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受難的女騎士

第五章 彷佛冬季天空飄落的飛雪

《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 望公太 · 2.1萬 字

這是一個宛如古羅馬競技場的空間。

四周都是堅固的石磚牆,牆上設置了一排排觀衆席。中央擺了一大塊圓形石盤,讓場上的戰士們在此競技。

「哇……這真是極景,真是極景呀。」

悠理站在圓形的石盤上環顧着四周,口中忍不住發出感嘆。他抬起頭,看到深邃的蔚藍天空,和耀眼的陽光灑落。

他到現在還不太敢相信這是在地底下。

「之前補考的訓練場也是在地底下,我還想怎麼會這麼寬敞,結果……那裏跟這裏根本不能比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禮拜天結束,進入新的一週。在這個禮拜一下午的放學時間,一如上次雪羽帶着悠理前往『浮舟』設備所在的區域,今天也領着他來到位在地表之下深處的地下室。而當他回過神來,竟已經來到這麼一個不得了的地方。

「這裏是以魔法創造出來的異空間;有別於魔界跟人界,完全就是另一個世界。」

雪羽站在石盤中央,面對着悠理向他解釋。

「另一個世界?這真是太厲害了……是誰的魔法呀?」

「這不是某個人使用的魔法,而是『極大魔法陣』的產物——通稱『象牙之塔』。這裏今天是模擬成羅馬競技場的模樣,但其實另外還可以呈現出沙漠、宇宙空間,還有火山深處等等其他景象。」

「是喔……」

「『象牙之塔』是從三年前開始得以使用約新型訓練設施。由於魔女跟吸血鬼之間的戰爭結束,騎士團也因此斷然決定投注心力開發各項設備。像『極大魔法陣』的性能,也完全提升到之前無法比擬的程度。」

「是喔……不過這也真的是太厲害了。這就是異世界嗎……」

看到悠理坦率地表露出驚訝的反應,雪羽忍不住苦笑。

「說是這麼說,但這其實也只是一種幻象的形式罷了。雖然這毫無疑問是另一個世界,但其實同時也是夢境中的世界——是隻屬於精神的世界。」

「嗯?咦?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說這是一種超高度的虛擬實境你可以理解嗎?其實詳細的原理我也不清楚。總之,現在置身在這裏的我跟你,其實都是我們自己,但又不是真正的自己:我們的五感都正常運作,但這一副肉身則是我們的精神意志創造出來的。」

悠理向來討厭太複雜的話題,因此在這裏停止思考。

「嗯~OK,我知道了……總之,這裏就是夢境吧。」

《月華冰塵》——飄蕩在大氣之中的冰晶。這個具有介於冰和金屬之間性質的冰之碎片,可以透過雪羽的魔力自由自在地操控,成爲攻防一體的強力武器。

「不會吧……」

大量飄散在空氣中的碎片,既像是細雪,又像是破碎的冰晶或是飄散的櫻花花瓣。

「我知道你不打女人的原則。但是在這個『象牙之塔』裏暫時放棄你的原則,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纔對。因爲不管我受了什麼樣的傷,只要回到現實世界——」

——看似巨劍的外殼粉碎的同時,一把纖細的細身劍也應運而生。

在這陣瘋狂而兇殘的利刃暴雪之中,他不疾不徐、毫不慌張地像是漫步在霏霏細雨之中,優遊自在地前進。

「聖春學園排名第一·久遠院雪羽——懇請賜教。」

雪羽手持着外型有如冰柱的巨劍——白色的大型劍身閃耀着宛如冰河一般的光輝。這把劍幅極寬的巨劍握在女孩纖細的手腕之中,顯得極爲不協調。

他沒打算讓自己的原則以太過圓滑、非常容易變通的形式存在。畢竟如果真要這麼做,那其實一開始就不用建構出什麼原則這種東西。

「大概啦。」

而麻上悠理光是使用這種防禦方式,就把雪羽的攻擊完全抵銷掉了。

「你是想說,美麗的花都會帶刺嗎?」

忽然間——鏘地一聲,銀白色的劍身在清脆的聲音中迸開。這陣撼動大氣的纖細破裂聲不會使人感到不快,而是帶着有如交響曲一般莊嚴的高貴氣質。

雖然他之前說過,願意答應雪羽任何要求,他也知道現在再說這個其實也不太好。不過悠理是真的不想跟雪羽交手。

「我不想跟你打耶。」

「……你真的聽懂了嗎?」

(雪羽選擇羅馬競技場當作我們對決的舞臺,就是爲了這個呀……)

飄在空中的碎片從各個角度反射陽光,炫放出迷幻的光彩。

「《月華冰塵》(Diamond Dust)!」

(我有感覺到自己擊中目標。我的攻擊確實有擊中他,但是……竟然一點效果也沒有——這傢伙,他的防禦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單手持着巨劍,微微搖頭。接着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摸着劍身。

她自幼便展現出才氣縱橫的魔法使資質,在國中部時期便習得了所有必修魔法,取得A級魔法使的資格。

「——如薄冰迸碎,如烈華齊放……」

「我要上了!」

雪羽邊說邊舉起手中的細身劍擺開架勢。同時,無數的冰晶也以她爲中心開始繞行,凝聚出漩渦一般的光景。

這些從各個角度灑下的冰刀,他完全不放在眼裏。

這位聖春學園排名第一的魔法使絕非浪得虛名。

雪羽以極快的速度操控冰刀,使其朝着同一處收束——既然對方不閃避,她便決定使出破綻較大的強力攻擊。

雪羽聽到悠理口中的話,氣得肩膀忍不住發出顫抖。她先是呼了一口氣,接着臉上的表情又隨即繃了起來,再次啓動她完美的戰鬥模式。

看來她似乎早就預期到悠理即使來到這個空間,還是有可能打算繼續貫徹自己的原則。

他強得不可理喻,甚至讓人覺得拿來與現在的對手比較都是一件愚蠢的事。

「……喔~?」

只是——

「這纔是我的《月華冰塵》真正的模樣。」

(……沒想到你竟然連閃都不閃!)

麻上悠理強大的力量,根本就是『不可理喻』這個詞彙具象化的表徵。而雪羽原先的預期實在太低估這個對手。

「好啦。我就簡單地把我想說的話說一遍——在這個世界之中,你就算拿出全力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我說……雪羽,我們非打一場不可嗎?」

——鏘啷啷!

進入高中部之後沒過多久,她更是在校內的排名戰中,以從容的姿態取得最優秀的成績,立下以高中部一年級的身分取得校內排名第一的優異成果。

「——喝呀!」

即便一切都只是幻想,悠理也不打算爲了傷害女性而使用自己的力量。

「不——這還不是《月華冰塵》真正的模樣。」

當她將細身劍向前推出,無數的冰刀也同時凝聚成一顆強力的鑽子極速回旋,發出強大的空氣摩擦聲朝着目標衝了出去。

以魔力提升自身肉體的防禦能力——只要是魔法使,幾乎都能以反射神經使出這招防禦方式。是極爲原始的能力,還算不上是魔法。

一聲凜然的吶喊聲中,忽然颳起一陣彷佛要將一切冰凍的旋風。魔力自體內湧現的雪羽,其力量化成了瘋狂的暴雪襲向悠理。

這也代表她想跟我交手的意志是多麼堅定呀——悠理心想。

「這就是……你的魔導武裝呀。」

久遠院雪羽很強。

她張開雙手,頗爲得意地說。

——迸碎的這些冰晶,纔是雪羽的魔導武裝本體。

以最華麗的方式戰鬥的魔法使——『冰華姬』。在取得排名第一的頭銜時,她得到了周圍的人異口同聲的讚賞,以及這個別稱。其由來大概是出自於她擅長冰雪系的魔法,以及現在她所使喚的這個,有如冬日飛雪一般的魔導武裝吧。

雪羽隨後再補上一句:「不過要是在此之前,先有一方傷重而無法再繼續戰鬥,雙方之間的勝負就直接以那時候的結果來算了。」

因此,雪羽有身爲強者的自負。

《月華冰塵》是非常好用,近乎萬能的武器。它能從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的各個方向展開攻擊,從每個角度撕裂對手。而若是將其『固定』在對手的四周,敵人更是寸步難行。

