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SN騎士的純潔無雙
《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 望公太 · 1萬 字
那裏——本是辻十四郎的試驗場地。
只有四面牆壁和天花板的、像一個大箱子一樣的空間。
看上去不過是空無一物的無機質的空間,但是外壁上卻裝有無數儀表和設備。是一間爲了觀察實驗體之間互相戰鬥數據的房間。
現在在這個空間的一角——站着一位少女。
久遠院雪羽。
手裏拿着刀身通透的美麗細劍——也就是發動形態的《月華冰塵》,周圍漂浮着無數冰片。
“……哈、哈”
拼命調整着混亂的呼吸,雪羽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
眼前有超過十頭的綠龍。
如同高塔一般聳立着、包圍着雪羽的十二頭龍——還有一具已經死去的龍屍。
它們都和學園裏出現的那些龍一樣,眼睛裏插着黑色的木樁。
(看來……我應該是中了陷阱吧)
緊握着細劍,雪羽有些氣惱地感嘆。
數小時前——
被鵜堂沙耶叫住,爲了追趕社穿過後門之後——就被困在了地上設置好的魔法陣裏。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被強制性轉移到了這個沒有出口的箱子當中。
還搞不懂向自己求助的鵜堂沙耶的目的。也許是被誰利用了,也可能她本來就是敵對組織的一員,亦或是——
(……不管怎麼說,都是我太大意了)
被轉移到的這個空間裏有十三條巨龍——爲了自保,雪羽只能戰鬥。
擁有人類不可能與之對抗的力量的高位魔族——龍。
雪羽拼命躲開巨龍爪子與尾巴的攻擊,持續進行着宛如走鋼絲一般極度危險的戰鬥,總算殺掉了一頭龍。
“怎麼了,快跑快跑!”
十二頭龍同時被凍住了——這是遠遠超過人類力量的一擊,是隻有高位魔族才能做到的驚人舉動。
當然,單靠這些冰片是無法防住龍的攻擊的。抓住攻擊瞬間放緩的空隙,雪羽一躍而起,逃離了險境。
“……開……笑……”
覆蓋住龍的冰——全都是無色透明的。
反手握着的細劍插在地面上。從劍尖產生的冰的奔流,將整個地板變成了冰雪的大地。
體表的魔紋蠢蠢欲動,冰片開始逐漸染成黑色——接着,不同尋常的魔力開始溢出。但是龍的克隆體並沒有因爲這個異常的魔力而感到絲毫的恐懼,還是用機械性的動作向她發起攻擊。
“如果是『災禍的黑魔女』的麻上悠理的話,這種龍一擊就能解決啦”
從內部出現的歪斜的紋樣,漸漸在手背上擴散開來。彷彿在體表緩緩爬行,逐漸侵蝕着雪羽的肉體。
在地面遊走的冰柱延緩了龍的動作的一瞬間——快速操控冰片,在空中使它們『停止』,以達到固定全部行動關節的目的。
耗費了自身大半的力量,才終於殺掉了一頭。
“欸,很厲害嘛”
雪羽揮動細劍,冰片像龍捲風一樣旋轉起來,形成了防禦壁。
“啊哈哈。說的是啊。的確是很有趣的表演呢。就像是把螞蟻扔進蟻獅的巢穴、把蝴蝶丟進蜘蛛網裏那麼有趣。但是——不光是這樣。我只是想、把你逼到極限而已”
用草率的語氣說着不明所以的話。雪羽心中無法形容的不安開始擴散,不由得思考起他話中的含義——
但是。如果在行動停止的情況下,針對行動的起點——進行重點攻擊的話,就完全不同了。不管龍具備多麼大的臂力——也不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破冰牢。
“你、你在胡說……”
在說出這句挑釁的話的同時——巨龍行動了。
“fufu~哈哈哈。沒錯,就是這樣。沒關係的。你沒有錯,一點錯都沒有。來怨恨悠理吧,來憎惡悠理吧,就算殺了他也沒有關係。所以——溫柔地接受因爲這份『弱小』產生的憎惡和殺意吧”
像是要趕走這些聲音一樣,雪羽衝了出去。
“——!唔……啊啊啊啊啊……!”
