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漆黑的失控(嚎哭的双眸)
《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 望公太 · 8200 字
邬提玛丽亚•贺贝尔•玛莉•玛拉图•玛利耶尔。
这个人人敬畏的最强魔女——刚出生就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不。
刚出生这说法其实并不正确——因为她是从内部撕裂母体,才诞生于这个世上。
透过婴儿的双手,来自子宫内部的剖腹产。
这对当时已觉醒为魔女的她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邬提玛丽亚——是全魔界唯一在娘胎里成为魔女的魔女。
幼年期觉醒为魔女的人虽然或多或少存在,但胎儿时期就成为魔女的,除了她没有第二人。
唯一以魔女身份度过一生的魔女——若换个说法,她此生保有的全都是属于魔女的记忆。
或许就因为这样。
她对其他非属魔女的生物极度鄙夷,认为他们是无能又迟钝、不良且不完美、丑陋而又愚昧的生物。
因此,她极度热爱魔女——同时也相对的,极度歧视魔女以外的种族。
而这最可怕而无可救药的地方在于——邬提玛丽亚并没有任何恶意。
远比蓄意的歧视还要更恶质,下意识的歧视。
到这种地步,或许已经不叫歧视,而是划清界线——对邬提玛丽亚来说,非魔女的其他生物都是低等生物,把他们当成低等生物对待。
就像人们对蚊蝇那样,看不顺眼就杀死。
就像人们对家畜那样,没用处了就屠宰。
就像人们对草木那样,把不要的都拔除。
一切的行为,都不带恶意与罪恶感。
对邬提玛丽亚来说,那些都是天经地义的行为。
于是,邬提玛丽亚找上人类的孩子。
这个猜谜的谜底——也就是过去。
「那是一切的先祖,一切的源头,以及——和我们魔女最为接近的存在。不过这说起来也是当然的,毕竟我们魔女说穿了,其实就像是某种返祖现象。」
「其实『强』这档事呢,跟『繁荣』是同义词。再厉害的强者要是一个人活到死,那就只是个小角色。生下许多子孙,让更多人民与奴隶臣服,和自己有志一同的人建立国家,为今后的下一代打造繁荣的基础——只有为子孙效命,荣耀自己种族的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强者』。」
在无数消逝的宝贵生命里,终于有人与邬提玛丽亚的魔力契合,勉强活了下来——
早已成为她一部分的彻底歧视,以及魔女这种族的命运,造就不幸的事实——
这——就是魔女这突变种的真相。
「这、怎么会……妳为何要这么做……?」
(……悠理。)
「在好久好久以前,创造魔界的神——『魔神』的因子,由现代所有魔族继承下来。代代相传至今的魔力这种力量,最初全都是来自那『魔神』身上。」
「没错——也就是『麻神』悠理。那孩子是我投注毕生心血的顶尖基因,是这世上唯一能让魔女生下魔女的雄性。」
即使是自己阵痛后生下的孩子也不例外。
比谁都希望生下菁英,却不肯接受不符条件的孩子,重复着生产与销毁的可悲女人,最后找到唯一的不孕治疗法。
千思百感,在雪羽心头穿梭。
那些实验失败的孩子下场如何——她想都不愿去想。
毫无顾忌地踏入生物禁忌圈的魔女,甚至坚信自己的所做所为一切正确——这不禁为雪羽带来某种令人作呕的恐怖。
来自创世之神的一脉相传,极端神圣的一支族群。