——她認爲就算是麻上悠理,也不可能避開她的劍刀。

「就是這麼回事。」

「不是這個問題啦~我就算作夢也不打女人的。」

「我們之中只要有人掉出這個石盤之外就算輸,這樣你就沒有意見了吧?」

「『標槍』。」

「我想也是,畢竟是夢境世界呀。」

他用這種方式說服自己。

然而,她實在太抬舉自己了。

「纔不是呢!我是說你啦。」

魔導武裝會在持有者的魔力及競爭意識影響之下,自在地改變其外貌及能力——此時久遠院雪羽的魔導武裝在接收到主人的魔力之後,將在此時展現出它真正的形貌。

雪羽的魔導武裝宛如玻璃一般、冰晶一般地破碎四散。其厚重的劍身應聲碎裂之後,一把雕飾華麗的護手刺劍從中現形。

雪羽帶着凜然的姿態站在淡淡的、虛幻的光芒中央,彷佛主司戰事的女神——這超脫世俗、充滿奇幻氛圍的情景,神聖而美麗……

「……哈哈,原來如此,這確實是鑽石星塵呀。」

她很清楚這個對手有超乎常理的強勢力量,但也認爲,以她的實力至少可以在他身上留下一、兩道傷痕。

(我纔在想你會怎麼閃避我的攻擊……)

悠理不經意地吐出了感想。

她將短劍平舉在面前,將身上的魔力灌注到她的專用魔導器當中。

一聲呼喊之中,她由上而下劈出手中的細身劍。彷佛是被這個動作所引導似地,無數刀刃構成的龍捲風,如雪崩襲來般撲向悠理。

「嗯,如果只是論《月華冰塵》的外觀,我自己也很喜歡。也常有人說我的魔導武裝非常美——」

「真美……」

「來到這個『象牙之塔』有兩個好處。其一、是無論發動何等規模的強大魔法,對我們居住的世界都不會有任何危害。」

雪羽將手伸向掛在大腿外側的劍套,從中取出她的魔導武裝。

「我是沒有意見,不過……雪羽,你到底爲什麼這麼執意要跟我對打?」

悠理忍不住開口詢問。

雪羽這句強調式的語氣彷佛在說,她所擁有的實力就是她的一切。

咻咻咻——細身劍的前方,無數的冰刀開始以漩渦狀繞行,就好似沒有盡頭的螺旋,做着超高速的迴旋運動。這一片片在極速之中飛行的冰刃,以極致強大的扭力往中央集中。

「你不用擔心對周遭環境造成損害,也不用擔心你的魔力和實力被其他人摸透——當然,也不用擔心受傷。」

「我想也是,畢竟是夢境裏面嘛。」

「——!你、你這人又……」

面對這個不可能閃避的全方位攻擊,悠理的對應方式是——徒步前進。

「而另一個好處則是,我們可以不用擔心生命危險地在這裏進行實戰訓練……不論我們在這裏受到多麼嚴重的傷——甚至就算死了,對於現實世界的肉體也沒有任何影響。不過由於記憶會鮮明地留在腦內,所以戰鬥經驗會累積在我們的意識之中。」

雪羽毫不猶豫地回了話。此時她的雙眼不是少女的眼眸,而是置身戰場的戰士眼眸。

「你可不要因爲《月華冰塵》漂亮就掉以輕心。它的內在可是跟外表截然不同,是一副極爲殘忍的魔法兵器。」

久遠院雪羽非常強。

「因爲我想知道你到底強到什麼程度——還有,我自己的實力又是在哪裏。」

聽到悠理臉不紅氣不喘地這麼說,雪羽顯得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傢伙。」雪羽輕輕聳聳肩說:「我也不是沒考慮過會有這種結果的可能性,所以——」

「不過我想跟你打一埸。」

此外,碎裂的巨劍劍刃仍漂浮在半空中,化成無數的粉塵……

這些散佈在空氣中的惡魔碎片,只要接觸目標對象的肉體即可使其皮開肉綻;一旦命其收束,更將形成一道殘暴的漩渦,無人能逃,無人能躲。

而緋緋色金與魔導器的組合即是魔導武裝問世的關鍵。這個人類睿智的結晶,讓魔導武裝可以同時具有魔法杖及劍的功能,是魔法使對抗魔族的王牌。

(我只能笑了。)

悠理嘟噥了一聲,同時屏息扭動着脖子,環顧四周確認着——這些介於肉眼可見及不可見之間的冰晶,宛如濃霧一般滿布在四周。

她邊說邊指着她和悠理腳下的石盤。

麻上悠理遠比她強得太多了。

「這、這些全部……都是你的魔導武裝呀?」

稀有金屬『緋緋色金』是極爲特殊的金屬——在接收到魔力之後除了外型之外,就連性質、質量都會產生變化。

「可以了嗎?那麼……我們開始吧!」

聲音、語言、魔力……當雪羽的魔導武裝接收到由以上三個要素組合而成的『起始咒語』之後,隨即從基本形態轉變成啓動形態。

「迸碎!」

一聲聲撞擊聲中,這些飛向悠理腹部的冰刃全都在命中的同時被彈開,強制變回原本一片片普通的碎片。彷佛擊中『極度堅硬的異質固體』一般。

——毫髮無傷。同時,悠理的腳步一秒也沒有停下來。

「唔!」

雪羽蹙起眉頭,迅速地展開下一記攻擊。

她伸手握住細身劍的劍鍔——其作爲魔導器的核心,開始注入魔力以建構魔法陣。

「——霜柱狂奔!」

這是冰雪系第四階層魔法——『銀霜冰牢』。

雪羽的腳邊出現一道霜柱,筆直蝕向對手。霜柱沿着地面竄行,將接觸到的對象瞬間冰封起來。

悠理毫不猶豫地前進,跨出的右腳踏在貼在石盤上攀行的霜柱表面——瞬間,形成一具冰棺緊緊包裹住悠理。

(集中……!)

雪羽將所有的魔力凝縮到已然變成冰棒的悠理身上。提升冰塊的密度,讓氣溫降低到極限,打造出一座冰牢——然而……

「什麼!?」

啪啪啪——

由於悠理絲毫不介意身上的冰塊並繼續前進,使得雪羽打造的冰牢沒有維持半秒,便瞬間崩解。

(這樣也不行……)

——太不合理,太超乎尋常了。

雪羽想起日前悠理和露希雅的寵物——黑龍交戰時的情景。

儘管她無法打贏作爲上級魔族的龍,但她認爲若是拚死一戰,至少可以來個玉石俱焚;就算被逼入絕境,她心裏還是懷抱着一點點勝利的期待。

不過現在不一樣——她覺得一點希望都沒有,儼然只剩下絕望。

而爲她帶來這股絕望的對手,現在仍一步步朝她逼近。然而,這個男人身上卻沒有散發出半點烕嚇性的氣息。他宛如微風撥弄的風鈐一般從容,卻反而讓人覺得不快。

聽到雪羽一聲充滿怒意的大吼,悠理放聲笑了出來。

「唔!」

以魔法制造出來的冰塊,其硬度和耐熱度都跟一般的冰塊之間存在着極大的差距。此外,雪羽又將自己的魔導武裝嵌入了『雙天冰牙大顎』製造出的冰牙之中,更提升了這些冰柱的強度。

而雪羽本人,現在正站在悠理的身後。

「……你不是不會使用魔法嗎?」

「嗯~我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

(這招……如何?如果這樣還是傷不了你的話——)