爪子、牙齒、尾巴、吐息,雪崩一般的攻擊開始向雪羽襲來。
“但是如果失敗的話——嗯,那也沒辦法。反正你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隨便一點就好了”
傳來了嘲弄的聲音。雪羽露出了不快的表情。一邊保持着對龍的時刻警戒,一邊開口詢問監視着這個房間的人。
慢慢、慢慢地、消融在黑暗之中。
(……不要理會那個傢伙。不能聽他的話)
“你很恨他吧,雪羽?他馬上就要到這裏了哦。所以——接下來就由你親手殺了他吧?”
“好了——再變得更弱一點吧,久遠院雪羽”
“你是誰!?”
是雪羽自身的——『強大』。
不經意說出口的這個名字——給雪羽的內心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喂喂。你還沒覺醒嗎?趕緊power up一下啊。我已經有點看膩了。啊啊,難道說——我還沒有把你逼到絕境嗎?”
“!”
光是肉體已經不夠——還要折磨她的精神。
龍背上瞬間插滿了無數冰箭——但是也只對鱗片造成了些許傷害。
“我記得,悠理和你的關係不錯吧?學校裏都有傳言了。莫非——你喜歡上他了?哇哦,真是青春啊。啊哈哈。喂喂,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被喜歡的男人殺掉自己的母親,到底是怎樣的心情啊?”
用分不清年齡性別的機械聲——“他”朗朗地說。
“真是異常的成長速度呢,雪羽同學?”
就在——這個瞬間。
雪羽牙關緊閉,拼命忍耐着。
“啊啊——莫非,是想要贖罪嗎。也許是爲了能讓自己獲得寬恕,所以纔對被殺的女人的女兒這麼溫柔。雪羽的少女心被這種自我滿足的人玩弄了呢。真可憐~”
但是——怎麼都趕不走。
雪羽心裏最脆弱最敏感——也是最『弱小』的那部分,被毫無顧忌地攻擊,滿心狼藉。
當然,以巨龍爲對手,用普通的辦法釋放的話,大概也只能凍住它們的腳部一瞬間吧。
“他”——用更加高興的語氣繼續說。
“…………”
在封印了龍的行動之後——再發動『銀霜冰牢』凍結龍的全身。
(果然、要突破龍鱗的防禦很困難啊。只能像剛纔那樣,找準時機,通過口腔送入冰片,然後從內部破壞——)
雪羽右手的手背上——浮現出了漆黑的魔紋。
“——!?”
“好了好了。快點讓我見識一下吧,你的『強大』”
意識、精神、還有心靈。
彷彿在嘲笑她拼命的逃走一般——
彷彿上面的低語,呼應了心中的動搖一樣。
不僅僅是肉體。
“爲魔女和吸血鬼之間的戰爭畫上休止符的最強最惡的魔女。經由久遠院春羽的報告,傳達給了騎士團。嗯,久遠院春羽、嗎……。總覺得在哪聽過呢。啊,啊咧!?難不成這個人,是雪羽的母親嗎!?真、真是個驚人的事實呢!”
“逼到、極限?”
冰雪系第四階魔法『銀霜冰牢』。
雪羽停止思考,將注意力轉回到面前的巨龍大軍上。在不允許絲毫失誤的戰鬥中,全心全意操縱細劍和冰片,進行防禦和迴避。
雪羽用烈火般的氣勢喊道——但是“他”沒有理會,而是一個人愉快地繼續低語。
將實力與知識,觀察和精神力——動員了目前自身所擁有的一切,毫無疑問是久遠院雪羽自己的力量。
彷彿要蓋過那個困惑的聲音一般——雪羽大喊。
接受了『魔』——惡魔的低語。
“他”的話穿透了體表,深入體內。就像是陷入了無底沼澤一樣,越是掙扎就陷得越深。
“……像這樣戲弄我,就是你的目的所在嗎?”
在大地上釋放冰柱,凍結一切觸碰到的對象的魔法。
把想到的話隨口說了出來。
但是,巨龍的吐息、空氣炮,強制性地打斷了她的思考。
這是完全看穿了巨龍的行動和身體能力的、經過縝密思考與計算後放出的攻擊。
“他”故作誇張的驚愕地喊叫着,開心地繼續說。
“這個反應……你果然已經知道了呢。悠理君的真實身份。沒錯——他就是傳說中的『災禍的黑魔女』。莫非你是從他本人口中得知的嗎?”
