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絕對饒不了那傢伙!
《初戀魔法電擊》 · 明日香正太 · 7647 字
嘟嚕嚕嚕嚕嚕……
天色未明,在漆黑的房間中響起了單調的電子鈴聲。
夜幕低垂,鼓太郎也熟睡着,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那冷漠的旋律,是歐仁妮的手機發出的鈴聲。
那支黑自熒幕的手機,已經不知道是幾年前的機型了;什麼相機、下載音樂之類的,她的手機完全沒有這些多餘的機能。
就連能跟她聊天的對象也沒有。
會打手機給她的人,少到用五根手指就能算完。
「喂……」
歐仁妮帶着睡意按下了通話鍵,卻在聽見電話彼端傳來的聲音後,馬上清醒了過來。
「朱利安神父!?」
「你還平安吧?」
雖然神父本人不在眼前,歐仁妮仍綻放出笑容。
從她的口中,吐出既驚又喜的聲音。
「是、是的!可是,您怎麼會打電話給我呢?」
朱利安是個極端厭惡無謂之事的男人。
這包括了無意義的遊玩、無意義的閒談、無意義的努力、無意義的戰鬥……等等。
對於曾長年一起度過師徒生活、對於他的個性知之甚深的歐仁妮來說,這的確是一件值得讓她驚訝的事情。
「我現在人在香港。」
「香港?爲什麼?」
「因爲有人通知我比戈在這裏。」
「比戈現在的力量可是末知數喔。」
(如果不能打倒比戈,我就沒有臉去見大家了!)
歐仁妮倒抽了一口氣。
——身爲正義的執行者,竟然也會有這麼情緒化的表現。
由於歐仁妮的回答太過輕鬆,再加上那副話中有話的樣子,惡魔尼裏裏發出了像是訝異、又或是喫驚的聲音。
在緊咬牙根的自己的身體深處,傳來了一道既非男亦非女的聲音。
對於相信有永恆的生命的人來說,靈魂的死亡,也就代表着將永遠遠離天堂。
從歐仁妮的咽喉發出了像是呻吟般的聲音。
因爲,苦痛能夠讓她感受到自己和村民之間的羈絆。
歐仁妮並不喫驚。
歐仁妮的心中一直懊悔着。
因爲她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他』的事。
「哎呀,你也不想想是誰在和我說話呀?」
「請您別這麼說,我現在仍是您的弟子……」
「恐怕已經被他吞蝕掉了吧。畢竟他是擁有進化能力的嵌合體,或許藉由啃食對方的心臟,又讓他更爲強化了也不一定。」
「所以我纔沒請神父來呀。你應該也不想在爲了我現身之後,反而被朱利安神父當場消滅掉吧?」
「但是你千萬不可以逞強。若是發生什麼問題,記得一定要馬上和我聯絡。」
(爲什麼只有我活了下來……!)
不論何時……不論何時,自己的心情都能回到那一瞬間。
那是從刻在歐仁妮胸前的刻印上發出的。
回到那隻能聽着阿爾諾的村民不斷髮出死前哀號的自己。
不僅如此,在那不停重覆着的回想中,只有惡夢不斷地被增幅,那如同荊棘圍繞在歐仁妮心中的悔恨,不停地刺痛着她的心。
「那住在裏頭的人的心臟……!」
「我的生命不過是爲了解決比戈的手段,反正我又不是爲了活而活,而是爲了達成目的而活的啊。」
「…………………………!」
——八年前。
「……對、對不起。我居然用這種態度對神父您……」
在漆黑的房裏,有一道微微的光芒。
歐仁妮不知道。
「靈魂的消失,就代表徹底的死亡。」
「只要再許一個願望就會結束,對吧?」
——你明明知道,卻還拒絕朱利安的協助?你怎麼這麼傻啊!
即使掛斷了電話,歐仁妮仍緊握着手機好一陣子。
(比戈……!)
「不用,我沒問題的。」
歐仁妮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感到心臟有股刺痛的感覺。
「我能夠理解你對比戈抱持着什麼樣的感情。」
「需要我去支援嗎?」
「比戈……!!」
現在的她只知道一件事。
——你還不是一樣,竟然想要一個人對抗比戈……你是想要和他同歸於盡嗎?我也不覺得這是個好興趣喔。
「對不起……」
——我不是這個意思。
歐仁妮回想起那個將一切都燃燒殆盡的夜晚,一切都已化作灰燼的早晨。
她一直將苟活下來這件事當作是種罪惡。
她感覺到自己緊握着手機的手心正不停地冒着汗。
「我早就爲此而付出了代價不是嗎?」
「比戈殺了我姐姐,還喫了我爸爸和媽媽的心臟啊!!」
「請您把他交給我處理!!」
(被活生生啃食掉心臟的痛苦,可不只是這樣而已!!)