這聲訕笑從方纔施放大規模殲滅魔法的中央傳來。

「——海之王、魔冰的牙獸,以你殘虐的獠牙將他撕碎,吞噬殆盡吧!」

面前這位少年仍舊擺出一如往常的態度,以絲毫沒有幹勁的模樣擋下了雪羽所有攻擊。

「預備——嘿!」

悠理怱然唉了一聲後,他周圍的火焰瞬間消失。只留下融化的石盤以扭曲的形狀遺留在原地。

「啊~~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快來點溫暖吧!」

這一刻,悠理忍不住顯露出驚訝的反應——他伸出的手撲了個空。而此時站在他面前的久遠院雪羽,身影忽然歪斜而扭曲……

「——是鏡射。」

「我們趕快結束這場打鬥吧。我很怕冷呀。」

雪羽帶着強勢的氣魄劈下手中的細身劍。

「第六……不對,是第七階層的火焰魔法……!」

「——不然會是什麼!」

「你現在全身上下都是破綻耶?」

「也不至於毫髮無傷啦,我都差點凍傷了。而且……我真的快冷死了,鼻水都流出來了……」

「嗯?我騙你什麼?」

「——那是我的本體。」

「真的是隻要稍微多注入一點魔力,就會變成這樣……」

仔細一看,悠理的學生證迸出一道小小的裂紋。

就在悠理的聲音從耳邊傳來的同時,雪羽這才恍然回神。

「……你竟然騙我。」

「嗚、嗚啊啊啊啊!」

現今的騎士團之中,甚至沒有一名魔法使能夠使用,是禁忌中的禁忌。

「闔上吧!」

雪羽聽了整個人愣住了。

悠理刻意做出了事前宣告,同時伸出手——他毫不介意此時仍殘留在身上的冰塊,動作中發出『啪啪啪』的聲響並將手伸向雪羽。

對於雪羽一臉困惑的反應,悠理毫無芥蒂地說:

他說完將魔力集中到學生證上,準備啓動魔法。魔力形成了魔法陣,之後……

——然而由於不同的要素,使得第一階層的魔法發揮出來的威力等同於第七階層的魔法,這在過去從來沒有聽說過。

魔法的威力會因爲魔力量、構成方程式,以及使用的魔導器而有所不同;好比雪羽將其魔導武裝碎片組合在冰之中以提高威力,許多人都有自己獨創的魔法要素搭配方式。

「我要把你摔出去嘍,要做好受身的緩衝動作喔。」

雪羽心裏湧出了一股難以壓抑的怒火。

(可、可惡……)

「你少裝蒜!你剛剛使出的魔法是『創焰霸獄劫火葬』對吧!什麼叫你不擅長使用魔法!你都能夠使用第七階層的魔法了,你以爲這種謊話可以說得通嗎!」

碰——一記以極快速度揮出的掌擊在雪羽的面前晃了一下。隨後,一陣狂風襲向她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完全無法防禦。

她沒等對手回頭,將所有能量全部擊向悠理破綻百出的背影。

「……你果然是毫髮無傷。」

看來悠理是打算以掌擊的風壓,在不傷害雪羽的情況下拿下這場勝利。要是雪羽就這麼飛出石盤之外,就規則上來說就是悠理獲勝。

原本應該站在一段距離之外的悠理,不知不覺之中已經來到雪羽的身邊——她反射性地針對要害做出了防衛動作,但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

她攻擊的當然是本體,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瞬間,冰之巨顎呼應着她的吶喊而開始動作。

「哈哈哈!你發現得也太慢了吧!」

雪羽邊說邊顯露出兇狠的目光瞪着悠理。

——轟隆一聲!一道熱風襲向雪羽。

(……這怎麼可能!我的冰……第六階層的冰魔法就這麼一轉眼……)

「嗯嗯?喔……啊哈哈!」

這是需要龐大的魔力與纖細控制力的大規模殲滅魔法,足以將對手瞬間封入絕對零度的牢獄之中,並將被吞噬的物體一同粉碎。

悠理說。

「這是我唯一能夠使用的魔法;如果不是在極度專注的情況下便用不出來,而且大概三次只會成功一次……看來我真的是很沒用呀。」

「唉,不過我的學生證又壞掉了……之前自主練習的時候才弄壞過一個——啊!對了,這裏是夢境世界嘛!什麼呀,害我白擔心了……」

「啊——糟糕,又壞了呀……」

她握緊了手中的細身劍,同時將所有的魔力全部注入這把劍和身邊的冰晶——她的魔導武裝之中。

這是冰雪系第六階層魔法——『雙天冰牙大顎』。

這不是什麼魔法。悠理僅只是以掌擊出的風壓,就將雪羽吹飛得老遠。

不知不覺間,雪羽和悠理之間已經沒有距離。

「唔……你給我站住!」

(……同樣的魔法確實是會因爲使用者不同,而產生不同的威力。不過——)

火焰系第七階層魔法——『創焰霸獄劫火葬』。

她在恐懼、絕望和驚訝的情緒之中,拚命地動腦分析當下的狀況——隨後,她才終於發現情況似乎有那麼一點奇怪。

悠理一邊說話,顫抖的下顎邊讓兩排牙齒敲得喀喀響。他從口袋裏取出學生證——這個能當作魔專器的聖春學園學生證。

各類的屬性魔法依其困難度、威力,以及規模區分成七個階層。

——而悠理的魔法竟然能將這些在一瞬間融化,這麼說的話……

就在您理沉浸在自己一個人的喜悅之中時,雪羽啞口無言地站在一旁。

『火球術』是第一階層的火焰系魔法。這是進入魔法使養成學校之後,學生們會第一個學到的初級魔法,是任誰都可以使用的簡單魔法。但相對的,威力也非常弱。

這一道熊熊燃燒的烈焰沒有奔向雪羽,而這大概是因爲悠理調整了這個魔法的範圍的緣故。但即便如此,雪羽仍感受到了非比尋常的高熱。

她帶着期待和不安的眼眸,絲毫不敢鬆懈地凝視着對手所在的方向。

「學生證是初學者用的魔導器,只能承受第四階層以下的魔法。」

(這個熱度……不會錯,這是……)

其中,第七階層不僅是最難以施展的魔法,更是騎士團列爲禁咒的魔法。除了這種程度的魔法具有天災等級的破壞力之外,另一個原因則是由於該類魔法會對施術者造成過大的負擔。

雪羽揮舞着手中的細身劍宛如指揮棒一般,命令大氣中飄蕩的冰晶同時撲向對手,將其撕裂……然而,即使這麼做卻仍舊無法制止對手前進。

雪羽以她最大的能耐施展了攻擊之後,隨即在肩膀的抖動之中拚命喘氣。在她釋放出來的寒氣之下,呼出的氣息全都凝結成了白霧。

冰柱從天而降,霜柱自地面向上竄升;彷佛巨大的野獸以兇猛的力道咬合一般,天上地上的冰槍在向中間收攏的同時,也即刻將對手啃食殆盡。

「嗯?欸、咦?」

一陣宛如華貴的水晶吊燈摔碎在地上一般,莊嚴而細緻的聲響迴盪在整個空間之中。

——是風壓。

(你這種餘裕……讓人看了非常不高興!)

「你給我站住啊啊啊!」

這是足以將世間萬象全部化爲灰燼的創世之火,是隻存在於文獻之中的傳說中的魔法。

(這傢伙……到底擁有多麼強大的魔力呀?極高的純度、極爲大量的魔力……)

「……這樣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雪羽?」

換句話說,現在站在悠理面前的雪羽只是她所創造出來的幻影——鏡射的成果。

「——喔哇!」

「什麼?」

——喀鏘!

雪羽現在知道單憑自己的實力,就連要讓麻上悠理冒一滴冷汗都辦不到。而這個事實,深深激怒了她作爲一名戰士的自尊。

這一刻,天空中無數的冰柱和地上無數的霜柱——一道道閃耀着銳利光彩的巨大冰塊,瞬間充斥着整個空間……

雪羽的《月華冰塵》同時具有冰和金屬的兩種性質,能夠恣意創造陽光的折射與漫射角度,引發大氣中的光學現象。

「我是幾乎完全不會沒錯呀。不過,我現在有在拚命練習,直到最近,我纔好不容易學會了一項魔法。」

「不是不是,你弄錯了啦。」

(這、這怎麼可能……難道說我剛剛攻擊的對象,一直都是他的本體嗎……!)

