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無名英雄的最弱禸最強食

“啊~啊。阿道爾夫君輸了啊”

原黑魔女派根據地、最下層。

四處都是殘垣斷壁的荒屋深處，孤零零放置着一張王座。那是一張與昏暗的房間格格不入的豪華座椅。

國王專屬的椅子上，此刻坐着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

“比任何人都要強的正義感，比誰都要更渴望世界的安寧和平——所以才選擇背叛降魔騎士團的高傲的騎士……然而，壯志未酬便被兇刃打敗。被人稱爲『勝利者』，無論如何都想要追求完全的勝利……阿道爾夫君可真傻啊”

像是從心底看不起對方一樣，『他』說。

“就是因爲想贏所以才輸了啊。明明不想贏的話也就不會輸了”

好像那就是自己的全部一樣，帶着些驕傲的口吻說。

“結果一王君就用野獸的姿態贏了他呢……。人類的強大與野獸的強大。很難分辨到底哪一方更勝一籌，不過這次好像是野獸的勝利呢。嗯嗯。果然強大是不能一概而論的呢。有太多種類，所以輸贏的交替很激烈，會因爲情況不同，追求的東西也不同……真是麻煩死了”

強大很麻煩。『他』說。

“但是——弱小就很簡單了”

接着，『他』看向自己身邊站着的人。

在王座旁邊待命的是——辻社。

穿着華麗的純白服裝，不少肌膚露在外面，顯得有些煽情。她的眼中沒有任何光芒，嘴巴抿成一字形一動不動。

閃着青白色光芒的翅膀，小小地疊在背後。

她宛如失心一般毫無反應，不過『他』似乎毫不在意，繼續着自言自語。

“俄國小說家列夫·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的開頭這樣寫道。『幸福的家庭有同樣的幸福，而不幸的家庭則各有各的不幸』。托爾斯泰想表達什麼呢……不過，我的理解能力不太好，總而言之就是，人的幸福都差不多，不幸卻多種多樣，的意思吧、大概”

“…………”

“雖然不知道我的名言對不對——不過，幸福和不幸福，用『強大』和『弱小』來代替的話，這個名言就要反過來了”

“…………”

漂亮的臉龐和身體毫髮無傷，『他』走了過來。

從要撕裂大氣一樣張開的翅膀裏，飛出了無數玻璃碎片一樣的羽毛。帶着冷酷無情的光芒的羽毛，像是被引導一般飛舞在空中，排成了格子的形狀。

迅速——且簡單。

話雖如此，動的卻不是她本人。

“萊恩……”

但是悠理的判斷失誤了。

“本以爲你無需爭論的特攻，是爲了能讓我在使用『反天使』之前打敗我……看來是我錯了呢。啊啊……真是的，我還真是笨呢。這種預判和計謀還是贏不了你”

帶着非常孱弱的笑容，『他』說。

“……可惡。你等着我，社。我絕對會讓你恢復原狀的”

太過於小看——不，是太高看對手了。

“哎呀~真是受不了。沒想到連『反天使』都不是你的對手呢”

做出手槍樣子的手指，對準了社的頭部。悠理最害怕的事，變成了現實。

完美無敵又絕對的盾，隨着清脆的破碎聲崩潰，化作光粒消散了。

雖然辻社毫無反應，不過『他』依舊很滿足。

“…………”

人質。

但是——

一語不發。

在悠理到達王座之前，早一步完成了。

“人偶……。那麼，你本人又藏在哪裏啊？”

纖細的身體隨着王座一起被打飛到後方的瓦礫當中。

右手的槍口一直對準社，然後用左手指了指自己。

就在這時。

從麻上悠理進入到這個房間開始，還不到十秒鐘。

勉強贏得了勝利之後的、安心。

與剛剛還坐在王座上的那個少年——也就是在學園裏自稱萊恩的少年長得一模一樣。

“沒有開場白也不和我交流一下就直接攻過來啊……嗯。大概也只能這麼做了吧”

聽到這個咬牙切齒的發言，『他』有些得意地笑了。

莊嚴又美麗——彷彿要灼傷人的雙眼一般、冷酷的美貌。

王座和敵人都消失之後，悠理在原地深深嘆了口氣。

閃着神聖光芒的防護牆，與人類的拳頭接觸了。

接受不了這個不合理的事實而呆立當場的『他』，甚至都沒能從動搖當中恢復過來——就被突破了羽毛之盾的悠理的鐵拳正中顏面。

坐在王座上的『他』，一動不動。單手拄着椅子的扶手，保持着從容的微笑。反倒是——旁邊待機的辻社動了起來。

“……哈。原來如此。身份不明、毫無形跡可尋的黑魔女派的創始人的祕密，原來就是這啊”

但是——拳頭並沒有揮出去。

像玻璃一樣脆弱。

用右直拳，打飛了對手。

然後『他』看向了悠理。

握緊拳頭，揮了出去。

“悠理君急於結束戰鬥的理由——就是這個吧”

