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某英雄的分歧點
《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 望公太 · 9133 字
世上有所謂的望子成龍症候羣。
希望小孩身體健全,學力和體能也要高人一等——父母總有這種願望,希望小孩能夠十全十美。
某方面來說這也許是爲人父母必然的現象,只要是父母,都或多或少有這樣的期望——而接受過不孕症治療的人——特別是母親,這樣的傾向也會更加強烈。
也許是他們爲了治療不孕而花大筆金錢與時間,付出種種努力纔得到孩子,因此他們希望孩子比那些毫不費力就懷孕的父母所生下的小孩更加優秀——
有可能是家長覺得孩子的不完美,正代表了父母有異常或劣根性;代表母體不完美,受這樣的強迫觀念蝕刻——
或許是隨着時代進入少子高齡化,一個母親一輩子生下的孩子數量減少,對獨生子抱持更大的期許——
事情也許能類推出各種緣由與因素——但到頭來還是如同世上大多數的問題,只是『程度』的差異。
想生個健康優秀的孩子,是爲人父母必然的願望。
但即使是人人懷有的健全心願——一旦太過頭,就會成爲詛咒。
好比——鄔提瑪麗亞•賀貝爾•瑪莉•瑪拉圖•瑪利耶爾。
被人稱爲『聖母』的這名魔女,望子成龍的心態明顯地走火入魔了。
明顯已經超越常軌。
在母親子宮裏就開竅成爲魔女的她,從有記憶以來就是個魔女。或許因爲這樣,她視魔女以外的生命是低等生物。
即使是自己懷胎產下的孩子也不例外。
只要不是魔女,對鄔提瑪麗亞來說都有如螻蟻。
僅只一代的突變。
不會遺傳的返祖現象。
她爲了魔女這樣的特質飽嘗苦惱,並不斷試圖抗拒命運。
她懷了各種雄性生物的胎兒,生了就殺,殺了再生——
比地獄更荒蕪,比惡魔更無情的不孕症療程。到了最後,讓望子成龍的理想,也跟着永無止盡地膨脹。
「這都是拜你所賜,朱利亞斯。」
「要說是千鈞一髮,我來得似乎還是有點晚了?」
「……明明都十年不見了,妳倒是一點都沒變啊,春羽。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能傷我妹妹的——就只有我。」
榭莉雅死命地逃,連頭都不回。
在詛咒般的欲求驅使下,鄔提瑪麗亞的不孕症療程週而復始,最後終於有了成果,也就是名爲麻上悠理的雄性。
「看來你跟人大打出手,把自己搞得一身傷呢。」
是杜克雷射出的血刃。
鄔提瑪麗亞深愛着悠理。
穿越冰河間隙趕來的是一名女性。
「到頭來,我樊恩帝國引以爲傲的精銳部隊,被你一個人消滅了半數以上嗎……要不是你剛剛挺身保護杜榭莉雅而受傷,也許近衛隊現在已經全軍覆沒了。當然,要是真的發生那種事,我會親自出馬。」
「看來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
冷眼宣判完死刑,他又帶着剩下的近衛隊,繼續追捕逃亡的悠理和榭莉雅。
母愛與異性愛在她心中——並沒有任何矛盾。
既然連近衛隊也不是對手,『鮮血皇帝』也不得不有所行動——
當然,近衛隊也打算隨後追上——
「第一次看到你這麼狼狽的樣子。」
一個符合自己理想的完美孩子。