「剛剛那是『火球術』啦。」

其後,悠理的四周升起一道宛如爆炸一般的巨大火柱。光是依靠火柱釋放出來的熱氣,便將四周的冰塊全部溶解——別說冰塊,甚至連兩人腳下的石盤都開始融化。

天上的冰槍是上顎,地上的冰槍是下顎:天上和地上無數的獠牙,形成一副驚夭巨大的冰顎,直教人聯想到神話中出現的怪物齜牙咧嘴的模樣。

「…………」

這一道止不住的高熱奔流,瞬間將酷寒的戰場變成了一片炎熱地獄。

雪羽驚訝而慌張地四處張望。

「……呼啊、呼啊……」

「——!」

悠理的身影自散落的冰塊中顯現。他環抱着自己的手臂,顯露出一副受凍的模樣,窸窣地吸着鼻水。看來就連絕對零度的低溫空間,對他來說也就只有這點程度的危害。

雪羽原本想重新取回身體的平衡,以『宙步』回到戰場,然而……她最後還是作罷。

現在的她已經沒有更強力的攻擊手段;就算再次回到戰場上,她也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被風壓吹飛的雪羽放棄希望,準備應付墜落地面時的衝擊。基本上從這樣的高度墜落,應該不會受到什麼傷害纔對。

——然而,她在掉落的瞬間卻沒有遭受撞擊,而是一股溫柔的觸感包裹住她的身體。

「啊、糟糕,我忍不住出手了!」

「……咦?什麼——啥?」

雪羽回過神來,才發現她被您理抱在懷裏。

——在雪羽墜地之前,悠理更快一步來到了她墜落的地點。雙腳着地。然後又是一次公主抱。

「什麼——這……你、你幹什麼啦!」

「唉呀~~糟糕,我雙腳着地了。是我輸了呀。」

「你、你快點把人家放下來啦!」

雪羽紅着臉胡亂掙扎着。而悠理則是溫柔地將她放到地上。

「……你爲什麼要救我?我可是魔法使呀。以這種程度的高度跟速度落地,我根本就不會受傷。而且我也會使用受身抵銷衝擊。」

更何況,他們現在置身在『象牙之塔』中,任何一點小傷都不會帶回到現實世界。

「喔……欸,是沒錯啦。其實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才用風壓把你吹飛的。」

他苦笑着說:

「不過身體就是……不自覺地忽然動起來了嘛。」

「…………」

「唉~~我輸了啦,可惡!」

此時悠理的表現不知道是不是認真的,但他臉上確實是顯露出失落的表情。

她原以爲過一會兒就會恢復,但等了好一陣子,她卻仍無法起身走路。

裂縫愈來愈大,甚至別處也傳來龜裂聲。

「這是怎樣?結果夢境中的世界也不怎麼樣嘛。」

「真拿你沒辦法。」

啪——耳中忽然傳來一道某種物質的龜裂聲。

清玄和他的跟班們認出悠理之後隨即對着他叫囂,但身爲當事人的悠理則是……

「——!————————————!?」

『魔』

悠理在吐出這一句轉折語氣之後,露出了銳利的眼神望向雪羽。

雪羽說。

「……喔~嗯,有喔!我是有遇到過這麼一羣人,我想起來了……欸?是怎樣?好像是還滿強的人嘛?」

雪羽驚訝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甚至於好一段時間,她都還無法從地上站起來。

(……難怪他不肯拿出全力。以他這麼強大的魔力……一般人早就瘋掉了。)

「我不要聽你說這種客套話。」

雪羽卻仍堅決地說:

「我要看你認真的樣子——看你究竟是多麼強大的存在!」

悠理滿不在乎地接着說:

但這個幻想世界卻險些崩潰,釀成超次元的災害。

「嗚嘔……」

他似乎完全不記得這些人了。雪羽目瞪口呆地愣了一下之後,帶着無奈的語氣說:

——是無視於任何嘗試和規範的暴力化身。

(……唉喲,真是太丟臉了……)

一股洶湧的魔力奔流,來自於眼前這名少年的體內。這一股駭人的大量魔力——同時也具有懾人的質量——宛如暴風一般襲捲了整個空間。

他們走在通往女生宿舍的中庭小徑,這模樣看在旁人眼中,簡直就像是一對戀人卿卿我我地膩在一起。

——不過回去的路上,雪羽又像是童話故事裏的公主一樣,被悠理兩手抱在胸前。

「喂,雪羽,這些人是誰呀?」

儘管懷裏的女孩瞪着悠理,但他卻依然故我地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喂,一年級的。你這傢伙爲什麼會跟久遠院湊在一起?」

「虧我還只施展了不到一半的力量呢。」

「這是我師父特別爲我做的。要說機關其實也不算吧……不過,功用大概就跟露希雅的『魔紋』類似吧。」

「喔,是嗎?你果然還是比較喜歡公主抱嗎?」

——作爲一名魔法使、作爲一名馳騁於戰場上的戰士,她非常渴望見識到,眼前這個怪物的真正實力究竟落在哪裏。

「爲什麼我要坐在你肩膀上啦!拜託你就正常揹着我走回宿舍不行嗎!」

雪羽抬起頭,看到天空迸出一道裂縫——一道巨大的裂痕出現在蔚藍的天空上,從中顯露出漆黑的異質空間。

「那個頸圈……你是之前那個傢伙呀?」

說完,清玄眯細了眼睛瞟向悠理。

對手的手下留情讓她覺得憤怒;她無力反擊的事實也讓她覺得焦躁。然而在她心裏,對於悠理強悍實力的『好奇心』,更是遠超過內心的怒意。

以我的方式戰鬥——這意味着悠理在他的戰鬥中,投注了他的信念與矜持。

悠理帶着一副無所謂的姿態脫口說出這個事實,清玄和他的跟班們全都愣了一下,連下巴都忘了收攏。但幾秒鐘後隨即發出鬨然的笑聲。

雪羽讓悠理以公主抱的方式抱着回宿舍原因無他,就是因爲她嚇到腿軟,站不起來的關係。

就在雪羽和悠理兩人竊竊私語的同時,清玄忽然喚了一聲:

「好啦,那我就展現一下我真正的實力好了——不過……」

此時站在雪羽面前的,是披着人皮的『魔』。而且是除去一切雜質,極爲純粹的『魔』。

「D級喔。」

「是三年級的佐貝清玄跟他的朋友。我聽說你前些日子纔跟他們起了一些爭執不是?」

面對如此兇惡且超乎想像的醜惡力量,雪羽不由得冒出一股噁心感。

「就是一種能將配戴者的魔力,壓抑到極限的封印咒具啦。」

她這才深深明白悠理爲什麼要她一刻都不能鬆懈。因爲要是在沒有集中魔力的狀況下,光是與此時的悠理對峙,就足以讓她失去意識。

「你、你少羅唆!不、不要說這種令人害臊的話啦!」

「不會吧……這個次元出現裂痕了……!?」

盤據於整個空間內的魔力,頓時如同不曾存在過一般消失無蹤。而雪羽也同時從龐大的壓力之中解脫。空間的崩裂情況隨即停止,而原本的裂縫也逐漸愈收愈小。

由於她遭受到悠理非比尋常的強大魔力衝擊,害得身體無法使力。儘管氣象牙之塔』內發生的事應該不會對現實世界的人產生任何影響,但雪羽回到現實世界之後,卻仍舊無法恣意掌控體內魔力的循環。

「……嗯?那個頸圈有什麼機關嗎?」

「久遠院,你跟一個男生這麼親熱是怎樣?啊?」

就在雪羽羞怯地用手搗住自己的臉時.前方忽然有人出現,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一句帶有積怨的語氣出自一名身材壯碩,臉色兇惡的男子。

悠理和雪羽離開『象牙之塔』之後,踏上了歸途。

咚——地一聲,他往後一躍,跟雪羽拉開了距離。

「如果榭莉雅知道我解開這個東西,她一定會氣到發瘋吧……啊,不過這裏是夢境世界嘛?這樣的話榭莉雅應該不會發現纔對吧……」

「你是什麼階級。」

「…………」

對此,雪羽忍不住咬牙感到懊悔——儘管她也對悠理如此極盡溫柔之能事地爲她着想而覺得感謝,但更多的是對於這份溫柔的焦憤。微微張開的脣瓣,終於忍不住吐露出內心不服輸的競爭意志。

「嘿,排名第一的大小姐現在有餘裕跟男生廝混了呀?看來下一次的排名戰老子我可以輕鬆取勝了嘛……嗯?」

「唉呀呀……」

這股懾人的魔力表現,光看就教人害怕,甚至讓人感覺到連心靈都遭到蹂躪一般。

她集中所有的魔力與悠理的魔力對抗——

而這全都只是肇因於——一個人類釋放了他所有擁有的魔力。

『象牙之塔』是以魔法創造出來的另一個次元,是一個幻想世界。因此,這裏無論出現什麼樣的災害,對現實世界一概不會造成影響……理應如此。

這個人是佐貝清玄,身邊還帶着幾名跟班。和這麼一個討人厭的對手再次相遇,讓雪羽明顯表露出不耐的情緒。

「……嗯,就當是這樣吧。不過拜託你走快點,趁着還沒有人看到的時候——」

雪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噴發——一陣魔力瘋狂噴發。

「我已經是第三次像這樣抱着你了呢。」

(這就是……麻上悠理認真使出的力量……)

(這是……這個意思是次元也承受不了……悠理的魔力是嗎?)