“…………”

沒有將他的嘲笑聽進去，悠理依舊揮動了他的拳頭。

『他』挑釁般的在悠理四周轉來轉去，最後停在了一個地方。

“社……”

如果站在面前的是『他』的本體的話，那戰鬥已經結束了。

“社。喂，社！振作一點啊，社！”

悠理睜大了眼鏡，驚訝地說。

“沒錯——正是如此。除了黑魔女派之外，我還創造了許多其他的組織來取樂，不過從來沒用過我自己的臉和聲音。我不過是使用了各種人偶來煽動誆騙各種傢伙——來戲耍那些強大的人”

“嗯~微妙地有些不同。與其說是克隆，不如說更接近於人偶吧。作爲通信終端的人偶。成爲我的眼睛和嘴巴的、供我操控的人偶而已。我本人只有一個哦”

“唔哈！”

在從容地做出勝利宣言的同時——急速奔跑的悠理也抵達了羽毛編織成的盾牆前方。他不僅沒有停下腳步，反倒進一步加速了。

“啊哈哈哈哈！你在幹什麼啊！？沒用的沒用的！不管是怎樣的攻擊，對我的『反天使』都是無效的！就算是你那荒謬的力量，只要你使用魔力就輸了！我是無敵的！是超越了鐵壁的無敵！搞清楚吧，『最強』！你的『強大』不過就是這種程度就可以摧毀的弱小啊！”

“別用那個名字叫我。『萊恩』不過是我扮演出來的人格的假名而已。我沒有名字。因爲沒有必要，反正不知道會死在哪裏”

瞄準房間內部的王座——筆直地衝了過去。

目不轉睛。

“就和你想的一樣，我可以隨時殺掉846號。我已經在她的腦子裏設置了這樣的機關”

“雖然看上去像是莽撞冒失的人，意外地很不好對付呢。完全中招了啊。不過很遺憾。我比你想象中的，要『弱小』的多的多的多”

聽到突然響起的『他』的聲音，悠理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毫無危機感的漫不經心的聲音，並不是從瓦礫下面，而是從身後傳來。

“那就是不戰鬥——這纔是真正的『弱小』”

帶着悲痛的表情小聲說着，悠理就要抱起毫無反應的社——

反射性地回過頭去——

少女背後的雙翼，完完全全伸展開來。

“……是克隆、嗎”

“學院的魔力檢測結果也可以證明，這個人偶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機能。我最近很喜歡這種少年型呢。這裏還有5個預備品。不久之前我用的是老人型，更早之前還用過美少女型呢”

“不許動。否則我就殺了這傢伙哦？”

『世界最弱』的男人，攤開雙手錶達了歡迎。

雖然『他』做出一副誇張的感嘆的模樣，臉上卻還是帶着從容。

伴隨着轟鳴聲，王座前方的牆壁坍塌了。被特別加固過的最下層的牆壁，就彷彿窗戶紙一樣被輕易破壞了。

喋喋不休地縮短着他們之間的距離。

以這邊的完勝而告終。

看上去就像是有巨大水晶翅膀的天使。

『他』說着再標準不過的臺詞，把辻社當做了人質。

“『雖然強大的傢伙各有各的強大，但是弱小的傢伙卻大多相同』——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強大很困難、很複雜、多種多樣又麻煩，但是弱小就很簡單了”

『他』像是忍不住了一樣，笑了出來。

不等煙霧和灰塵散開便蹬了一下地面，從初速度直接進入最高速。像離弦的箭、出膛的子彈、閃光一樣，直直地向着目標突進。

“你非常『確信』。並不是自信而是確信。確信自己所擁有的力量，不管多麼完美的盾都可以破壞。確信自己是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的『最強』的存在。是從知識、經驗，或者是本能裏得到這個結論的，還是……”

破壞牆壁，闖入到室內的麻上悠理行動迅速。

包圍住王座附近，組成了一個閃着光芒的拱形盾。

“一上來就採取特攻，也是知道萬一我這麼做了你就毫無勝算了吧？”

“能夠讓魔力絕對無效化的『反天使』也失效了。也就是說你的力量……看起來像是魔力，但本質上又不是魔力嗎……？這麼想來……欸，嗯。原來如此。你其實、是那種存在啊——”

像薄冰一樣輕薄。

那是放心的嘆氣。

而是翅膀。

“真遺憾。速度對決似乎是『反天使』更勝一籌呢”

悠理在外壁打開的那個洞穴那裏，出現了一個少年的身影。

“——雖然裝模作樣地說了一堆，其實我什麼都沒想通”

“嗯。正確。看來你很清楚嘛。就算打我也沒有什麼意義。因爲沒有連通痛覺，所以就算你打我，我也不痛不癢。你剛纔那一拳，也完全沒有對我造成任何影響——而且，我不會再允許你打我了”

