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划下句点的秘刃(黑与白的接系者)
《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 望公太 · 1.1万 字
《女武神的杀绝罪》。
洁菈的『独创魔法』。
无尽地精炼一切武器的能力。
武防精炼能力的登峰造极。
由她精炼出的兵器,每把都拥有足以成为传说并流传后世的完成度与破坏力。
光靠着至高而无限的兵器,以及物尽其用的卓越技艺,就足以让洁菈成为高人一等的佼佼者,但她所拥有的武器,水准可就不止如此。
为了诏告全魔界,三大派系『女武神』的首领地位不容动摇,她有一套像是名片般的武器。
『十二神话』。
用瞬间就能造出极致兵器的能力,精炼至今的十二件兵器。
从觉醒为魔女的那天锻冶至今不曾间断的那些武器,早已超越武器的范畴,迈向神的境界。
没有极限的天上神兵。
至臻完美的未完之作。
一旦它们从保管用的次元——『武器库』里出鞘,洁菈就形同胜利在手。
这就是『十二神话』——让洁菈荣登『攻击力最强的魔女』的原因,地位等同神的十二把兵器。
而其中的一把就在刚才——从基部断成两截。
「不、不可能……」
洁菈的惊愕与动摇化为喊叫,瞪大双眸里映着的,是单手握持的剑柄,以及腾空飞舞的刀身。
折断的刀身在空中转了几圈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锋利,像是掉到豆腐上似地深深刺进大地。
「怎么、会……我的『芮吉勒弗』竟然……呜……」
备受信赖的『十二神话』遭毁,给洁菈带来的打击无以复加。耗费数百年精心孕育的剑对她来说,每把都是无可取代的爱刀,也是绝佳的伙伴,甚至就像是亲生子女。
「加木原一王,我甘拜下风……你的剑术在我之上。身为剑士与武人,这剑境令我深感佩服……」
「我跟你的剑技不分高下,不对……就如我刚刚说的,你稍微在我之上。但是现在的你只剩一只手臂,软弱地跪在地上,我则是一身健全低头看着你。这场胜负毫无疑问,是兵器的差距造成的。」
度过数千战祸的猛将,立于自己难以想像的高点。
「会出人命的。」
「但就算是『十二神话』攻击力最强的豪迈之剑……还是不敌某人凭蛮力挥出的拳头就是了……」
洁菈为了对付一王自豪的神速而选择了『芮吉勒弗』——但对手显然略胜一筹。
被砍下的左臂,就掉在身旁不远处,仍然依依不舍地握着《狂狼》刀鞘。
但等到洁菈拔出『十二神话』之一的『芮吉勒弗』,战况也急转直下。能把一王以最高等魔力密度造出的刀身,像切乳酪似地轻松斩断的旷世名刀,让一王顿时陷入防守。
但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洁菈话刚说完,再次摆出攻击态势。
人类与魔女。
而这若要追根究柢——也就是种族的差异了。
『
芮吉勒弗
』太过锋利的刀身,在他来自侧面的持续攻势下,一点一滴累积损伤。
面对无法防御的攻击,一王只剩逃避一途。
金色大剑描绘出的轨迹化为一道光芒,和世界相冲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芮吉勒弗』太过锋利,他的出血量异常之少,仿佛伤口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切开了。
若连战斗外的事也计入,一王在遇见麻上悠理以前就曾经体验过——一场关键性的落败。
而这次从『武器库』里现身的——是闪耀金光的大剑。
负伤与疲劳皆沉重的一王,速度刚好比手持沉重大剑的洁菈慢一点点。他虽然全力迈步,从森林中央奔往边界,但还是一点一点被追上。
要一边抵御洁菈的猛攻,同时以超越机械的精准身手攻击同个部位虽然难上加难——但一王办到了。