「把他送進研究所的地牢裏,之後我再親自用刑。區區一個人類,竟敢藏匿吾妹這麼多年……我會讓他用身體瞭解,自己犯的是多重的罪。」
那是母親的愛。
杜克雷由衷不悅地睥睨挺身保護自己妹妹的他。
「……哼,我纔沒妳說的那麼正派。我只是不滿上頭的決定而唱反調罷了,再說我本來就跟團長那種礙手礙腳的頭銜不搭。」
「咦……可、可是師父……」
簡單打了聲招呼,春羽攙扶起遍體鱗傷的朱利亞斯,讓他起身。
「好久不見,朱利亞斯團長。你看起來似乎比以前老了一些。」
蘊含『魔神』之力的人類之子。
接下來——是隔沒幾天的事。
「蠢徒弟,不要過來!」
「妳是……久遠院、春羽……?」
面對那扭曲的愛,鄔提瑪麗亞輸了。
「師、師父!」
麻上悠理覺醒爲『魔神』的那一天——
「我被派來魔界遠征,偵查吸血鬼跟魔女的戰爭。我負責的範圍是吸血鬼這頭……結果剛進入附近地區,就發現你跟人交戰,我實在坐立不安,於是就趕過來了。」
吸血鬼們爲之戰慄,聞風喪膽。
負傷與失血讓他行動漸漸遲緩。近衛隊則是趁着這機會,毫不留情地將他逼上絕路。
因此對於母子相姦這種事,她沒有任何猶豫。
「快點去就對了!」
春羽如此說道:
畢生的心願『完美的孩子』對鄔提瑪麗亞來說,是最爲寶貴的存在。
受了緊迫的斥喝,悠理牽起榭莉雅的手,頭也不回地奔向朱利亞斯拼命開出的活路。
朱利亞斯撐着遍體鱗傷的身體,舉起只剩一把的槍,擋住近衛隊的去路。
「——『霜天冰牙大顎』。」
面對『鮮血皇帝』的近衛隊,他依然毫不退縮,發揮不像人類、倒像鬼神的強大實力。
「這是……」
「……春羽,妳平安產下之前肚子裏的孩子了嗎?」
他死命地抵抗——但依然不堪負荷。
「平安生下來了,她是個長得像我的可愛女孩,名字叫做雪羽,今年要十三歲了。」
世上唯一一個,能讓魔女懷魔女胎的雄性。
最強魔女與最強吸血鬼之戰——就在這個時間點,由吸血鬼佔了上風。
騰出的那塊空間——是他以生命換來的逃生通道。
「站住……我可還沒倒下,你們再多陪我玩玩吧?」
巨大的冰河填滿空間。由第六階冰雪系魔法造出了絕對零度的冰凍空間。由於攻擊來得出其不意,吸血鬼們只能無力地被關進冰之牢獄裏。
那是魔女最大的仇敵——『鮮血皇帝』下的手。
畢生願望眼看就要實現——但就在前一刻,她失敗了。
一開始,朱利亞斯這頭佔優勢。
砍下魔女腦袋的吸血鬼之王,一腳踩上落地的人頭並說道。明明自己把好幾個親妹妹當成實驗白老鼠,他卻痛恨外人傷害自己妹妹,到了偏執病態的地步。
「是嗎?」
而她的背後——血刃緊逼在後。
既然榭莉雅歸來,兩人也沒必要再跟吸血鬼耗下去。只要逃離這裏,一切就結束了——照計劃該是這樣。
也是異性的愛。
瞥了眼部下逮捕到的朱利亞斯,杜克雷盛氣凌人地說:
一如字面的殊死之鬥,只爲了替他們爭取逃亡的時間——但十幾分鍾後,他終是倒下了。
「那陣風波剛過,你就消失無蹤,讓我連想道謝都沒辦法……」
持續大半輩子的不孕症療程,集大成的成功案例。
「就說了別管我了。而且不要叫我團長。我早就不在那位置了,不需要對我這麼殷勤有禮。」
憑着千瘡百孔的一己之身,能擋下『鮮血皇帝』與他的近衛隊十幾分鍾,已經是驚人之舉,但倒伏在地的朱利亞斯表情裏,只有詛咒自己的無力,瀕臨極限的怒火。
只要不符條件,她就什麼都不要——