“——唔!”
吞噬了全身的魔紋,終於抵達了臉部。少女雪白的肌膚變成了黑色,包括瞳孔在內全都染上了黑暗的色彩。
“雖然只有一頭,不過可是憑一己之力打敗的呢。別說是學生級別,恐怕也已經超過了騎士團正規成員的實力了吧。雖然還遠不及七天騎士,不過已經有超過A級的水準了”
“悠理還真是個了不得的人渣呢。隱瞞了自己的過去,和自己殺掉的女人的女兒混在一起。到底長着怎樣的神經,才能在自己殺掉的女人的女兒面前笑得出來呢”
“不過,既然是黑瓜緋蜜的祕密武器,這點程度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不如說還遠遠不夠呢。只是這種程度的危機,趕緊解決掉吧”
但是。
雪羽發出了不成調的悲鳴,跪倒在地。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讚賞的聲音。
世界停止了。
剎那——
麻上悠理。
“似乎黑瓜緋蜜對你的事非常慎重呢……我有些不耐煩了。如果把你逼到窮途末路的危機之中,會不會……爆發出超絕的力量呢”
她知道對方在打什麼主意。
勉強躲過這一擊,但是外套的一部分損毀了。
像是要趕走這些聲音一樣,雪羽衝了出去。
衝向雪羽的巨龍,全都凍在原地停止了動作。
像是要趕走這些聲音一樣,雪羽衝了出去。
滋滋、滋滋滋滋。
“……你說、什麼?”
接着她瞄準了一頭龍,使用了冰雪系第四階魔法『冰槍散舞』。
但是——巨龍的攻擊並沒有放緩。這是不能有絲毫鬆懈的對手。她沒有時間動搖,持續着和龍的攻防。
一邊奔馳在戰場上,一邊拼命尋求打開局面的突破口,
所以雪羽做了些手腳。
不管是肉體還是精神,都被逼到了極限。
(不行……不能再想了。不能被敵人的話迷惑。這不是胡思亂想就能打敗的對手)
在逼近的巨龍的中央,雪羽瞪大了漆黑的眼瞳。
身心都急劇動搖了。
“這是——”
“!”
光是『停止』還不夠,這樣是無法阻止全身覆蓋有強韌鱗片的龍的。
“——!”
不僅是冰。連空中漂浮的冰片,還有手中握着的細劍、全身的皮膚和眼瞳——也全都變回了本來的顏色。
“他纔是你真正應該打倒的敵人。難道不是嗎?他是你母親的仇人啊。還隱瞞了這個事實和你親近,是玩弄你的混蛋啊?殺了他不是理所應當嗎”
“是嗎是嗎。原來悠理就是殺了雪羽母親的人啊。該怎麼說呢……請節哀。節哀順變”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來自靈魂的咆哮。殘餘在手背的微弱魔紋,也迫於壓力消失了。
眼裏怒火中燒,雪羽狠瞪着虛空。
瞪着那個——躲起來觀察自己的傢伙。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不允許你隨便決定我的心!你說我憎恨悠理?我想要殺了悠理?開什麼玩笑!你知道我的什麼啊!?你又——知道悠理的什麼啊!?”
雪羽、大吼着。
用雪羽的方式、雪羽的嘴巴、雪羽的聲音、雪羽的靈魂大吼着。
“悠理他啊,在拼命面對自己的過去!身處我所想象不到的痛苦和絕望之中,卻依然能夠笑着活下去!”
悠理也許的確犯過錯。
但是他——並沒有逃避。
明白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卻不肯放棄或者不認賬,而是承認一切、接受一切、忍耐一切,拼命前進。
然而——
“……我,卻沒有相信悠理。錯的人……是我。因爲我精神上的不成熟,氣量狹小,因爲的內心的『軟弱』,所以纔沒能接受他……”
對於悠理來說,自己不過是贖罪的對象——只是過去犯下的罪孽的證明嗎。
被這種懷疑和恐懼所禁錮,而選擇了拒絕。揮開了拼命伸向自己的手,否定了他的道歉和贖罪,讓他受了很深的傷害。
“但是,我已經不會迷惘了!我相信悠理!我相信至今爲止我所看到的悠理,相信我所認定的男人!還有——相信悠理的自己!”
