爭,天不怕地不怕的麻上悠理與加木原一王。
據說連龍族的鱗片都能輕易劈開的『極光鎧』武器,卻沒能傷到悠理任何一根寒毛。
其中一人,是爲了救女性脫險。
悠理轉身把手伸往倒地的女魔族,露出瀟灑的笑容。
派系首領親賜的武裝、『女武神派』麾下戰士的榮耀,這下碎成兩截。
在第一次斬上的地方,分毫不差地斬上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第十刀、上百刀,在標的被摧毀前,不斷重複相同行爲。
另外一人,爲的是那值得一斬的強者。
「有關他們的存在,之前曾經有過任何消息嗎?」
「好,搞定。妳不要緊吧?」
「……要是露希雅大人在,像你這種貨色……!」
明明揮出的斬擊數之不盡,每件鎧甲卻只找得出一道裂口。
人類打倒魔族士兵的景象,她以前從來沒見過。
一道氣定神閒的男聲響起。
與其在意人類加入敵方,還有其他更該思考的事——對方那違背常理的強悍。
「該死的蒼蠅!少瞧不起我們『女武神派』了!」
「——可要是眼前有女人被欺負,這我就沒辦法坐視不管了。」
擔任前衛撐住前線的『玩具兵』一消失,大批敵方一擁而上。
不安在我軍裏蔓延開來的當下,謝彌兒又脫口說出一句動搖軍心的話。她果真不是個當指揮官的料。
逼近而來的無數兇器。
(那個嬌小的劍士……倒還可以理解。)
「這小子是怎麼搞的!? 快到……看不……咕啊啊啊啊啊!? 」
目前,謝彌兒擔任指揮官,但她從來就不是當指揮官的料——不管能力或者個性這兩方面。
(不對,更重要的是——)
勇猛的士兵陸續被斬倒。
身着鎧甲的彪形大漢步步逼近,臉上露出嘲笑。『大蕩婦派』的女魔族心有不甘地咬緊牙,豎眉瞪着對方。
沒使用魔法也沒有武器,就只是揮舞赤手空拳。
還不賴——他這麼說。
「不,沒有。」
她那近乎威嚇的命令,讓鎧甲兵團跟着改變動作。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極光鎧』嗎……不錯,確實值得一斬。」
充滿霸氣的聲音傳入謝彌兒的耳裏,就像是在告訴她——何謂指揮官應有的態度。
聽了一旁隨侍的親信回答,艾蘿索皺眉思索。
又是怎麼戰鬥的。
「哼,既然這樣,妳就到地下去憎恨那拋棄妳們的愚蠢魔女吧!」
語帶苦笑,脖子戴着頸環的少年——麻上悠理。
連嘴都沒怎麼張開的她,懶懶吐出的盡是些消極的苦水。
同時,彪形大漢揮落的那把劍——斷了。
「……唔哇,慘了,這下真的玩完了……」
低語出口的同時,他扔下啓動形態的《狂狼》刀身,將刀柄收回鞘內。入鞘的鏗聲一響,眼前士兵的鎧甲——應聲一分爲二。
重組隊形架起武裝的他們,一齊對着擔任『壁壘』的前衛巨人們發動攻擊。
然而。
實際上,悠理跟一王都不算是『大蕩婦派』的人。悠理只是不忍看女人被殺,而一王單純是想砍更強的對手。然而看在不知情的艾蘿索眼裏,就像是敵方突然多了援軍。
『極光鎧』——面對防禦力不同凡響的這件鎧甲,他無數次的揮刀始終斬向同個地方,藉此將其斬爲兩半。
斷了劍的男子雖然動搖神色表露無遺,但很快就被憤怒與敵意蓋過。只見他拔出備用的劍迎戰,周遭士兵也跟在後方,衆人一齊襲向悠理。
正當士兵們一頭霧水地杵着不動,悠理隨手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接着順勢一甩,把對方有如流星錘或溜溜球般甩了起來。
「嘎哈哈哈!真是羣懦弱的傢伙,完全不是我們『女武神派』第二十五大隊的對手。」
男子的劍——遲遲沒揮到她的身上。
雷厲卻又精密,令人不寒而慄的神妙劍技。
同個部位再三承受激烈而精準的斬擊,再強韌的鎧甲都得磨損、消耗、疲勞,終至承受不住。
她切換想法。
甚至,武器接觸他身體的瞬間——紛紛折斷、碎裂、變形、遭受破壞。
「什……唔……臭、臭小子!」
看到鬥志未衰的他們——一王的嘴角揚得更高了。
突然現身戰場的他,挺身將她擋在背後,空手撥掉揮落的劍。像是在趕蒼蠅隨手一揮——卻把攻防一體的強大武裝,將『極光鎧』的劍給徹底破壞,再也無法復原。
就因爲兩名男子的介入,倒向『女武神派』的優勢頓時化爲白紙。有關兩人在戰場上大鬧的消息,也很快傳入雙方指揮官的耳裏。