麻上悠理和朱利亞斯•豪爾格爲了奪回榭莉雅,再次來到『鮮血皇帝』的研究機構。
「要妳管。」
而趁着這一瞬的空檔,榭莉雅逃出敵營並穿越戰場,飛快地回到悠理和朱利亞斯身邊。
戰爭的起因,來自鄔提瑪麗亞對吸血鬼『始祖』——對『鮮血皇帝』的妹妹虎視眈眈。
態度切換快速到讓人發噱的春羽,讓朱利亞斯只能傻眼。於是兩人穿過被凍結的吸血鬼們身邊,快步離開現場。
「……嗚啊啊啊啊啊……!」
朱利亞斯怒色表露無遺——但守護少女所付出的代價,似乎還是太過沉重。
但——就在這時。
「區區人類憑什麼教訓我?杜榭莉雅可是我的妹妹,遵從我的決定對她來說是必然,也是屬於她的幸福。」
「……悠理,帶着榭莉雅離開吧。」
一如當初期望,以自己的魔力爲基礎漸漸成長茁壯、蘊含『魔神』之力的人類孩子,對她來說就像是親生子女般可愛——同時也是魅力無窮的雄性。
只要能跟蘊含『魔神』之力的麻上悠理性交併生下許多小孩——透過跟『完美的孩子』性交,就能再生下更多『完美的孩子』。
「…………」
就在前一刻,鄔提瑪麗亞輸了,身首異處,腦袋遭到粉碎。
朱利亞斯擠出最後的力氣,擲出手裏雙槍的其中一把。那是帶有紫電的全力一擊,驚人的威力,一次就殲滅了圍繞四周的成羣吸血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師父!」
於是留下的幾名部下,把朱利亞斯扛進地牢,他雖然困獸猶鬥,但畢竟已經耗損到連站立都無能爲力,實在沒有任何掙脫的方法。
見悠理不禁想要上前,朱利亞斯斥喝一聲。明明他在此刻必須以槍代杖才勉強能站直身子,眼中洶湧的鬥志卻不曾衰減。
她身披降魔騎士團制服,手持劍型魔導武裝,長髮高高地紮起馬尾。擁有炯然美貌的她,表情卻死板而看不出情緒起伏,給人木訥的印象。
但悄然無聲的神速血刃——最後並沒射中榭莉雅的腳。
只有自己能傷害自己的妹妹。
「……無法理解的是我纔對吧,蠢貨。你這小子……到底把自己妹妹當成什麼了?」
「是嗎?那麼朱利亞斯,快點走吧,路上由我負責照顧你。」
「怎麼會……師父!」
眼看就要斬下雙腿的血刃,在最後一刻被朱利亞斯以肉身擋下。
謝謝你,朱利亞斯團長。
「媽、的……!」
春羽以肩膀撐着朱利亞斯,輕輕向他點頭致謝。
「十三年前……幸虧有你幫助——捨棄降魔騎士團團長的地位與名聲,扛下一切罪過,我跟女兒才能像現在那樣生活。」
「……妳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她想要一個零缺點的完美孩子。
傲慢與偏執的愛,讓杜克雷認爲爲了留下妹妹而砍下她的腳,只是稀鬆平常的選項之一。
「人類,我無法理解。爲何你們要爲了保護杜榭莉雅,做到這種地步?」
身爲兩大陣營的頭號人物,兩人暗地裏研究種族的『根源』,展開一場檯面下不爲人知的競爭。
面對逃離自己身邊的妹妹,他毫不留情地發動攻擊。那當然不是爲了奪其性命,只是要砍下她的腳,讓她無法再逃。

「雖然不曉得爲何你會跟吸血鬼大打出手,但能這樣在戰場相遇也算是種緣分。爲了報答昔日的恩情,這次就換我幫助你吧。」
「……妳這人也真是客氣過頭了。」
苦笑的朱利亞斯接着說道。