相信——自己。
悠理說『強大』的自己。
灑脫的口吻、調笑的話語、毫不掩飾的笑容、光是聽着就讓人臉紅耳赤的讚美之詞,如果不是認真面對,就絕對無法說出口的讚美和鼓勵——
至今爲止自己得到的一切,全部真心接受。
有些驚訝,或者是膩煩的聲音。
“有什麼好驚訝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不管他再怎麼強大,也不過是是從魔力當中衍生出來的。所以他不會是『反天使』的對手。在這份力量面前,任何強大與弱小都是沒有意義的。無論多強大的人也不是它的對手。是真正意義上的,無敵的力量”
“你這個甚至連現身的覺悟都沒有的膽小鬼!我不允許像你這樣的傢伙,來侮辱我所愛的男人!”
“等、等一下!等——咕”
“爲了以防萬一,我事先在這個房間裏放了一片羽毛。雖然只有翅膀本身的幾百分之一的力量——不過看來用來對付你是綽綽有餘了”
漂浮在雪羽面前的羽毛,出現了一道裂紋。青白色的光芒消失不見,就像是玻璃和薄冰被打破了一樣,碎成了粉末。
因爲這份恐懼——這份絕對性,讓雪羽毛骨悚然。
將超越界限的力量注入到自己目前能釋放出的最大魔法中。畢竟半吊子的攻擊,是絕對無法破壞掉這個房間的。
閃耀着神祕光輝的青白色碎片,從天而降。
剩餘的魔力接近爲零。爲了破壞這個房間,她已經用光了全部的魔力。
“真無聊啊。悠理這麼親切地對待你,不過是爲了贖罪而已啊?爲了自命不凡的自我滿足,說些好聽的話,來博你歡心而已哦?”
“不是的!”
然後,她對着不在現場的觀測者說。
封住十二頭龍的冰牢,開始出現了裂痕。
“說到底——這場戰鬥根本就毫無意義。即使我打敗了所有的巨龍,也會有源源不斷的敵人被召喚進來吧。只要你想,就可知製造出無數的敵人。我沒說錯吧?”
在這樣的她的面前——十二頭被從冰裏解放的巨龍發出了咆哮。
“不懂的人是你纔對吧。難道你以爲我在胡亂逃跑嗎?”
“並不是過剩,是過於不足。我是個好女人。必須是個好女人。否則怎麼能和麻上悠理並肩而立呢!”
“當然可能了。『反天使』的翅膀,可以讓接觸到的一切魔力無效化。任何屬性的魔法、結界、還有魔法陣等等固定術式,哪怕是包含魔力的劍擊或者赤手空拳——都將變得毫無意義。與種類或者大小強度無關。只要是與魔力有關的一切,在『反天使』面前都是無力的”
『他』的聲音還從四周傳來,就是鐵證。
“這是、什麼?玻璃碎片……?”
雪羽說。
“你說什麼?”
“算了,要逞強的話隨你的便,不過,你明白現在的狀況嗎?就憑那點薄薄的冰,是不可能一直壓制住龍羣的”
“這是『反天使』翅膀的一部分而已。只用其中的一片羽毛,就將你的魔力無效化了”
“我對這樣的你——討厭的要死”
漂浮在空中的冰片失去了光芒,就像是重新感受到了重力一樣,簌簌地掉落到地面。
魔法使和魔族的戰鬥與魔力密切相關。要發動魔法和魔導武裝,魔力也是不可或缺的。而身體能力的強化和感官的敏感化,也同樣需要魔力。
不是物質上的意義,而是精神上的意思,整個空間的空氣都凍結了。
那麼,永別了。
就像是召喚出了只有下顎與牙齒的神獸一樣,無數巨大的冰柱填滿了整個空間。冰槍刺穿了外壁和地面,接着引爆了事先埋好的冰片——
回答說。
“只要我留在這個房間裏,就始終是籠中之鳥。那麼答案就顯而易見了——只要把籠子破壞掉就行了”
被眼前難以置信的場景震驚到雙目圓睜。雪羽此刻滿臉都是驚愕與絕望。
望向虛空的雙眼,完全沒有了任何不安和疑惑。
她的周圍——房間依舊存在。
“…………”
無法言喻的沉默充滿了整個空間。
在陷入混亂的雪羽面前——有什麼東西飄落下來。
所以,『他』說。
並不是沒有發動。大規模的殲滅魔法消耗掉了雪羽殘存的所有魔力,並且將這裏變成了絕對零度的冰雪世界。
像是雲霧和幻覺那樣,完全消失不見了。
埋在房間各處的冰片也無法操控。
伴隨着雪羽的呻吟,細劍與冰片變回了一柄短劍。
冰雪系六階魔法『霜天冰牙大顎』。
聲音。
“check mate,對吧”
有的只有對自己的信賴,和對愛慕的人的思念——
宛如在空中翩翩起舞的鳳蝶。
“哈啊啊!”
