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自负之人
《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 望公太 · 9078 字
悠理被带进一间,位在据点最深处的石砌房间。
悠理听说这是洁菈的寝室,但里头却相当扑实,只有最起码的寝具,怎么也不像是一大派系领导者睡觉的地方。
这是因为房间位在前线据点里,还是因为她这人本来就对装饰或化妆方面没兴趣,皆不得而知。
「首先,报上你的姓名吧。」
「……妳脱离低潮的速度还真快啊。」
隔着桌子与他对坐的洁菈,恢复最初的傲慢态度,先前满是屈辱的表情,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哼,身为派系之长,总不能永远丢人现眼下去。我的心可没那么软弱,一两次失败是打不倒我的。」
「说是这么说,但妳刚刚好像哭了一下对吧?」
「我、我才没有哭!」
洁菈气呼呼地反驳。
悠理则是嗤嗤低笑。
「呃,所以妳问我名字吗?可是我刚刚已经报过了,妳竟然没记下来?」
「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但我完全没听进去。」
「别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好吗……我是麻上悠理,叫我悠理就行了。」
「悠理吗?这次我牢牢记住了。那么换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女武神』的首领洁菈,好好记着这名字。」
「真谢谢妳的介绍。不过……妳的名字就这样吗?没有家族姓氏之类的?」
「没有。我就叫做洁菈,没有其他的姓名。」
魔族的名字,与家族、出生地、生来的容貌与能力等各种要素息息相关。既然她没有这一切——
「我在战场出生,在战场上过活,没有亲人也没有故乡。洁菈这个名字,也是取自最初战场的地名。」
洁菈露出遥望的眼神说完,转而瞧着悠理。
「原来如此,这下我明白了。感谢妳坐下来陪我聊。」
「悠理,其实啊,我已经有在这里被你蹂躏的觉悟了。」
「艾萝索,传令给各队长,明天中午照计划进军。这是最后一战,动员全军歼灭『大荡妇派』。」
「这只是毫无根据的臆测,但我实在不觉得她会这样乖乖待着。就算她真的受伤,一旦重出江湖,绝不会只有重振旗鼓而已。我有种预感……她是为了未来潜伏,正在养精蓄锐。」
(……说得仿佛她们一定能赢『大荡妇派』似的。)
「会找你来寝室也是这个原因。就算要被强暴,我也不希望是在外头发生。」
她早已着手准备下一步计划——展望着更遥远的将来。
「说是有事,其实是关于妳掀起的这战争。我说,洁菈,妳为什么要找『大荡妇派』的痲烦啊?」
「妳干嘛啊,突然笑成这样。」
看着被悠理直线闯入、大肆破坏的画面,艾萝索苦着一张脸回答。
「洁菈大人,您打算上战场吗?恕我直言,但要是据点里的部队全军进攻,就算洁菈大人您不亲征,也能够拿下胜利的。」
洁菈一口承认。
「本以为『龙王』一死,要把『大荡妇』缺席的派系纳入麾下轻而易举……想不到那女人的影响力不容小觑,真是教人光火。」
「苦衷?这我可管不着。哪怕有何种苦衷——舍弃自身力量就是天理难容的事情。不管胜利失败,伙伴是生是死,背负这一切前进,才是身为强者的义务,也是成为魔女的我们应尽的使命。」
「魔女拥有的,是与其他种族截然不同的力量。我们在魔界里是强者,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那么主宰与统治,也就成了我们的宿命。强者有义务守护、指引弱者。假如有力量而不行使,那就只是单纯的怠慢。」
悠理说得像是在消遣她,心中却严肃看待这番话。
「说笑罢了。」
「你该不会……打算离开了吧?」
(看样子,问题已经不在于谁是谁非了。)
「再说以那男人的实力,又岂会屈居我的麾下呢?」
「不管怎样,你不是站在他们那头就好。要是像你这样的人物加入敌营,我就得重新评估这次战争了。」
「那也是原因之一。为『大荡妇派』撑腰的那头龙,确实是我们的眼中钉,但是『龙王』的死只是一个契机。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想扩增势力凑足战力——趁邬提玛丽亚还安分的这时候。」
「不知什么缘故,邬提玛丽亚从三年前魔女与吸血鬼大战后,就从台面上销声匿迹……派系虽然有她以外的干部负责运作,但邬提玛丽亚却没有任何实质的指挥与领导。」
「若这只是我杞人忧天也就罢了,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得先凑齐战力与筹码,强化自己的派系,才能在未来邬提玛丽亚使出任何手段时,都能够与她抗衡。」
对洁菈来说,这次与『大荡妇派』的一战,就只是个中继点。
发现她的艾萝索,忧心忡忡地凑近她这么问。
「毕竟事情都办完了嘛。如果妳要请我喝茶吃点心,那我多待一会儿也行。」
「妳也笑过头了吧妳……不过嘛,我也不算空手而回就是了。」
知悉露希雅的苦衷与纠葛的悠理,虽然很想为了她的尊严提出反驳——但却又对洁菈的话有所共鸣,什么也说不上来。
「的确讨厌她。」
「啊?」
洁菈呆愣了半晌——
「我说,妳该不会讨厌露希雅吧?刚刚一提到露希雅,妳也是马上就板起一张脸。」
「麻上悠理会有什么行动,目前可还不确定。」
如今她露出的——是身为冷酷指挥官的表情。
强者不认为自己与众不同,真的是不负责的表现吗?