這份激動,使得心臟像是被緊緊捆綁住了一樣。
「是。」
(只有那個傢伙,我一定要親手打倒他纔行!!)
即使到了今天,只要一回想起當時的心情,對現在自己還活着這件事,她仍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都過了八年了,她還是持續思考着這個問題。
——只要再一次,我就要啃食你的靈魂了。
歐仁妮全身的肌膚都起了雞皮疙瘩;這是臨陣前的興奮?或是害怕?又或者是因爲其它的原因呢?
尼裏裏輕蔑地哼了一聲。
——就說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到底懂不懂啊,你的性命……!!
——你不也是一樣嗎?
——你用自己的靈魂換取了魔力……
光是想像,就感覺到全身振奮了起來。
「我一個人就夠了。」
「我得到這份力量,並不是爲了要活下去。」
隨便你,她搖了搖頭。
手也不自覺地用力握緊了手機。
❂ 一小時前,香港
眼睛習慣了黑暗之後,就可以看到一個沒有實體的影子正漂浮在半空中。
或許是因爲擔心吧,雖然歐仁妮口頭上答應了,朱利安仍一再地耳提面命,直到確定歐仁妮瞭解自己的意思之後纔將電話掛斷。
眼淚快要流了出來,但她咬牙忍耐着。
自己只要當個能達成這個目標的機器就行了。
——該不會……難道你打算利用我打倒比戈?
歐仁妮毫不猶豫地回答。
(身體被地獄之火灼燒的劇痛,可不只是這樣而已!)
(比戈他……要來了!!)
「因爲我想要親手打倒他。」
聽到自己大喊的聲音,就連歐仁妮自己也嚇了一跳。
「你不用跟我客氣,情勢緊急啊。」
「只有我一個人的話,什麼都做不到……!」
(該是做個了斷的時候了!)
「其實我很感謝你。若不是因爲有你在,就算我是克洛德的女兒,像我這種廢物也不可能當得上驅魔神父的。」
「比戈從香港前往日本的可能性很高。」
「是。」
歐仁妮朝着沒有實體的影子露出了笑容。
在空無一人的空間裏,只有聲音迴盪其中。
「不過在我抵達這裏之前,宅邸就已經遭到襲擊了。」
這是她第一次違抗師父。
如同即將爆炸般的高昂情緒,在胸中波濤洶湧着。
「你在偷聽呀,這可不是個好興趣呢,尼裏裏。」
——聽好了,惡魔是不會爲了人類間的爭鬥而出手的。只要你再說出一個願望,我就要帶走你的靈魂了。
即使如此她也無所謂。
『光』是無法映照出惡魔的身影的。
「啃食……」
——你爲什麼不借助神父的力量?
透過上衣薄薄的布料,可以看見那個與惡魔訶立契約的象徵正在閃爍。
「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已經八年了,記憶卻末隨着歲月而消散。
——你可是會死的。
「沒關係,現在的你和我是同一位階的神父。」
「反正我早在八年前就該死了。」
回到村子被燃燒殆盡時,身體連動也不能動、只能呆站在那兒的自己。
所謂啃食心臟,就是指奪取對方的靈魂。
——是爲了復仇,對吧。
一聲槍響劃破了寂靜。
「——!」
這是一個小時前的事了;若再加上時差,這座城市的時間還停留在昨天。
這裏是位居大陸東方、閃爍着刺眼的七色霓虹燈的東方之珠——香港。
在這一片即使入夜也不曾失去光輝的光海中,有一個如同斑駁般的黑點。
那是被附近的孩子們稱做殭屍之屋的宅邸。
但是那裏其實還是有人居住的。
從母親那一代起,就一直侍奉着這座宅邸的主人的少女小純,在聽到屋內響起的槍聲後,她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主人!?」
她用力打開了房門,朝走廊飛奔而去。
對小純來說,她早就習慣在這一片漆黑的走廊上走動了。
只要有從窗外射進來的路燈燈光,她就不會絆到任何東西。
冷氣的引擎聲隆隆作響着。
在亞熱帶,五月已經算是進入夏天了。
但是小純並不認爲自己所感受到的汗水,是因爲炎熱所造成的。
比起夏天,她直覺地感到的不安更令她感到焦躁。
跑了一會兒,小純總算來到主人房門前。
轉動門把時,她感到門把上有股異常的重量。
在門打開的瞬間,一具滿身是血的屍體倒了下來。
那是主人的屍體。
心臟像是被恐怖感揪住了一般,小純嚇得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一具曾經是烏里爾叔叔的屍體。
小純兩手捂住自己的嘴,嚇得說不出話來,硝煙的味道傳進了她的鼻子。
這裏是阿爾諾村,歐仁妮被關在倉庫裏。
他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之後,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什、什麼責任?」
(姐姐她爲了救我……!)