「春羽,妳要是想幫我——就給我妳所有的治療用品,再盡妳所能地施展治癒魔法吧。我只求身體能動,所以只要隨便治療、能夠止血就好。現在馬上開始吧。」
「要療傷的話,我們最好還是先找個安全的地方……」
「那樣太浪費時間了。我的戰鬥還沒結束。」
「……好吧。」
大概是懾於其激昂的鬥志,春羽沒再回話,照着朱利亞斯的吩咐先將他放下,迅速着手進行治療的準備——
「——!? 喀、哈啊!」
但春羽卻突然吐血。
黝黑的血液從嘴裏溢出,飛濺至空中。
「喂,妳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
朱利亞斯訝異地睜大雙眼。
那是一雙翅膀。
春羽的背後,不知何時長出一對暗色雙翼。
像是拒絕一切光線的漆黑雙翼,發出令人不舒坦的蠕動聲,慢慢鑽進她的體內。
像在侵蝕她。
像在侵犯她。
令人不忍看的暗黑,漸漸鑽進她的肉體裏。
漆黑雙翼愈侵入體內,春羽吐的血色也愈黑,發出令人不忍耳聞的苦悶聲響,撓抓着腦袋與胸膛,令人掙扎不已。
幾乎已經有受死準備的鄔提瑪麗亞——多虧出現在此的久遠院春羽,最後九死一生地活了下來。
「——鄔提瑪麗亞。」
春羽的容貌。
爲了不連累悠理和朱利亞斯,榭莉雅自願回到最厭惡的哥哥那裏。
「嗯呵呵,你在說些什麼?你難道還沒聽見嗎?那『魔神』蠢蠢欲動的心跳聲——」
關於她反覆至今的,可怕的不孕症治療成果——
「……只不過真是沒想到,第三公主竟然會主動回到『鮮血皇帝』身邊。」
「他們倆現在被吸血鬼追着跑。雖然不知道那個蠢徒弟是不是妳的小孩……但再這樣下去,妳不怕他沒命嗎?」
此舉對鄔提瑪麗亞來說,完全是預期外的突發狀況。
那高度與層次,甚至遠遠凌駕於鄔提瑪麗亞之上。
久遠院春羽——笑了。
「妳對春羽做了什麼?」
「我期盼已久的孩子就要誕生了——」
只要讓兩人一同行動——總有一天『魔神』會甦醒。
「沒錯。你真的是個稱職的保姆,幫我照顧心肝寶貝至今。多虧有你在,我的『麻神』才能成長爲我期待中的模樣。」
「大概七年前開始,我就一直盯着你了。畢竟對我來說,你可是個最方便的保姆。」
「……!」
「咕嘻呀哈哈、咕嘻呀……啊~真是好險。看來我果然走運,快死的時候正好碰上合適的容器。」
但就在前幾天——她頭一次遭遇不測。
就算找到新的肉體,但要是行動太明顯,又會被『鮮血皇帝』發現。
「——咕嘻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來一切全都在妳的掌控之中嗎?所謂的保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是人類這點讓我有點不滿,不過這種時候也沒什麼好挑剔的了。如果換成吸血鬼的話,排斥反應一定會強烈到不能用,但這附近除了吸血鬼,也沒其他母的生物了……」
鄔提瑪麗亞雖然沒把握,卻自認有勝算。
「那是我給那孩子取的名字,只要再配上『鬼』就能成爲『魔神』。嗯呵呵。怎麼樣?這文字遊戲挺有創意的吧?」
『暗』漸漸膨脹,吞噬被冰凍的吸血鬼們——並將其壓碎。吸血鬼就像是被扔進巨大果汁機般漸漸粉碎。看着那幅景象,她意興闌珊地嘆了一口氣。
「我想辦法要把她帶走……結果被『鮮血皇帝』撞見,只好來一場硬碰硬的對決。」
這是單純的偶然嗎?