「……麻上悠理,請你認真跟我對打。」

無視腦中一片混亂的雪羽,悠理說了一句:「那我要上嘍。」便一派輕鬆地解開了脖子上的頸圈。

雪羽無法理解悠理這句話中的意涵。

然而……

在她遇見麻上悠理的時候,悠理的脖子上一直都戴着頸圈;就連他身上穿着睡衣的時候都戴着。因此,仔細想想,她還真的沒有看過悠理把頸圈拿下來的模樣。

「啥?你問我爲什麼喔……欸,就自然而然在一起啦?」

「要說認真……認真也有很多種形式吧?剛剛交手,我可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呀。我是以我的方式認真地在跟你交手的。」

「嗯?勝負不是已經分曉了嗎?我輸了呀。」

就在雪羽正因爲這個事實而嚇得發抖的時候,悠理抬頭望着天空,喃喃嘟噥了一聲:

「啊!真的耶!你這個一年級的死小鬼,竟然膽敢對清玄哥出言不遜!」

「如果你要堅持說你輸了,那就這樣吧。不過既然如此,你作爲輸家,就要聽從贏家的命令!」

在這句話之中,她的眼神又釋放出更強大的壓力。悠理蹙起眉頭,稍微煩惱了一下,但似乎覺得自己實在拗不過雪羽,因而呼了一口氣說:

「…………」

「嗯?怎麼了?你喜歡坐在我肩膀上嗎?」

(壓抑到……極限?)

這位女孩,胸口寄宿着對於強悍實力的渴望。

「你的意志可不能鬆懈喔——集中精神,一秒鐘都不能放鬆。否則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

「我要看你毫無保留地展現你所有的實力。」

「發、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悠理,雖然很麻煩你帶我回宿舍,不過……你能不能用其他方式帶我回去?」

悠理純度極高、密度極大的魔力逐漸充斥着整個空間,這股駭人的強勢力量凝結成一體。大氣的重量激增,彷佛腳底下的地心引力一下子高出原來的數倍。

「揹你呀?這樣好像也不錯~畢竟揹着女生的時候,胸部會貼到背上——」

「哇哇,是怎樣?好危險呀……」

在悠理這一副氣勢懾人的真摯眼神之中,雪羽直覺性地感受到,這可不是嚇唬人的說法,因而認真擺出警戒的態勢。隨後,悠理便舉起手,伸向綁在脖子上的頸圈。

「……那還是這樣好了。」

悠理察覺到空間出現異變,即刻壓抑自己的魔力,把頸圈重新戴上。

(這是……這股洶湧的魔力是怎麼回事……!)

(等一下……該不會他一直到今天爲止都是——)

悠理身上的魔力所釋放出來的異樣高壓,讓雪羽站不住腳,當場癱跪在地。

相較於雪羽至今感受過的任何魔力,眼前這個人來得更加兇暴、殘忍、殘虐;光是與他對峙,雪羽的自我意識就幾乎要崩潰。

「嘰哈哈哈哈哈哈哈!」

「D級、D級……你呀——沒想到高中部還有像你這樣的人呢!呼哈哈哈哈哈!」

這是完全瞧不起對手的低級笑聲。

「喂,雪羽,我好像彼人家笑了耶?」

「那是當然的呀,你這個笨蛋……」

「啊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我們優秀的久遠院大小姐,是來指導這個遜到不行的轉學生的呀?喂喂喂,你這麼悠哉,到時候真的會栽筋斗喔?真期待下一次的排名戰呀。」

聽到清玄脫口說出如此誤謬的揣測,雪羽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遜到不行的轉學生呀……如果真是這樣不知道該有多好。」

「啊?」

「沒事……佐貝學長,我差不多已經開始對你感到厭煩了。」

雪羽帶着冷淡的語氣說完,隨後對着悠理說:「悠理,把我放下來吧。」

「嗯?你已經可以走路了嗎?」

「嗯。」

悠理聽了隨即將雪羽輕輕放下,讓她以自己的雙腳站立。

「佐貝學長,如果你那麼想要排名第一的頭銜,就讓給你吧。我打從一開始就——咿呀啊啊~」

凜然的宣言之中,雪羽忽然很不爭氣地慘叫了一聲。

她的兩腿使不上力,膝蓋癱軟地幾乎要癱坐到地上。她反射性地拉住悠理的衣角,整個人貼在悠理身上。

這樣子非常難看。

「可、可惡……站、站不起來……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哈哈哈,你不要勉強啦。你現在腳還沒有力氣吧?」

「你少羅唆!你用這種方式贏,誰會承認呀!」

「喝啊啊!看招呀啊啊啊——」

他騰空飛越了幾公尺之後猛力墜落在草坪上。但整個衝力還沒有抵銷,他一直滾到校舍後方的角落,然後撞上了一根大樹幹。

「雪羽打從一開始就不曾滿足於校內排名第一,這麼微不足道的地位。她不會因爲現狀而感到驕傲,總是把目標放在更高的地方。而你呀,你這個人倒是一直把目光放在已經分出勝負的比賽,執着於過去小小的榮耀……該怎麼說呢?你們氣量不一樣啦。」

(……怎麼這情況,看起來好像兩個男生在爲我爭風喫醋……不、不對,纔不是呢!我到底在想什麼呀!)

——然而,他卻有着一對異常兇惡的眼神。

他邊說邊搖晃着手中的學生證。這張學生證原本已經因魔力超載壞掉了,但在離開『象牙之塔』之後又恢復原狀。

要是這兩人真正打一場,贏的人肯定是悠理。畢竟清玄的魔導武裝,絕不可能突破悠理的攻擊力和防禦力。不過,雪羽不明白悠理說要跟清玄分個高下,卻掏出學生證出來的用意何在。

她的目光緊緊扣着眼前這缶,挺身袒護她的男生背影。

「才、纔不是!我、我我是因爲……」

(一王……?爲什麼他會在這裏?)

「不是有句話詭兵不厭詐嗎?是被騙的人自己不對呀。而且我也沒有說謊。」

「哈!這樣的話要是我贏了,你也就別再糾纏久遠院了。一個D級的蠢蛋,拚死跟着模範生逢迎諂媚的樣子,看了就讓人覺得不爽。」

「……你這傢伙!在囂張什麼東西呀!」

清玄嚷嚷的同時,眼神顯得更爲兇惡。但悠理卻絲毫不以爲意。

雪羽再怎麼單純,此時也察覺到眼前這羣男人的猥褻目光,對於他們口中那些避諱性的俗語,似乎也心領神會。

「……喂,悠理,你這麼做是想怎麼樣?」

(——丟、丟、丟出去了!?)