然而。
苔藓杂草丛生的森林地,因此刀一分为二。刻画于大地的切伤,一路延伸到远方的群山。
「安息吧,难得一见的高强剑士。」
「身为剑士的高下已经分晓。那么接下该开始个体之间的生存竞赛了。」
「……呜啊啊……」
「……干、干得漂亮,加木原一王。人类光是让我动用『十二神话』都已经值得惊叹,而你竟然还打算正面破坏它……」
蕴聚太阳般光彩的大剑,脉动般辉煌闪耀的身影神圣庄严,含有能够扫荡周遭一切的扎实存在感。
此外——一王现在伤重到只能勉强站着,洁菈则是行有余力。
「『布伦希尔德』。」
凄厉的一闪——劈开了大地。
洁菈一时苦笑,但很快就收起笑脸,回到战士的样貌。
「你的武装……记得叫做《狂狼》是吗?你把魔力喂给刀鞘,在拔刀瞬间精炼出刀刃,在刀身磨损劣化前不断汰旧换新,让挥出的刀身随时保持最佳状态。这设计看似荒唐,却是巧妙之作,对你这个每一斩快得不像话的人来说,是最相得益彰的兵器。但——它终究是人类做的兵器。」
耗尽体内魔力,肉体折腾到极限,超载的思绪几乎烧坏脑髓,牺牲了一只手臂,燃烧生命燃烧灵魂,赌上性命战到最后才将『芮吉勒弗』斩断——但一王这头已经撑不下去了。
(『女武神』洁菈……想不到竟然如此强悍。)
一发毙命的一闪,挟呼啸声逼近一王,让他不得不以拔刀迎击——《狂狼》的刀身却在接触斩击的瞬间碎散。两者不论强度或威力,全都分居不同层次。
「喔,原来你身体事先施了治疗术吗……看它对其他伤口毫无反应,看来只对四肢残缺的重伤起作用……但这术式也未免太蛮干了……看得连我都觉得痛。」
一如洁菈所言,两人兵器的落差不容辩驳。
「呜……」
要是稍不留神,洁菈几乎就要痛哭流涕,但还是咬紧牙关强忍悲伤。
种族间的差距,成为一堵太过高耸的墙,挡住一王前进的道路。
「妳的人命。」
加木原一王生来头一次吞败,是跟麻上悠理的那次交手。
「手臂这东西,只要能动就够了。」
洁菈郑重其事地,将『芮吉勒弗』收回『武器库』,接着从那维系的次元里,取出接下来的武器。
「真亏你有办法躲开。我还以为你已经遍体鳞伤,『布伦希尔德』的攻击速度应该绰绰有余,不过看来你的脚还在。」
继『芮吉勒弗』之后,新的『十二神话』。
斩击的速度称不上快,但威力强大。
两人的殊死之战,到途中都还势均力敌。
纤、薄、锐三者兼具的这把剑,仿佛能够透光的白银刀身,是洁菈以迅捷锋利为重点精炼而成的『十二神话』。
「战场上没有什么『如果』,有的就只有此时此刻此处。」
洁菈花上数百年才迈入的武术境地,年仅十三岁的少年不只长驱直入,甚至踏到上头。
洁菈随后再次逼近,但一样被他用『歪空』躲开。
「『布伦希尔德』是着重于破坏力与镇压力的剑,一击就能撕裂大地,割开大海,刺穿天空。光是这一把刀,就曾经葬送上千吸血鬼。」
相较之下——洁菈毫发未伤。
兵器差距。
一王拼死拼活才毁掉的『女武神』王牌——还剩下十一张。
身为武人的自尊虽然被摧残得体无完肤,但洁菈没有恼怒,而是大方承认对方的能耐。
就为了破坏『女武神』的一张王牌,他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
疲惫与剧痛让一王面容扭曲。气喘吁吁的他,一身惨不忍睹的明显外伤,漆黑外套更是被自己的血染成鲜红。
它的刀刃之锋利无与伦比,能一声不响地把所有触及的东西一分为二。这样的刀刃连空气都能劈开而不受风阻,因此剑速轻松超越了音速,甚至直逼光速。
大剑的光彩绽放至极限,洁菈双臂一使劲,强大的臂力将大剑由上而下挥落。
洁菈能够尽情挥霍魔女特有的丰沛魔力,用魔女专属的『独创魔法』不断制造顶尖的兵器。而一王就算想以技巧速度相抗衡,最后还是会被那力量撂倒。
「看来你撑不久了。」
可怖的成长速度。
一王蹬向大地身子一翻,与对手拉开一大段距离。他的机动力虽然不若先前,但依然十分快速——当然,这指的是跟洁菈以外的人交手的情况。