只要『魔神』之器的少年願意——兩者將在命運導引下彼此吸引,融爲十全十美的歸結。
「……第一次遇見那小子,他衣服上好像寫了那樣的文字。」
但那人卻用與她判若兩人的表情與口吻說話。
接着,鄔提瑪麗亞開心地道出一切。
「那是我寫上去的,想說讓他有個出身國家的名字……讓他像日本的小孩。看來這點子似乎還算管用?」
兩人乍看相似,擁有的價值觀卻永遠不可能相互理解。
朱利亞斯•豪爾格在魔界撿到了兩個小孩。
少年是人類,少女是吸血鬼。
只要讓他詛咒自己的無力,讓他渴求力量——
『魔神』是現今所有魔族的更高階存在。
七年前——
「……妳是什麼人?」
「不過其實『鮮血皇帝』的研究倒不是想讓『魔神』復活就是了。那人只是想維持吸血鬼那個種族的現況——但我可不一樣,我要將魔女推上更高的境界。」
春羽體內的人物,洋洋得意地報上名字。
毫無格調的鬨笑。
少年的絕望與渴望——將成爲一切的起因。
『第一人』與『第二人』——魔女與吸血鬼各自的起源。
少女謊報自己的身世,朱利亞斯明知她的真實身份,卻還是把她藏起來,不斷躲避吸血鬼的追緝至今。
「嗯呵呵,你該不會以爲——能從『鮮血皇帝』眼皮底下躲藏整整七年,全都是自己的功勞吧?」
她本來就是靠着汰換肉體存活至今的魔女,但這次卻找不到適當的軀殼,裸露的靈魂在空中飄蕩。
接着——莫名的『暗』從空間裏憑空出現。
笑得恍惚的她,喜不自勝地訴說着。
「……奪舍……容器……?妳究竟是……」
抑或是命運的一體兩面?
不知是何種緣由,讓兩個最強種族同時展開有關各種族『始祖』的一連串研究。
吸血鬼『始祖』之力,是來自上古『魔神』的賜與。
春羽的聲音。
『魔神』。
隨後——
「那孩子現在……心中痛苦得不得了,煎熬得不像話。對自己的無力感到絕望,渴望獲得力量,祈求自己能『變得更強』。」
平常總面無表情、讓人猜不透心思的她,如今嘴角高揚,毫不客氣地露出低俗的嘲笑。看在認識她的人眼裏,那是極不自然的景象。
女人臉上露出的,是愉悅的微笑。
「以一個人類來說,你的確挺有兩下子的,但要是我沒插手,你們應該不到一年就會落網了。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有時偷偷暗殺追兵,有時看你們藏匿之處快被發現,只好派兵攻打對方的領地轉移焦點。」
當羽翼全部進入體內——掙扎的春羽忽地靜止了。
朱利亞斯一時露出震驚的表情,但隨即刻薄地笑了。
朱利亞斯之所以出言挑釁,是發自對悠理和榭莉雅的擔憂。他現在無法行動,因此希望鄔提瑪麗亞能代他行動——他的話中帶有這樣的算計。
魔界這個世界的誕生過程。
「只是奪舍罷了。這身體現在已經歸我所有。我願意屈就於人類的容器,你們都該感到光榮纔對。你說她叫春羽是嗎……這女人現在一定也在地底下開心得痛哭流涕吧。」
但——他們卻都進不了下個階段。
「原來妳就是那惡名昭彰的『聖母』嗎?才聽說妳是個大美人……原來只不過是靠着換臉皮活到現在啊。」
「所以——我把那孩子送到逃出的第三公主身邊。」
「……這樣好嗎?」
由於深愛,而想進化成長。
「接下來,我本來想看看他們如何擺脫拼命尋找第三公主的『鮮血皇帝』……嗯呵呵,結果剛好有個自以爲有英雄氣概的蠢貨跳出來,救了那兩個可憐的孩子。」
就好像被
什麼東西
附身了——
嘀嘀咕咕地說着,她輕輕一揮手。
朱利亞斯說道:
「唉,真是不像話。儘管我只來得及抽出之前那副身體的一半魔力,但這次換的身體也未免太弱了……看來還得再花點時間才能適應。」