带着这异常偏执却毫无自觉的价值观,加上身拥出类拔萃的战斗力,谁也无法粉碎她的思想,让她就这么以魔女的身份活下去——
「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体内装满了我的魔力与基因,所以对我来说,是个比谁都可爱的孩子。」
滔滔不绝的邬提玛丽亚面前的——是憔悴不堪的雪羽。
难以言表的恐惧降临身上的同时——雪羽体悟到一件事。
因为眼前的魔女,带着满腔愤怒与绝望的表情,正搔抓着自己的腹部。
(这、这人究竟——)
魔力的源头,树状图的顶点。
开天辟地,创造整个世界的神。
「——我第一次怀的,是我养的那个淫魔男娼的孩子。」
就好像要是有人问『地球上最强的动物是什么?』,得到的回答一定是『人类,因为那是地球上最繁荣的生物』类似这样的问答。
那并不是先天的种族,而是后天的属性。
顾名思义的魔神。
而她所说的,的确是相当接近生物学观点的『强』。
所谓的魔女,其实并非指特定种族。
「……哼。」
「返祖现象……?」
「所以邬提玛丽亚,妳当时怀的孩子……就是悠理吗?」
而那带来的绝望与苦——恐怕无法估量。
三餐、睡眠、排遗,一切生理需求端看对方的心情。
究竟重复了多少次的怀胎与杀害。
人类只有少部分拥有魔力资质,大多数都不具魔力。这样的他们最适合拿来当魔神复活的祭品——当邬提玛丽亚的试验品。
说到这儿,她难以忘怀似地摸摸肚子。
究竟亲手杀死了多少个自己的孩子。
「——生了又杀、生了又杀、生了又杀、生了又杀……不知道这样重复了几次,但结果毫无意义。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能让我怀魔女胎的雄性,于是我这么想。」
麻上悠理,是被制造出来的魔女救世主,是能够让魔女这『属性』不再是属性,而是能成为真正的种族,传宗接代的唯一雄性——
深知自己的能力,热爱自己的种族,认为活着的时候不留下子孙,是种严重的罪过——
虽然世上不存在,历史上却不见得。
邬提玛丽亚拥有凌驾所有魔女的高超魔力——意味着她是继承最多魔神血统的人。
即使是自己怀胎生下,只要不是魔女,她杀起来一样毫不手软。人类的孩子就算牺牲再多人,对她来说都只是动物实验的一部分。
她把自己的魔力植入雄性魔族体内,并逆向推算如何返回魔神的境地,并给予无数的供品,认为只要这样重复人为的返祖,就能让他成为拥有等同魔神力量的雄性——
坐在昏暗房间里的床边,邬提玛丽亚说道。
「当然有啊,这种事还用问吗?我身为一个女人家,身为一个生命体,会想生下孩子传宗接代,不是必然的愿望吗?」
「我到处寻找适合魔女之腹的雄性生物……可惜最后功亏一篑。龙、巨人、独角兽、魔狼、魔猿、大蛇、魔甲虫……各种雄性我都抓来尝试过,可惜孩子的特征全都明显偏向另一半……我生了又杀、生了又杀、生了又杀、生了又杀、生了又杀、生了又杀、生了又杀——」
邬提玛丽亚的种族爱——已经狂热到盲目执迷的地步。
「能让人怀魔女之子的雄性,在这世上根本不存在。可是呢——这不代表历史上不曾存在过。」
即使生命任人宰割,承受再沉重的屈辱,她的心志却并未屈服,心怀的气魄与自尊,不准自己在对方面前垂头丧气。
难以承受的屈辱,以及日积月累的心劳。尽管身心濒临崩溃——雪羽的眼眸里依然保有坚定的光采。
或者进一步说——强迫意念。
这是邬提玛丽亚对『强』的价值观。
「可是呢——那些本身就有魔力的魔族,一接受我的移植,总是会出现排斥反应。」
「他刚诞生,连哭声都还没发出,我就先把他掐死了。」
「我亲手杀死的。」
