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請你永遠陪在我身邊
《初戀魔法電擊》 · 明日香正太 · 1.2萬 字
幾乎每天晚上,鼓太郎都和琴子兩人孤單地喫着晚飯。
「……哥哥,你真噁心。」
琴子目光銳利地盯着鼓太郎。
她停下了右手拿着的筷子,看着鼓太郎。
「什麼意思?」
「你的表情太難看了,實在是太難看了。」
被琴子這麼一說,鼓太郎對着櫥櫃的玻璃門看了看自己的臉。
但他自己並不覺得有什麼不一樣。
「討厭!」
琴子一邊說着,一邊將可樂餅分成了兩半。
(琴子到底在氣什麼啊?)
鼓太郎完全沒有頭緒。
說到這點,其實鼓太郎也不太懂祈梨的意思。
(爲什麼她會願意和我交往呢……)
雖然自己這麼想有點奇怪,但鼓太郎完全無法理解她的心情。
該不會是夢吧?
但是在離開保健室後,兩人還一起走列車站前的坡道。
會不會是個騙局啊?
不不,祈梨一定不會做這種事的。
但有沒有可能是她被霧崎姬沙樹威脅,一起配合整我,而被強迫參一腳呢……?
「鼓太郎啊,你還挺行的嘛。愈來愈像我了。」
更悲哀的是,比起幻想祈梨是打從心裏喜歡他,他更覺得祈梨是因爲某種理由不得不裝作喜歡他,這個想法遠比較具有真實感。鼓太郎如此想着。
看看時鐘,現在不過是晚上八點而已。
在體育課結束,我還睡在保健室的這段期間,祈梨被霧崎叫去,命令她假裝答應當我的女朋友。
「你看,飯掉了啦!」
「這、這跟你無關吧!」
「真的嗎,爸爸!?」
那頭髮的感觸和味道觸動他的心。
「哈哈,哥哥,你們應該已經說好要約會了吧?」
「鼓太郎!」
「對了,這禮拜六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哥哥,你飯還沒喫完!」
突然間,鼓太郎的身子晃了一下。
從初戀學園到學園前車站的那條路,是條長長的下坡道。
爸爸滿是鬍子的臉(聽說去阿拉伯附近的國家時很方便)露出失望的神情。
琴子的眼睛閃閃發亮。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絕對不要變得跟老爸一樣!!)
被拉得細長的影子,也隨着海風搖曳。
唔,有可能。
鼓太郎說話的樣子還算有精神,琴子也鬆了一口氣。
就算是她一時興起,就算是被騙,只要能體驗到這一瞬間就夠了。
雖然沒有證據,但鼓太郎的心裏這麼深信着。
「不要啦!!」鼓太郎叫着。
「啥?」
突然間,鼓太郎抓狂了起來。
藤井家並沒有母親。
「別看爸爸這樣,我年輕時可是很受歡迎的。」
琴子嘆着氣。
踩着樓梯的腳步也不自覺地用力起來。
不知道爲什麼,爸爸似乎非常地驚訝。
由於平常夜間出發的團很多,所以很少看到他晚上在家。
「這是男人必經的道路啊,拿去。」
他指的是旅遊業。
「我喫飽了!我要回房間了!」
但他不是爲被騙的自己感到悲哀,反倒同情起被無端捲入的祈梨。
「鼓太郎,難道你……」
「爸爸!?你怎麼在這種時間回來啊?連我也嚇了一跳。」
「對、對不起。」
根本不需要什麼理由。
鼓太郎砰地一聲關上了門,並且上了鎖。
「是喔……」
『咦?』
「……幹什麼,老爸?」
一臉不願意的祈梨。
只是爲了能趕快入睡而已。
「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
他們的父親是位導遊,從事帶領着旅客到全世界旅遊的工作。
但是鼓太郎已經一股腦兒地鑽進了被窩。
「誰像你一樣啊!」
