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序章 洇獄之宴 宴正當中
《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 望公太 · 3741 字
暗。
無可想像的暗之奔流徵服全身,上下左右方向感全數消失。不只是視野,一切五感皆失去功能,這樣的閉塞感主宰感官的一切。
在這除了肉體,彷彿連自我也即將溶化的黑暗裏——
「——嗚啦啊啊啊啊啊啊!」
麻上悠理奮力揮出一拳。
揮出的拳頭並未打中什麼——但卻響起鏘啷的破碎聲。籠罩全身的暗黑空間碎裂,他也被扔到半空中。
看起來就像是,『暗』吐出無法消化的異物那樣。
「好!——等等,唔哇啊!? 」
突然現身上空的悠理,受重力擺布而墜落,幾秒後猛烈撞上不知什麼建築,穿破屋頂掉到地板上。
在漫天揚起的煙塵裏,悠理即刻起身,確認周遭環境。
「我記得,這裏是……」
「悠、悠悠、悠理先生!? 你怎麼會從半空中掉下來呢!? 」
聽見走音的喊聲後一轉頭,瑪爾妲就在那兒,她驚訝得圓瞪的一雙眼,正對着悠理上下打量。
「瑪爾妲……對喔,這裏是『大蕩婦派』的據點嘛。」
他認得室內的寢具與牆壁。這裏是悠理等人暫住據點時,瑪爾妲分配給他的寢室。
(……既然從那山丘被扔到這裏,看來鄔提瑪麗亞的那招,是爲了把我們傳送走嗎……?)
而傳送距離之所以沒多長,恐怕是因爲悠理途中以蠻勁揮出的那拳,硬是打破了鄔提瑪麗亞的『暗』以及次元的障壁。
但——這絕活只有悠理才辦得到。
至於其他人,要想強制中斷傳送過程,恐怕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可不曉得他們會被扔到多遠的地方去——
手腕傳來的悶痛告訴她,自己是遭囚之身。
「妳這打扮是怎樣啊?」
「妳認識悠理嗎?」
從房中現身的那名魔女對悠理來說,早已是個熟人。
「因爲他們礙事。」
露希雅•馮•艾爾達•法恩。
鄔提瑪麗亞嘻嘻笑着並說:
「……我的同伴在哪兒?」
「不過嘛,那招對悠理恐怕不管用。我的『暗』帶來的強制傳送,悠理應該有辦法擺脫纔對……」
它偶爾會失控,帶來巨大的魔力,代價則是將雪羽的肉體與精神染爲漆黑一片。
女人邊說邊慵懶地坐到牀邊。
「……妳是什麼人?」
鄔提瑪麗亞就這樣,簡潔俐落地說着。
「什麼……?爲何要做這種事……?」
「看來妳恢復意識了呢。」
受了鄔提瑪麗亞的突襲,『王權』四散各地。
然而,女人散發出的詭譎氣息,讓她身不由己地明白——
恢復意識的雪羽,恍惚地環視周遭。
「當然認識了,比妳還要瞭解得多喔。」
甚至即使悠理敵意再濃,她的態度依然不變。
冷不防地,鄔提瑪麗亞嗤笑道:
唸唸有詞的她,隨後面向雪羽問道:
「嗚……!」
三大魔女之一,前『大蕩婦派』首領——
「本來我希望能跟悠理多談談的……不過憑這副身體,沒辦法太過胡來,只好把目的擺在最優先了。」
這陣難熬的沉默,讓悠理帶着苦笑開口說道:
「——咕嘻。」
她對着雙手施力,但手銬文風不動,想凝聚魔力也無法如願,那手銬似乎具有什麼特殊的機關。
一陣輕聲細語傳來,讓雪羽抬起頭,發現牀鋪上有道蠢動的影子。之前由於房間昏暗而沒能察覺,不過看來似乎有人躺在那牀鋪上。
從石壁延伸出的手銬,鎖住她的兩隻手腕。被迫舉起雙手的姿勢讓她別說是自由行動,甚至就連坐下都沒辦法。
「——!? 」
那莫名其妙的『暗』究竟是什麼東西?

在陽光永遠照不進的極夜世界裏,有這麼一座城。
(該死……!)
她若無其事道出的名字除了帶來震撼,也讓雪羽朦朧的記憶與意識逐漸清晰。
然而——她卻覺得自己不是第一次和她見面。
沉眠雪羽體內的力量。
「唉,看來『力量』施展過頭了……想不到才那點程度的戰鬥,就帶來這麼大的消耗……這身體真不中用……」
即使雕飾優美壯麗,由於存在於黑暗之中,只能朦朧地瞥見城堡的全貌。
「喔喔,抱歉……呃,可是就算妳問我狀況——嗯?」
就這樣,悠理尋回下落不明同伴的旅程,以露希雅的裸體爲起點開始了。
她又是爲了什麼擄走雪羽?
