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另一位朋友

这里明明是盛夏时节的夏威夷。

但是，为什么拂过脸颊的风却是如此冰冷？雾崎不禁心生疑惑。

「这样啊……原来祈梨他们身上发生过那些事情……」

独处的她坐在空无一人的长椅上。

这里是公车站。

是一个在前往各自的目的地之前，让大家短暂聚首的地方。

（我本来以为跟他们坐在同一辆公车上……）

原本以为彼此之间的关系是一场孽缘。

因为年龄相近又住在同一个地方，所以彼此的牵绊是出自于偶然的，一直觉得只是如此而已。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雾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撅起嘴。

又不是什么亲密的朋友，只不过是儿时玩伴罢了。

就像公车一样，自己最后将在不同的地点下车，顶多就是这样。

尽管如此，却不由自主地感到落寞。

虽然彼此的交友圈不同，自己仍旧在祈梨身上感到近似孽缘的牵绊。

（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吗……）

想到这里，雾崎露出苦笑。

（……对祈梨来说，这只会让她觉得困扰吧？）

无论自己做什么，对她而言，或许都只是多管闲事。

这让她现在觉得好难过。

雾崎停下脚步，然后回头瞪着爱尔米娜。

「呃？」

祈梨吓得站了起来。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这可不是因为你拜托我的缘故！不要会错意了！」

（是哪里出错了呢……）

雾崎的嘴唇翘得高高的。

「情敌算什么，把她一脚踢开不就得了！」

爱尔米娜低头恳求，然后取出了「宝石」。

所以雾崎想要遗忘这件事，于是隔天依旧没有对祈梨温柔一点。

「你愿意去一趟吗！」

「我们走。」

祈梨依旧只是热泪盈眶。

她绝对不会放手。

「你误会了，我……」

然而，雾崎没有松开手。

爱尔米娜十分欣喜，她热泪盈眶地握住雾崎的手。

「走、走去哪里？」

可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

「你来得正好！」

祈梨会信任她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跟我相反。）

「我才没误会。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以为只要哭就能解决问题。」

雾崎本能地发抖。

雾崎虽然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她想这就是所谓的魔法吧。

至于她因为爱尔米娜衷心的感谢而满脸通红的这件事，则是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一直以来，明明是我跟祈梨的距离比较近……你却突然插队进来，转眼间就把祈梨占为己有……」

「你在装什么乖宝宝啊？真是一点都没长大，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只是在那边哭，等待时间自己流逝而已吧。」

好些年前的光景浮现在雾崎的心头。

「反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啦。」

那是冬天的日子，天空是一片灰色。

「我、我不要！」

（我做了蠢事。）

她无拘无束、个性开朗，还拥有一颗率直的心。

没有证据显示祈梨会在那里。

「哎呀，还真巧。」

「如果你敢像平常一样鬼扯，那我可不会放过你。」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祈梨。）

「求求妳。」

「我不想听！」

祈梨的眼眶浮现泪水，满溢到几乎要扑簌而下。

「你喜欢他吧？既然如此……」

将雾崎拉回现实的，是一个听起来耳熟，却不受她欢迎的某人声音。

「太过分了，其实我也……」

「我想请你救救祈梨大人。」

「是有关祈梨大人的事情！」

在这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过得随心所欲，一直以为自己为所欲为。（其实我错了……）

「………………」

她不晓得该如何是好，于是逃跑似地离开那里。

同时是个寒冷的日子，雪从低垂的云间零星飘落。

她只是因为想起祈梨难过的神情，双脚便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移动。

「我不要。」

「咦？」

（她现在的表情，就跟那时候一样……）

她就像被狮子锁定的小动物一样直奔而去。

就和那个下雪的日子，当祈梨与她的父亲分离时一样。

就算口气这么差也无所谓，如果当时能出声叫她就好了。

因为祈梨的表情实在太难过了。

「……雾、雾崎同学！？」

她发觉自己正在哭，于是赶紧拭去泪水。

祈梨就在那里，她寂寞地一个人荡着秋千。

雾崎一面嘟哝，一面因为自己的话大吃一惊。

「你骗人。」

自己尽是做些惹人厌的事情，透过伤害来确认别人对自己的善意。

她一路朝着附近的公园前进。

「你少摆出一副只有你在担心祈梨的样子！」

虽然觉得这么做很卑鄙，这样的自己实在太卑鄙了。

雾崎拔腿就跑。

❂

「如果你以为能骗得过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想法一旦扭曲，便不会有解开的一天，只会不断地歪曲下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我已经讨厌他了。」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初恋市里。