“自信過剩的女人”
好像覺得非常滑稽似的,聲音說道。
“即便如此,比起和無窮無盡的敵人戰鬥下去,勝算也是要高一點的”
緩緩飄落。
“不是哦——這是『羽毛』哦”
傳來了,聲音。
雪羽想出來的對巨龍用的牢獄,在龍所擁有的絕對膂力面前,也只能拖延幾分鐘的時間。
“啊~啊。果然離開本體的翅膀太久,就會像這樣劣化呢。真是太好了啊雪羽。以後它不能再讓你的攻擊無效化了。不過——也沒有無效化的必要了吧”
“……你瘋了嗎?如果這個房間被破壞掉的話,你也無法全身而退的。搞不好就會和龍一起死在裏面了”
“……啊。不是,嗯……總、總之!”
“嗯。真是一場好戲啊。沒白費我特地設下陷阱把你騙來。……咦?咦?我一開始,是抱着什麼樣的想法給你關進這裏的來着?嗯……算了,想不起來也沒關係。不過總之,還請節哀。希望你能在天國見到你的母親”
邁出去的腳步不聽使喚,踉蹌了一下。
“——!?怎、怎麼可能!這種事、是不可能——”
(不光是『霜天冰牙大顎』。覆蓋着龍的冰也消失了。而且……連冰片也無法操控了……!?)
啪,啪啪。
“……可惡”
雪羽提煉出魔力,莊嚴地開始詠唱,將剩餘的全部魔力,灌注到最後的全力一擊中。
“……”
『他』用半笑的聲音說。
“身陷絕境也決不放棄,繼續尋找起死回生的方法的精神力。經過周密思考後得到打開局面的辦法,能在實戰中隨機應變的頭腦。能夠將靈光一現的想法實現的實力與決斷力——嗯,只能稱讚一句漂亮了”
“真『強大』啊。雪羽”
“悠理是很強的男人。強到不可理喻、無法形容、無法無天——以及、能夠笑着接受這份『強大』的強大。麻上悠理……我喜歡的人,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所有戰鬥能力的基礎力量——那就是魔力。
“悠理選擇待在我身邊——是因爲我是一個很好的女人!”
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也沒能破壞這個堅固的實驗室——卻也不是如此。
雪羽滿臉通紅,急忙補充。
“……怎麼會、怎麼會有、這種力量……”
能使魔力無效化的力量。
她不相信故意動搖她的誘惑的話。
“哪怕是被稱爲魔界霸者的魔女和吸血鬼,在『反天使』面前也是無力的。只要魔力本身無效,那麼他們的『強大』也就煙消雲散了。強大到不真實的少年——麻上悠理,也無法打敗『反天使』”
如果有能夠將魔力消失的力量的話——
隨着尖銳的吶喊聲,細劍插入地面。
但是——雪羽的臉上毫無動搖的神色。嘴角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這、是。什麼”
因此雪羽才一直在四個角落來回跑動。裝作躲避龍的攻擊——其實是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埋入冰片。
然而——一瞬間便消失了。
“……!?”
“怎麼可能……我的魔法——居然、消失了?”