不是剑术,而是剑的差异。
惊人的天赋异禀。
动作重复了一二〇三次,他终于摧毁『芮吉勒弗』。
一王右手牢握《狂狼》的刀柄。遍体鳞伤的他,体力与魔力所剩无几。
不假思索,任凭蛮力。
面对『十二神话』里速度最快的『芮吉勒弗』,他不只正面较劲,甚至凌驾其上。
重新举起灿烂大剑的洁菈,垂望自己劈开的大地,嘴角扬起些微自嘲。
「人就算做出再优秀的兵器,再怎么磨练技艺,还是不可能超越我这率领数千魔女的人。」
《狂狼》——把黑式魔导武装的大部分能力耗费在『歪空』之上的特异黑刀,勉强保住一王的一条性命。
举起『布伦希尔德』的洁菈说道,仿佛胜负已成定局。
左臂愈合的同时,一王重新握紧刀鞘,把刀柄收入其中,重新摆出架式。
「当然。」
三大魔女之一——『女武神』洁菈。
刚刚提到的『头一次』,只限于战斗。
巨刃眼看就要接近上半身——的前一刻,一王启动了『歪空』,利用空间跳跃避开斩击,与洁菈腾出距离。
双手握持的黄金大剑高举过头,扬起的刀身绽放的光彩与魔力顿时飙升。
「『布伦希尔德』!」
但是——少年并没有乖乖就范。
接着,只见肩头发出蓝白色的燐光,断面的细胞开始进行分裂与接着。
当然,那是否能称作落败,甚至是否算得上交手,其实很有讨论的空间,但若凭客观事实,一王毫无疑问是被打败了。
她没挨一王任何一刀。身披的『极光铠』除了上头有些擦伤,底下的肉身安然无恙。
「你还想继续?」
付出的代价——则是他的左手。
「你们人类一方面脆弱得令人同情……一方面也令人畏惧。加木原一王,若你拥有和我相同的兵器……不,就算只是再多一些魔力量,现在倒下的也许——」
而攻击范围捕捉到上一王的瞬间——洁菈再次挥出『布伦希尔德』。
魔力与体力即将见底,肉体伤痕累累,左臂也尚未完全康复——但一王杀意依旧不衰。
「这没什么好惭愧的,加木原一王。你真的打得很好,我已经好久不曾像这样热血沸腾了。」
「……哼,看来你除了剑术,耍嘴皮也是一流的。」
只见一王手撑着膝盖起身,打断对手的感伤之语。早已千疮百孔的他,唯独眼里的杀意丝毫未减。
「哼,废话连篇。」
『芮吉勒弗』。
一个人嘀咕完,这次她抬头向右,而先前逃开那劈裂大地一击的一王就站在那里。
洁菈接着说:
唾弃似地说完,一王用嘴啣住右手里的刀柄,接着捡起一旁掉落的左臂——硬是塞进左肩。
左臂——从肩头整个消失了。
当时的他输得心服口服,承受前所未有的屈辱,了解到何谓一败涂地。
而当时的对手——是毫无战斗能力的一名女性技术员。
「咦咦!? 我帮一王做黑式魔导武装!? 我一定不行的啦!这根本不可能啊!我哪有办法办到嘛!」
一年前,与莉弗斯缇激战过后。
当时莲子虽然面有难色,但一王半强迫地将她任命为专属的魔导武装制作者,硬是要她制作黑式魔导武装。
这件事说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含意,只是单纯的心血来潮。
一王认为既然莲子近距离目睹那场殊死战,那么似乎有权对那魔女的尸体动手,认为既然那魔女给了自己难得的厮杀体验,那么这也算是对魔女的起码尊重。
在加木原集团的多方支援下,莲子最后成功研发出黑式魔导武装——但却面临一项严重问题。
武装的成品水准,
简直高得匪夷所思
。
能以0.2秒这等同神经传导的速度启动『歪空』。
每次拔刀都能重新建构刀刃,前所未闻的机制。
为了将一王的能力发挥至一百二十%而特制的武装,成了极端特化,桀骜难驯的兵器——就连一王都难以驾驭。
某方面来说,这结果可说是理所当然。
水森莲子做出的《狂狼》——用的是纸上谈兵的理论,采用的是不切实际的设计。
这样的兵器要求的,是超乎想像的思考速度,以及超凡入圣的剑术,两者缺一就无法上手。
她脑海里勾勒出的理想——由她亲手实现的梦想,要求的使用者水平实在是高不可攀。
「对、对不起,一王……我好像做得太过火了,完全没考虑到其他方面。」