雾崎有如在抢东西似地接过「宝石」，然后收进自己的口袋。

「我不是说了吗！」

「去藤井那里。」

祈梨抗拒着，她尝试甩开雾崎的手。

「你的意思是……这和那个叫莉莉斯的有关吗？」

因为她泪眼汪汪地不停落泪，使得自己就连靠近她都不敢。

用不著有人交代，花儿自然会朝着太阳的方向绽放，人也是如此。

「我没有骗人。」

一想到这里，雾崎立即放声咆哮：

雾崎抓住祈梨的手腕，并且一把扯了过去。

爱尔米娜拥有自己所欠缺的一切。

当内心正脆弱的时候，却遇见了自己最不想碰到的对象。

「我不服气。」

雾崎塞住耳朵。依她现在的心情，不管别人对她说什么，她都会受到伤害。

雾崎一把甩开爱尔米娜的手。

「谢谢你。」

「我就是讨厌你这副德行。好啦，这个东西要怎么用？」

总觉得自己其实不想伤害她，只是一直在试探对方而已。

（讨厌……我在说什么啊……）

祈梨独自在秋千上轻轻摆荡。

雾崎马上拔腿狂奔。

（就好像无论我说什么，都会加倍伤害祈梨一样。）

眼神闪闪发亮的爱尔米娜站在眼前。

「等一下！」

「祈梨？」

「你早就知道了吗？」

「我就知道…………」

「不是的。我……」

「说出来不就得了。」

雾崎说得斩钉截铁。

「大哭大闹不就好了，告诉对方你不愿意，跟他说你不想离开他。」

说着说着，雾崎越来越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了。

明明应该是在讨论藤井才对，却不知不觉扯到别的地方。

「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这只是我任性的想法而已……」

「不跟父母说的话，那你要跟谁说？不对你喜欢的人说的话，那你又要对谁说！」

在雾崎的眼里，放弃鼓太郎的祈梨，就和放弃父亲的祈梨一样。

（已经够了。）

那种后悔只要一次就行了，只要体验过一次便已足够。

「听好啰？就由我来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真理吧。」

雾崎牢牢握住祈梨的手。

「对自己喜欢的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能让你这么做的，才是你喜欢的人。

妳可以完全卸下心房。妳不能害怕，也不可以忍耐。

开心、难过、寂寞、生气、想哭。

你可以把情绪完全发泄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

「………………」

「呃……白鸟同学？」

「感觉好像在梦里作梦……完全没办法平静……」

「就算我说自己什么也没做，你也不会相信吧？」

「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道白费力气的是谁。」

祈梨紧抿双唇。

这句话已经胜过其他千言万语。

爱尔米娜的表情瞬间僵硬。

「离他远一点，你只是在白费力气。」

明明没有人问她，雾崎却帮自己找了借口；明明没有人在看，她却搔了搔头。

祈梨哀叫一声便摔倒在地。

铃兰捏碎了手中的「宝石」。

那晚发生的经过鲜明地在脑海中浮现。

他躺在爱尔米娜的大腿上。

不过，她马上便摆出笑容。

鼓太郎醒来的地方是距离旅馆大厅有段距离的小庭院。

「铃兰！妳……那是！」

「人的情感不是拿来玩弄的。」

雾崎露出灿烂的微笑……才怪。

声音从一旁的座位上传来。

弗朗西丝卡走出车外。

诺茵从驾驶座上问。

「真是的，您怎么会开这种玩笑呢？」

（这是因为你的记忆被改写太多次了。）

祈梨摇摇头，眼眶里浮现泪水。

「我才担心你呢，我的名字……」

于是，她以唇瓣来传达剩余的部分。

「这果然是事实对吧，爱尔米娜！」

「快去吧！妳如果不去，那我可要生气了！！」

「没关系。」

让雾崎这么一吼，祈梨乖乖移动脚步。

❂

「主人，现在该怎么办？」

败北的感觉从心头缓缓升起。

剧烈的头痛使得他压住额头，那疼痛的感觉仿佛脑袋让人狂敲了几千下。