戰鬥結束。

瞬間，『反天使』的羽毛編織的護盾——被打得粉碎。

就像是在展示新的自已一樣，一會舉起手，一會抬起腳。

“我的『反天使』是完美的，無敵的，絕對的！誰都無法打破！”

沒錯。如果與他進行爭論，那就給了他使用這種手段的可乘之機。所以纔會上來就採取進攻。

『他』的通信終端笑的前仰後合。

揮拳，已經沒有意義了。

“誰知道呢？在日本嗎？在國外嗎？還是在宇宙呢？又或者，其實就在這個房間的旁邊呢。說不定，在這裏這個就是我本人呢。不不，可能每個人心中存在的『軟弱』具現化，就成了我這種存在呢？”

“……呼”

“總算來了啊。讓我好等呢，『世界最強』”

他將雙手放在社的肩頭呼喚着她，但是長着翅膀的少女毫無反應。沒有表情也沒有感情，甚至連眼睛看往何處都不知道的虛無狀態。

過於小看『他』超乎想象的『弱小』了。

他只是長驅直入後給了敵人一拳。

看着面帶醜陋笑容的『他』，悠理緊緊握住了拳頭。

只要一露面就進行突擊，那麼過於相信『反天使』的力量的『他』，肯定會得意忘形地採取防禦手段。

直奔目標，打飛了對手。

“……欸？欸，怎、怎麼會……騙人、騙人，這不是真的——咿呀”

在打敗了應該要打敗的敵人之後，悠理看向身邊的社。

“當然啦，就算殺掉這個人偶也沒什麼意義。只要不解決掉藏在這個世界的某處的本體，你就對我束手無策。但是……這已經和悠理君沒什麼關係了呢。因爲你已經是我的奴隸了。別說找我了，甚至連動都不敢動”

用手比成槍的樣子指着社的頭。對悠理下達了『不許動』的命令之後，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樣真的好嗎？”

悠理挑釁說。

“社的能力——『反天使』，難道不是你的王牌嗎？魔力無效化能力。你真的能下手殺掉擁有這種稀有能力的社嗎？”

“啊哈。你打算和我討價還價？嗯嗯。的確，『反天使』是因爲發生了各種偶然狀況，最後才幸運發現的奇蹟中的奇蹟能力。成功的實驗體也只有846號一個。如果她死掉了，應該就不會有第二個出現了吧”

但是，『他』說。

“正因爲這個王牌如此珍貴，我纔會這麼隨便地使用啊”

“……這是、什麼意思？”

“強大到不可理喻的悠理君，居然隨我這種雜魚任意擺佈啊。還有比這更愉快的事嗎。簡直爽翻了”

“……你這個混蛋，就爲了這種無聊透頂的事——”

“Stop”

『他』伸出手製止了全身釋放出憤怒與鬥志的悠理。

“閒聊就到此爲止了。從現在開始，就是我消遣的時間了。雖然我們之間毫無仇怨，不過因爲覺得有些火大，所以適當地捉弄你一下吧。嗯。讓我想想啊……”

『他』一副煩惱不已的樣子思考了一會兒，接着忽然用歡樂的表情說。

“那麼，就來玩個愉快的『矛盾對決』吧！好，鼓掌鼓掌~”

“矛盾這個詞，就算是一臉才疏學淺的你也應該知道吧？用最強的矛攻擊最強的盾，到底哪一方會贏的故事。現在呢，就讓我們來實際測試一下吧——正好，這裏就有最強的盾和最強的矛不是嗎”

他仔細打量着悠理說。

“喂——你自己打自己試試”

“…………”

不管過了多久，社還是沒有攻過來。

矛的威力每次都在增加，反而盾卻一直在被消耗。拳頭的威力逐漸開始傳達到臉上，但是矛盾對決依舊沒有結束，終於——

“……你說什麼？”

“你有認真地打嗎？沒放水？再來一次”

不過，那的確是社的聲音。

悠理伸出手，抱住了倒下的社。

“……欸欸？喂喂，你在幹什麼啊？『反天使』？”

咣！的一聲。

“殺了他，『反天使』。不用羽毛，就用拳頭，一點一點地打死他”

“社！喂，社！振作一點啊！”

抑制住要燒斷腦神經的憤怒，像要燒燬腦細胞一樣拼命思考着。不斷摸索着能夠突破現在這個局面的辦法。

“也請你——和我一起戰鬥吧”

“就是測試悠理君的『死也不打女人』的信條，到底是不是真的”

響起了鈍鈍的聲音。那是右拳毫不猶豫地打中正臉的聲音。

駭人聽聞的自殘命令，讓悠理皺了皺眉。

不知道她的心被控制到何種程度，悠理也猜不透——但是，她並沒有失去她的心。

兩人露出了互相爲對方着想的笑容——

悠理沒有說話——而是再次揮動了拳頭。

他咳嗽起來，吐出嘴裏的血。連同被打斷的牙齒，也吐出了幾顆。顴骨碎裂，鼻骨也骨折了。鼻血止不住地流，和嘴裏的血一起滴到地面。

“不要緊的，悠理”