悠理於是帶着一派輕鬆的姿態來到清玄面前。

「什麼——你、你是……」

清玄不知道對手的實力而爲自己設下了限制。他沒有伸手取出掛在腰上的魔導武裝,而是掏出了學生證。

——當然,悠理能只用投擲攻擊,就把一個擁有相當實力的魔法使轟飛,他的臂力也不是一般常識可以想像的。

「欸~欸~就叫你不用擔心了。我會料理好這件事的啦。雖然我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要是那位學長慘敗給我這個D級的人,他應該至少會乖上好一陣子吧?」

「……嗚、你、你這個混帳……你這個……該死的東西!」

她親眼看過幾次麻上悠理的戰鬥方式,每次都只能用『亂來』來加以形容。這種無拘無束且令人難以捉摸的戰鬥風格,真的是極盡自我中心之能事。

看似要將視線所到之處的所有人擊斃似的銳利眼神,與那一張稚嫩的容貌顯得非常矛盾。

「我先說……佐貝學長是擁有相當實力的人。他的運動能力非常好,剛剛他就是在你的學生證扔到他之前,反射性地向後跳而減低了衝擊力道。」

「喂,雪羽,那個小不點是誰呀?」

「喔!雪羽,你看到我的英姿了嗎?我可是獲得了壓倒性勝利呢!」

「雪羽現在累了,由我來代替她跟你一較高下吧。像你這種程度的對手,由D級的我來對付就夠了。」

「……怎麼這麼吵呀。」

「沒事,只是要她不要因爲運氣好贏了一次就這麼囂張——」

他喊出侮蔑性的詞彙,準備解放自己的武器。方纔他身上的餘裕已然消失,只剩下殺氣橫溢。

隨後,清玄的其中一個跟班發出了開戰的訊號:「那麼,開始——」宣告這場單挑戰即時揭幕。

這是一位手持黑色長刀的少年。

在帶有倦意的抱怨聲中,一個人影從方纔清玄撞上的樹上,不帶一點聲音地跳到了地上。

「話說,學長,你找雪羽到底有什麼事呀?」

「啊?」

「他是其中一名『七天騎士』。」

悠理無奈地聳聳肩。

忽然現身的少年,雪羽非常清楚知道他的身分——或者說,身爲魔法使,大概沒有人不認識他吧。

雪羽忍不住握拳抵住自己的胸口。

「不要說我不讓你——我就不用魔導武裝對付你好了。」

聽到悠理的回答,雪羽心想,這人真的是魔法使嗎?

清玄和他身邊的幾個跟班,全都顯露出恐慌的反應。

(這傢伙到底打算怎麼做……)

「嗯?什麼我想怎麼樣?」

雪羽顯露出一副不安的眼神,凝望着悠理和清玄一觸即發的場面。

「他居然站得起來呀。這個學長還滿厲害的嘛。其實我還算是扔得有點用力的呢。」

單挑開始的瞬間,清玄很快地開始行動——他凝聚出體內的魔力,注入手中的魔導器。在一股清澈的魔力流動之中,可以看見校內排名第二的頭銜絕非浪得虛名。

在開戰號令聲喊出的同時,他的身體就彎成了『<』字型飛了出去。

「學長,你很煩耶。這場單挑已經是我贏了吧。」

悠理帶着一如往常吊兒郎當的姿態,邊說邊從口袋中取出學生證。

同時,這聲嘟噥讓四下的空氣全變了樣。

這是年輕少年的聲音,音質極爲冷靜,也充滿了威嚴。

在場的人全都僵住了。就連氣到發瘋的清玄也彷佛身體凍僵了一般,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方纔身上四溢的殺氣頓時消失無蹤。

雪羽一整個呆愣住了,想了想之後幾乎要對他感到佩服。

「……悠理。」

「欸欸欸,你冷靜點啦,學長。這裏怎麼說也是一所魔法學校,我們就用這個一決勝負吧,」

「沒有耶,我沒聽過。」

「竟然在學校裏面嘿咻……哈哈!也打得太火熱了吧!」

「你、你少羅唆!還不都是你的錯!」

「就連※五月的蒼蠅也沒有這麼吵吧。多虧你們把我從睡夢中吵醒了。」(編注:日文「吵鬧(うるさい)」亦可寫作「五月蠅い」。)

清玄的跟班們慌張地跑向他們的頭頭,而悠理則驕傲地擺出勝利的姿勢。

「好啦好啦,我現在就過去了啦。」

兩人在對峙的同時各自交換了一句話。

悠理的戰法相當簡單——學生證投擲。

另一端,悠理做出投手投完球的動作站在原地,嘴上揚起笑容。

他的殺氣,全被某人釋放出來的殺氣給吞噬——被宛如濃稠的液體一般,讓人揮之不去的強烈殺意吞噬。

他們身邊忽然傳來一聲嘟噥。

(他說要用學生證一決高下……是這個意思啊!?)

「你該不會……打算使用剛剛的『火球術』吧?你要是在這種地方使用那麼強大的招式……不對,那雖然不是強大的招式,不過要是你用了的話——」

一聲喉腔共鳴發出低沉的聲音。清玄在跟班們攙扶之下起身,帶着厲鬼般的兇惡臉龐瞪着悠理。

「好!我贏了!」

他在開戰的同時猛力地扔出了學生證。這個可以用來當成魔導器使用的學生證,擁有一定程度的質量,若是再加上悠理的臂力,其威力可想而知。腹部捱了一下的清玄所受的傷害,難以估計。

聽到他們這段對話,清玄等人的臉色全變了。

「跟你說不用擔心啦~我會用對方的規格跟他好好打一場的啦~~」

「校規有明文規定,禁止學生之間彼此私鬥的。」

「哈哈,你真是個氣量狹小的傢伙耶。輸給女人又怎麼樣?身爲男人本來就應該要服侍女人,爲了襯托女人而存在的嘛。」

他們來到沒有其他學生出沒的校舍後方。此時已經勉強可以站穩的雪羽,湊到悠理身邊詢問:

「……加木原一王,這個名字你應該多少有聽說過吧?」

「你就這麼不甘心自己輸給女人呀?」

「因爲男人而腿軟……他們有一腿呀!」

「什麼你贏了!你這個白癡!」

他的容貌稚嫩,身高也不高。從外貌來看,與其說他是個步年,還不如說是個小孩。

「真的假的!原來久遠院有男人的消息是真的!」

他苦笑着說:

「什麼壓倒性勝利……你竟然做出這種騙人的偷襲之舉……」

「再來一次!這次我要使出全力!接下來可是一場廝殺了!你這個畜生!」

「雪羽,你這人實在有夠一板一眼的耶。沒事的啦,馬上就會結束了。」

此時悠理『咚』地一聲將手放到雪羽的頭上,隨後向前跨出一步。

「你這傢伙……!不過就是個D級的小角色,誰準你在那邊對老子大放厥詞!」

「再說,你要跟雪羽打,根本比都不用比。」

雪羽一個人自己幻想着,然後自我否定地猛搖頭。

清玄揮手撥開跟班的攙扶,隨後從腰上取出警棍型的魔導武裝。

清玄已經氣得拉高嗓門罵人了。

「……拜託,真拿你沒辦法。」

清玄打算使出什麼樣的魔法,這點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因爲——

清玄大罵了一聲,同時伸手揪起悠理的衣領。

就在悠理輕輕地呼了一口氣,而清玄也正準備解放他的魔導武裝的時候——

「——嘎嗚啊啊耶嗚哇啊啊——」

「喂,你們要在那邊竊竊私語到什麼時候呀!」

「不管怎麼說,佐貝學長跟你根本打不出像樣的比賽吧?」

就在悠理和雪羽小小聲談論着的同時——

「學長,拜託輸了可別拿這個當藉口喔~」悠理帶着不正經的語調說:「總之,要是我贏了,可以拜託你今後不要再靠近雪羽嗎?人家很不喜歡你呢。」

雪羽的解釋讓悠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看來七天騎士你還是知道的嘛。」

「嗯,雖然我不知道成員的名字,不過……我記得他們是唯一得到許可,能夠單獨與魔族交戰的最強魔法使嘛。」

『七天騎士』,這是在所有精選出的S級魔法使之中,進一步篩選出來的七名人類兇器。

他們是擁有超羣戰鬥能力的精銳。而這些被授予七天騎士之名的人,降魔騎士團高層也會同時配給黑式魔導武裝,以及與其能力相呼應的稱號。

「不過真是嚇了我一跳。沒想到這麼一個小鬼頭,竟然是七天騎士之中的其中一人……」

「一王是大概在一年前,以僅僅十二歲的年紀就晉升爲七天騎士的天才魔法使。他同時也是史上最年輕的七天騎士,並在當時造成了極大的騷動。他雖然形式上還是編入了本校的國中部,但已經是站在前線的一流戰士了。」

「喔!……咦?話說,不是要先從學校畢業才能加入騎士團嗎?」

「我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這不是沒有例外的——而一王就是這個例外。」

「喔~這麼說起來,你之前是有說過有這麼一個人,以在學學生的身分被招攬進騎士團了嘛……原來如此,這個人就是他呀。」

加木原一王在年僅十歲的時候,就已經被招攬進了騎士團。當時的他,就已經擁有站在前線作戰的能力了。

他是個天才兒童,也是個異端;是個擁有恐怖天賦,甚至被貶爲棻忌之子或惡魔之子的孩N……

而這個人也是雪羽的目標。

(……不,與其說他是我的目標,不如說他只是個先例。)