『大荡妇派』与『女武神派』。
洁菈苦笑着这么说。悠理一时无语,下意识地瞧着对方身后的床铺。
强者自认与众不同,真是种傲慢吗?
「并不是好吗?我上次会帮她们,就只是偶然罢了。虽然我跟上一任首领的确有些交情。」
「当然了。那家伙瞧不起魔女以外的一切种族,要是让她称霸魔界,届时魔女以外的所有种族都会被当成家畜奴隶般虐待。那样霸道的世界,绝不能让它成真……!」
但很快就摆回架子,把头往旁边一甩。
这是来自傲慢的狂言,还是冷静分析战力后的评估——悠理认为恐怕两者皆是,而后者的比例更高一些。
露希雅与洁菈。
她是人称『圣母』的三大魔女之一。
「……呵、呵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
跳过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的悠理,让洁菈哼了一声陷入沉思。
「不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亲眼证实。」
「……妳还真提防那个叫做邬提玛丽亚的家伙。」
好奇与满足的微笑,从洁菈脸上消失。
激愤与崇高的坚持,在洁菈眼里燃烧着。
但洁菈随后补上的一句,让她再次面色凝重。
「……洁菈大人您还是认为,那男人会跟敌人联手吗?」
「所以悠理,你说有事要跟我商量,那就说来听听吧。」
「……哼,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你说。」
「麻上悠理吗……想不到世上竟存在这么有意思的人,今后务必把这人纳入我们的麾下。」
邬提玛丽亚。
停顿了一会儿,洁击说:
她们各拥其志——或者该说,拥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倒是艾萝索,受损情况如何?」
「遵命。」
笑完一轮,洁菈心平气和地瞧着悠理。她温和的眼神里,先前的紧张感已然消失。
悠理向她道完谢,从椅子上起身。
「我一开始不就这么说了吗?」
悠理以一声长叹起头:
「……悠理,你果然是站在她们那边的吗?」
邬提玛丽亚与洁菈。
洁菈无比自负地说道:
「洁菈大人,您不要紧吧?」
在露希雅成为第三势力,造就三强鼎立的平衡前,她们俩可是对峙了一段漫长岁月,对于彼此的脾气与本性再清楚不过。
「什么不要紧?我只是送客人回去罢了。」
「……原来妳连这都想好了喔。」
「这要我怎能不笑?你一个人上门来,彻彻底底毁了我的面子跟自尊心,结果目的既不是来勒索或交易……就只是来找我谈话,荒唐也该有个限度!呵哈哈哈哈。」
「知道『女武神派』的首领是个比传闻还要出色的女人,就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目送悠理离开据点后,洁菈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所以你,真的就只是来找我谈吗……?」
之后,命令下达给各队长,据点里所有成员开始忙着准备,以迎接明天这一个月来的集大成之战。
「我也会亲自参战。」
「看来妳果然是因为『龙王』死了,趁着派系弱化才进攻的吗?」
洁菈愈说愈郑重。
「上一任……喔喔,原来如此。记得『大荡妇』好像抛下自己的派系躲到人界去了。」
悠理耸耸肩接着说:
「喔~听起来真奇怪。」
「……!洁菈大人……让一个人类加入我们,这也未免太……」
洁菈跟着笑道:「一点也没错。」
「防壁与结界损伤明显,但没有兵员受伤。看来那男人真的就只是『路过』而已。」
「为了将来与『圣母派』的一战,我希望把『大荡妇派』的领土与士兵纳为自己的筹码。本来我希望能完整无缺地收编她们……提议却被打了回票。既然这样,只好用武力来夺取了。」
「客人吗……真是好一个粗鲁无礼的客人啊。」