但要是靜待時機,只有靈魂的狀態魔力耗損十分劇烈,若不快點找到下一個軀殼,鄔提瑪麗亞遲早會魂飛魄散。
最終,只有蘊含『魔神』之力的少年——唯有他的意志才能做出決定。
「嗯呵呵,那麼我該說聲初次見面嗎?不過其實關於你的底細,我早就已經摸得一清二楚了。」
從七年前開始,一切就照着鄔提瑪麗亞的盤算發展。
既然如此,她也無法再做什麼進一步安排。要是還有她控制的餘地,那祂就不是什麼更高階的存在了。
敗下陣且即將被殺的前一刻——鄔提瑪麗亞捨棄原本的肉體,苟延殘喘地逃走了。
以自己心愛的丈夫爲榮。
「我聽說懷有吸血鬼『始祖』之力的第三公主,從『鮮血皇帝』身邊逃離了。嗯呵呵……當時我真是開心到發抖,心想自己果然是個走運的人。」
「嗯呵呵,其實我恨不得現在就給他一個擁抱,但在如此不完全的狀態下,我實在是沒有臉見他呢。我得早點取回自己的力量纔行。到了那時候……嗯呵,我終於能夠懷胎了。不再是生下那些螻蟻或雜碎,而是貨真價實的親生子女……嗯呵呵、呵呵呵。」
「喔喔,搞不好那只有我感受得到?嗯呵呵,這麼說也是。畢竟我可是那孩子的母親嘛。他可是用了我的血與魔力,改變體質重新生下的心肝寶貝呢……」
「……什麼?」
要達到『魔神』的境地——得讓兩股力量合而爲一。
鄔提瑪麗亞發出滿足的笑聲,創出傳送用的『暗』。朱利亞斯試圖攔下她,卻被匍匐於地的『暗』攫住腳,倒到了地上。
「麻神……?」
「我對你可是心懷感謝,所以就
網開一面不殺你
——就當成是這七年來的保姆費吧。嗯呵呵,這樣會不會太慷慨了些?」
以自己心愛的孩子爲榮。
「什麼?」
看起來就像有什麼東西,要從體內啃破久遠院春羽的肉體。
鄔提瑪麗亞和杜克雷,分別讓魔女與吸血鬼的『始祖』,『第一人』與『第二人』的力量再現於世。
由於深愛,而想維持現狀。
朱利亞斯立刻進入備戰,帶着疑惑與警戒的眼神瞪着眼前的春羽——不對,應該說是披着春羽皮囊的某人。
也或者——這是某種指標,意味著名爲魔界的這個世界已經成熟,即將邁向下個階段。
「…………」
「話說你以那孩子的師父身份自居,但我勸你還是認清自己的斤兩。那孩子接下來將會強大到你根本無法比擬的程度。然後……嗯呵呵,你們的師徒扮家家酒還真是挺滑稽的。竟然想教那孩子怎麼戰鬥……這豈不是跟老鼠教龍如何狩獵沒有兩樣嗎!嗯呵,咕嘻嘻、咕嘻呀哈哈哈哈!」
帶着發自內心的嘲笑,鄔提瑪麗亞隨後就隱沒至『暗』裏。
獨留原地的朱利亞斯依然倒伏在地,連想起身都無法。
握緊的拳頭,正微微顫動。
且身受難耐的屈辱與憤怒——
「……悠理的真面目『魔神』……也就是說我一直都被那女人利用了嗎……一切都在那女人的掌控之中……喂喂喂,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有這麼瘋癲的事……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啞笑自他的嘴裏流瀉,眼神卻不帶笑意,反而充滿熾烈的憤怒,彷彿要把自己燒死。
「——去你媽的!混帳東西!」
朱利亞斯以拳頭捶向大地,仰天咆哮。
像是要喀血的咆哮聲量——隨後卻被巨響蓋過。
距此不遠的『骸遊之森』。
麻上悠理接收了轉讓的『始祖』之力甦醒爲『魔神』——靠着僅僅一擊,就把『鮮血皇帝』和周遭的世界夷爲平地。