像是什麼的碎片。
“悠理他……並不是爲了同情或者贖罪才和我在一起的。悠理有很好地把我當做一個女孩子看待。我——是這麼相信的”
態度凜然的喊叫聲帶着高傲,同時有着毫不動搖的力量。
而是魔力。
“……無聊”
連發動形態也無法維持,變回了基本型。
釋放到體外的全部魔力——消失的一乾二淨。
由雪羽的攻擊引發而炸裂的冰彈——
對於強者來說,魔力既是爪牙,也是心臟和血液。
(……消失的,不是魔法)
像是要把這一切都糟蹋掉一樣的告別,之後咔的一聲,機械音戛然而止。
“沒有聽從我的煽動和教唆,用自己的力量戰勝了苦惱和矛盾。你對悠理的思念之情戰勝了我。很強。不管是精神還是肉體,都強大又美麗”
光是保持站立就已經十分勉強了。
魔力無效化能力。
就在這時。
(到底是怎麼回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毫不吝惜的讚賞聲,清晰地傳來。
在這樣的雪羽面前,十二頭龍露出了絕望的獠牙。無法逃離的死亡,正向她襲來。
“……可惡!”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雪羽詛咒着自己的無力。
在兩個月以前——也曾這樣與死亡面對面過。
與露西亞製造的黑龍戰鬥,敗北。
悔恨自己的無力,做好了死的覺悟的雪羽,腦中浮現出了最愛的母親的臉龐。
然而如今——
“悠理……”
對一個男人的後悔和愛慕的複雜心境,讓她用微弱的聲音念出了出來。
像是在向他求助,又像是懺悔。
亦或者是——僅僅因爲對喜歡的人的思念。
雪羽,念出了他的名字。
“火焰啊,點亮吧”
似曾相識的男聲。
那個聲音,詠唱出了咒文。
爲了發動低階魔法的短暫簡潔的詠唱。
火炎系第一階魔法『火玉』。
這是在學園裏最初習得的、初級中的初級魔法。
緊接着——豪爽的破碎音從背後傳來。
回頭一看,雪羽身後的外壁破了一個大洞。
雪羽說。
“喂!你、你哭什麼啊,笨蛋!”
聽到了雪羽小聲嘟囔的話——悠理的心瞬間凍結起來。像是要扼殺掉內心的動搖和罪惡感一樣,咬緊了嘴脣。
“喂喂,什麼嘛這個安心的表情?那可是能讓所有魔力無效化的、超棘手的能力啊”
滿臉通紅、情緒激動的雪羽大聲喊。
“不、不是的……”
丟掉碎裂的學生證,悠理繼續前進。
“雪羽很強。比我要強大的多”
那是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從那裏噴發出了巨大的火焰。
雖然站不起身,但是依舊氣勢逼人。
“欸~誰知道呢。你看,上次一起特訓的時候,你不就聞了我脫下來的襯衫嗎?”
“你沒事吧,雪羽?”
看向前方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了任何迷惘。
“我先說好了,你可不許拒絕哦。說什麼也要陪我一起。我已經知道這件事和你有關了。所以,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目的了。是我和悠理,兩個人的事”
“悠理”
“你在諷刺我嗎?”
(這是……這個、火焰是……)
“……哈啊啊啊啊—……。什麼嘛,從那裏開始的啊”
悠理說着舉起了手中握着的學生證。接着,充盈了整個空間的大火瞬間消失不見,僅留下了碳化的龍屍和燒焦的地板與牆壁。
“似乎是趕上了呢”
“是、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哪句開始聽到的!?”
“哈、哈?開、開什麼玩笑!我纔不是那種變態呢!”
話說到一半,雪羽忽然睜大了眼睛。
“……你、肯原諒我嗎?”
“…………”
在通過外壁的洞口時,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可不許趁我走了之後,去聞我的衣服哦?”
像是打開了地獄之窯,四處都蔓延着熱浪,尖叫着狂暴着。試驗場瞬間成了灼熱的海洋。
“對不起”
有種終於有了回報的感覺,讓繃得緊緊的線鬆弛下來。
他脫下T恤,遞給了衣服明顯被破壞掉的雪羽。
“!?你、你這傢伙……趁着我現在不能動……”
和平時一樣的調侃。
雪羽不假思索地說。
“我去去就來”
連極其強韌的龍鱗都能輕易融化的大規模的火焰,如同被視爲禁咒的第七階火炎系魔法——『創焰霸獄劫火葬』一般,火力直達天井。
能讓她用一句輕描淡寫的『無所謂』來帶過讓一切魔力消失的驚人能力。
“……抱歉,我來晚了。我被傳送到了別的房間。聽到雪羽和那個機械音對話,就趕緊到處找你”
“…………”
“別隨便就殺掉啊。我母親還活着呢”
“如果……萬分之一、或者億分之一的可能,我母親真的不在人世的話——如果真的是你殺了我的母親……那個時候我會重新恨你的。憎恨你、痛罵你、鄙視你——讓你償還你的罪孽。那樣就好。那樣就夠了”
“——!?你、你怎麼知道的!?我明明是趁你去廁所的時候,確認過周圍誰都不在了呀!?”