洁菈面带苦笑说完,换悠理接着问:
「是女人的直觉啊?那么应该错不了。」
洁菈忍无可忍似地,哄然大笑起来。
「许多人认为她跟吸血鬼交手时受了伤,为了隐瞒这件事才消失,但我不这么认为。我想——她只是在等待时机。」
「喔喔……唉,这过程还真是漫长啊。」
「我本来打定主意,若你打算大开杀戒,我愿意献上首级或贞洁,来换取你的网开一面。」
「这是我对同为三大派系的『大荡妇派』最后一点尊重与饯别。既然是由『女武神』亲手画下句点,相信她们也能心服口服。更何况——」
「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妳这局外人不该这样说三道四。」
她缺乏从容的举止与其说是傲慢,看起来更像是为了掩饰羞涩。
听了她这句话,艾萝索这才安了心。
洁菈意兴阑珊地冷哼了一声。
「身为掌管派系的人,心怀这样的觉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你这人不但没杀戮也没掠夺,谈完话就打算两手空空地回去。这简直超越悔恨跟悲惨,到了让人发笑的地步。这么快活的心情,已经好久没有过了。呵呵呵。」
洁菈双眼圆睁,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那女人缺乏身为魔女的骄傲,嘴上歌颂着自由平等,实际上却只是个因循怠惰的统治者。她轻易舍弃自己的派系,就是最清楚的证据。」
「真不晓得该说他豪迈,还是称他为和平主义者才对。也罢。既然损害不严重——计划维持原样。」
持续已久的三大派系历史,即将迈向某个转捩点。
从『女武神派』据点返回『大荡妇派』后,悠理把魔犬物归原主,正打算回到伙伴那儿。
「啊,这才想到我温泉还没洗呢。」
他在途中想起这件事,于是转而绕向据点旁的温泉。既然这座温泉玛尔妲引以为傲,他也希望趁这机会体验看看。
白烟氤氲的温泉地。
悠理确定里头没人,便在岩石区一角脱掉衣服,光着身子前往温泉。虽然现在没人看守,但只要悠理在的话并不需要任何守备。
「呼~这温泉真不错啊。」
他泡到肩膀的深度,伸展四肢放松躯体,全身悠哉地享受着温泉——唯独脑袋思考着其他事情。
「……这下该怎么办呢。」
不得结论的思绪化为叹息,流泄出并融入蒸汽里。
『大荡妇派』与『女武神派』。
跟双方首领谈过后,知道了双方的立场与理念。
就因为清楚这一切——反而让他迷惘了。
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嗯~……倒是首先我得跟大家道歉才行啊,毕竟这次行动完全是我的一意孤行。这下惨了,榭莉雅等下应该会气炸吧。」
如此须恼着的悠理却在随后——
迎向足以打散一切思考的震撼。
在烟雾弥漫的空间里,悠理视野一角,捕捉到一个缓缓移动的影子。
而转过眼仔细一瞧——那是个女人的身影。
从悠理摆衣服的岩石地带后头,出现一名女性。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既然看不到,那就算我转头也无所谓不是吗……」
瞬间,难以形容的窘迫感从她心中升起。
「悠、悠理……所以你刚刚到底上哪儿去了?我在想你该不会……是到『女武神派』那儿去了吧?」
「而且雪羽妳刚刚的反应也不对劲。明明看到我在,却没躲起来,只是呆呆站着……」
「……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羽虽然并不是全裸,但她只裹着一条浴巾,模样依然十分挑逗。浴巾底下的双峰高高耸起,两条修长玉腿同样撩人,肌肤则因害臊而染得通红。
「妳刚走来的那片岩石区里,有我脱了一地的衣服,妳难道没看到吗?」
在内心放声惨叫的她,陷入完全的恐慌状态,在原地僵住不动。
「…………」
(洁菈与玛尔妲……)
