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另一位契約者

祈梨沒有被帶進「零之世界」，因此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有其他的煩惱油然而生。

（莉莉斯小姐沒有和我締結契約……）

祈梨的身體顫抖着，她牢牢摟住自己。

並不是因爲寒冷，而是出自於不安。

她獨自在公園裏走着。

她望向大海，赤紅的太陽正在朝水平線西沉。

（等入夜之後，就得回去飯店房間了…………）

現在的祈梨無法直視大家的臉，也沒辦法與鼓太郎交談。

莉莉斯說過，這必須是自己打從心底的期望纔行。

沒能得到她的認同，感覺就像背叛了鼓太郎和愛爾米娜一樣，因此祈梨不敢回去兩人的身邊。

不過也多虧這樣，她纔沒被帶進「零之世界」中。

（我到底缺少什麼呢？）

獨處的時候，祈梨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如果我是莉莉斯的契約者，那我想要保護鼓太郎。）

以爲自己打從心底如此期望。

可是，對方卻說這樣還不夠。

（是因爲愛嗎？）

雖然曾經一度試着否認，卻還是隻能想到這個理由，於是試着祈梨思考其中的道理。

（是因爲我沒有徹底信任鼓太郎嗎……？）

（解鈴還須繫鈴人……）

「爲什麼呢？」

「莉莉斯的目的是要跟分離的另一半重新結合，如果你和鼓太郎沒有喜歡彼此的話，那不就進行不下去了嗎？這種事連三歲小孩都懂。」

祈梨仍然在搖頭。

（我想要成爲專一的人，我想要變得一心一意。）

「從未發生過？」

「你想去哪裏？」

只有將自己的脆弱、難爲情、一切的一切都呈現出來。

「是呀，你是有資格，因爲要是讓他死了，你之前的努力就會全部付諸流水了。」

聽見弗朗西絲卡這麼說，祈梨露出熱切的眼神。

「我瞭解你的心情，因爲我也曾經是如同莉莉斯傀儡般的東西。」

弗朗西絲卡輕聲詢問。

這是弗朗西絲卡的推測，如果莉莉斯想要隨心所欲地控制祈梨，那她應該會隱藏一切對自己不利的真相吧。

她猜得沒錯，沒有答案就是最好的回答。

「……………………………………………………」

祈梨覺得她就像是光。

「……如果我拒絕的話，那之後會變成怎麼樣？」

（我沒辦法跟愛爾米娜同學一樣。）

「世界將會重頭開始，你和鼓太郎都能過着與莉莉斯毫無關連的生活。」

祈梨沉默不語。

如果可以化成愛，就能夠捨去一切的迷惘。

當鼓太郎得知莉莉斯的真相時，他是怎麼想的呢？

此時弗朗西絲卡現身了。

「我跟鼓太郎會變成從未相遇過……」

「祈梨！」

「因爲我擔心他。」

自己是個膽小鬼。

「是呀，你說得沒錯。」

弗朗西絲卡露出嚴厲的眼神。

只不過是想像而已，祈梨的心臟便幾乎要跳了出來。

弗朗西絲卡點點頭，然後重新注視祈梨，接着說出：

❂

這個問題同時也是弗朗西絲卡對自己的疑問。

「…………！」

「你們會變成從未相遇過。」

祈梨死命搖頭。

「…………」

單單想像自己可能會被對方討厭，身體便會像是手腳上了枷鎖一樣動彈不得。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她的腦袋無法思考，心頭也塞滿了思緒。

