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谈
《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 望公太 · 2747 字
阳光普照的魔界之中,有个人为了躲避光明,沿着影子移动。
不,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鸟。
苟延残喘地逃窜的牠,呈现鸟类的姿态。
「……呼、呼……还没结束,我可还没玩完。」
看不出是在飞行还是正在坠落,在飘忽状态下努力地飞翔的黑鸟正是——邬提玛丽亚•贺贝尔•玛莉•玛拉图•玛利耶尔。
更确切地说,那其实是她的灵魂。
身体即将瓦解前——邬提玛丽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成功离开久远院春羽的身体。
但由于时间紧迫,她来不及抽出体内的魔力,如今她只剩灵魂,虚弱到连晒阳光都觉得刺痛——但她终究活了下来。
舍弃一切羞耻心与名誉,努力地苟延残喘。
对生存的强烈执着——也许才是邬提玛丽亚这女人真正可怕的强悍之处。
「……咕嘻、咕嘻呀哈哈哈!那个叫春羽的女人最后还是白死了。因为我还是活着,而活着的人才是最后欢笑的赢家!」
不断辩解与自卖自夸的她,听起来只像自我安慰。
「不过……为什么悠理不肯帮我呢?为什么……不对,一直苛责他,他也太可怜了。也许他是有什么苦衷才不能帮忙吧。总之现在……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哼嗯……悠理你可要乖乖地等我。下次我不会再选那种破烂躯壳了。就算会花点时间,我总有一天会跟你——!? 」
黑翼努力地振翅——却突然被迫停下。
因为她差点撞上悬在空中的一根『线』。
「……这、这是什么?线?绳子?」
眼前出现的是一根『线』,看起来好似空中出现一道裂缝。
她讶异地凝神一瞧,『线』竟然愈来愈多。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
不断增加的『线』相互交叉,编织出复杂的图案。而『线』不只出现在她眼前,连左右、背后与上下都有。
邬提玛丽亚陷入极致的混乱,耳中听见的是懒洋洋的女人声音。
「妳要是再把同伴当成弃子,下次绝对饶不了妳。」
带着从容的浅笑,绯蜜接着说:
绯蜜目瞪口呆地以右手捂着鲜血直流的伤口。飞出去的左臂在空中旋转,坠落地面。
但是——她接着说:
「妳……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背叛我!? 」
结束舞蹈的加妮特握紧高举的掌心,球状的鸟笼也呼应似地关起。
降魔骑士团团长带着轻笑现身,令黑鸟无法隐藏惊愕。
七天骑士第二席『逃窜者』凯蒂•加妮特。
「——!? 」
「我的目的是人类的和平与安宁……和妳交换条件的确换来了暂时的和平,但那些都只是假象。一个能凭妳一念之间而瓦解的世界,算什么和平呢?」
「想不到我这种人竟然得帮那群小鬼头擦屁股啊。」
话一说完,绯蜜往落在地上的左臂扔出火焰魔法。手臂眨眼间便化为灰烬。
邬提玛丽亚的灵魂连哀号都发不出,就这样消灭了。
「我不是说自己『没有背叛』,而是『背叛』这两个字本身就令人疑惑,因为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曾与妳合作。」
她——舞动了起来。
加妮特原地一个转身,对手已用快得骇人的速度放出一击。义足掠过绯蜜的脸旁——并从肩部切断其位于轨迹上的左臂。
加妮特双脚的轨迹——能够将踢腿的重量与威力原封不动地维持在空间之中。
「——真是的,这差事实在教人提不起劲。」
不管身在任何战场,都一定会活着把同伴带回去的专家;面对逃跑的对手,一定会将其斩草除根的追踪行家。
「…………」
「有什么事——」
随后,两个女人在迎来早晨的魔界大地迈步而行。
「……所以到头来,一切都照着妳的剧本走吗?绯蜜。刚刚在车子里听到的也全都是幌子,妳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寻找能确实杀死邬提玛丽亚的机会……」
暗藏义足内的武装——特征为『留下轨迹』。
「妳、妳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一只『姑获鸟』。这就是妳从容器之中脱离后的真正面目吗?」
「黑瓜、绯蜜……!」
「去、去妳的……!我可是,我可是——」
加妮特说。她的口吻冷酷,眼瞳燃烧着愤怒。
「啊?我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值得妳感谢的事。」
而轨迹描绘完毕后并未消失——依旧留在原地。
绯蜜还没问完,神速的一踢已劈开大气。
两条义足在空中狂舞,在大气里描绘出美丽的轨迹。
「所谓『姑获鸟』就是每晚掳掠儿童、将其纳为己有的妖鸟。人们认为那是难产而死的孕妇怨灵的化身,又称其为『产女』或『忧妇女鸟』。嗯呵呵,这模样确实跟妳挺配的,不是吗?带着等同憎恨的爱情,不断重复着死产与弑子的行为,只为了生出一个自己能爱的孩子。的确跟渴求孩子的『姑获鸟』一模一样呢。」
剧痛和失血令绯蜜脸色苍白,但依然带着笑容。
黑式魔导武装《缭乱舞踏妃》。
「我想也是。」
「吵死了,妳已经没戏唱了。」
雄壮又风姿绰约,看起来宛若舞蹈。
邬提玛丽亚被关进『轨迹』的笼子里。若是平常的她,想要离开是轻而易举,但以她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逃生——
「少跟我装蒜了!明明就是妳在久远院雪羽体内注入吸血鬼的魔力……!而且来魔界的那些人,一样是妳——」
人称『驯人师』的她——连极恶魔女都操弄自如,她带着慈祥的笑靥,看着被关在笼中的鸟。
「只是妳的错觉吧。」
「好,可是在那之前,能借我一点时间吗?」
「妳说这是背叛,还真令我意外。」
绯蜜闭起眼沉默了几秒,接着重新扬起平时的笑容如此说:
「妳……原来妳一开始打的就是这样的算盘……只是为了杀我才——」
「妳也太看得起我了。」
「不对……还是说妳只是看邬提玛丽亚必输无疑,所以才跟她划清界线,装成一开始就背叛她?其实妳希望邬提玛丽亚最好能称霸魔界,但不管最后谁输谁赢,妳都有办法让自己不吃亏……」
绯蜜带着自嘲的微笑说道:

「因为不突然不行啊。要是有什么脉络或迹象,一定会被妳猜出下一步,只有唐突到几近可笑的偷袭,对妳才管用。」
「也好。这份痛楚,我就虚心接受吧。」
黑鸟在不知不觉间,被无数的『线』包围——关进『笼』里。
「
辛苦妳了
,『圣母』,好好安息吧。」
螺旋般的舞蹈,量产出一道又一道的『轨迹』,经过层层交叠,威力也跟着向上窜升。
「好了,我们出发吧,加妮特。接下来还得去迎接『王权』的成员。我猜大家应该都伤得不轻吧。」
「啥?咦?咦咦……?」
「我实在不能接受妳的做法,但人类需要像妳这样的人。所以……我可以退个一百步,容忍妳把同伴当成棋子。」
「……悠理以前曾经这样问过我。『等一切结束后才马后炮地宣称「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内」,就是妳的惯用伎俩吗?』。说起来……他的看法并没有错,像我这种人,只懂得步步为营,只能这样面对全世界……」
「……原来如此,这的确很符合妳的个性。」
现身的女人拥有近乎暴力的美貌。
「不不不,我指的不是这个。」
在笼中坐以待毙的鸟,接着又听见另一道人声。
「谢谢妳,加妮特。」
「这让我觉得——我好像稍微得到了赦免。」
「什……!」
「这是给妳的警惕。」
加妮特悻悻然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