男人的尊嚴與存在意義皆被摧毀殆盡,其發出的咆哮沒傳進任何人的耳裏,被橫空出世的新生『世界最強』誕生的聲音覆蓋得不留痕跡。
僅僅一擊。
揮落的一拳,讓『鮮血皇帝』化作塵埃。
極端違背常理。
徹底跳脫常軌。
即使是實力超越『聖母』的最強吸血鬼,依然不是『魔神』的對手。
攻擊的餘波把『骸遊之森』以及吸血鬼軍團轟得不留痕跡——那攻擊橫掃千軍,卻不是一視同仁。
少女如此說。
悠理等三人隨後立刻離開現場——又過了一陣子。
「倒是話說回來……那人叫麻上悠理嗎?擁有讓鄔提瑪麗亞重現於世的『魔神』之力,被迫成爲『世界最強』的存在。嗯,怎麼說呢……還真是個別具特色的悲劇英雄——令人不爽的噁心存在。等哪天我心情好,再來好好陪他玩玩吧。」
但少女並沒有多加理睬,甚至故意把通訊機拿得遠遠的,以免遭受聲浪的轟炸。
少女如此說。
某種藍白色的不明物體忽明忽暗。
「不,不是三大魔女。出現了實力遠超越她們的魔女。她自稱——『災厄之黑魔女』。」
「算了,反正你們加油吧,各位強者。我會不斷騷擾你們,同時在一旁居高臨下……不對,居低臨上地隔岸觀火。」
少女——不對。
「『鮮血皇帝』死了,敗給一個魔女,被她殺了。自古持續至今的魔女與吸血鬼之戰,這下應該結束了。」
儘管擁有荒謬的超凡之力,但少年沒傷到同伴一根汗毛。
就在這時——一名美少女現身了。
毫無疑問地,那正是少年追尋已久的『守護之力』。
「『災厄之黑魔女』……雖然只是隨口掰的謊話,不過要是在魔族與騎士團之間流傳開來,應該可以進一步善加利用。哼嗯……讓那些蠢貨信奉那不存在的魔女,創個宗教組織應該也挺有意思的。反正我正好想要有個研究『反天使』的機構。」
『——春羽!? 妳現在人在哪裏!? 』
少女如此說。
她故意模仿久遠院春羽缺乏抑揚頓挫的平淡口吻。
稚氣的表情——帶有鬱悶的愉悅所勾勒出的笑靨。
『死了……?妳說「鮮血皇帝」他死了……?可是這究竟是……?是三大魔女的誰下的手嗎……?』
裏頭依舊傳來話聲,但她不以爲意地抬起腳,把通訊機踩得粉碎。
她拿起通訊機。
「呼呼,啊哈哈哈。啊啊……真是太好玩了。像我這種弱不禁風的小角色,隨口撒個謊就把那些強者唬得團團轉……嗯,這感覺真是痛快。」
「——好吧,來看看效果如何。雖然我裝成久遠院春羽的樣子,但對方會不會上當呢?反正失敗也無所謂,這只不過是種即興表演罷了。」
失去主人的通訊機不斷地閃着燈光。看來春羽的同伴見她突然消失,擔心她的安危而試圖連絡。
少女如此說。
那是——久遠院春羽的通訊機。
說完,少女放開通訊機,任其墜落地面。
通訊機終於接通,另一頭傳來久遠院春羽同伴激動的聲音,擔心與責備的咆哮源源不絕。
「……在不久的將來,全魔界將會爆發一場攸關『魔神』的戰爭,而那大概會決定世界今後的未來。名留青史的強者們,帶着不容扭曲的信念與雄心壯志,賭上彼此的未來而戰……呵呵、啊哈哈哈哈!每個人都拼死拼活的,真是太可笑了。爲什麼強者總是這樣,對世界的理想如此認真呢?」
少女如此說。
一切化爲塵埃的空間裏,離他最近的榭莉雅及倒在有些距離之處的朱利亞斯都毫髮無傷。
『世界最弱』的『他』控制着少女面貌的精巧傀儡,帶着與生俱來、輸家昏昧而醜陋的笑,嘲弄着世間一切強者。
『什麼……春羽,妳剛剛說——』
由於朱利亞斯的周遭不受影響——鄔提瑪麗亞附到春羽身上時遺落的通訊機,也安然無恙地留在原地。
「『鮮血皇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