如果沒人對自己說自己可以喜歡他，那她根本就無法踏進對方的領域。

她無法自行發出光芒。

既然如此，那就只是因爲單純的嫉妒了。

小時候加諸於心頭的鎖煉，至今仍未解開。

「如果你知道的話，那就請你告訴我。」

「你又知道些什麼呢？」

祈梨認爲如果愛爾米娜是太陽，那麼自己就是月亮。

「我也有這個資格，因爲我喜歡鼓太郎。」

「得知真相之後，你還能待在他的身邊嗎？妳能承受如此沉重的真相嗎？」

呆滯的眼眸中浮現淚珠。

因爲，這是她第一次單獨與對方面對面。

對現在的祈梨而言，這讓她感到十分難受。

「你爲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呢？」

（只有讓自己變得坦率了。）

「你不知道最重要的部分，莉莉斯沒有告訴你最要緊的事情。」

因爲光捨棄了自身以外的一切，才能如此輕盈、迅速。

「我在找鼓太郎。」

她難受得不得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現在我明白了。）

「鼓太郎之所以會遇見你，而且還喜歡上你，其實都是有人安排好的。」

「只要你拒絕和莉莉斯訂立契約就行了。」

（之所以沒能傾訴自己的寂寞，是因爲我害怕遭到拒絕。）

與爸爸分離時，在心頭上鎖的並非爸爸，而是自己自身。

「抱歉，其實你根本一無所知。」

祈梨依舊拚命搖頭。

要怎麼做才能化成光呢？

「時間將會回溯，莉莉斯會轉世到其他契約者身上，一切都會變成從未發生過。」

「…………」

「你生氣了嗎？還是覺得難過？如果你認爲對不起鼓太郎的話，那就救救他吧。」

（我會懷疑，鼓太郎今後是否也會一直喜歡着我。）

祈梨覺得正好相反，應該是自己沒辦法完全相信自己吧。

「我知道一切。」

眼看淚水從祈梨的臉頰上滑落。

祈梨緊張了起來。

「你找鼓太郎做什麼？」

鼓太郎點點頭。

「妳是指……」

「你覺得很難以置信吧？不過，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最近雖然比較少了，不過自己偶爾還是會露出不安的神情。

她打算回去鼓太郎他們身邊。

「你有承擔真相的覺悟嗎？」

（是因爲怨恨嗎？然而她也是莉莉斯手下的犧牲者啊。）

弗朗西絲卡將實話告訴祈梨。

「一切？」

鼓太郎氣喘如牛地出現了。

如果莉莉斯已經看穿祈梨的脆弱，那之所以會拒絕訂立契約，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在強忍淚水嗎？沒關係的，你儘管哭。」

祈梨喃喃低語，那是絕望至極的語氣。

「你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嗎？」

（我想要變得跟愛爾米娜同學一樣。）

她就連呼吸都困難不已，只是凝望着鼓太郎。

「你擔心他有什麼用？」

弗朗西絲卡繼續說下去：

「你騙人……」

因此有一種想法侷限自己，那就是愛一個人是需要資格的，而自己並沒有那種資格，自己在手腳上掛上了枷鎖。

祈梨也想變成那樣。

她不曉得該如何回應。

「莉莉斯並沒有告訴你所有的真相吧？」

「如果你說的都是事實，那我也有義務要問個清楚。」

首先脫口而出的只有這句話。

祈梨覺得對方是在試探自己，於是毅然決然地回答：

「這不是你的錯，你也是讓莉莉斯挑上的被害者，我很同情你。」

「然後呢？然後我們會變成怎樣？」

「你愛他對吧？那我就告訴你讓他從莉莉斯的命運中解放的方法。」

「祈梨，你用不着在意我。」

「對不起……」

「祈梨！」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祈梨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你聽我說啊！祈梨！」