這次鼓太郎把筷子上的整團飯弄掉了。
鼓太郎把丟過來的面紙又扔了回去。
「夠了,不要再管我了!!」
「反正我的假都積了好幾年份了。現在是淡季,申請的話公司應該也會同意,就當作是慶祝吧,我們三人一起慶祝鼓太郎交到女朋友!」
「我說鼓太郎,你那是什麼表情啊!爸爸回家有那麼稀奇嗎?」
「不、不準說!」
鼓太郎傻笑起來,動作也停了下來。
心臟像是被捏緊一樣,開始痛了起來。
「要你雞婆!」
「嗯?你已經要把她介紹給爸爸認識了嗎?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在那瞬間,一道酸酸甜甜的閃電從頭頂貫穿到了腳底板。
鼓太郎心醉不已,內心想着就算人生就此結束也值得啊。
而在下坡的盡頭,是一望無際的海面。
但被霧崎狠狠一瞪,她根本不敢反抗。
琴子撐住突然腿軟的鼓太郎。
「老、老爸!?」
爸爸和妹妹一邊奸笑,一邊重複着他的話。
「要面紙的話,樓梯底下有買好放着的。」
「喔,鼓太郎,你交女朋友了嗎?」
爸爸拍了拍胸口,鬆了一口氣。
面對自己的妄想,鼓太郎簡直自怨自艾到快哭了出來。
就算努力回想,也找不到任何線索。
這並不是因爲他要開始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黃金週過後每家公司都一樣閒。」
「和那沒關係吧!」
「我可是很清楚媽媽爲什麼會離家出走!」
正因如此,晚上幾乎部只有鼓太郎和琴子單獨相處。
「我不是跟你說不需要了嗎!!」
「什麼嘛,我還以爲……」
「該不會是鼻血流太多了吧?看你整天都在想祈梨的樣子。」
黃昏時的海面,被沉向水平線的夕陽所反射,夾帶着海潮香氣的海風,吹拂着她長長的黑髮。
「我也很困擾啊!不知道是該以妹妹的身份來幫哥哥你加油呢?還是該以同學的立場,勸祈梨不要交個這麼邋遢難看的男朋友好呢?」
雖然鼓太郎覺得父母無法理解青春期的微妙心理,但太過了解反而也怪怪的。不管是哪一種父母,都沒什麼神經。
(媽媽也一定很討厭老爸這麼下流!)
被風吹拂着的秀髮,輕撫着雙頰。
祈梨大概會含淚答應吧。
「纔沒有!」
鼓太郎紅着臉推開扶住自己的琴子。
「都是爸爸你到處搞外遇,媽媽纔會跑掉的!」
樓下傳來爸爸的聲音。
確認了一下沒有髒到隔天不能再穿的地步之後,琴子就拿着外套到隔壁客廳拿衣架掛了起來。
雖然不是做了什麼壞事,但厭惡的心情還是不斷地膨脹。心情感到愈來愈悲哀。
「我纔沒有!」
但鼓太郎認爲就算是這樣也無所謂。
琴子站了起來,接過父親脫下的外套。
「哥哥:你怎麼了!?」
夕陽下,兩人一起在下坡道漫步的回憶又浮現了起來。
媽媽離家出走是在自己和琴子就讀幼兒園之前的事情。
接在聲音後出現的,是一位身形龐大的男人。
「唉,我把你這個樣子拍起來寄給祈梨的話,不知道會怎樣?」
『我、我知道了……』
鼓太郎生氣地用力拍着桌子。
嗚嗚嗚,可憐的祈梨。
「我最近常常頭暈……不過沒事的。」
她一臉嬌羞,慌慌張張地整理着頭髮。
「哈哈,哥哥,你們應該已經說好要約會了吧?」
並沒有。
他們還沒有說好要約會。
但是,他們約好明天要一起去上學。
地點在初戀車站,時間是上午七點半。
那是在不久前,他們在初戀車站分開時,鼓太郎提起勇氣說出口的。
「明天一起去學校好嗎?」
祈梨嚇了一跳。
然後她害羞地移動着視線,然後緊張地點了點頭並小聲地回答了鼓太郎:
「好。」
就算是被騙,就算是假的,什麼都無所謂!
就算是夢也好。
鼓太郎發誓。
絕對不可以睡過頭!