悠理说得没错,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糗得不像话。这大半是雪羽的错,而她本人也有自知之明。
他能保护的范围,实在是太宽太广。
「……我说,雪羽啊。现在这个状态,我的屁股不是全都被妳看光了吗?」
「好、好啦。」
「……妳是想杀了我啊?」
羞耻值破表的雪羽——拔腿狂奔。
雪羽只看得到他的背影,看不到脸上表情。但他说话的声色却带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惆怅。
「不,我会自杀。」
「不要用笑声对我装傻!」
「先把头转过去就对了!」
「…………」
(连实力这么强大的她们——对悠理而言一样是必须守护的存在……)
凡人那种「已经尽力而为,但还是无力守护」的藉口,套用在他身上是没有意义的。
「你敢转过来,我就当场咬舌自尽给你看……还有,关于我来这里的事,也不准再追问下去了,懂吗?」
有太多事物,是麻上悠理可以守护的。
「咦?」
「…………」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想跟他共浴,只是想要恶作剧,或者说是吓吓他而已……想说帮悠理洗洗背报答他平日的照顾……绝、绝不是像社那样,想展现自己的裸体给悠理看!绝对没这回事!)
「既然是你找上门,不可能只有聊聊而已吧……?」
「所以这怎么想都是意图犯案啊……雪羽,妳难不成想要跟我一起——」
悠理愕然无语,雪羽则低声嘟哝:
悠理说得像是释怀,也像是无奈。
真要说的话——这是蓄意性骚扰。
悠理于是转过身子背向这一头。雪羽再三确认他转开头后,这才脱下身上裹着的浴巾。
「享受……这种气氛要怎么享受啦。」
「嗯~我想想。她们的首领洁菈,是个还不赖的女人。」
「大家都在担心你,没想到你却在这里悠哉泡澡……真是的,要是人回来了,应该先露个面才对吧。」
「悠、悠理你听着,千万不要转头。要是你敢转过来,就算只有一下下……到时就准备出人命了。」
「哈哈哈哈。」
「不只发现衣服时就该想到……就算没看到衣服,要是来这种类似大众浴池的地方,正常都会先检查有没有人在吧?特别是妳还是个女生耶。」
悠理郑重地开了口:
被雪羽非同小可的气魄压倒,悠理摆出举手投降的姿势。
裹着浴巾的雪羽突然现身,虽然是令他无言的主因之一,但悠理之所以混乱,却是为了其他的事。
「你、你回来了吗?悠理……」
她发出怪叫,全力奔驰。
一发现悠理回来并打算去洗温泉,共浴的愿望就在她心中发酵——
「不行,我们两人今天就维持这姿势享受温泉。」
总而言之,雪羽抱着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的复杂动机,意图佯装成意外与他共浴,没想到却犯了最基本的错误而宣告失败。
「她真的,还不错。」
「可是……」
「……雪羽!? 」
「…………」
不懂这番话用意为何的雪羽沉默不语,悠理接着又自言自语似地继续说:
「呃,怎么说呢……」
必须守护的存在,令他想守护的对象。
虽说并没有被看光光,但在悠理身旁一丝不挂,也难怪她会有这种感觉了。
「……昨晚你不在的期间,『王权』的成员讨论过目前的情况。我们决定一等你回来,就动身离开这里。」
因为,说老实话——
「谁、谁要看你的屁……看你的臀部!……你放心吧,泡在白色的温泉里,几乎看不到东西的。」
「妳要自杀!? 」
雪羽大声吐嘈完,长长地叹口气问:
双方大惊失色。
「…………」
她是在知道悠理正在洗温泉的情况下进来的。表面上装做巧遇,实际上却是冲着悠理而来。
「……头转过去。」
「我不会再多嘴的,妳也别再用哽咽的声音说话了。」
这不叫做偶遇春光。
悠理轻浮的一句话,让雪羽忍不住气呼呼地回应。
看着男人的背影,雪羽思索有关先前悠理提到的那些首领。
雪羽瞪着悠理的背影,在温泉里移动,靠到池边才放松坐下。但她放松的也只有身子,脑袋跟心脏依然像是快要爆炸般紧绷。