但是『他』的語氣中沒有任何迷惘。

“啊~啊。真無聊”

“哦~是盾贏了嗎”

就像是把昆蟲關進籠子裏，看它們互相蠶食爲樂的純真的孩童一樣——不，比那還要殘酷的多。並不是以好奇心或者興趣爲目的，而是帶有明確的惡意和敵意，來觀察蟲子是如何掙扎並痛苦的——

“只是這樣而已、嗎”

絞盡腦汁地思考着——接着他注意到了。

“欸~又是盾贏了嗎。無聊，再來一次”

卻直直地盯着悠理，溫柔地笑了。

最後，到底打了多少拳呢。

“那麼，你到底和我有什麼仇怨啊？我不記得還有什麼別的地方得罪你”

“下一個對決是，『最強的信念』VS『可憐的我』~”

這個測試真的實行起來的話——那麼悠理和社，就一定會有一方會被殺掉。

咣！

臉上滿是難受的汗水，忍耐着難以忍受的痛苦。

“……噗、哈哈。哈哈哈”

總而言之，『他』繼續說。

有些喫驚地長大了嘴，接着忽然笑了出來。

“……做、不到”

“這樣……你就滿意了嗎？”

像是爲自己的傲慢感到羞恥一樣，悠理說。

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高興。

無視了悠理，『他』說。

“哈哈哈。啊~抱歉啦，社。我一直想着必須要守護你、必須要幫助你，卻完全忘記了。你的信念那麼堅定……還有，你的心是那麼堅強”

悠理似乎已經因爲憤怒而頭腦不清了。

同時，社眼中的生機消失了，就像是斷了線的人偶一樣倒下了。背後的水晶翅膀，像是耗盡了全部生命力的花朵一樣紛紛落下，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那麼，時間也拖延了，差不多該開始了吧。好，去吧”

“我……不能攻擊悠理……因爲、會、打到他……。悠理、很不擅長……應付……女、孩子……所以——我……來、治好、他……”

就像是真正的天使那樣。

“……我、不會、傷害悠理……。再也、不會、傷害他了。悠理他、拯救了……我……。將道具一樣的我……當做、女孩子、看待……。所以、這次……這次、就由、我——”

“嗯。非常滿意。你很努力了呢，稱讚你一下”

『他』看上去很愉快，悠理用破碎的面容，帶着血說。

“那麼，進行下一個矛盾對決吧~”

無機質的眼睛深處，閃爍着微弱的光芒。

咣！

最強的矛，撞上了最強的盾。

這並不是睡着了，而是死——

“嘭”

能夠同時拯救社和自己的辦法。

他先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不過當看到指着社的頭的手指更加靠近了她的頭時——

聽到這個無情的命令，悠理咬緊了牙關——緊咬住被打斷的牙齒。

但是——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兩全其美的辦法。就算是有，也沒辦法在社攻擊自己之前想出來。

“再來。啊，算了，一直打到矛贏爲止吧”

但是接着——眼睛的焦點開始搖擺不定。纖細的肩膀開始痙攣，臉上滲出了大量的汗水。呼吸短而急促。彷彿忍耐了劇烈的疼痛一樣的扭曲的表情——但是眼底的光芒卻始終沒有消失。

“社……”

不知道社被做了怎樣的手腳。也許是調教或者是洗腦。可能是某種學習裝置，或者一開始就植入體內用作控制的魔導器。

然後『他』用非常純真的笑容繼續說道。

『他』的臉上，出現了和悠理同樣的動搖的表情。

悠理的臉毫髮無損。他的異端魔力防禦住了異端的拳頭。

像是修理運轉不良的家電一樣，不停用手粗暴敲打着社的後背和手臂。儘管如此，社依舊沒有動。

“——社！”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

社一直在戰鬥。

“快打啊。我啊，有點好奇呢。任何人都無法比肩的悠理君的攻擊力和防禦力。雙方相互碰撞，到底贏的是哪一邊呢。所以，快點。快打。使勁打自己的臉”

“那就把社——”

“再打一次啊，再打。這個矛盾對決可能造假吧？”

“快點動起來啊。快點動啊”

“吶，剛纔那個不算。再打一次”

“——咳、嘔”

違背了絕對命令，拼命抵抗『反天使』這個莫名其妙的力量——從它手中保護了悠理。

終於——一直抿成一字形的嘴脣，微微動了動。

“啊。是不是很難理解？抱歉啦。我會好好說明的。接下來846號會去殺掉你。不允許你做任何防禦和迴避。啊，不過攻擊是可以的哦。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就殺掉這個女人。對你來說很簡單吧？”

“所以，我剛纔不是說了嗎。就是覺得很火大啊。只是這樣而已”

咣！

“嗚哇——你的臉好惡心啊。我能拍個照片嗎？”