❂
睡過頭了。
發現時已經八點了。
雖然晚上八點就鑽進了被窩,但是幾乎沒什麼睡。
他眼睛睜得老大,一點睡意也沒有,直到接近凌晨都無法入睡。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並不是因爲身高矮或者是腳步小,只是單純地因爲體力不夠罷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衝進了飯廳。
我纔想問你咧。
看起來像國中生,或是更小吧。
從海岸吹來的強風捲起了她的秀髮。
車廂內很擠。從數量上來說,幾乎部是穿着西裝的大人,也有一些學生。
這樣就好了。只要她能趕上就好了。
和因爲衝刺而氣喘不已的自己比起來,她一點都沒有疲累的樣子。
當然,她已經不在那裏了。
鼓太郎的心中充滿了恐懼。
真是人可惜了。比起縮起肩膀小小的她,抬頭挺胸的她要帥氣多了。
隔着馬路的對面,有個引人注目的少女映入眼簾。
看着祈梨像小學生一樣純真的臉孔,鼓太郎不禁對自己的邪念感到內疚。
鼓太郎就算是跑得氣喘如牛,還是跟不上她的腳步。
別說要重新站直了,憑鼓太郎那柔弱的力量,光是要維持住現在的姿勢就已經用盡全力了。
他脫下睡衣,換上了制服,連鈕釦都還沒扣就抓起了書包。
鼓太郎搖了搖頭,又加快了速度。
光是現在這樣,就已經足以讓他被揍得半身不遂了。
「我出門了!」
通往學園的電車隔着路口,已經到達對面月臺了。
穿過驗票口、彎過轉角、朝着位於坡道盡頭的校園奔去。
在要轉過紅綠燈的地方有個圓環,祈求姻緣的石碑就在那裏。
「…………………………………………………。」
真是個漂亮的女孩,鼓太郎心想。
呼……
此情此景,又讓他想起了昨天在美術教室內發生的事情。不行、不行,不準想起來。
「藤井同學,你還好吧!?」
再擠一點吧。
鼓太郎被向前擠去,他的臉落到了祈梨身前。
走到大馬路後,距離車站就只剩下一段距離。
(在這狀況下流鼻血的話,這次一定會被討厭的!)
可惡,人生前輩說的話,無論何時都是對的。
應該是那樣纔對。
「不、不,沒什麼……」
(糟糕,實在是太糟糕了!!)
不過都靠得那麼近了,就算不願意,也能清楚地看見水手服那白色襯衫下內衣的線條。
鼓太郎雖然拚命地想要消除自己腦內祈梨的內衣身影,但不管怎麼刪除,還是反覆出現在腦中。簡直就像是有無數個備份文件一樣。
那段光用走的就需要五分鐘的坡道,如果擁有可以一口氣衝上去的腳力的話,應該還趕得上時間。
桌前坐着一邊看着報紙,一邊啃着土司的老爸。
鼓太郎看了看手錶,已經八點十分了。
「琴子呢?」
不過也只有旁觀者纔會這麼不負責任地想吧。她本人可是很煩惱的。
好帥啊……
在石碑前等着的祈梨一臉驚慌。
「別管我!你先走吧!!」
(祈梨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那女孩子穿着像是洋娃娃穿的漂亮服裝。
「怎麼了嗎?」
如果能就這麼撲進她的胸口,那有多麼幸福啊!
兩人步伐一致地穿過了鐵軌、千鈞一髮地越過平交道、穿過了驗票口、衝進了剛滑入月臺的電車。
(就算我去鼓勵她,她也不會因此有自信吧……)
(不過等在那之後的可是地獄啊…………)
(嗯?)
即使沒有吊環,她還是可以輕鬆地抓住上面的橫杆。
而且就算她刻意隱藏,還是很壯觀啊!
鼓太郎看了看手錶,已經八點二十分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啊~~~~~~~~~~~!
就算後悔也不能重來了。
到初戀車站要花十分鐘。
兩人的距離逐漸拉開,她的身影也逐漸縮小。
但是。
因爲身高的緣故,祈梨的速度當然是快了些。
鼓太郎幾乎要嘆出聲來。
不可能的。距離自己喜歡的女孩子那麼近,要沒有任何反應是不可能的。
(現在不是看入迷的時候!)
震動得還蠻厲害的。車廂內的人被擠了過來,撞上鼓太郎的背。
老爸奸笑着,指着放在桌上的面紙盒。
電車到達了初戀學園車站。
鼓太郎想着必須保護她纔行。他使勁地撐住雙腳,想要保護祈梨。
鼓太郎不自覺地叫了出來。他嚇得差點在平坦的路上跌倒。
「動作快!」
因爲她很在意自己的身高,所以在學校裏常常駝着背。
一堆想說的話湧上了喉頭,但對面已經傳來了電車的聲響。
全力衝刺的話要兩分鐘。
卡當,電車搖了一下。
祈梨注意到了這點,於是減慢了速度。
在車站而建有祈求姻緣的石碑,兩人本來約好七點半在那兒會合的。
當女孩伸出細細的手腕想要壓住帽子的那一瞬間,她將臉轉向了這邊。
鼓太郎的臉就在她胸前的位置。
爲了不再去胡思亂想,鼓太郎別過了臉。
別說是本來約好的時間了,就連要趕去上學都會遲到。
騙人。琴子那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鼓太郎抬起了視線。
在距離他鼻端一公分的前方,是水手服上的緞帶。
如果是由更帥的男生,或是受歡迎的人來說的話,應該會比較有說服力。
鼓太郎和祈梨也飛奔了出來。
隨着車門打開,學生們也一湧而出。
「算我求你,做點普通的早餐吧!!」
(不過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
「你不帶點土司去嗎?這可是爸爸我特製的蜂蜜芥末土司……」
「怎麼會!?」
也就是她的胸口前。
鼓太郎急忙衝出了家裏。
對於鼓太郎那不自然的轉頭方式,祈梨充滿疑問地問道。
只要穿過大馬路,距離車站就只剩下一步之遙了。
一頭蓬鬆的捲髮一直垂到她的腰際。
「她說有事先出門了。」
但是沒辦法。
「所以我不是叫你拿去用了嘛!」
不,這樣不行。
遲到的自己,打開教室的門後,看見了祈梨坐在位子上的身影。她連看都不往自己看一眼。那是當然,因爲我根本沒有遵守約定啊!