「安啦,我只是去找她们聊聊罢了。」
其中洁菈更是从前的三大魔女之一。『女武神』的威名不只魔界,在降魔骑士团一样声名远播。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为后世传颂的传奇,堪称是活生生的神话。
「好、好啦,我知道了啦。」
在他身上,没有『无力守护』这档事。
她们双方都是拥有领导实力的魔女——说起来就是立于超高阶魔女之上的绝对强者。
极度的震撼,让悠理哑口无言。
「……是啊,也对,我们这次有自己的任务跟目的,根本没空插手其他事情。」
「…………」
「……你这人实在是……为什么老是这样子,自作主张地捅这种离谱的娄子……」
悠理质疑的瞬间,雪羽的心瞬间变得比创世之初还要混沌,比末日还要昏暗。
「玛尔妲一样是个好女人。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还想要款待我们。而她这么努力守护从露希雅手上继承来的派系,我觉得实在很帅气。然后那个谢弥儿,她也挺可爱的,虽然说话懒洋洋,实际上却很重情义,这样的反差感觉挺萌的。」
「本来听说她是个傲慢又作威作福的魔女,可是当面聊过后才发现,她是个有信念跟决心的人,瞧不起人的傲慢态度,也只是荣耀与责任感的展现。她会对『大荡妇派』出手,也不是单纯为了掠夺,而是基于明确的愿景所做出的决定。」
「是喔。」
结果正当雪羽自掘坟墓陷入危机,悠理随后又展开追击:
悠理稍微压低了嗓音,再度重复同一句话。
「你、你怎么了……?干嘛闷不吭声?」
雪羽就如悠理所言,早就发现他的衣服,甚至还看不下它们散落一地,捡起来折好叠着。
「……要你管!」
(……糟、糟啦~~~~~~~~~~~~~~~~~~~~~!? )
「什……!? 悠、悠理!? 」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尴尬与害臊之情让雪羽益发忍无可忍,主动开启话题:
「悠理……」
啪唰一声,海啸般的波浪袭来。这种发生一次就足以被市内公共浴池列入黑名单的不雅行为,实在不像是雪羽会做的事。
「所以,有什么收获吗?」
「真是的,这么多的好女人,真叫人头疼啊。」
「不、不过关于这状况,你就不必找借口了。这、这只是意外,一桩意外,我一清二楚……哼哼,我的气量也没那么狭小,不会为了这点事情大呼小叫的。」
「是这样没错啊?」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雪羽往岩石一蹬腾空跃起,跳进白浊色的温泉里。
「这个据点随时都有可能被攻打下来。大家讨论出来的结果,认为应该在被卷入前撤离这里。一王虽然不太服气,但大家已经设法说服他了。」
有的就只有——『不愿守护』。
无法以自身的无力作为藉口来删减选项,只能从比凡人更复杂的选项里,凭自己的意志做抉择。
该守护谁,不该守护谁。
该拯救谁,不该拯救谁。
该选择谁,不该选择谁。
(……这就是,榭莉雅所担心的事情。)
表面上自由奔放,言行总是豁达飘忽的悠理——实际上却是极富正义感,而又讲义气的善良男子。
就因为这份善良,让悠理的双肩如今扛下名为『选择』的重担。
不——也许不是『如今』,而是『一直』。
也许在雪羽所不知情,他成为『最强』的这三年岁月中,悠理早已面对过无数这样的局面,每次都令他天人交战。
(我现在完全能体会,榭莉雅当时怒不可遏的原因。)
她想起的,是几个月前的事。
雪羽当时眼见悠理找不出自己力量的价值,不禁动怒指责。
并且在那之后,被偷听对话的榭莉雅——狠狠反咬了一口。
『……妳……妳以为这三年来,哥哥到底尝到了什么样的痛苦?妳以为哥哥为了得到能够毁灭一切的拳头,心里怀抱着多大的恐惧和纠葛……!那天……哥哥为了榭莉雅……因为榭莉雅的关系……』