听他居然以姓氏称呼自己，祈梨有点受到打击。

「只要你想起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那是一个既不长也不短、连结呼吸与呼吸之间的接吻。

直接了当地扔下这一句话后，弗朗西丝卡继续说：

「啊……呜啊啊啊！」

他马上就看出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没事吧？你的脸色很差喔。」

她笑着试图掩饰，但是已经太迟了。从爱尔米娜刚才的表情，鼓太郎已经得到了答案。

尽管如此，祈梨没有放弃。

祈梨奔向鼓太郎身旁。

「嗯……」

资讯洪流宛如海啸般涌上，脑袋简直要炸裂开来。

她奔跑的模样和身影逐渐远去。

她回了一次头。

弗朗西丝卡将怒气全都发泄在铃兰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

当然光凭这句话无法表达出她所有的心意。

「在沙滩上……弗朗西丝卡对我说……祈梨她……是莉莉斯的继承人？」

「现在先好好休息吧……」

脑袋中接二连三浮现的记忆片段，令鼓太郎不禁脸色一变。

「祈梨……」

「有时间说这些的话，还不如给我加紧脚步！动作快！！」

铃兰笑了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

两人的嘴唇轻轻碰触在一起。

「嗯、嗯……」

弗朗西丝卡向外一看，这才发觉祈梨挡在车前。

「怎么可能……祈梨手上应该没有『宝石』才对……」

另一头，鼓太郎把祈梨扶了起来。

「唉，没想到像我这种人，居然会做出这么不符合自己形象的事。」

（我得赶紧成为鼓太郎的搭档才行，这样一来就可以跟他说清楚了。）

「我已经想起来了，不，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那些有如梦境、却又像是现实一样杂乱的记忆，在脑袋中一口气爆发。

「你可别屈服了，祈梨。」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鼓太郎大人！您平安无事吗！？」

「别这么说。」

「呀。」

一看之下，铃兰的手上居然拿着「宝石」。

随着宝石碎裂，虚拟世界也跟着粉碎殆尽。

「……好痛。」

她紧紧握住鼓太郎的手，然后向他告白：

「是、是！」

鼓太郎没有发觉这件事。大概是因为太劳累，他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鼓太郎心头有一种很疼痛的感觉，于是他抱紧自己的头。

他无法置信地摇摇头。

「就是这个意思。」

车子忽然紧急煞车，并且停了下来。

一想到原因在于自己，弗朗西丝卡的心头便一阵绞痛。

无论再多说些什么，都无法超越这句告白。

「不好意思，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你没事吧？祈梨……」

听见这个声音，弗朗西丝卡转头望去。

弗朗西丝卡挤进两人之间，硬是拉开了鼓太郎与祈梨。

鼓太郎在车里头醒来。

「……………………」

「谢谢你。」

弗朗西丝卡注视着他们两人的模样。

祈梨跑了起来。

鼓太郎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她是弗朗西丝卡。

说着，她正想让鼓太郎进入梦乡。

「鼓太郎，你醒醒啊。」

「鼓太郎，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一直喜欢着你，今后也会继续喜欢下去。」

「是妳吧！是你用了『宝石』的力量吧！？」

「不是的，鼓太郎大人。」

爱尔米娜试着反驳。

然而，她却无法阻止眼眶中浮现的泪水。

「我得走了。」

「走去哪里？」

鼓太郎没有回答。

他勇往直前地向前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