《狂狼》完成品测试当天,满脸愧疚的莲子,对着连拔刀都不顺利的一王这么说。
「下次我会配合一王你,把它改得收敛一些。」
瞬间——
目击到,难以置信的人。
「这东西就维持原状。不对,妳还要精益求精,让它更迅捷更犀利。把妳拥有的所有能耐,全部注入我的武装里就对了。」
刹那间,兽嘴闭起,盖遍周遭的刀身,一齐袭向洁菈。
左手那骇人的刀鞘——已经消失了一半。
「……适可而止吧。像你这般好手,不该为了苟活而晚节不保。与其沦落为丑角上演这出逃亡戏码,你还是以可敬的武士身份死去吧。」
而她的脸色,如今憔悴得吓人,
似乎刚为了什么事情专注到几乎折寿
。
一王与洁菈的距离,一点一点慢慢缩短。少年背后挨上不光彩的逃命刀伤,也只是时间问题。
从那天起,一王不要命似地磨练自己,和莲子不断进行调校,结果不到一个月就完全驾驭《狂狼》,剑术也提升至当前的境界。
莲子双手捧起某物,将它交给一王。
单方面的鬼抓人开始至今,眼看就要过十分钟。
眼里充满失望的她,再次追向少年的背影——等到刀身火网散去,洁菈却目击到难以置信的景象。
被血染了半脸的一王,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就因为经历过极限死斗,洁菈欣赏一王,也因此对他这丢人现眼的逃窜样感到无法忍受。
看到那景象——让洁菈感到强烈的吊诡。
洁菈追着,一王逃着。
已死的刀身释出的、来自注意力死角的刀刃。
洁菈的声色里,明显带有怒意。
「你就尽管耍花招吧,加木原一王。要是有什么妙计,尽管拿出来让我瞧瞧,但我得先告诉你,一个十来岁小毛头想得出的奇招,要想反败为胜可没那么容易。」
难不成——
类似蹊跷感的费解,在洁菈心中萌芽。
「我的『芮吉勒弗』……!」
连『女武神』的力量都能吞噬殆尽的狼光彩渐增,就像婴儿的洪亮哭声。
「我已经撑过了,妳刚刚要求的时限。」
《狂狼》——『咀嚼』。
逃亡戏码再次开演。爪牙遭拔的野兽,只剩逃命一途。
失去牙齿的野兽,仅只一次的奇袭。
生来头一遭,相形见绌的感觉。
她不可能看错,因为那兵器对她来说,就宛如亲生子女——
深呼吸般吐出的一串话结束,莲子停下手——停下快到连洁菈都看不清的高速动作,慢慢转过身子。
水森莲子。
失去一切攻击手段,体力魔力即将撑不住的他,为何要这样死命地苟延残喘?而且——
「……谢谢你,一王。我也勉强在预计时间内完成了。」
(……原来这就是他一开始的算计吗?)
但是,莲子就是没回头。
相较之下,一王则是发出悄然一笑。
独白似的低语一结束,一王对握着《狂狼》的手施力,往地面一蹬施展『歪空』,『布伦希尔德』的一击就在随后坠下。
「……放妳的屁。我不接受任何改良——不对,任何恶改。」
(他究竟有何打算……哼,也罢。)
三白眼里映出的可不是什么一丝希望,而是从开战当初就不曾褪色的杀意。
某种鸡皮疙瘩感,从一王身上窜起。他一方面畏于眼前女人的本领与天分,同时又觉得对方认为自己「不过尔尔」,在心中瞧不起自己。
一王接下的那白银之刃,传出的静谧波动毫无疑问是『芮吉勒弗』所有——但形态却有些许不同。
「什么?」
而白银刀身就像是融入或被吞噬般,和漆黑刀柄完美对上,新的一把刀于焉诞生。
「……
十三分钟到了
,水森莲子。」
(……为什么?加木原一王,你为何要逃个没完?)
「你打算逃到什么时候?」
(为何他的眼神毫不死心?)
一王扔下左手的刀鞘,拿起刚完成的白银刀身,插进右手只剩刀柄的《狂狼》里头。
一王沿着森林外缘不停兜圈子逃命,毫无出手反击的意思,从头到逃命到尾。
烈火般的愤怒在心底熊熊燃烧——但那并不是在气莲子,而是在气那个害能干的技术员不得不妥协,不成材的自己。
得到『十二神话』之一,做成《狂狼》的配件。
『极光铠』号称魔界最顶尖的战斗装,而洁菈身披的更是一切的原版。
为什么——她没回头?