“你到底說什麼了?”
“真是的……剛說完要你笑,馬上就哭出來的傢伙”
“……悠理!”
雪羽虛弱地笑着回答他。但是緊接着,像是被切斷了絲線的木偶,整個人癱倒下去。
注意到的時候,悠理已經緊緊抱住了她。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就是說了點你和我母親的事”
正是現在、雪羽最想見到的人。
只是——感覺自己被原諒了。
悠理站起身來。
在他眼中——只剩下對無法饒恕的敵人的憤怒。
爲什麼會哭出來,連悠理自己都不知道。
“……欸?”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悠理……你、你剛纔、說什麼……你、你能聽到我的聲音!?”
“所以,不要再露出這麼悲傷的表情了。像平時一樣,毫無心事地笑吧”
“…………啊。你還真這麼幹了啊”
雖然是最下級的魔法,卻有不輸於最高級的禁咒的效果。
“哼。『強大』什麼的,是不能用一句話就簡單說明的吧。在這世上,有數不清的『強大』。所以——去吧”
“欸?咦,咦?我、我哭了嗎?”
“……謝謝你,雪羽”
帶着惡作劇般的笑容說完這些話,雪羽微微低下頭。
“不用道歉,光是能撿回這條命……欸?”
“喂、喂”
雪羽究竟說了多麼不得了的話啊。
“什麼時候啊……就是叫什麼『反天使』的,有無效化能力那裏”
悠理和雪羽相視而笑。
“今天早上,我沒有接受你的道歉,還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請你務必要原諒我”
像是要掩蓋住他悲痛的聲音一樣,雪羽開口說。
數秒鐘之後,學生證出現了裂紋。果然只是爲了初學者準備的魔導器,根本無法承受悠理的魔力。
“我是認真的哦”
驚人的火焰燒熔了空間裏的一切,全部蒸發殆盡——然而只有雪羽的周圍,就像是開了一個大洞一樣,一點火焰和熱風都沒有。
毫無迷惘的眼神,直直地看向悠理。
能做出這種荒謬的事的人——雪羽只知道一個。
“外套給了別人。所以,就這樣堅持一下吧”
背對雪羽,悠理跑了出去。
被火焰灼燒的巨龍痛苦地呻吟着,接二連三倒地。龍鱗與爪子瞬間融化,巨大的身體也燃燒起來。
“有需要你的『強大』打敗的敵人。還有你必須要保護的人”
“說什麼原不原諒。之前懷疑你和我之間的關係,不過是因爲我自身的『弱小』而已”
“……雪羽。我——”
“啊,啊啊……。這個實驗場的聲音,好像通過揚聲器在各個房間播放呢。我就是聽到那個——”
“但是我把你的母親給——”
雪羽長舒了一口氣,從心底放下心來的表情。
她說、是我們兩個人的責任。
“……我明白”
“所以,悠理——和我一起去魔界吧。我們兩個,一定會找到我的母親的”
悠理說不出話,傻傻地站在那裏。盯着那張笑臉的眼睛裏,不知何時盈滿了淚水。
從火焰噴射出的地方出現的——
“……託你的福”
做這種無聊的調侃。
“沒事、的。只是忽然鬆了一口氣而已”
卻依舊堅強地笑了。
儘管她現在是如此狼狽、如此憔悴。
“那種事無所謂啦”
雪羽用手將悠理推開。
說着,雪羽露出了笑容。
用極其認真的表情說完——悠理的嘴角浮現出邪惡的笑容。
“你沒有錯……倒也不能這麼說。只是錯的不只有你一個人而已。所以不必把一切都怪在自己身上。不需要把自己一個人說成壞蛋”
“~~~~~~~~!?”
最開始有些抵抗的雪羽,聲音逐漸弱了下去,最後用手環住了悠理的背。用雙手抱住他,回應了悠理的擁抱。
“稍微等我一下。馬上就會結束的”
那是比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都要強有力的、美麗的笑容。
“你、你在說什麼呢。你沒有做錯什麼吧。錯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