只要擁有超羣的實力,雪羽也有可能在畢業前就被招攬進騎士團。加木原一王這個先例,就證明了這一點。

「一直在那邊吵吵鬧鬧的人就是你們嗎?嗯?我好像看過你們幾個呀。」

一王瞪着清玄等人說。他的身高較矮,因此是以抬頭仰望的形式看着幾位學長。但他這般泰然自若的模樣,卻讓他看起來彷佛國君睥睨着臣子一般。

「啊……我、我是高中部三年級的佐貝清玄……」

清玄明明面對着年紀比他小的對象,說起話來卻顯得卑微,方纔粗暴的氣息蕩然無存。他完全龜縮起來了。

這是因爲這個頂着七天騎士威名的少年,釋放出了非比尋常的氣魄使然。

「在這個腐敗至極的世界裏,除了戰鬥還存在什麼?」

最後這番冷澈的宣言,是從雪羽的頭頂上傳來的。

所謂『歪空』,即是以空間跳躍進行移動的魔法。是一種召喚系魔法的變形,需要高超的技術力,以組織出龐大而複雜的魔法方程式。一般的魔法使要使出這個魔法,大概需要十秒鐘的發動時間。

「因爲他的名氣很大嘛。畢竟能夠隻身討伐魔女的魔法使,翻開過去的歷史紀錄也找不到幾個……而且,我們家跟加木原家之間也有一些交流。」

「喔?誰是白癡呀,喂?」

「好久不見,悠理。我們上一次見面是兩個禮拜前嗎?」

「這個人是——」

悠理擺出被將了一軍的反應。

這個人一旦進入戰鬥狀態,就會即刻化身爲遍地殺戮的修羅,帶着宛如厲鬼一般的獰笑,將一切蹂躪、破壞殆盡。

一王帶着嘴角淺淺的獰笑開了口,同時舉起七天騎士的象徵·黑式魔導武裝——一把劍幅遠遠超過他身高的長刀——擺開架勢,並且伸手握住刀柄。

「欸,多多少少啦。」

「嘖,礙事的傢伙來了。」

一王帶着沉着的語調說:

「這是怎樣?真無趣。」

一王沒趣地吐了一句,同時將長刀扛到肩膀上。

「——廝殺呀。」

聽到雪羽以恭敬的語氣打了招呼,一王也用上對下的姿態回話。

然而——她卻連一王發動『歪空』都沒有察覺。對方在瞬間便使出了魔法,同時移動到了目的地。

「我纔不要呢。我最討厭這種不懂得尊敬年長者的死小鬼了。」

「是呀,上次見面是我在辦理轉入聖春學園的手續的時候。」

聽到悠理悠哉地笑着,雪羽嚇得魂都飛了。

「不行。一王,你要在這間學校學習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方式,跟作爲一個人該擁有的常識。我承認你擁有可以讓騎士團破格招攬你作成員的實力,不過你在戰鬥之外的所有能力都非常匱乏。」

悠理即刻嗆了回去,讓雪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黑瓜緋蜜微微鼓起臉頰,帶着身爲教師的語氣,爲學生着想地說道。

「一王,你好不容易纔完成任務回到學校來,不去上課在這邊閒晃做什麼啦?」

緋蜜向悠理打了聲招呼。

「在這樣的學校裏面你是要我學什麼?快點把我送到魔界去吧,這樣我還比較能學到東西。」

「哈!哈!哈!」

「夠了,一王!」

「好久不見,一王。」

儘管緋蜜慌張地出聲想叫住他,但他已經不見人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你也是魔法使,就以實際交手的方式證明你自己吧。」

「……無聊。」

一王頓了一下之後接着說:

緋蜜所擁有的高超戰鬥能力自然不在話下,同時,她也擅長掌控人心,精於組織管理。也因爲她這項特質,使她年僅二十六歲就當上了降魔騎士團團長。

這個別稱,同時包含了旁人對於黑瓜緋蜜的褒貶。

「咿……」清玄悲鳴了一聲並向後退一步,但一王卻也跟了上去,不讓對手拉開距離。

「請、請請、請請饒命呀啊啊——」

黑瓜緋蜜身爲聖春學園及降魔騎士團的最高負責人,表現出來的態度卻如此謙遜,就某方面而言,與一王之間形成了相當大的對比。

「那又怎麼樣?」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話說你的成績好像還有待加強呀。」

——簡單來說,他是個戰鬥狂。

「哈哈哈!唉呀,原來如此,被比自己年紀小的傢伙瞧不起,還真的滿讓人覺得生氣的呢~這樣我總算是瞭解那位學長的感受了。下次開始注意一下好了。」

緋蜜說完在此點頭,告訴悠理和雪羽她先失陪了。

「已經習慣這間學校了嗎?」

「你這個幾分鐘前才把學長揍飛的傢伙,怎麼有臉說這種話呀!」

「對了,我想起來了。剛剛那個男的,是之前的排名戰中跟你在決賽中交手的人嘛。」

「……喔,真的耶。」

而她所擁有的稱號是『逆天之人』。

「我就摘你一顆眼珠,當作給我的賠禮吧。」

(這是……『歪空』!)

一王擺出一副極爲無趣的態度說:

一王發現雪羽和悠理,朝着他們走來。

「他這人真的是……不管我說什麼他都相應不理,我真的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會啦。」雪羽說。

「是嗎?在我看來,我倒是覺得他很聽理事長您說的話呀……」

一王極爲不悅地啐了一口,同時從悠理的肩膀跳到地上。

擁有超羣戰鬥能力的加木原一王,在身爲天才兒童跟異端的同時,他也是一個問題兒童。

「那邊那個是……久遠院雪羽呀?好久不見呢。」

「不過你可以跟我們學校的模範生·雪羽處得很好,這樣我也放心了。你就請她多教你一些東西吧。」

「你喜歡的……詞彙?」

「我在校內的排名……直到去年都是第一——欸、呃,雖然現在排名第二,不過下一次的排名戰我一定會……」

——『馴人師』。

悠理口中茫茫然吐出一聲疑問的同時,一王的行動已經進入尾聲——他將右手屈成鉤爪狀,以閃電般的速度撣出手臂,準備挖出悠理的右眼。

「他、他的地位跟我們不一樣……總、總之!你快點道歉!」

「我不會把那種不知道分寸的白癡所說的話放在心上的。」

(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快、這麼安靜的『歪空』……)

雪羽作爲校內成績頂尖的魔法使,大概三秒鐘就可以使出『歪空』,但這還不到可以應用在實戰中的水準。

一王生性好戰而兇暴,同時又擁有超人的戰鬥能力,但這個異端之子在緋蜜面前卻只是一個囂張的死小鬼。這讓雪羽想起緋蜜理事長的另一個別稱……

「唉,這個一王真的是很傷腦筋——雪羽、悠理,一王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就是史上最年輕的七天騎士·『饕餮』——加木原一王。

「啊?誰看起來呆呆的呀,你這個矮冬瓜。」

她是聖春學園的理事長兼降魔騎士團團長,同時也是七天騎士中的一員。

「喔?」

一王沒有耗費半分無謂的力氣,以極爲正確的方式進行空間轉移——就好比真的『瞬間移動』一樣。

「無所謂啦。」

說完,一王便將目光抬起來挪到悠理身上。

「是的,他現在是校內排名第二。」

清玄發出丟臉的哀號,和他的跟班們一同逃了出去。

「……不好意思。」

悠理帶着豪放的笑聲想矇混過去,對此,緋蜜苦笑着說:

他明確的殺意化成了物理性的重壓,襲向清玄。

當清玄想試着推銷自己的時候,一王即刻澆了他一盆冷水。

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嵌入悠理眼窩的瞬間——

『馴人師』,這個別稱不是對她這個人的實力評價,而是帶有諷刺意味地說她『比起魔法,更擅長使喚他人』。

「我對你的名字跟頭銜一點興趣也沒有……話說,我剛剛聽到一句我喜歡的詞彙呢。」

「雪羽,你認識他呀?」

一聲沉穩的女性聲音傳來,讓一王的動作即刻停了下來。

「很多很多喔。像是愛呀、友情呀……之類的。」

「那種程度的傢伙是排名第二?這間學校的程度也退步太多了吧。」

「我正無聊呢。如果有人想拚命,我就來當他的對手吧——還是有人根本沒有賭命的覺悟,卻把廝殺這句話掛在嘴上呢?應該不會吧?」

他此起任何人都還要喜愛戰鬥,而且也是受到戰鬥眷顧之人。

「……一王這個人,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我長得矮是事實,被說矮我一點都不介意。畢竟一個人的實力強弱,不是身高可以決定的——所以啊……」