儘管如此悠理也沒有放棄，而是拼命思考着。

嘶啞飄忽的聲音。

毫不在意從鼻子和嘴巴里噴出的血液，張開嘴巴開心地笑了。

用這個臨時想到的提案，來玩弄他們兩人的性命。

“…………”

她全身顫抖，背後開始有水晶之翼摩擦的聲音。宿主自身正在與彷彿要將宿主也吞噬掉的巨大力量命與之對抗。

放下指着她的頭的手指，繞到社的背後。

“你纔不需要什麼羽毛呢。就算沒有這種華麗的東西，你也是、真正的天使”

模仿——槍聲的聲音。

悠理笑了。

社溫和地笑了。

“噗。啊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呢？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啊。黑魔女派什麼的怎樣都好。不過是利用了悠理君的傳說，而隨便組建起來的組織而已。硬要說的話，不過是爲了製造『反天使』而建造的製作工廠罷了，現在已經沒什麼用了。啊~這麼說來是被悠理君破壞的呢。我都忘了”

“自己打自己，從姿勢上來說好像有些勉強啊……？嗯。不過，好像有些無聊呢。這種對決果然還是矛贏了比較帥氣呢。比較浪漫一點。而且也有可能是悠理君不捨得對自己的身體下手……”

說着，『他』推了社的後背一把。

他拼命呼喚着，但是懷中的少女並沒有回答。她的身體癱軟着，體溫迅速下降。

“你是在憎恨着、讓黑魔女派覆滅的我嗎……？”

“請不要擔心我。我的話，沒關係的”

聽着悠理有些裝模作樣的話，社微微紅了臉。

“欸……？”

換言之，就是『如果要保護這個女人的話就去死』。

強壓下劇烈的憤怒，通過對話來爭取時間——像是嘲笑他這種拼命掙扎的樣子一樣、

手指還保持着槍的姿勢，『他』非常不耐煩地說。

“纔不需要呢，這種催淚的展開啊。哈啊。果然調教的還不夠呢。明明之前沒有過這種緊要關頭失敗的情況啊……。真是的，好討厭啊。總是不能按照我的設想進行呢。我做事總是這樣”

“……你這個、混蛋！”

“冷靜點啦。她還沒死呢”

悠理看了看懷裏的社。把耳朵貼近她的嘴巴，的確還有非常非常微弱的呼吸。

“如果殺掉她的話，還怎麼把你當做玩具呢。不過，這算是假死還是植物人的狀態呢。反正就是差不多的危險狀態，放着不管的話會很不妙的”

“！？”

“——不許動。她還是我的人質呢”

『他』把槍口對準了想要立刻帶着社離開的悠理。手指比成的槍掌握着社的生殺大權，對於悠理來說，是比核武器還要讓他忌憚的兵器。

“好了好了。那麼，胡鬧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再次進行矛盾對決~”

草率的表情瞬間轉變，『他』用愉快的表情說。

“這次的對決是，『辻社』VS『久遠院雪羽』”

用沒有比成槍的手，指了指頭上。

“內容很簡單。你現在就去上層殺掉久遠院雪羽，把她的頭帶來。否則我就殺掉846號的辻社。也就是說，你只能救一個人。這是悠理君到底對哪個少女更親密一點的對決”

這已經不是什麼矛盾對決了。

是爲了讓悠理的大腦沸騰、精神扭曲、心靈毀滅的語言和行動。

“時間限制是……嗯，我可是很寬容的，一小時也好十小時也好都隨你。就是不知道846號的身體還能堅持多久呢”

“…………”

“啊哈。你生氣了？吶，你生氣了？你如果生氣的話，可以啊。用你自滿的拳頭來打我呀。來呀，來呀。搞不好奇蹟會發生，你那個拳頭能穿過空間打中在透過屏幕看你的我啊？”

煽風點火般指着自己的臉，『他』不停地笑着。

到底要怎麼才能轉換到超級嚴肅的方向呢。

還有這次一連串的騷動，也不過是『世界最強』這個最有趣的素材——讓『他』覺得非常火大，想要稍微戲弄他一下而已。

是真心——也是本質。

橫行於世界的所有強者——對他們的那種比岩漿還要熾熱的嫉妒心和比地獄還要深的劣等感驅使着『他』的行動。

悠理繼續說。

有什麼。

『他』有些摸不着頭腦。

全部都是爲了『消遣』。

“但是，很不可思議呢。爲什麼胸部這種東西，會這麼讓人興奮呢？爲什麼會那麼讓人有『好想揉啊』的衝動呢？明明腦子裏是知道那不過是脂肪塊而已啊——”

有什麼——意思？

『他』的語氣帶着點焦躁。

悠理說。

『他』在腦海中進行了各種想象——然而看到的確是意料之外的表情。

『他』說。

“………………”