她不只气色差,呼吸也凌乱不整,上铐许久的手腕,如今转为红黑色。
「让魔女、生下魔女……」
满布绝望的表情,突然变得希望洋溢。
这魔女完全不是我方的常理能够解释,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那淫魔不愧是淫魔,拥有的那话儿还真是不小,次数跟持久力也没话说,光是想着都让人湿了起来。他的名字……我只记得是第28号。总之我有好一阵子无法自拔,每晚都陪他玩到他投降为止……不知不觉就怀了新的生命。」
若魔女的确是来自返祖现象,也因此无法遗传魔女基因——那么只要有魔神这样的祖先,的确有可能让她们受孕。
邬提玛丽亚不以为意的口吻,让雪羽锁起眉头。
但在这之后,她也为此尝到深切的绝望。
「留下子孙是强者的宿命,赢家的义务。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构成的。拥有出类拔萃的才能却断送在自己这代,等于是对世界的冒渎……不可赦免的重罪。」
在漫长的隔代遗传下,达成超脱般的觉醒,获得天命之力的人们。
「死了……」
表达完合情合理的意见,她没等雪羽回答,又接着继续说了。
邬提玛丽亚说,她一开始打算以自己的魔力还原魔神的力量。
邬提玛丽亚的话里,带有某种温和的气魄。
「记得当时合适的对象根本没几个,一路下来死了好多人呢。」
也就是——自己造出拥有生殖能力的雄性肉躯。
与家畜、害虫同个阶级的下等生物。
邬提玛丽亚嘹亮地说个没完,让雪羽心底一阵战栗。
「当时不知怎地,某种欣慰之情油然而生。那个28号在我眼中只是个可抛弃的性处理道具,但肚子里的新生命……该怎么说呢?有某种情感般的东西涌上心头。」
没有窗户的房间没有一点阳光,让她不知今夕是何时。
「明显继承魔神之力,并成功使其觉醒……这样万中无一的女人,也就是我们魔女一族。」
满布疲态的脸上,露出傲然笑靥。
那说起来就像是——治疗魔女的不孕症。
这样的价值观,让她无法接受魔女繁殖能力的重大缺陷,试图硬闯出一条能让子孙兴旺的道路。
(……这就是母亲,或者说是王者的思考模式吧。)
来自沉疴与执迷不悟,不得已的非常手段。
但——邬提玛丽亚试图把魔女归类为一个种族。
魔界之神。
「啊啊……光是回想都教人浑身不自在……一想到那种东西竟然从自己两腿间诞生,简直是教人作呕……」
妳怎么为了这么无聊的理由干下这种傻事——雪羽的否定与反驳才刚要脱口而出,接着却不寒而栗。
(她真的……把魔女以外的所有生命当成蝼蚁般看待……)
只要让魔神在现代复活——
那产子的愿望并非来自慈爱或母性本能,而是为了留下基因兴旺自己的种族,一种使命感与义务感。
脱离常轨的骇人面相,发出诅咒般的嗫嚅。
「原来像妳这种人,对自己的孩子也有亲情在。」
「……!? 那、那难不成是……」
「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因为他不是魔女
。」
极端扭曲,却也无比纯真的歧视观念。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可没那么容易。」
对邬提玛丽亚来说——对一个纯粹过头的歧视主义者来说,那就好比是双腿间生下一条毛虫。
「——
要是不存在
,
那就自己创造一个吧
。」
「啊?这怎么可能。别拿淫魔的孩子跟悠理相提并论好吗?我跟那淫魔生的孩子,老早就死了。」