回話的同時,他流露出一個少年身上難以想像的銳利眼神。但緋蜜卻只是笑着接過對方這樣的眼神說:

「雪羽,你也是。你對這個小不點使用敬語是怎樣?」

一王不屑地啐了一口之後轉身離去。

她花了〇.一秒才察覺,一王從她的眼前消失。

因此,騎士團授予他的稱號即是——『饕餮』。

「啊!等一下!一王,你要先好好跟悠理道歉纔行!」

再多花〇.一秒之後,她才發現這位七天騎士,此時已經蹲在悠理的肩膀上。

「夠、夠了!悠理!」

「話說,久遠院雪羽,那個看起來呆呆的人是哪裏來的?」

「我在旁邊聽了一下,你這傢伙是怎樣,會不會太囂張了一點?我管你是史上最年輕的七天騎士還是什麼鬼的——」

「久遠院雪羽,你不用喊這麼大聲,冷靜一點。」

「你跟黑瓜團長好像還滿熟的嘛?」

「喔……嗯,她好像跟我師父認識,也因爲這個緣故,所以我才能轉進這間學校。倒是你,她好像很清楚記得你的名字跟長相呢。該說你不愧是學校排名第一的魔法使嗎?」

「緋蜜理事長只要是跟騎士團有關係的人,名字跟長相全都記得。她就是這樣的人。」

聽到雪羽這麼說,悠理吹了一聲口哨。

「話說,悠理,你的眼睛沒事吧?」

「嗯?怎麼怎麼,你在爲我擔心呀?」

「你、你這個笨蛋!我只是……」

「沒事啦,那個小不點的手沒碰到我。」

悠理頓了一下接着說:

「不過……那傢伙竟然毫不猶豫就跑過來挖我的眼珠,真是個讓人不敢恭維的死小鬼。看來他對自己的身高相當自卑嘛。」

「嗯,我覺得應該純粹是因爲你的態度讓人生氣……」

總之,這個原因只有一王本人知道。

「不過話說回來,黑瓜團長竟然可以讓這麼兇惡的小不點乖乖聽她的話呢……」

悠理苦笑着說:

「這問學校還真是充滿了一堆怪傢伙呀。」

「其他人都可以說,就你沒資格說這種話!」

雪羽隨即嗆了回去。

一名少女站在昏暗的空間之中。

這裏是——地下特殊訓練場·『象牙之塔』的入口。

她沒有得到許可,而是悄悄潛入這裏。

『我們派你潛入這間學校才大概兩個月左右,萬萬沒想到機會這麼快就來了。不過要是錯過這次,下一次再有這種機會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博士,沒錯,『象牙之塔』有破損的跡象。」

在這番詭異的誓詞之後,博士最後補上了一句:

女孩點點頭。好比一個乖順的線控人偶。

「是,爲了修補『象牙之塔』,極大魔法陣出現小部分的『破綻』。只要針對那裏下手,應該就能打開通往這所學校最深處的通道纔對。」

『將一切獻給我主,「災厄之黑魔女」。』

她站在門前,舉起膚色蒼白的手貼到厚重的門板上。隨後閉上眼睛,彷佛在尋找什麼東西似的。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就必須儘快展開行動了。』

隨後她睜開眼睛,伸手貼到耳邊的小型通信器上,開口說話:

『拜託你了——846號。』

「將一切獻給我主,『災厄之黑魔女』。」

女孩耳邊傳來了乾澀的嗓音,小小聲回了話。

博士說完接着詢問:『你看有機會成功嗎?』

「是。」

『是嗎。』

『那你就快點行動吧。但要小心,要是失敗的話,你就連廢鐵都不如了。』

女孩——辻社面無表情,絲毫不展露半分情緒地,簡短回了話。

『不,應該沒有這個可能。畢竟無論是什麼樣的魔法或是魔法兵器,都不可能從「象牙之塔」內側造成整個空間的損壞。這應該是負責管理這個設施的學校方面做錯了什麼纔對。』

「他們是在進行什麼大規模魔法兵器的實驗嗎?」

「現在這個空間似乎已經開始進行自我修補的動作了。照這個速度,明天下午應該就可以完全復原了。」

聽到博士的回話,女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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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1 受難的女騎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學園最強的少N與世界最強的少年
  4. 04第二章 一如往昔的世界
  5. 05第三章 M麗的魔N
  6. 06第四章 鬼抓人
  7. 07第五章 彷佛冬季天空飄落的飛雪正在閱讀
  8. 08第六章 聖春學園最深處
  9. 09第七章 災厄之黑魔N
  10. 10第八章 世界最強
  11. 11終章
  12. 12後記

第二卷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2 恥辱的魔女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純潔的少N的起牀寒暄(早上好)
  4. 04第二章 某研究人員的浪&#4;0;誇&#4;1;漫&#4;0;張&#4;1;飛&#4;0;兜&#4;1;行&#4;0;風&#4;1;
  5. 05第三章 可愛動人的N騎士的舞臺寒暄
  6. 06第四章 有點兒開朗的魔N的極度受辱(Deflation)
  7. 07第五章 享有聲譽的N騎士的愉求不滿&#4;0;Frustration:挫折,受挫,愉求不滿&#4;1;
  8. 08第六章 嬌小的王的殺戮無雙(Overkill)
  9. 09第七章 無名英雄的強制結束(one pattern )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3 墮落的義妹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七人之英傑
  4. 04第二章 兩人的距離感
  5. 05第三章 收亦惡、放亦惡、忍亦惡
  6. 06第四章 VS黑魔N派
  7. 07第五章 冰冷的獠牙
  8. 08第六章 溫暖的家人
  9. 09第七章 本戰開幕
  10. 10第八章 魔鬼間的談話
  11. 11第九章 冰華姬VS吸血鬼
  12. 12第十章 沉睡的英雄
  13. 13第十一章 向最強挑戰之人
  14. 14終章
  15. 15後記

第四卷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4 調教天使

  1. 01插圖
  2. 02欄外 最弱無敵的英雄殺手
  3. 03序章 改造人類的自我喪失
  4. 04第一章 M麗魔N的櫥窗購物
  5. 05第二章 豪傑們的疑神疑鬼
  6. 06第三章 魔法學園的魍魎跋扈
  7. 07第五章 最強騎士的反亂革命
  8. 08第六章 白SN騎士的純潔無雙
  9. 09第七章 嬌小王者的獸王無刃
  10. 10第八章 無名英雄的最弱禸最強食
  11. 11終章 人類使的一劇夢想
  12. 12次回序章
  13. 13後記

第五卷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5 淫獄之宴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各自準備
  4. 04第二章 啓程當日
  5. 05第三章 魔界初日
  6. 06第四章 『大蕩婦派』
  7. 07第五章 『N武神派』
  8. 08第六章 自負之人
  9. 09第七章 黎明時刻
  10. 10終章
  11. 11次序章 洇獄之宴 宴正當中
  12. 12後記

第六卷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6 淫獄之宴 宴正當中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指引的道路(被點名的未知數)
  4. 04第三章 漆黑的失控(嚎哭的雙眸)
  5. 05第四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失序前的重整秩序)
  6. 06第五章 激戰與衝突(劇烈之痛與劇烈之痛)
  7. 07第六章 無盡的力量(不可指望的力量)
  8. 08第七章 劃下句點的祕刃(黑與白的接系者)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七卷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7 淫獄之宴 宴之終局

  1. 01插圖
  2. 02閒談
  3. 03第一章 年輕吸血鬼的大顯身手
  4. 04第二章 某英雄的分歧點
  5. 05第三章 黑S少N的自我完結
  6. 06閒談
  7. 07第四章 偉大魔N們的狂亂之舞
  8. 08閒談
  9. 09第五章 極惡魔N的子嗣繁榮
  10. 10第六章 黑S英雄們的切磋琢磨
  11. 11閒談
  12. 12終章
  13. 13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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