鼓太郎大喊。
但是,祈梨配合著鼓太郎的步伐,沒有離開他身邊的意思。
「你會遲到的!!」
祈梨搖了搖頭。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由於無法理解,反而讓鼓太郎更加疑惑。
他只知道不能讓祈梨遲到。
鼓太郎抱着必死的決心。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拼了命似地衝了出去。
好痛苦。快要斷氣了。心臟快爆炸了。
但是不能停下來。
爲了不讓她遲到,絕對不能停下來。
鼓太郎一口氣衝上了通往學校的坡道。
即使如此,鐘聲還是無情地響起了。
距離校門還有一百公尺。
距離鐘聲停止還剩十五秒。
鼓太郎使盡了全身喫奶的力氣。
跑啊跑啊!最後的鐘聲結束時,他們已經跑進了校門內十公尺。
鼓太郎像漏氣的氣球一樣癱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大樓入口前。
「藤井同學,你的臉色好蒼白喔!」
「好!」
她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喜悅之情緩緩地在她臉上展開。
不過是在走廊上走而已,頭就昏昏沉沉地快要暈倒了。
「太浪費了。」
「這是我第一次……」
我不要。
上課的鈴聲響了,兩人慌慌張張地跑進了教室。
「嗯。」
她光是說話,就能讓我的心落人混亂的深淵。
「礙着你了嗎?」
光是在教室的彼端看着她,就已經有相當的破壞力了,更何況是在這麼近的距離。再加上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可愛舉動,就算有幾條命也不夠用。
每當她點頭,我的胸口就充滿了酸甜的心情,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實在是太可愛了,讓我不禁深深地着迷起來。
兩人都煩惱着。
無論如何,都要避免激怒霧崎,連累祈梨再次受到傷害。
這是她的習慣嗎?鼓太郎心想。
她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咒語。
祈梨一臉擔心的樣子。
在所梨交叉在迷你裙前的雙手上,有個小巧可愛的便當。
每當霧崎開口說話,祈梨就會開始發抖併發出害怕的聲音。
好想逃走。好想待在她身邊。好想逃出去。
祈梨把被推回的便當,又一次送到了鼓太郎眼前。
疲勞、疼痛全都消失無蹤,鼓太郎簡直感動到想繞着校園邊跑邊喊出自己現在的感受,那份感動注滿了他的身體。
這使得祈梨的聲音愈來愈尖銳。
「?」
跟在霧崎身邊的兩個跟班竊竊私語着。
「你已經夠矮了,站在祈梨旁邊看起來就像是小學生一樣。」
❂
「?」
「不用了,喫這個就好。」
(都是我的錯。)鼓太郎如此想着。
鼓太郎焦躁了起來。比起高興的心情,他反倒是先湧起了抱歉的念頭,於是把便當推了回去。
第四堂課結束。
面對着這張笑臉,這次換鼓太郎心動了起來。
「唔……」
根本不可能聽得見老師的怒罵聲。
「……傷腦筋,該怎麼辦纔好?」
「啊……可是這個是白鳥同學你自己的……?」
「嗚……」
該怎麼辦纔好?