「既然用来精炼刀身的刀鞘碎了,你也不可能再造出新的刀身。你的武装已经不再是剑,只是帮助逃亡的道具。到了这个节骨眼,你还想用那失败的兵器跟我打吗?」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往森林正中央奔去的一王——前方有另一名女性。
失去一切胜算,被逼上绝路的他,为何眼中光芒丝毫未减?
生来头一遭失败,把少年推上崭新的舞台。
「有个极尽能事只求胜利的男人说过……善用地利,设下圈套,才是属于人类的战斗。」
重拾神迹——继承神力。
「咦……」
一王一个人念念有辞,在莲子旁停下脚步。
无法回避的全方位攻击。
就在这时——一王的行动起了些变化。
「妳可别瞧不起我。这点程度……我马上就追平给妳看。」
纤、薄、锐三者兼具,仿佛能够透光的白银刀身。
本来一直在森林外围兜圈子的他,这次却直奔森林中央。外围如今被『布伦希尔德』的攻势夷平,但中央地带的树木依旧繁茂。
她不可能没发现身后逼近的一王与洁菈的动静。两人沿途发出巨响与杀气,知觉再迟钝的人都不可能没发现。
而和她对峙的一王,身子靠在身后的大树上,虽然看起来奄奄一息,左手和右手依然牢牢握着刀鞘与刀柄。
「有个逃跑一流的女人说过……逃命也是战斗之一,还说就算有人嫌你丢人现眼,只有活到最后展露欢笑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那么接下来就麻烦你了,一王。」
「可是要是这么做——」
「呼~累死我了……一王你强人所难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但这次的要求真的太疯狂了啦!以后绝对下不为例!」
洁菈的兵器与一王的弃刃插遍地面,就像是满口獠牙的一张兽嘴——
「
妳造出了一把新的兵器吗
……!? 用我的『芮吉勒弗』当材料,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 」
鬼抓人依旧持续着。
那指的不光是外型,就连内蕴的魔力,都已经和从前判若两物。
而这样的莲子如今背对着她,人坐在地上。
没牙也没爪的野兽,靠着仅剩的四只脚努力求生——却又虎视眈眈地寻找断喉的机会。
「这招还真是自作聪明啊。连你挥出的剑都对这铠甲没辙,光凭魔力射出的刀刃又怎么可能对我有用。」
不会吧。
像是托付命运般交给一王的东西——让洁菈不禁看傻了眼。
那看起来就像是,正在忙什么东西——
以神速为傲的一王要是专心躲避,对方要逮到他照理说也不容易——但洁菈与『布伦希尔德』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会轻易放过伤敌。
一王的秘招,只转瞬拖延住洁菈。
「嘴、嘴巴再甜也没用的!」
「只是在说,我从以前到现在还真是吃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战斗一开打,她就不知消失至何方,而洁菈见她毫无战斗能力,觉得对付她只是无益之举,因此也没理踩她。
然而。
但——
惊愕声一结束,洁菈这才想起,莲子坐着的那个地方,正是『芮吉勒弗』折断的刀身遗落之处。
(那是跟加木原一王在一起的女人……还以为她早就逃到森林外头,没想到竟然还在森林里。)
洁菈决定不再多想,专心歼灭那逃窜的背影。
为什么?