鼓太郎正想伸手扶住祈梨，她卻縮起身子。

「對不起……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對不起。」

就在這個時候，一團光暈包覆住她的身體。

「祈梨！」

鼓太郎把手伸得更長了。

然而，他卻沒有碰到祈梨。

彷彿讓光之漩渦吞沒一般，祈梨的身體已然消失無蹤。

「應該是莉莉斯把她召去了。」

說完話的弗朗西絲卡望向鼓太郎。

「我對你刮目相看了，你這麼做是對的。」

「不是的。我……」

鼓太郎語帶呻吟地說。

「就算是這樣，你還是沒做錯。」

弗朗西絲卡很同情鼓太郎。

「自由？這算哪門子自由。」

「這可是讓你從莉莉斯身上重獲自由的好機會。」

「契約必須是對等的，那女孩就是因爲在這點上失敗了，鼓太郎的覺醒纔會不完整。」

「可是就算我們分開，也沒有解決任何問題，這麼做只會讓我們感到寂寞而已。」

「謝謝你，我讓你操了不少心。」

「沒遇見祈梨的我是真正的我嗎？沒喜歡上祈梨的我是真正的我嗎？不，現在的我纔是真正的我。既然有美好的記憶，那不幸的事情也只有全盤接受了，就算抱怨也於事無補。」

『莉莉斯！如果聽得見的話，那就回答我吧！！』

「你已經知道所有條件了，所以，你可以選擇與我訂立契約，也可以拒絕契約。」

「如果不是衷心訂立的契約，那根本沒有意義。『現在，這個瞬間，我想要活下來。』我不希望你只是以這種想法締結契約，所以之前不能告訴你這件事。就算我用花言巧語讓你訂定契約，當你忍受不了時，你會後悔簽下這個契約的，這樣一來就沒有意義了。」

讓現在的祈梨感到內疚的，是心中那污穢的念頭。

（我太過分了。）

「鼓太郎大人！」

她好想待在喜歡的人身邊。

「那她的心意呢？她可是從你身旁逃走了！」

「鼓太郎大人！祈梨大人之所以會逃走，絕不是因爲對您……！」

只要稍微操弄內心，就會遭到契約者的反抗而失敗。

她深深體認過這一點。

「就算活得辛苦也無所謂，總比要拆散我們好多了，這次換我去追祈梨了。」

至於能否過得輕鬆寫意，根本不值得花腦袋去思考。

「她準備要放棄契約，這段時間也會跟着結束的。」

（就算真的是這樣，我之前還是想跟鼓太郎在一起。）

「因爲鼓太郎是在非自願的情況下締結契約，所以他對莉莉斯抱持着負面的想法，因此只能以不安定的狀態來發揮力量。」

愛爾米娜拭去淚水。

人的內心是追求自由的。

「祈梨大人呢……？」

「我也一直在避免進行干涉。我雖然讓你們相會，但是沒有采取進一步的行動，也沒有操控你的內心。我把一切賭在一個可能性上，那就是你會以自己的心意，產生想要保護鼓太郎的念頭。」