「該死,他在哪……嗚噗!? 」
說是——『大蕩婦派』的援軍出現了。
那目光乍看之下極度殘虐,說起來卻又像是看到蛋糕自助吧的孩子,帶有純真與幼稚的氣息。
「——嘿、咻。」
『女武神派』第二十五大隊長——艾蘿索。
另外一人,也基於同樣單純的動機踏上戰場。
「……咦?啊?怎、怎麼回——」
極端違背常理。
兩人爲了他人難以理解的動機插手兩軍之戰,也都造成了大混亂。
徹底跳脫常軌。
「嗚……大家別怕!冷靜下來對付他!」
「嗯~怎麼說呢,我不知道現在是怎樣啦,而且也覺得局外人不該插手這種抗爭——」
「……人類?」
「這……」
艾蘿索的決定,讓一旁的女親信目瞪口呆。「爲什麼!? 我們只差一步就能殲滅那些傢伙了……!就爲了區區兩名人類,有必要這麼畏畏縮縮的嗎?」
「目前的局面,沒必要拘泥於殲滅對方。就算現在撤退,我們佔的優勢依然不變。面對來歷不明的對手,我們不需要冒險挑戰他們。」
「可是……要是真的撤退,對士兵的士氣也會帶來影響。」
「這次的戰爭,勝利早已歸我們『女武神派』,接下來的重點在於如何以最少的損失結束戰爭。目前的狀況,不值得讓士兵置身危險繼續作戰。」
女親信雖然依舊無法釋懷,但還是聽從指揮官的命令,下達全軍撤退的命令。
艾蘿索之所以這麼早宣佈撤退,就只是基於某種『感覺』。
一種直覺或本能,讓她就是畏懼那項圈男。由於想不到任何打倒對方的辦法,讓她下了撤兵的決定。
由結果來看,她的判斷相當明智。
現在的確是最理想的撤退時機,能將兵員的損傷減至最低。
毅然下令撤退的慧眼獨具,正是艾蘿索身爲優秀指揮官的證明——不過等到她發現這點,慶幸自己的當機立斷,則是之後的事情了。
「……喔,撤退啦?」
看到軍隊帶着傷兵開始撤退,悠理自言自語道。
「唔~想不到撤退命令竟然下得這麼早,看來對方有個腦袋挺靈光的指揮官。」
就算再打下去,對方也只是平白損失更多兵員。悠理雖然無意打多餘的仗,但另一人倒是打得渾然忘我。
強烈的企圖心就像是在彰顯——自己纔是這戰場上的主角。
而這樣的他當然不容對方臨陣脫逃,看着開始撤退的士兵背影,露出幾近惱火的表情。
「——休想逃。」
「哎唷,讓他們逃吧。」
「嗚……」
「援軍來啦!既然我瑪爾妲大人上場,妳們這下都安全了!」
「……唉,真希望有能夠治好蠢蛋的藥。」
原來如此——悠理恍然大悟。
面對莫名亢奮的瑪爾妲,謝彌兒只能受夠了似地嘆氣。
像貓狗一樣被拎着的一王,發出像是來自地獄的低吼,但悠理不爲所動。
「你這男人實在是……你這男人簡直是……!」
男女四人組,鬧得不可開交。
「悠理!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
謝彌兒說完,伸手指向她所謂的不速之客。
位居後方的指揮官謝彌兒,自然也不例外。
「哼,真是個聒噪的丫頭。」
「好痛……雪、雪羽?」
「也不必放在心上啦,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
從遙遠的後方,傳來確認安危的喊聲。騎在魔犬背上的一名魔女,帶着幾十名士兵趕來。
露希雅是怎麼跟過去的同伴介紹自己的。
啪的一聲。
「這不是悠理先生嗎!?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一一一、一王你這是在做什麼!爲什麼一聲不響地衝進去呢!? 你知道自己在跟誰作對嗎!? 」
「——你這蠢才也好不到哪兒去好嗎~~~~!」
由於兩名隨從背叛,害露希雅與瑪爾妲身陷險境,而最後救她們脫離危機的不用說,正是悠理。
「沒辦法,我就是想戰鬥啊。」
「嗚哈~!真是太開心了,完全想不到竟然會在魔界跟悠理先生見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悠理先生來幫我們了嗎!? 」
「……也許我真的該投降,投靠對方的。」
「搞什麼鬼……我沒有啊?」
(記得那小子是露希雅的同伴,叫做瑪爾妲——)
「您在說些什麼!? 悠理先生可是我跟露希雅前輩的救命恩人啊!」