倨傲的低吟响起,而全方位射来的刀身,并没有命中洁菈。
「这就是你暗藏的绝招吗……连垂死挣扎都称不上。」
不容分说的落败感,占据一王的全身上下。
「我认为妳办得到所以才命令妳,如此而已。」
那中央地带也是洁菈和一王开战之地,无数兵器散落各地,形成刀山地狱般的惨烈景象。
只要将那铠甲的防御能力启动至最大,就能在全身精炼出魔力的防御壁,完美抵御四面八方而来的刃弹。
「当然。」
这就是他们真正的计划。
凭之前的《狂狼》,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伤得了洁菈。
因此若要谋求强化,这样的想法是可以理解的。
但谁能想像得到,他们会夺取敌人的兵器,甚至在战斗中打造成全新的武器——
恶魔般的灵感。
提案者与实践者,只剩异想天开能够形容。
如今一回想,加木原一王的所有行动,例如奋力破坏『芮吉勒弗』,以及之后远离此处并保持距离贯彻逃命,看来都是为了这个瞬间。
真是太掉以轻心了。
她以为水森莲子是个毫无战斗力的技术人员,在战场上只是无用的累赘,把她排除到考虑之外。
并且不小心放过了,她所暗藏的獠牙——
(啧,不知来不来得及。)
洁菈蹬向大地,朝两人奔去。
一旦让加木原一王得到力量等同『芮吉勒弗』的剑,胜负就等于从头来过。
如果他拥有和洁菈相同的兵器——先前洁菈自己提起的『如果』,想不到真的实现了。
既然这样,眼前最理想的做法,是在他换装时趁虚而入。洁菈打定主意后瞬间逼近,但前不久短暂的拖延时间,却在这时派上用场。
(他用断刃进行全方位攻击,原来就是为了争取这时间吗……)
一切都是布局。
一切都是圈套。
为了杀死洁菈这唯一的目的,两名人类利用洁菈对人类不自觉的轻视,打击她的傲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只极尽奉献,有时也和一王相互切磋的莲子。
孤独的一匹狼顺应本能追寻强敌,踏出了一条荒芜之道。
抬头一仰望,天空逐渐遍染朱红的晚霞。
那不是他人能跟随的道路。
十多年的人生里,对上的所有强敌。
一王双手握牢新剑,把遍体鳞伤的体内剩下的一切力量——把自己的一切存在注入刀锋之上。
倒卧大地的洁菈呻吟着,嘴角溢出鲜血,身上的『极光铠』惨遭劈裂,在上半身留下深邃的伤口,手握的『布伦希尔德』如今四分五裂。
(水森莲子这人还真是厉害得不像话。)
「连葬身之地都不给我吗……加木原一王……你这男人究竟是仁慈还是严苛,我还真是摸不透啊。」
那是一条尸骸与鲜血铺成、崎岖难行的道非道。
「开、开什么玩笑!你要我这样继续蒙羞活下去吗!? 」
那也是一切的解答。
「接下来我还得救出久远院雪羽,把所有同伴找齐,有一堆光想都觉得麻烦透顶的事情得做,可没空帮妳实现自杀愿望。」
留下不感兴趣的一句话,一王在莲子的搀扶下离开,剩洁菈呆然目送两人背影,随后才发出一声轻笑。
「……邬提玛丽亚即将恢复实力,因为你的关系,我已经无力与她战斗了……我的夙愿与野心,至此完全溃败。我怎么可能还有脸活着,去见那些相信我、把性命托付给我的『女武神派』部下们……!」
瘫在莲子肩膀上的一王接着说:
遗憾的是,洁菈已经无法参与那场战争。
诞生于人世的一头
战斗狂
顺应本能,投身战场直至今日。
赌上双方存在的迎头一击随后——响起其中一方的轻笑。
「嗯。」
只回了她三个字。
接下来,夜色将降临。
既没有终点,也没有救赎。
面对『这些』可怕的人们,她打算以最强的——最后的一击斩倒他们。
但一王头也不回地说了。
把过去的一切赌到崭新的剑上,一王踏出一步。
同个时刻,他跟洁菈的间距归零。
形式上被归为部下的『王权』同伴们。
「我拒绝。」
从今天起——这里也许会成为超乎想像的『暗』之世界。
面对打算离开的一王与莲子背影,洁菈扯开喉咙不肯罢休。
这样的道路虽然坎坷——却是名为加木原一王的少年,竭力而活的证明。
随后,一王来到仰面朝上却无法起身的洁菈身旁。现在的他已经无力步行,靠莲子搀扶才来到那儿。
柄底。那是在几天之前——被麻上悠理的拳头敲中的部位。
一王所指为何,洁菈没多久就意会过来。
面对这样的屈辱与懊丧——
洁菈喊出声音鼓舞自己,将剩下的所有魔力注入『布伦希尔德』。
笑声来自洁菈。
即使身受濒死重伤,洁菈的字句依然带有高傲。
「……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愁苦的表情发泄出情感。身为大派系首领的责任未了,固然令她心有不甘——但更让她不甘心的,单纯是落败这件事本身。
过去一度厮杀,如今化为爱刀,和一王并肩作战的莉弗斯缇。
「日日征战的这十三年岁月,可是比什么都来得更扎实。」