「………………」

「你可以拒絕和我訂立契約，你現在可以拒絕我。」

無論是何者都無所謂。

經過無數次的失敗後，她體會了這個道理。

弗朗西絲卡放聲大喊。

就算戰鬥代表的是傷害別人，如果傷口可以化成牽絆，自己反而求之不得。

弗朗西絲卡如此告訴自己。

「我得趕緊追上去。」

即使有人說自己是契約者，自己也從未迷惘。

聽她這麼一問，鼓太郎向她說明事情的原委。

「所以，你纔會說契約必須是發自內心的期望？」

愛爾米娜快步跑來。

自己會喜歡上他的開端，究竟是出自於自身，還是莉莉斯所賦予的呢？

（是我搞砸了鼓太郎的人生嗎……？）

「我明白。」

「我纔不會。要我跟祈梨分開，我纔會後悔。」

祈梨所在的地方並非藉由雙腳可以抵達的。

心頭唯有苦悶的思緒。

這個想法只有短短一剎那，她馬上否定了這個念頭。

「我應該要牢牢抓住她纔對。」

裏頭空無一人。從彩色玻璃透過的光線閃閃發亮，十分美麗。

「該來的時刻似乎已經來臨了。」

因此纔會想要消失在鼓太郎面前。

「你要怎麼追！？」

（因爲我想要待在他身邊。因爲無論受到多少傷害，我還是想待在他身旁。）

（弗朗西絲卡小姐說這不是我的錯……）

「鼓太郎，你冷靜一下。」

「我也來助您一臂之力吧。」

「所以，你一直在等待機會嗎？」

明明一直在他的身旁，眼睜睜地看着他受傷，卻依舊想要和他在一起。

因爲成爲了莉莉斯的契約者，不知道對他造成了多少傷害。

「無所謂。」

「既然如此！」

「我之前也是一樣。我曾經想過要說服祈梨，讓她拒絕和莉莉斯訂立契約，我以爲這麼做是正確的。」

鼓太郎拔腿狂奔。

儘管如此，她依舊無法原諒自己。

「你會後悔的。」

祈梨搖搖頭，她認爲這根本不能算是什麼藉口。

『如果你真的愛他，那就應該放他自由。』

她身穿暗黑色的洋裝，光滑潤澤的長髮宛如鬥蓬般飄揚其上，並且朝着祈梨走近。

很不可思議的，她沒有獲勝的成就感。

因爲他讓自己最喜歡的人下定決心與他分手。

儘管如此，他仍然在心裏呼喚她的名字。

對現在的祈梨來說，這句話毫無意義可言。

愛爾米娜倚靠在鼓太郎身上，儘管眼裏噙着淚水，臉上卻浮現笑容。

「這點小事沒什麼。」

因此，已經不能繼續待在他身旁了。

祈梨低聲嘟噥，那是一種超越淚水的悲慼語氣。

（不對，我現在的心情不可能是愛。）

做不好是理所當然的。

鼓太郎說得斬釘截鐵。

她說一切都是因爲體內的莉莉斯。

「就算真是這樣，我也要去找她。」

她指的是與鼓太郎訂立契約的另一位莉莉斯。

❂

而是更加污穢、泥爛、教人看不下去的東西。

鼓太郎堅定地點點頭。

回過頭，莉莉斯就站在那裏。

即使得知了一切真相，還是不想離開他。

對這樣的自己實在大失所望。

「沒錯。鼓太郎大人，就是這樣沒錯。」

（我曾經祈禱，希望可以永遠這樣長長久久下去。）

她的心情也和鼓太郎一樣。

等回過神，才發覺自己站在教堂裏。

將他拖下水的明明是自己，卻還是不想離開他的身邊。

「你的這種想法也是莉莉斯所賦予的。」

弗朗西絲卡插嘴。

（我曾經想過，如果鼓太郎什麼都不曉得就好了。）

自己什麼都不需要。

儘管這只是個一念之間的想法，還是對自己感到後悔。

從未想過會造成他的麻煩，所以自己根本沒資格待在他的身邊。

好想與對方一同度日，盡情揮灑青春。

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座教堂。

莉莉斯的力量與契約並不是等價的。

「之前……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莉莉斯告訴祈梨，那語氣就像是反而希望她能這麼做。