『什么叫不要嘻皮笑脸……?妳这家伙……怎么会懂哥哥的笑容,是建筑在多么深重的烦恼和绝望之上?妳怎么会懂哥哥心里背负着恐怖的灾厄及命运,却仍带着笑容面对一切的感受……妳凭什么污辱哥哥!』
如今——她已能够理解。
虽然只有一些些,但她懂了榭莉雅的心境与担忧,也明白了悠理的绝望与孤独。
「…………」
雪羽维持着缄默,暗自下定某个决心。
「…………」
「吵、吵死了!别乱动啦,笨蛋!」
慌得扭动身体的悠理,被雪羽绕到身上的胳膊死命地制住,因此雪羽的胸部紧紧抵着他的背部。
「什么事?」
「你这男人实在是……对别人说得振振有辞,对自己的事情却不是这么一回事。我虽然没什么资格说别人……但我认为,你应该可以再多倚赖我们一些吧?」
「…………」
「不、不、不要说什么奶不奶的好吗?」

「你心中总有些想法吧?那么就顺从你的心意去做——不要为了别人,而是选择让自己不后悔的道路。」
「……我、我说雪羽……这究竟是什么状况啊?我得付妳多少钱才行?行情大概三十分钟七千日圆吗?」
即使『强』的次元大相迳庭,两人如今确实存在于同个空间里,亲近到足以感受彼此的心跳。
而正当悠理跟雪羽享受泡汤之乐时——
「~~~~!? 啊、啊啊~!糟糕了,脑袋一片空白!一定是泡昏头了!我差不多该走了!」
「也不准说什么乳头!」
「不是啦!不要再提胸部了!」
「……嘿!」
「乳头……!? 喂,顶着我的那个是不是乳头啊!? 」
向他强调自己的存在。
「……不、不准!」
雪羽夸张地吐嘈完,调匀呼吸重新开口:
面对悠理不知道是不是在掩饰害羞的黄腔,雪羽以羞得颤抖的嗓音回应:
「……感受胸部?」
「我的理性快要维持不住了,请问我可以回头吗?」
尽管紧张与羞耻几乎令人晕眩,但雪羽摆脱那一切——
若换个角度来看,这也可算是很不负责任的一番话。然而雪羽说这话绝不是不经思考,而是因为信赖悠理,才会将一切交由他全权决定。
「……哈哈。」
因为派出的斥候捎来坏消息——『女武神派』已经挥军前往此处。
把自己的肉体贴上去。
话才刚说完,雪羽便一溜烟地逃出了温泉,风一般消失无踪。
雪羽抱住他的手臂力道微增,她在悠理的耳边接着说:
「雪羽……」
「……可是啊,我总不能为了自我满足,把你们全部牵扯进去——」
「……我记得,你昨天应该是这样对我说的?」
「用肌肤感受,这里还有我陪着你。」
「——你只要,放手去做就行了。」
「我、我希望你能感受……」
「所以我就说,好女人实在是多到让人头疼啊。」
雪羽说。
她啪一声,从背后抱住悠理。
雪羽戏谑地扬起嘴角。
(啊……)
「咦……今天?」
被揽在她的怀里,悠理笑了。
「只要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
两人挣扎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虽然不懂你的苦楚跟纠葛,可是——至少还能帮你分忧,至少还能够……陪伴在你身边。」
「咦,妳……啊!? 妳、妳这是在做什么啊,雪羽!? 」
「喂!? 妳、妳的奶顶到我了啦,雪羽!? 」
『大荡妇派』的防卫据点,逐渐沉浸在异样的氛围里。
雪羽的惊呼差点脱口而出。手臂、胸部……悠理身体的触感,从全身上下传来。
她静静地,不扬起池水涟漪,感受着自己异常激动的心跳,悄悄逼近悠理的背后。
说着,雪羽抱着悠理的手臂再度施力。
这句话乍听跟先前那句很相似,然而悠理的声调不再像先前那般自虐自嘲,而多了一分豁达感。
人人坐立不安,各个杀气腾腾。
她的心激昂地悸动,而悠理的心跳,也在同一时间传来。
「我说,雪羽。」
以裸䄇的身姿,从背后环抱住赤裸的男性。
「你不是孤单一人。」
「『别再说这见外的话了!』」
「我希望你能感受……我的存在。」
「你、你有完没完!就说了今天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