以及——现在和他交手的『女武神』。
双方力量相持不下。武装与使用者不分轩轾,造成一瞬间的僵直。
「『女武神』,妳说得没错,我只是个活了短短十三年的小鬼,跟妳这大派系数百年来的首领相比,就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接上新的刀身,继承其特性而重生的剑,握起来顺手得令人惊叹。

「一决胜负吧,『女武神』。看看妳的霸者之道跟我的野兽之道,哪一条能爬得更高……!」
能将化为材料的魔女的自我留下——将魔族材料尽最大利用的天分,在此彻底崭露锋芒。
像这样竭力一战,最后以一步之差落败,说起来也许是生来头一遭的经验。
他并不像长久以来率领大派系的『女武神』那样,为了崇高目标笔直前进。他没有大义,没有野心,只求眼前可口的
斗争
,如游魂般徘徊着。
回头一想,她应该是生来头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当时的洁菈正要拔出『布伦希尔德』,却被悠理往柄底轻敲一下而被迫收刀。
无可救药的
战斗狂
虽然无拘无束地走着自己的孤傲之道,但也并不是独自活到今天。不管敌人或同伴,强者或弱者,和所有人的牵系,让少年无止境地愈来愈强。
(既然这样,我也不能辜负这东西。)
而现在,野兽为了将这些生存至今的足迹,踏成更扎实的一条兽径——
扭着身子嚎啕大哭的她,看起来何其滑稽,何其难堪——何其高雅。
而这样的刀身弥漫的剑气,简直不是平常的《狂狼》能够比拟。『芮吉勒弗』独有的强大能力毫无衰减,原封不动地融入这把兵器。
「无聊透顶。」
「呜……杀了我。」
究极兵器与顶尖剑士交织而成的短兵相接壮烈异常,带来几乎能扭曲空间的压力。
看来在这紧要关头,她的境界又更上一层楼。
背水一战的觉悟既出,一王举起刀尖对准敌手。
没有极限的兵器带来的,是最强之矛与最强之矛的矛盾对决。
把最顶尖的兵器『十二神话』之一,用短短十三分钟打造成《狂狼》的配件——这么过分的要求,莲子还真的办到了。
经历过无数战场的他,偶尔也会有些连战斗都不算的经验,但贪婪之兽不管什么都吞噬一空,将一切化为血肉,一步步走到今天。
与众多强者的邂逅,全都通往此刻,与此刻相连。
看似势均力敌的刃之冲突——由『布伦希尔德』这头率先投降。
一想到躲在身后的女性,一王心中苦笑。
以前,她跟并称两大巨头的邬提玛丽亚彼此总是观望与牵制,不曾真正摊牌开打。而跟麻上悠理的那一次,则是连开打都称不上。
在空无一人的战场旧地,她扔下羞耻与头衔,褪去傲慢与自满的铠甲,像个孩子一样哭得唏哩哗啦。
生来头一次尝受到,体无完肤的落败。
顶尖的剑士以顶尖的兵器挥出的一击激烈冲突,绽出像是超新星爆炸般的火光。
也许对他来说,那拳真的是轻轻一敲,但是违背常理的拳头还是在『布伦希尔德』的柄底敲出伤痕,小到连洁菈都没察觉。
「这句话真是一点都没错。我现在倒在这里,你则是居高临下看着我的惨状,这就是一切的答案了。所以……动手吧。」
交锋。
「呜啊啊啊啊嗯!咿、咿……呜呜呜呜呜!可恶、可恶!以后、以后我不会再输了!绝对、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我可是最厉害的!比谁都更厉害!所以……我以后会变得更强更强,给你们好看!」
『芮吉勒弗』与『布伦希尔德』。
「为、为什么……?这是在手下留情吗……?」
「要杀了妳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老实说,我现在连砍头的力气都舍不得用。」
但是一面对逼近的洁菈,一王正眼对她说:
黄金光芒的大剑柄底浮现龟裂,分崩离析。
洁菈她哭了,放声大哭着。
握持的双掌里——传来无数的牵系。
「输了就是输了,我不会找借口。就算『布伦希尔德』状态绝佳,胜负依然说不准……不对,记得你刚刚说过,战场上没有『如果』,是吗?」
不断重复的争斗,无止尽的修罗之道。
「我不想活着丢脸,往我的脖子给我一个痛快吧。」
「……真遗憾。」
而那样的一点小伤——一旦承受『十二神话』彼此间的碰撞,就成了巨大的劣势。
一王与洁菈。
相较之下,一王他——
「最后的最后一刻……似乎被干扰了。」
死前依然不可一世的洁菈说完,一王并没有理会,而是消化不良似地埋怨了句:
《狂狼》——『
神继兽
』。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你们魔族的苦衷,全都不干我的事。」
「漂亮。」
最后的短兵相接。
那不是条值得骄傲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