有數不清的錢。可以自由支配足夠遊戲人生7次那麼多的錢。但是——『他』卻從來沒有把它們當做自己的東西來使用。因爲這樣就會暴露自己。

沒有一個人，知道真正的『他』。

從根本上欠缺了想要達成什麼目的的意志。

用強者來消遣，是『他』行動的唯一理由。

對毫無內涵的話有些不耐煩的『他』，打算給辻社致命一擊——就在這個瞬間，一直自說自話的悠理，忽然將目光對準了『他』。

從心底感覺到鬱悶的、嘆氣。

咦？

“不戰鬥的我——是無敵的。誰都傷害不了我。我也不會觸碰到任何人。誰都找不到我。不管是多麼強大的人，哪怕是最強的存在，也絕對到不了我這裏。我一直在隔岸觀火，處在紛擾的世界之外。我，纔是——『世界最弱』！”

看向這邊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怒氣和敵意。他用看不值得一提的無聊生物的眼神盯着『他』。

“……啊，不，抱歉。這個問題太微妙了。是隱私吧，還牽扯到了有關男人的尊嚴的問題，你還是別回答了”

“啊啊。雖然現在說的是胸部的事，不過馬上就會轉到超級嚴肅的方向了，閉嘴聽我說”

這就是『他』的生存方式。

彷彿能一眼看穿心底的透徹的視線向『他』射來。

沒有更深的含義。

“有沒有、揉過胸部？”

這種倒錯的快感，對『他』來說是唯一的喜悅。

嘆氣。

他的心裏有的只是——劣等感和嫉妒心。

銳利、卻冰冷的視線。

以什麼——爲樂？

是憤怒，是憎惡，是悲哀，是絕望，還是虛無。

“我說你啊”

“……你說完了嗎？”

『世界最強』的少年，究竟會選擇哪一個選項呢。

你有能回應自己的人嗎？

怎麼可能相信別人。如果要一直隱藏自己的身份的話，就不可能對任何人說出自己的真面目。雖然有不少像阿道爾夫·巴爾扎這種志同道合的人，也從沒向他們吐露過自己的真實身份。

因爲躲在安全圈裏的自己隨便的一句話，就能讓強者心碎。

“創建了許多組織，做了許多水準很高的實驗和研究，還像這次這樣製造了大規模的事件……我啊，覺得你有很高的能力。不過，你有沒有作爲自己辦成的事？你花過錢嗎？你有女朋友或者夥伴嗎？”

“……他到底想幹什麼？”

沒有人。

“不過我啊，也只揉過那麼幾次……那可真是好東西呀。其實前天，我剛好很幸運地得到了一次揉搓超讚的胸部的機會呢。怎麼形容呢……真是、欲罷不能啊。我由衷的覺得，做個男人真好”

“胸部長在女人身上纔有意義，而男人只會對女人的胸部產生揉搓的慾望。如果要解釋的話……我認爲，果然、還是因爲想要『反應』吧。針對揉胸這個動作，女人會產生相應的反應。包含這個在內，纔是『揉胸』不是嗎”

“欸？”

雖然話說到一半被打斷，並且向着奇怪的方向進行着，悠理的節奏卻並沒有崩壞。就像在放學後的教室，同級生們一起熱烈討論下流段子的思春期少年一樣繼續着話題。

（會因爲被激怒而發狂然後殺掉我嗎？還是說，意外而合理地拋棄846號，選擇久遠院雪羽呢？又或者……如果讓他選一個不如大家一起死的全滅end？）

拋出通往地獄的選項的『他』，帶着愉快的表情觀察着面前的少年。

（啊啊，好愉快）

“沒有、反應……。那又怎麼樣？世界上不也有人喜歡迷姦或者姦屍的人在嗎？”

與其輸掉還不如不戰鬥。

就算想要做什麼，也總不會按照計劃達成——所以一開始就什麼都不想。

咦？

沒有人。

“還真是做了件相當無聊的事呢”

“因爲沒有戰鬥啊。我處在與勝負無緣的世界。我就躲在安全圈裏，遠遠看着你們。沒有任何企圖和目的，所以也就不會成功或者失敗”

“你是想拖延時間嗎？”

“纔不是呢。再說了，我現在正在講超認真的話題呢，別打岔”

之所以組建這些對抗降魔騎士團的組織，只是因爲像騎士團這種正義的夥伴，讓『他』覺得非常不爽。

“啊……、不過，這種還是無視掉吧。我們現在說的是一般情況下。因爲我是個非常正常的人。認爲正常體位纔是最棒的”

（……啊啊，還是殺了他吧）

『他』——啞口無言。

『最強』的少年，什麼都做不到的少年低下了頭。

剛剛還在自己手心裏的麻上悠理，忽然有了種不知道去到哪裏了的感覺。

明明自信滿滿，卻說着自虐的自相矛盾的話，『他』哈哈大笑起來。

悠理保持着自己的節奏——用平時的情緒說。

“明明有那麼多錢，但是從來沒有爲自己花過。明明有莫大的權利和戰力，但是除了自己沒人知道。不管你怎麼努力，都沒人知道你的名字和長相。製造出了酒池肉林的後宮，自己卻進不去。這樣的人生——到底有什麼意思？”