鼓太郎一邊喘着氣,一邊嘟噥着。
「我忘記喫早餐了……」
祈梨把頭低了下來,向臉色蒼白卻笑着的鼓太郎湊過去。
她一臉疑惑,天真地歪了歪頭。
爲什麼要回答『是』呢?祈梨光是聽到姬沙樹的聲音,腦袋就會一片空白、全身發抖,就連聲音也會變得毫無氣力。
鼓太郎一邊看着祈梨,一邊搖了搖手又搖了搖頭。
「真的像是在作夢一樣……」
姬沙樹對着嚇到的祈梨說:
傷腦筋。
(只要我放棄祈梨的話……)
「沒事,沒什麼。我自言自語而已。哈哈,自言自語而已。」
祈梨笑了笑,點了點頭。
不妙……………………。
「我一跟祈梨對上眼就看不見你啦!」
「中午我會去買東西喫的,請藤井同學不要客氣。」
聲音也比平常來得高。就像是小狗在叫的感覺。
我急了。我慌了。我語無倫次了。
只要我對她說什麼,她總是會馬上「嗯」地一聲附和着。
此時,祈梨打開了書包。
鼓太郎還搞不清楚祈梨要做什麼時,她已經拿出了一個包着可愛布中的便當。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第一次?」
在這麼近的距離看着祈梨,才發現她實在是可愛到不行。
因爲在鼓太郎的鼓膜裏不斷響起祈梨的聲音。
「唉呀,原來鼓太郎你也在啊?」
「她快要哭囉!」「明明長的這麼大隻還裝可憐。」
整個上午,鼓太郎整整被老師罵了四次。
鼓太郎心跳不已,簡直是狂跳到不知道心臟還能再撐幾分鐘的程度。
過了一會兒,祈梨才注意到鼓太郎在向她道謝。
要不要直接槓上霧崎呢?
但是……
「要去福利社買麪包嗎?」
「唉呀,祈梨。你平常看起來就夠大隻了,今天又更顯眼了呢!」
「啊?」
鼓太郎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拿白開水沖淡果汁的蠢事呢!
這樣一來,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鼓太郎退縮了,因爲他被說到了痛處。
沒注意到那像獅子一樣的眼睛。
此時他的肚子叫了起來,簡直就像是要破壞這份感動一般。
看着祈梨點頭的可愛身影,鼓太郎的心情好像是到了天堂一樣。
「祈梨,你只要一跟鼓太郎站在一起啊,看起來簡直就不像是人類呢。你還是快滾回木星去吧!」
「嗚嗚……」
此時鼓太郎發現,他連便當都忘了放進書包裏。
我絕對不選這條路。
於是我亂了。
「呃……是!」
鼓太郎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要說是哪一方不對,毫無疑問地當然是霧崎,但最重要的是要考慮祈梨的立場。
不過這樣一來只會讓情況更加複雜吧。
只要自己一笑,她也會跟着擺出笑臉。
再加上她點頭的動作蠻大的,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個身材高大的小孩,有點不搭軋。
不只是因爲她對着他笑而已。
期待已久的便當時間終於到了!
就算是一秒也好,想多留在她身邊一會兒。
這讓他感到一種言語無法形容的快樂。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們從幼兒園以來就處於這種關係,才造成祈梨有這種反射動作呢?只要一站在霧崎面前,不管被說了什麼,祈梨都只是全身僵硬、放任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但他完全不在意。
「那我們中午一起喫這個便當吧!」
「我從來沒想過我竟然能夠一口氣跑上來,謝謝你。」
這也難怪。
「…………」
因此,鼓太郎並沒有注意到他和霧崎姬沙樹擦身而過。
他壓着咕嚕咕嚕叫的肚子。這纔想起來,他昨天晚餐也幾乎沒喫什麼東西。
在她眼眶裏打轉的淚水已經一觸即發。
但是,祈梨卻忍着沒有哭。
平常的話,只要不到五秒她就會忍不住而開始流起眼淚,但是今天她卻抿緊了雙脣忍耐着不讓眼淚流下來。