「魔女是无法遗传的,而是仅限一代的突变……这些我虽然早就晓得,但就是无法接受。我不放弃生小孩。要是我放弃了——要是连最强的魔女都放弃,魔女这种族的繁荣之道,就等于永远断绝。」
雪羽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
动弹不得的吊刑生活,扎实地磨耗着她的肉体与心志。
她从以前就对麻上悠理的真面目以及异常的力量耿耿于怀——却没想到背后竟然有如此不幸的故事。
就为了一个女人的无底恶意——甚至对自己的恶毫无自觉,世上最为悍然的恶意,将『魔神』之力重现于世,造出麻上悠理这样的存在。
「我用尽了敌人跟自己人,历经漫长的辛劳与失败……到三年前才终于把他塑造成符合自己期待的模样。本来他觉醒为魔神的那瞬间,一切就该大功告成,我的夙愿得到实现,魔女一族终于得救……结果谁知道……一切都因为那家伙……!」
浓重的绝望与强烈的愤怒,在邬提玛丽亚的眼里纷纷浮现。
但那只持续了一瞬间,她很快就重返温和的微笑。
「不过呢,过去的事再后悔也没用,反正这次应该能够全部做个了断了。嗯呵呵。啊啊……我等不及了,真希望能早点跟悠理一起生个孩子……」
带着美满的笑容,邬提玛丽亚以怜爱的手势轻抚自己的腹部。
「我的力量再过不久就能恢复,只要再跟悠理——跟拥有『魔神』之力的雄性交媾,这个肚子就能怀有魔女一族的接班人,那些继承我的一切,证明我曾经活在这世上的孩子——」
「慢、慢着!」
说得浑然忘我的邬提玛丽亚,被雪羽连忙打断。
因为刚刚那番话里,有些她无法忽略的成分在。
「妳刚说这个肚子……?妳在胡说些什么?那个身体——不是我母亲的吗?」
雪羽对着眼前的魔女——占据自己母亲肉体的魔女说道。
「妳之前……不是对我说过,会教我如何救回母亲吗?这是怎么回事?当初不是说只要成为什么完全体,妳就会释放我母亲吗……?」
对邬提玛丽亚来说,人类是等同蝼蚁的低等生物,杀起来不须手软,但也不至于让她非杀不可。
因此雪羽以为,只要久远院春羽失去用处,她应该会愿意放了自己的母亲。
因为。
邬提玛丽亚说过,有办法拯救她的母亲——
「啊?妳该不会信以为真吧?」
失笑。
啪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毁损的声音响起。
几个月前,由于某个驯人师的策略,雪羽跟某个为哥哥设想的吸血鬼交手,经历过漆黑与鲜红魔力交杂的经验,并且吸收了对手的魔力。
既然真相水落石出,她就再无迷惘与忧愁,不必再怀疑最爱的男人会不会杀了最爱的母亲。
「…………」
早已分不清是咆哮或单纯喊叫的声音一响起,锁住雪羽的手铐也被破坏。
不带一点杂念——对邬提玛丽亚的纯粹杀意。
「悠理他……并没有杀了我母亲。」
无限膨胀的魔力,被深不可测的愤怒渐渐吞没。被抹成漆黑的心,又被更凝稠的黑色重新上色,两者互相抗衡而融合为一,最后失去界线。
明明夹杂异物,魔力却是如此自然,让她因此察觉有异——
有如春天树荫下点点暖阳的微笑,再也没机会对她笑了,还能映入她眼中的,就只剩那丑陋扭曲的嘲笑。
侮辱母亲遗骸的死敌。
突兀感——或者说,异物感。
她不会再让这样的人继续看扁自己——
能够打从心底憎恨邬提玛丽亚。
当初以为近在咫尺的母亲——其实早就落入遥不可及的远方。这样的沉重事实,轻易碾碎了雪羽的心。
豁出一切的雪羽,伸出赌上灵魂的手。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对……这魔力不是我的……)
(这是,吸血鬼的力量……!)