只是這樣而已。

同樣的理由，自己創造的組織也必須隱藏自己的存在。作爲幕後黑手躲在背後操控，組織中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雖然作爲通信終端的人偶被許多人認爲是領導者或者黑幕，卻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啊啊——真開心啊。這次的騷動，我策劃了很久——不過因爲我實在是太無能了，所以失敗了，不過，我現在真的太開心了。沒有任何懊悔或者失敗的感覺。你知道爲什麼嗎，悠理君？”

不管是哪一種——肯定都會在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吧。不管怎麼掙扎，結果還是隻有絕望。

『他』沒有任何目的。

“咦，剛剛說到哪來着？啊啊，想起來了。說到爲什麼男人想揉胸部”

『他』說的話，是沒有不服輸和逞強的真心話。

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足以成爲天下無敵的兵器的『反天使』，沒有發揮她的能力——只是單純作爲一個人質來使用，也是出於這個理由。

更不用說女朋友和夥伴了。

“我認爲……胸部之所以迷人，正是因爲它們長在女人的身上。同樣質感的柔軟的東西，單獨拿出來說並沒有什麼價值。看到身材肥胖的男人有F杯的胸部，也根本不會有想揉的慾望。沒錯——所謂胸部，必須是長在女人身上才能體現它的價值”

終於，一直低下頭的麻上悠理抬起了頭。

更大的動搖向『他』襲來。

抓住別人的『弱點』，刺激、煽動、誆騙、教唆、勾引——然後成立犯罪組織和反政府組織，這種利用他人的做法讓他身心舒暢。

（好了——你要怎麼做呢悠理君？）

“……超認真的、話題？”

“蠢貨。現在纔剛要開始呢”

“…………”

麻上悠理露出了非常無聊的表情。

（哦？）

“我啊，其實很喜歡和女孩子開玩笑呢。所以總是不經意間就會說出一些好像性騷擾的話來。我覺得她們臉紅，還有惱羞成怒的反應超可愛……因爲性騷擾過頭會喫巴掌，或者遭到鐵拳制裁也算別有風味呢。因爲會給你反應——我對女孩子的這種反應，非常非常的喜歡”

打個比方來說——就是在匿名公告板上誹謗有名的人的話，讓他們本人發現了那種心痛的感覺吧。

爲了保持一個『無敵』的存在，就必須徹徹底底堅持祕密主義。

沒有人。

“誰也傷害不了你、觸碰不到你、找尋不到你——你是這麼說的吧？的確，你說的是事實。你很慎重，行事小心謹鎮，爲了讓任何人都發現不了你的真面目而活着。爲了讓自己置身於絕對的安全圈中——不過，那又有什麼意思？”

“所以呢，你又以什麼爲樂而活着呢？”

悠理用輕鬆的語氣問。

在不在場的人的笑聲中——甚至沒有站在戰場上的『弱者』的笑聲中。

嗯嗯，悠理不住地點頭。

咦？

（……什麼啊。終於瘋了嗎……？）

“我問你，你是以什麼爲樂而活着”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和內心動搖的『他』相比，

“……哈啊”

與困惑的『他』不同，悠理繼續用自己的節奏說。

到底——有什麼意思？

到底是爲了什麼——才活着來着？

“……噗。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問我有什麼意思？我不是說過了嗎？看到想你這樣強大的傢伙痛苦的模樣，我就覺得很開心啊。沒錯……沒錯。我纔沒有什麼目的呢。這份劣等感和嫉妒心，纔是我、唯一的——”

“不對”

悠理說。

彷彿否定了對方的一切一樣，說。

“從自己的劣等感和嫉妒心裏——逃離出去，纔是你的行動原因”

“逃、逃離……”

“你只是在逃避而已。從戰鬥中逃避——從不戰鬥中逃避。模棱兩可，不上不下”

“不是、不是的……我、我是不戰鬥的。絕對不戰鬥。我、我不過是爲了消遣……”

“消遣也是不折不扣的戰鬥啊。讓這麼多人互相廝殺，怎麼能說這不是戰鬥呢”

“…………”

“雖然你說什麼矛盾對決……不過矛盾的應該是你吧。嘴裏說的和實際做的完全是亂七八糟的。劣等感、嫉妒心、挫敗感、復仇心——爲了把自己的這些『軟弱』糊弄過去而做出的行爲，現在連自己也搞不清楚了吧？”

“才、纔沒有想糊弄過去……我、我接受這一點。我、我自己的軟弱嘛。我毫無疑問，是『最弱』的存在——”

“接受？別逗我笑了。你是因爲討厭從別人口中說出你很『弱小』，所以才自己說的吧？”

“……！？”

“『最弱』、嗎……。嗯、不錯的宣傳嘛。這麼說出來的話，聽起來很帥氣呢。簡直像是強敵一樣。聽着好像——是與『最強』成對的存在呢”