「你或許可以重新出生在幸福的父母身邊，也可以過着與腥風血雨無緣的人生，這是你能夠自由做出抉擇的最後機會了。」

莉莉斯所渴求的是完整的契約。

她不可能將力量讓渡給心存迷惘之人。

「我願意訂立契約。」

「你是認真的嗎？」

莉莉斯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於是再次確認。

「我再問你一次，你要跟我締結契約嗎？」

「我願意和你訂立契約。」

「我有自信會讓你後悔唷。」

「我不會後悔。」

祈梨斬釘截鐵地點點頭。

她的表情毫無迷惘。

（因爲，還有一件事是我可以做的。）

一想到這裏，祈梨便做出了決斷。

「我有一個要求。」

「你想要指使我嗎？」

「請你放鼓太郎自由。」

聽見祈梨的要求，莉莉斯大喫一驚。

「由我來承擔整個契約。相對的，請你還給鼓太郎自由。」

「我不想和你分開。」

（明明一切都只是我一時興起而已。）

祈梨拔腿就跑，她在沙灘上逃避着鼓太郎。

「不要過來，請你不要再跟上來了。」

雖然很對不起他，卻又不想離開他。

黃昏的沙灘上人影稀疏。

下一秒鐘，祈梨被送到了海邊。

「就算莉莉斯說的是事實，我們在這邊煩惱也沒有意義啊。」

祈梨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讓他緊緊摟住的這段期間，身體逐漸不聽自己的使喚。

「祈梨！」

「我無法想像沒有你在的日子！」

他覺得自己絕對不可以鬆手。

鼓太郎說。

「不管祈梨怎麼看待你自己，我還是喜歡現在的你，我想要永遠陪在你身邊。」

越想要留在他身邊，越覺得這麼做是不對的。

「等一下！你先聽我說啊！」

讓她這麼一扯，鼓太郎也摔倒在地。

（我還想再觀察一下，我想看看那女孩心中的「愛」會有什麼發展。）

「我好痛苦。」

鼓太郎摟得更緊了。

莉莉斯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回答：

莉莉斯如此心想。

「硬是要去比較誰對不起對方，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我不會放開你的。」

「我拒絕。」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這種回答。

正好打來的波浪衝刷着兩人。

（真不可思議，雖然她反抗了我。）

這與他們倆剛認識時正好相反，鼓太郎不一會兒便追上了她。

鼓太郎轉過祈梨的臉。

「請你等一下！」

莉莉斯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爲什麼！」

祈梨極力反抗。

「………………」

「我一開始也大受打擊，在想如果離開你的話，這麼做是不是對你比較好。」

祈梨沒有停下腳步，她根本停不下來。

「因爲你的回答很有意思。」

鼓太郎拉住了祈梨的手。

「就只是這樣而已，之後會怎麼樣我不在乎。」

祈梨點點頭。

鼓太郎朝這裏跑來。

她掙扎着想要掙脫鼓太郎。

「可是，我……」

「我沒有後悔……」

「如果重新來過，那我就不是我了，正因爲有過許多經歷，我纔會是現在的我。」

她反射性地站起身，然後朝與鼓太郎相反的方向狂奔。

她搖着頭，就像是在訴說即使那只是一個假設，那種假設本身就令她覺得十分遺憾。

「請你放開我。」

「這是我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她試着爲自己找個藉口，卻又覺得並非如此。

祈梨潸然淚下。

自己選擇祈梨當成轉世的身體時也是，現在把祈梨送到鼓太郎身邊也一樣，其實都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莉莉斯是這麼認爲的。

「我不想離開你！」

莉莉斯呵呵笑了起來。

莉莉斯回味着這句話，美豔的脣瓣又再次露出微笑。

（想讓他得到自由是嗎？）

她厭惡儘管如此懊悔，但一看見他的臉，卻又馬上開心起來的自己。

簡直像是兩人親熱的時候一樣，身體宛如在表達自己的心聲似地動了起來。

莉莉斯噗哧笑出聲音。

「不是的……都是因爲我，纔會害鼓太郎你……」

「我好想跟你在一起，卻又覺得不可以這麼做，我討厭這樣的自己，這樣好痛苦。」

祈梨彷彿磁鐵般緊粘在他身上，漸漸動彈不得。

「這麼做真的無所謂嗎？」

「你的意思是要我消除鼓太郎的記憶嗎？」

「我不要！」

單單是說出口，心頭便疼痛欲裂，淚水也不停湧出。

這個進展應該會影響自己未來的模樣。

❂

話才說到一半，祈梨便說不下去了。

「…………」

「可是……」

「如果只是這樣，那他還是會被戰鬥牽連，請你讓他不要再跟我碰面。」

（居然跟我談條件，看來我還不能和她訂立契約。）

就算這樣，鼓太郎還是沒有放手，於是祈梨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倒在沙灘上。

她討厭心生喜悅的自己。

即使她想要逃跑，鼓太郎也沒有放手的意思。

鼓太郎在波浪拍打的沙灘上追逐着祈梨。

「不管開端是因爲什麼，那些理由早就已經跟我融爲一體了，就算那是別人摻雜進去的，也不可能事後把那部分抽離出來。」

就某個角度而言，這是她第一次讓祈梨看見自己的情緒變化。

祈梨搖搖頭。

只有淚水從眼眶中潸然淚下。

雖然渾身溼透，祈梨仍然想要逃跑。

「我開始對你有興趣了，我們下次再會吧。」

唯有這個感情充滿心頭。

聲音從背後傳來，祈梨轉過頭。

「可是，如果你沒有遇見我……」

「都是我擾亂了鼓太郎的命運……」

雖然她已經轉世了無數次，卻從未有人說出和祈梨一樣的話。

❂

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祈梨真的不曉得該怎麼辦。

他的速度比較快。

鼓太郎從身後抱住想要逃走的祈梨。

「不是的，我一點都不覺得後悔。」

「爲什麼……？」

「你後悔遇到我嗎？」

「可是，都是因爲我……」

他不想放手。

祈梨發出毫無意義的聲音。

她想要說些什麼，卻無法整理成言語，於是閉口不語。

心頭塞滿了各種思緒，她不曉得該從何說起纔好，只是發出痛苦的哽咽。

「你……真的不嫌棄我嗎？」

祈梨語氣顫抖地發問。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在一起。」

鼓太郎悄悄地湊上脣瓣。

祈梨接過他的吻。

小倆口摟住彼此。他們牢牢、深深地擁抱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