這是爲什麼呢?鼓太郎如此思考着。
「……………………」
鼓太郎緊握住祈梨的手。
「幹你們屁事啊!」
鼓太郎瀟灑地說,然後狠狠地瞪了霧崎一眼。
「你、你說什麼,竟敢這麼囂張!」
鼓太郎轉過身去,
「白鳥同學,我們走吧。」
「嗯!」
鼓太郎踏出了強而有力的步伐。
他緊握住祈梨的手並沒有放開。
他既不和那些蠢人們說話,也沒放開祈梨的手。
在未通過轉角、離開霧崎她們的視線之前,鼓太郎什麼也沒說,只是一股勁地走着。
在看不到她們之後,
「對、對不起!」
鼓太郎急忙放開了祈梨的手。
「對不起,突然握住你的手……真的很抱歉!!」
但祈梨一臉疑惑,她不懂鼓太郎爲什麼要向她道歉。
雖然長得高,但內心卻十分纖細,看起來柔弱但總是帶給他溫暖。
「嗯,好棒,很適合你喔!」
祈梨睜大了雙眼,呆站在那兒。
她似乎是注意到自己太大膽了。接下來說的話開始扭扭捏捏了起來。
「沒這回事!」
「呃……啊……我……那個……」
「我們很配的!」
祈梨的臉上開始露出害羞的表情。
祈梨雙手握拳緊貼着胸口,毫不遲疑地說。
她本人就是這種感覺啊,鼓太郎如此心想。
她的手好溫暖、好柔軟。
「是、是這樣嗎?」
看着祈梨洋溢着言語無法形容的幸福臉龐,鼓太郎說不出話來。
鼓太郎的雙手貼在大腿上向祈梨鞠躬道歉,彎腰彎個不停。
鼓太郎嚇了一跳,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祈梨那麼強勢。
我反射性地搖着頭。
「是啊。」
「是、是嗎?」
她也馬上緊緊地回握住鼓太郎的手。
但是,我並不想就這麼沉默不語。
既沒有緊張也沒有感動,他只是麻痺似地凝視着她的臉。
祈梨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請你永遠陪在我身邊。」
她兩眼的目光也開始遊移不定。
「……看來,我和你的確是不太合適。」
這樣遠比較有說服力。
是什麼事呢?鼓太郎抬起了頭。
「啊?」
看來,她好像很害羞的樣子。
「你是指身高的事嗎?」
鼓太郎看着看着也不由得害躁了起來,只好把目光移向窗戶。
透過肌膚所傳來的體溫,讓鼓太郎不再懷疑。
這不是夢!
祈梨大聲地否定他的說法。
知道是誤會一場後,祈梨的臉色也改變了。
「每天早上,看到白鳥同學你在電車裏挺直腰桿抓着吊環的樣子,真的覺得你很帥氣。」
「……爲什麼要道歉呢?」
煩惱是人的傷口。
雖然雙脣想要說些什麼,但勇氣不足以讓他發出聲來。
祈梨悲哀地垂下雙眉。
愈是看着她的臉,我就愈是感到悲哀。
她張開了小小的雙脣,說出:
我想成爲她的助力。我想讓她有多一點的勇氣。我想對她說些話。
「如果藤井同學你不嫌棄的話……」
她大概沒想到會有人這樣稱讚她吧!
「當然沒問題。我才希望你能永遠陪着我呢,我很樂意!」
我甚至認爲,現在一定是在剛過中午的課堂上,我不小心打了個瞌睡,眼前的她根本就是我的幻想。真正的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而我和她的一切互動不過是我自己悲哀的妄想而已。
「沒錯!」
鼓太郎慌慌張張地解釋。
我根本無法想像祈梨會對我說這些話。我的腦袋拒絕去理解這件事。
祈梨嚇了一跳。
「果然還是不行嗎?」
鼓太郎道歉、道歉、再道歉。
兩人間的立場,在不知不覺中又顛倒了過來。
❂
「我真的很羨慕你。」
真想爲她做些什麼,鼓太郎如此心想。
「啊?」
我一定要好好守護她,鼓太郎心想着。
(雖然剛剛太渾然忘我,沒有注意到……)
「纔不是!那、那個!」
「嗚哇,不是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平常不太習慣被人讚美,她對鼓太郎的話感到既疑惑又高興。
「有點難以置信……………………」
「她從以前就一直捉弄我。」
(這不是假的,這也不是夢。全部都是真的啊!)