明明弱得不得了。

悠理嫌棄地說。

然後——看過去。

麻上悠理。

但是——這是絕對不能有的願望。

其他人的話也許無所謂，不過對『他』來說是絕對不可以有的願望。

結果，『他』是不是真的很弱呢。

“跟你簡直無話可說”

“沙耶前輩比你要強大的多，要更難對付呢。也有想要讓大家認同自己的堅定的動機，最後肯直面自己的『軟弱』”

一旦有了對『強大』的執念，就再也無法掩飾。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之前一直不願面對的劣等感和嫉妒心——自己的『軟弱』彷彿海嘯一般吞噬了『他』。

如果是『最強』與『最強』戰鬥的話，是會產生矛盾的吧。

“…………”

一直不肯直面的面子、自尊、虛榮心和自我承認的慾望，從心底表現在臉上，來回狂鬧，精神的齒輪發瘋失控。

“……住、住手啊啊啊啊啊！開什麼玩笑……什麼啊，那個眼神。別看我！別、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不要可憐我！我是……我是無敵的！不會輸給任何人！我比你要強多了！”

因爲直視了自己一直不肯面對的『弱小』，已經無法再睜開雙眼。無法再面對這個世界、無法感知這個世界，害怕面對現實、面對自己。世界上的所有一切都向自己逼近的壓迫感，以及所有一切都遠離自己的孤獨感。絕對不會矛盾的悽絕的閉塞感成了自己的全部。有誰在什麼地方嘲笑自己。嘲笑。侮辱。看不起。住嘴。雖然揮動雙手但是誰都不在。住嘴。這是幻聽，是被害妄想症。住嘴。沒有人在嘲笑自己。住嘴。沒有人會回應自己。都說了快住嘴。伸出雙手，但是沒有人會來握住。住嘴住嘴住嘴。說到底到底要向誰伸出手也不知道。住嘴住嘴住嘴住嘴住嘴住嘴。要怎麼才能伸出手呢？要怎麼才能發出聲音呢？住嘴、住、住嘴。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不許看不許看不許看。別管我了。住手。不對。求你看我一眼吧。再多看看我。理解我。別留下我一個人。讓我一個人待會。住嘴住嘴。自己、自己、什麼叫自己？住嘴。我就在這裏。我在哪裏。快別這樣。我。別停下別停下別停下別停下別聽停下別停下。我是我是我是——

“……不、不對不對不對……、我輸了，因爲我是最弱的。我就是因爲輸給了所有人才是最弱……咦？呃、不對……我所說的最弱，是不戰鬥，所以我因爲一直不戰鬥所以輸了……贏了……所以、、我、我是——”

用帶着憐憫和同情的目光，盯着『他』。

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了。

“哈！？開、開什麼玩笑！我、我怎麼會不如那種雜魚！那種被我三言兩語就騙到上鉤的蠢貨，我怎麼會輸給她！”

明明就是不想看到這樣的眼神——才躲起來的。因爲忍受不了來自強者的憐憫、蔑視和同情的目光，才躲在絕對的安全圈裏的——

軟弱、可笑、悲慘、不像樣、難看的慟哭空洞地迴響着。

盯着『他』。

徹底的軟弱——沒有徹底的強大。

軟弱到殘酷、無可救藥。

如果輸給了『最弱』的話，那就不再是『最強』。

這種目光——是『他』在這個世上最想要逃避的東西。

兩者之間戰鬥的結果，從最開始就已經不言而喻。

“……啊。不、不對不對！我很……弱小。我很弱小啊……是最弱的，世界最弱的……所以，所以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還沒輸嗎，明明說自己是最弱的”

空無一人的不知道是誰的吼叫聲，傳達不到任何人的耳朵裏。

“比我強嗎？”

『他』開始語無倫次起來，悠理髮自肺腑地覺得厭倦，嘆了口氣。

如果贏了『最強』話，那就不再是『最弱』。

“……啊、啊、啊啊、啊、啊啊”

留下了毫不在意的一瞥，悠理抱起社走向出口。

（……咦。爲什麼、我、這麼討厭輸呢……我明明是想贏的吧……爲什麼、爲什麼……）

他的身影，已經無法再出現在『他』的眼中。

想要咒殺掉世界上所有一切的『軟弱』，填滿了內心，壓垮了一切。

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似乎在表達連開口都覺得厭煩的心情，無言地離開了。

好像是被他壓倒性的『強大』給帶走了節奏。通過觀察他在一連串的騷動中的表現，因爲他的強大而變得焦躁起來。

“啊、啊啊、啊啊……”

沒有一句告別的話。

但是——如果是『最強』對『最弱』的話，就不會有矛盾。

“你、你這是、什麼眼神啊……。別、別看、我……別看我啊……”

被觸發，被引誘，最後爆炸——

弱小到——被自己的『弱小』壓垮。

過於荒謬。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強大到，將『最弱』貫徹始終。

完全的規格外。

極端輕蔑的話。

開始祈禱、想要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