而是为了,亲手绞杀对方——
如今的她,理性早已不复存在。
而定睛一瞧——扣住雪羽双手的手铐,浮现一大条龟裂。
魔女的魔力里,渗入吸血鬼的魔力。
漆黑的魔力,无视原本的主人命令——漫天绽放。
那不是为了拯救。
「拜托妳还是省省吧,别因为我还不想杀妳就得寸进尺了。为了惩罚妳,我看不如就……砍下一根手臂,塞进妳下面来个拳交好了?」
「嗯呵呵,但妳不觉得与有荣焉吗?一介人类有幸当我的躯壳,接下来还会怀我跟悠理的孩子。妳母亲要是地下有知,知道自己担任这值得纪念的一号母体,一定也会很感谢我的。嗯嗯,果然天生我才必有用。虽然许多魔族都瞧不起人类这种生物,不过每种废物都有他们的利用价值,所以像这样的——」
立场。
「……太好了。」
「顺便告诉妳个小秘密吧……我本来就是这种魔女,能够把他人的身体脱胎换骨——夺走所有的一切,把他变成自己并且活下去。那些牺牲品的意志或灵魂,在被我盖过的那瞬间就消灭了。」
既不是在使用『魔』。
「……这是怎么回事?」
放下手的邬提玛丽亚一时心血来潮,从床边起身,打算执行这自娱性质的惩罚游戏——
在漆黑奔流里脉动着,鲜血的赤红。
悠理他,根本没有杀了雪羽的母亲。
雪羽体内失控的『力量』——是邬提玛丽亚的魔力。那力量对人类来说实在太过强大而狂暴,但她这原主控制起来却是易如反掌,随便就能将其制伏。
一片空白的脑袋——发出咆哮。
但——雪羽虽然身处绝望深渊。
「妳想救回妳母亲?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身体早就已经属于我,也许外观一模一样,但里头早就改造完毕,从一滴血到一片基因,全部都变成我了。妳的母亲老早就——在我占据身体的那瞬间就已经死了。」
追寻已久的母亲。
而疑问尚未厘清,只见手铐的龟裂愈裂愈大。
雪羽她——自己化身为『魔』。
也不是被『魔』所利用。
邬提玛丽亚一时停步——这没道理。身为主人的自己,只凭一念就制伏了那失控的魔力,但人类的力量不可能有办法破坏那铐具——
脑袋一片空白,怅然若失的雪羽空洞的眼里照映的,是以母亲的容貌喋喋不休的邬提玛丽亚。
话说到一半,邬提玛丽亚不禁目瞪口呆。
一切希望遭斩断,冀望的未来坠入深渊。
当然,邬提玛丽亚并不晓得——
并且——
那毫无疑问是吸血鬼的魔力,而且不是一般的吸血鬼,而是与『始祖』等级相近,穷凶恶极的鲜红魔力。
「…………」
从今而后,她总算能毫无后顾之忧,打从心底爱上悠理。
「那只不过是应酬话罢了。我想说要是给妳留些希望,这段囚禁生活应该会过得比较充实些,本来以为妳根本不会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结果没想到……咕嘻呀哈哈哈,看来妳还真的是个乖宝宝,实在是太逗了。」
光是一个动作,难以言表的威慑感扑向邬提玛丽亚,肌肤像是被无数根针给刺上。从那贯穿全身的骇人魔力里——她感应到某种奇妙的不自然。
「…………」
也或许像是,婴儿呱呱坠地的哭声。
对着追寻已久的母亲身影,死命地伸出手。
邬提玛丽亚她笑得就像是在同情对方,就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我记得之前说过了,妳再怎么努力,那力量也伤不了我。」
被吊起的少女涌现的魔力不管是量与密度都非比寻常,迸射的斗气与杀气填满房间,邬提玛丽亚脸上只有从容。
雪羽的肉体里——同时掺杂了魔女与吸血鬼之力。
她再也没机会,见到自己的母亲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这样的她,以嘶哑声嘀咕了句。
唯一剩下的,是无限涌生的憎恨与愤怒。
因为早已被镇压住的雪羽魔力——竟然又再次涌现。
被蛮力——被失控的魔力粉碎了。
她没被诅咒,没受其纠缠,没遭其吞噬。
「…………」