明明已經春天了,鼓太郎的雙頰卻像楓葉一般泛紅,甚至紅到了脖子,他完全無法直視祈梨。
而在她旁邊的是……。
鼓太郎根本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是真的。
鼓太郎說不出話來。
「我們很配!」
祈梨的表情轉爲柔和。
「只是?」
一定要溫柔地、珍惜地對待她,讓她幸福。
如果有什麼詞彙可以讓她打起精神來的話,要我說幾次都行。但不負責任的鼓勵有時也會傷害對方,這點自己到了十五歲才瞭解。
「是、是嗎?」
這一定是妄想。
她一臉高興的表情,像是在說着「你放心吧!」
既不能隨便觸碰,也不能輕率地亂說話。
「咦咦!?」
周圍的空氣也感染了這心跳不已的氣氛。
就是因爲每天都想着她,纔會造成今天這種分不清現實和幻想的結果。
「白鳥同學能這麼想,我真的很高興。我是說真的。我甚至高興地想邊跑邊大喊萬歲。只是……」
他們牽着手。
一邊是挺直腰桿、清秀可人的祈梨。
「嘴巴上說不要在意雖然很簡單,但實行起來是很難的。畢竟我自己本身也很在意啊!」
說了這句話後,祈梨呆了一下。
兩人的立場完全顛倒了過來,鼓太郎覺得好像能瞭解她的心情。
玻璃上微微映出了兩人的身影。
祈梨一心一意地凝視着鼓太郎。
祈梨微微點了點頭。
鼓太郎一心一意想要化解誤會,還握住了祈梨的手。
她愈來愈害躁,開始玩起了兩手的食指。
祈梨照着鼓太郎所說的,挺直了腰桿。
「我很高興喔。」
「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鼓太郎完全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這次一定是夢吧。
鼓太郎決定直接告訴她自己的心情。
初戀學園背對着山。
雖說是山,但並沒有多高,高樓大廈都比它高多了。
在山丘與和校舍之間,座落着一個橫寬的水池,就像是學校的中庭一樣。
一到午休時間,學生們就三三兩兩地來到這裏,讓這裏看起來像座小公園。
鼓太郎和祈梨也來到了這裏,在草地上打開了便當。
「我開動了。」
「請用。」
由於筷子只有一雙,第一口是由鼓太郎開始享用。
便當裏的菜相當講究。
切得細碎的海苔灑在白飯上,除此之外還有三道菜。
裏面的菜都不是用調理包做的。除了煎蛋外,還有用奶油炒過的馬鈴薯、磨菇什錦菜、以及鮭魚塊。雖說這些不過是煮早餐時順便做的,但一想到祈梨的媽媽每天早上都親手幫地做飯,就知道她們家是個溫暖的家庭。
鼓太郎吞了一口口水。
每道菜看起來都相當可口。
即使只是普通的煎蛋,但只要放在祈梨的便當盒裏,看起來就像是在閃閃發光。
「……啊。」
祈梨一臉認真。
她保持正座的姿勢,緊握的雙手放在膝蓋上。直盯着我和便當盒。
看來如果我不動筷子,那祈梨也沒辦法好好喫這頓飯。
「抱歉抱歉。我馬上就喫。」
感動的一瞬間,我夾起了煎蛋。
這並不是客套話。
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呢?恐懼的心情縛緊了我的心臟。
我真的是太幸福了。
此時我陶醉於幸福之中,並沒有認真去想什麼。
我的心臟簡直快要衝出來了。
「真的?」
因爲心情太過興奮,我頭暈了起來。
「謝謝你。」
「電影?」
「練習?」
我的骨頭幾乎要散了。
我原本站立的地方與校舍之間的距離,正好和我現在撞上牆壁的距離差不多。
等到我注意到祈梨的內心深處時,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原本藉由雙腳貼在地面上的身體突然浮了起來,本以爲會橫躺在空中時,我的身體已經朝向校舍的牆壁猛然撞去。
「真好喫!」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邀請別人。昨天我一直在自己房間裏練習呢。」
「那是因爲你的魔物之血覺醒了。」
「啊?」
她拍了拍胸口,像是鬆了一口氣。
「救、救命啊……!」
祈梨一臉複雜的表情。
那衝擊就像是從二樓掉下去一樣猛烈。
我感覺到身體在搖晃。我喪失了平衡感,開始分不清上下左右。
我一直跑到看不見她身影的樹叢。
「今天就要到期了,之前和別人約好的,但是她卻突然有事沒辦法去……」
「樂意之至!」
我突然有這種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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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卻笑不出來,一臉困擾的模樣,不知道該不該爲鼓太郎的讚美而高興。
「這樣啊。」
「那是我……」
「如果……」
我搖搖晃晃地跑了起來。
在一片漆黑中,有個小丑和不可思議的物體飄浮在空中。
「嗯!」
在那像是聖誕老人背的袋子上,有着一張令人作惡的臉。
「沒、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只是做早飯時順便做的,因爲我很喜歡做菜……」
恰到好處的甜味,加上不知道是醬油還是什麼調味料所帶出的辣味,真的十分美味。
太棒了,自己竟然喫着祈梨親手做的菜。鼓太郎突然開始想像起十年後的未來,慌張地不知所措。
這並不是因爲便當,而是從腦袋裏湧出的不舒服的感覺。
……這種藉口不知道說不說得通嗎?
突然聽到這聲音,我抬起了頭。
不過是短短的三十公尺,我從沒想過竟然會那麼遙遠。
唉呀?
女孩子都那麼可愛嗎?