對悠理而言,那高速向自己衝來的魔女同樣似曾相識。
……聽起來令人毫無安全感、像是小混混的口吻,是來自一名髮色奇特,全身佈滿鮮紅刺青的魔女口中。
「……呃,我表情本來就是這樣了好嗎?」
「後來我從露希雅前輩那兒,聽了不少有關您的事。」
「……放手。」
由於半路殺出的援軍(?)而免遭殲滅的『大蕩婦派』軍隊同樣有所動作,衆人投向悠理的眼神,全都充滿了好奇與疑問。
「喔、噢……好久不見了。」
一枚掌心痛快地打上悠理的腦袋瓜。
「那應該很難說是打贏吧……本來我們被壓着打,結果途中有一些不速之客來攪局——」
瑪爾妲驚呼着衝了過去。
「悠理先生您——是露希雅前輩的男人對吧?」
「放你的屁,這點程度如何滿足我。」
也就是『大蕩婦派』的現任首領,瑪爾妲•露塔•露瑪•露魯露。
「就說了別再追嘛。對方都已經撤退,這樣不就夠了嗎?」
「因爲我就是坐立難安嘛!誰教今天前赴戰場時……謝彌兒一副就像是要去送死的愁眉苦臉樣!」
「像你這樣的小毛頭,沒資格叫榭莉雅丫頭!」
「……倒是啊,妳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我記得那時我應該沒報上姓名吧?」
而就在一旁,國中部組也同樣陷入激戰。

一王正打算使出爆炸般的腳力奔馳,卻被悠理給拎起領子。蹬向大地的腳揮了個空,嬌小的身軀懸空掛着。
接着,說出語驚四座的一句話:
「……好吧,跟你講話實在是很累。沒常識也該有個限度吧。」
「你、你們認識嗎,悠理?」
「不必擔心,我會繞到正面再斬他們。」
「你剛剛插手的可是派系之爭啊!而且還是三大派系!不管幫了哪一派,都等於跟另外兩派爲敵……你難道連這都不懂嗎!? 你的行爲很可能被當成全騎士團……甚至全人類的抉擇啊!? 」
結果,雪羽跟榭莉雅這下大惑不解地看着兩人。
「話說回來謝彌兒,發生什麼事了?我看『女武神派』那票人全部跑光……難不成妳打贏他們了嗎!? 」
瑪爾妲帶着充滿尊敬的閃亮眼神,抓起悠理的手熱情地握住。
悠理並不曉得——
面對魔法與劍擊都能毫髮無傷的悠理,之所以會感覺到『痛』是因爲——那是對他體質瞭若指掌的久遠院雪羽,以渾身力氣甩出來的巴掌。
「呃……這問題我也不是沒想過啦,只是因爲看到有女人快被殺掉,身體就不由自主地挺身而出。抱歉抱歉。」
「啊!這麼說好像也對!我真糊塗!」
「嗯嗯?人類嗎?爲何人類會出現在這裏……咦~等等,可是我好像在哪兒看過那些人……啊~!? 」
「我一直在想當時沒機會好好道謝,能夠像這樣當面感謝您真的是太好了。」
至於另一頭——
「帶頭殺進敵陣,不留痕跡地殲滅,這就是我身爲隊長的美學。怎樣?這樣的隊長風格挺不賴的吧?」
微微紅起臉頰的瑪爾妲,咧起嘴露出賊笑。
「請不要說得這樣理直氣壯!你表面上好歹也是榭莉雅我們的隊長耶!? 當隊長的人哪有搶在大家之前衝進敵陣的道理!? 」
「……這是怎麼回事?爲何哥哥會跟『大蕩婦派』現任首領認識?難不成……是透過露希雅認識的?」
打破隔絕空間救出兩人後,悠理馬上就回學園去了,臨走之際瑪爾妲雖然恢復意識,但兩人沒有交談,悠理也沒留下名字,更不曉得露希雅跟瑪爾妲這對老朋友後來又聊了些什麼。
「呃~嗯,與其說是認識,其實就只是之前爲了露希雅那件事,稍微跟她打過照面。」
連悠理也被那迎面而來的興奮魔女給震懾住了。
是的。
「哎,你想想,從背後斬殺逃命的對手不是違反禮儀嗎?怎麼說呢,以武士道的觀點來看,不是不太體面嗎?」
「瑪爾妲大人……您怎麼跑來了?我不是跟您說過好多次了,總帥不可以跑到前線來。」
「喂~!謝彌兒~妳沒事吧~!」
「嗯~怎麼說……呣哼哼哼~露希雅前輩真是好眼光耶~」
算算已是兩個月前的事——當時露希雅的派系同志瑪爾妲,帶着兩名隨從來到人界。
「……得救是得救了,不過那些人究竟是——」
瑪爾妲在悠理面前緊急煞車,露出神采奕奕的笑臉,開朗地向他打招呼問候。
隨口道歉的悠理,無奈仰天的雪羽。
「喔~當時真是承蒙悠理先生的照顧了。要是沒有您,我跟露希雅前輩可就真的要慘兮兮了。真的非常感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