雪羽现在听到的——是构成自我存在的梁柱粉碎的声音。
与先前相同,甚至比先前更狂暴的氛围,无止境地埋没周遭空间,连主人试图再次制伏都徒劳无功。
最爱的母亲。
「骗人……她怎么会——!? 」
试图吞噬的——是雪羽这头。
那句,是庆幸与安心。
说着,她的手轻轻一挥,发号施令。
掠食者与被掠食者的立场,如今彻底翻转。
「……咦?」
咆哮。
邬提玛丽亚的魔力里,像是掺杂了某种东西。
带着陷入黑暗的思考,靠着本能的咆哮嘶吼。
「这……怎么可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麻上悠理会不会是杀了母亲的凶手——长久沉淀在心底的心结与疑点,此时此刻终于冰释。
那听起来像是恸哭。
已经,不在人世。
看着边咆哮边溢出巨量魔力的雪羽,邬提玛丽亚不以为然地叹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不是居高临下的嘲笑,就只是噗嗤一笑。
摆脱束缚的雪羽——默默踏出一步。
污泥般的浑浊冲动占据全身,稠滞的情感从中枢灌入末梢。注满全身的昏晦成为动力——让心底的漆黑魔力爆发性地膨胀增长,不安分地开始肆虐。
「我不是说了吗~妳只是在白费力气。」
并且。
失控的『力量』一如既往,将雪羽的一切抹成漆黑,就像是要彻底吞没其存在——这次却有唯一一点和过去不同。
杀死母亲的仇人。
「喔,如果妳坚持的话,我之后再把身体还给妳好了?反正我对人类的身体没什么眷恋,三年前也只是因为快死的时候身旁刚好有她在。等这身体快过期了……人类的话大概是一百年?到时我会把她淘汰掉,之后就随妳处置了。」
魔女的话像是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为止。
而这样的事实意味着——
「为什么这女孩身上,会有跟悠理相同的『魔神』之力?」
陷入惊疑的邬提玛丽亚,一道冷汗自脸上滑落。
『魔神』。
万物的始祖,世界的根源,至高无上的第一人。
凌驾一切,立于世界巅峰的他,力量如星辰般分散,以魔力的形式传递给后人——但一开始,那只分成两半。
独一无二的『魔神』之力,最初是分成二等份。
分成雄性与雌性。
分成吸血鬼与魔女。
分成这世上所谓的『第一人』与『第二人』。
现代的魔女严格来说,返祖现象的祖先并非魔神,而是魔神的其中一半——『第一人』魔女。
因此。
凭邬提玛丽亚本身的魔力,就算再怎么研究与锻炼,献上再多的祭品,也不曾抵达『魔神』的境界。
前所未有,后继无人。
要想登上『魔神』之后不曾有人抵达的巅峰,就得把拆散的两组力量合而为一——吸血鬼的力量不可或缺。
因此,邬提玛丽亚本来企图利用敌对种族吸血鬼的力量,抢在『鲜血皇帝』之前吸收『始祖』之力,但——
「啧……」
不悦的咂舌声一结束,邬提玛丽亚动用通讯魔法,联络『圣母派』的干部们——三年来一直代替她管理派系的那群人。
「——米扎丽、贝姿、柯尔密丝。计划更动了,应该说稍微提前。妳们那头就开始进行。不,没事,问题不大。」
一边跟同伙联络,凌利的目光对准雪羽——那胆敢踏入神之领域的悖德之徒。
等到下一秒——矗立在极夜世界里的城堡,不留原形地崩塌了。
刹那间——
漆黑和漆黑正面冲突,掀起比地狱更狂乱的混沌并盖过世界。
邬提玛丽亚恨恨啐了一句。
「这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啊,黑瓜绯蜜。」
魔女与少女同时踏出一步。
足以扭曲空间的汹涌暗潮。
「真是……」
但就在同时——就像是呼应邬提玛丽亚的斗气般,雪羽四周也飘起漆黑的细尘。暗色的粉,像风雪般席卷飘舞。
「只是有头不自量力的母猪等着我调教罢了。」
通讯一结束,邬提玛丽亚从床边起身备战,释出缭绕全身的『暗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