「是這樣啊。」
看到它一臉殺氣,我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死。
「我還想說被拒絕的話該怎麼辦纔好呢。練習過果然有用!」
就算瞞得過去好了,但在她面前丟臉,光是昨天噴的鼻血就已經夠了。
「我的身體……究竟是怎麼了……?」
祈梨慌慌張張地解釋着。
眼前一片黑暗。
剛剛發出聲音的是那不可思議的物體。
說完祈梨又難爲情起來,然後看着我。
「喔呵,身爲魔物卻不會魔法啊,真是悲哀。」
這沒道理吧,鼓太郎在心中反駁着。
突然間,鼓太郎覺得自己口中的料理簡直像是黃金一般珍貴。
「真、真的嗎?」
我在這校舍牆壁變成地面,道路和水池像牆壁一般矗立着的世界中呻吟着。
「好痛!」
我快倒下去了。
在我視線中的校舍和樹叢都是一片漆黑扭曲,但這兩人的輪廓卻清晰可見。
我們開始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
「我可能不會回來了,你先把便當喫掉吧。」
雖然自己也是請爸爸做便當,但嚐到這麼好喫的便當後,還是深深覺得爸爸那種充滿冒險家精神似的料理實在是不太對勁。
對死亡的恐懼,強迫着我原本無法動彈的身體跑了起來。
──我可能不會回來了。
「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陪我一起去看嗎?」
雖然我努力地踏出步伐全要朝校舍走去,但腳上卻像是綁了鉛塊一樣沉重。
一陣猛烈的嘔吐感湧上了喉頭。
「呼~~太好了!」
「白費力氣。」
雖然自己都覺得這藉口有夠爛,但我還是站了起來。
「搞……搞什麼鬼啊……!」
腦中突然浮現了「一口三百萬日圓」這種莫名其妙的廣告詞。
我們用的是同一雙筷子,這樣一來不就是間接接吻了嗎……我滿腦子都是這種念頭。
明明是大白天,但我的視線卻像晚上一樣黑暗,而且看到的東西也歪歪斜斜的。
我毛骨悚然了起來。
「祈梨,你好厲害喔!竟然會自己做飯啊。真的人厲害了!」
「真的,我真的沒騙你。祈梨,真羨慕有人能每天幫你做這麼棒的便當。」
是祈梨特別可愛?還是所有女孩子都擁有這種魔力呢?
直到倒下後,我才注意到我的臉是朝着地面倒下去的。比起視覺,皮膚所感受到的地面粗糙感還清楚得多。
「我突然想起有事忘了做!」
世界翻轉了過來。
她一副欲言又止、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樣子,並低着頭說。
祈梨低下頭,害羞地說。
她點了點頭。
「是我自己做的。」
祈梨說到一半又把話吞了回去。
「……、……、……、……」
嗚哇。
我的本能察覺到這傢伙想要殺了我。
我們聊到昨天在初戀車站分開後,自己遇到了什麼事情。這時,她突然說她手上有多的電影票。
便當一下子就被一掃而空。
祈梨一臉羞澀,身體又更加地向我這邊靠過來。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句話成真了。
這也是真心話。
那時我已經快倒下去了
(不應該稱讚她這個嗎……?)
那袋子竟然喀噠喀噠地撞擊着上下排牙齒。
它在笑嗎?
「你是不需要存在於這世上的『莉莉斯的神髒』。」
一旁的小丑說完後伸出了手。
雖然我想要反抗,但是身體疼痛得無法動彈。
小丑的手伸長了。難道它的身體不是肉做的嗎?它的手從手肘部分開始一直線不斷向前延伸。
正當我以爲一切都將結束的瞬間。
那男人的手腕斷裂並飛散開來。
它那斷成兩截的手腕就落在我的身旁,也就是校舍的水泥牆上。
「你們還是老樣子,這麼卑鄙。」
有個像是自言自語一樣的聲音。
一位少女飄浮在這顛倒的世界中。
「你是……!」
鼓太郎幾乎大叫了起來。
(是今天早上看到的那女孩!!)
今天快遲到時,在往學校途中擦身而過的那女孩。
(那女孩怎麼會……)
少女不理會腦袋一片混亂的鼓太郎,念起了像是咒語的詞彙。
隨後,顛倒的世界便回覆了原狀。
「嗚哇!」
這情況簡直是窮途末路。
「不必道謝。」
「我是來取你的神髒的。」
「謝、謝謝你……」
少女抱住了因重力回覆而朝地面落下的鼓太郎。
語畢,這位擁有黃澄色頭髮的少女轉過臉來,笑也不笑、斬釘截鐵地說:
她身材雖小,但力氣卻很大。鼓太郎如此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