(我想起來了!我體內的力量又開始失控……之後有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現身——)
「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我們趕緊完成吧。再說妳接下來也得到『女武神派』的大本營去——」
久遠院雪羽——遭囚禁於這暗中之城的最頂樓。
就像是在與某種東西共鳴着。
毫無預警地出現,爲所欲爲大鬧完就離開,兇惡至極的魔女。
牀鋪後方的房間裏,傳出某個女人的聲音。
就在這時。
她高舉鐵拳,並全力往悠理腦袋一揮。衝擊雖然大到讓他的腦袋陷入地面,但以欣賞美妙裸體的代價來說,或許還是太划算了些。
悠理重看了一次瑪爾妲,這才察覺某件事——
毫無戒心的她,說起話來就像是面對自己最信賴的人。
眼前的她跟攻擊我方的女人,是同個人物。
「都是因爲好不容易終於見到悠理,害我不小心就使力過度。」
瑪爾妲如今穿着陌生的服裝。她戰鬥時總是一身高裸露度的打扮,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一身魔紋,但現在卻穿着遮住肌膚的白色裙裝,看起來有點像準備進行宗教儀式的司祭。
未曾到訪魔界的雪羽,跟鄔提瑪麗亞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對自己懷抱的惱火,讓他的腦袋彷彿就要沸騰。
因『無頭魔女』的擁抱而寄宿其中,兇猛猙獰的力量。
看着一身漆黑繚繞的女人,她想起榭莉雅提過的那個名字——鄔提瑪麗亞。
「鄔提瑪麗亞。」
「……去死一次吧你~~~~!」
接二連三的震撼事實,讓雪羽不知如何是好。令雪羽在意的事,以及無法理解的謎團實在太多,其中最讓雪羽混亂的——
『聖母』鄔提瑪麗亞。
她身處一所昏暗的房間,窗外沒有日光或月明,天花板的吊燈沒有光芒。附近的一隻燭臺,是裏頭唯一的光源。
眼前女人的嗓音與氛圍,和沉眠雪羽記憶裏的某樣事物重疊。
「我把他們隨便扔到魔界的角落去了,運氣好的話可能還活着,倒楣的話也許死了也說不定。」
「……悠、悠理先生?那個,能請你別露出這麼嚇人的表情,爲我說明一下狀況好嗎……?」
鄔提瑪麗亞現身前不久——她的力量便開始失控。
因爲——露希雅這時一絲不掛。
「……呃、嗯~怎麼說呢。」
(而且啊……那女人到底是怎樣。)
(莫非這力量,跟鄔提瑪麗亞有什麼關聯性……?)
她的言辭與口吻,帶有一種對悠理的親暱情感。
就像是在對待,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弟弟或兒子——
明明視一王等人如同螻蟻,唯獨對悠理卻滿懷慈愛。
若要打比方——就像是揮手趕走眼前的蒼蠅那樣。
雪羽再次凝神,看着在牀邊蹺起腳的女人。
「………!? 」
她像剛出生嬰兒般光溜溜的身姿,不知該說是神的傑作,還是惡魔的惡作劇。這具彷彿不存於世間的曼妙胴體,映入悠理的眼簾。
影子慢慢抬起上半身。
瑪爾妲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她對他們已經沒有殺或不殺的考慮,就只是因爲礙事而趕走他們。只要他們離開眼前,是生是死都無關緊要。
悠理緊握雙拳,忿忿地咬牙切齒。
「瑪爾妲~?我剛聽到好大的聲響,應該不要緊吧?還要準備多久才能好啊?」
「是啊。不過話是這麼說,我對妳一點興趣也沒有。我要找的——其實是妳體內的『力量』。」
光憑這句話就能清楚明白,她對雪羽的同伴沒有一絲興趣。
「……這裏是,寢室……?我究竟是……好痛!? 」
「早安,感覺還好嗎?」
「……!這裏是……」
「喔,你說這個啊?這是準備進行解咒的……不對啦,我的事情不重要!在反問這些事情以前,請你先針對狀況——」
「目的……難不成……綁架我就是妳的目的嗎?」
遮面的薄紗早已卸下,但由於燭光照不到牀鋪,雪羽只能依稀看見她的樣貌。
由於那聲音似曾相識,讓悠理忍不住朝那兒走去。
(她還跟我說,好久不見?)
雙方彼此對看,就這麼僵住不動。或許兩人此刻都納悶爲何對方會在這裏,但之所以僵住卻是另有原因。
「總覺得每次遇見妳,總會有一半的機率看到妳的裸體啊。」
而如今一回想。
雖說是爲了舒緩尷尬,但這句極不恰當的話,讓露希雅眼中燃起熊熊烈焰,狠狠盯着對方,瞬步接近悠理——
由於房間寬敞,憑燭臺的光亮照不出全貌。她勉強能看見的,就只有房間中央附天罩的牀鋪。
(……怎麼回事?爲什麼從剛纔起……總是有種懷念的感覺……)
「咕嘻哈哈、咕嘻……啊啊,真是不好意思啊,因爲實在太可笑,害我忍不住笑場了。妳還真的是——長得跟母親一個樣呢。」
「什麼……!? 妳知道我母親嗎!? 」
面對目光一變、如此詢問的雪羽,鄔提瑪麗亞用帶了訕笑的口吻答道:
「知道得可多了呢。剛剛一看到妳我就曉得——妳肯定就是那女人的女兒。」
因爲——鄔提瑪麗亞說:
「這三年來,每天每天,我即使再不願意,都得看到她的臉。」
一開始,雪羽聽不懂她的言下之意。
「咕嘻!」
鄔提瑪麗亞獨特的笑聲一結束,便從牀鋪起身,慢條斯理朝雪羽走去。
「妳難不成,是爲了找母親纔來魔界的嗎?如果是的話——那麼恭喜了,我由衷恭賀妳心願已成。」
「妳、妳在胡說些——」
難以言表的恐懼與戰慄,竄過雪羽的背脊。
每當眼前這女人逼近一步,她的胃就爲之糾結,全身打起哆嗦。
不久。
燭臺的昏暗光芒,終於照上鄔提瑪麗亞的臉。
「咕嘻!」
就像是滑稽得忍無可忍般,魔女發出狂笑。
而雪羽——腦袋一片空白。
心靈的最深處發出破裂聲,逐漸瓦解崩潰。
讓她能夠保有自我心靈的某種東西,就像是墜地的冰柱般破滅粉碎。
眼前受微弱火光照耀,而從黑暗裏浮現的——是雪羽追尋已久的,母親的身影。
「母、親……?」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