沒有任何聲響從牆的彼端傳來。
已經天亮了。
之後,少女的悲鳴在殭屍之屋中迴盪不已。
這一定是場惡夢,此時的歐仁妮打從心底希望這是場惡夢。
當他走出宅邸時,已經回覆成普通人類的模樣。
而吉兒的死,早已被他志得一乾二淨。
以及從肌膚上突起的五隻手腕,正說明了他並不是普通人。
從窗戶外照射進來的,是香港那被稱做價值百萬美元夜景的霓虹燈所發出的燈光。
形狀有如笑靨般的新月掛在空中。
她雖然想逃,但或許是因爲已經嚇得腿軟了,她運站都站不起來。
村子裏一片死寂。
「………………………!」
一個人好寂寞。
圍住自己的牆壁倏地消失了。
歐仁妮站起身來,邁開了步伐。
小純大聲問道,她感受到房內有其他人的氣息。
從口中發出的聲音,已經分不清究竟是呻吟還是悲鳴了。
小純想要轉過頭不去看眼前的異形,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被束縛住了。
黑暗中傳來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
那頭純銀色的秀髮,就像是在黑暗中閃爍着光芒的寶劍一樣美麗。
歐仁妮一邊害怕地喃喃自語,一邊像是腿軟了一樣跌坐在地上。
「都是因爲你主人的血和我的DNA產生了排斥反應,害我變成了這副德性。看來他似乎是相當高階的吸血鬼哪。」
面對這個現實,歐仁妮的心中有如刀割,因爲可能只剩下一無是處的自己得以繼續存活下去。
——回到八年前的阿爾諾村。
歐仁妮聲嘶力竭地大喊着。
「再多看我一眼吧。」
而從頭部的另一邊,正不斷地流出鮮血……
「是又怎麼樣?」
「這……就是所謂的不死身嗎……?」
「怪、怪物……!」
「是你殺了主人嗎!?」
「怎麼會……!」
「你、你喫了我的主人……!」
「喔,吉兒死了啊。」
小純慌亂地移動身體。
❂ 八年前,阿爾諾村
「好涼呀……這感覺還真清爽。」
看到那顆光亮的禿頭,歐仁妮馬上知道那是喜歡做天體觀測的烏里爾叔叔。
語畢,男人將打穿了自己的頭的手槍隨手拋了出去。
而這是朱利安造訪此處的一個小時前的事了——
雖然她能聽見外頭傳來的聲響;雖然她能聽見人們發出的叫聲;雖然她的身體能感受到大地在震動,但是她所發出的一字一句,卻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但是她卻因踩進了溼漉漉的積血中而滑了一交,使得她一屁股跌坐在地。
然後她開始奔跑了起來,一心不亂地向前奔跑。
「聽這聲音,你是女的吧。正好,那就請你負起責任來吧。」
「我的身體有那麼醜陋嗎?就連直視我都讓你受不了嗎?」
他一邊浮現出有如絕對零度般的冷漠眼神,一邊皮笑肉不笑地說:
那個男人用手槍指着自己的頭。
建築物化作一片殘骸,在崩塌的瓦礫下露出了一個發黑的東西。
聽到自己哽咽的聲音,歐仁妮知道自己正在哭泣。
即使她想要轉過頭去,兩眼也只能直視前方,無法不去看他。
由於卡蓮拖下咒法,使得歐仁妮被關在一個像是口袋裏的空間之中。
即使沒有時光機,記憶也能夠隨時跨越時空。
「姐姐,我也要和你們一起……」
對於年紀尚幼的歐仁妮來說,比起不知是誰在襲擊村子的憤怒,父母親和姐姐都消失不見、只留下她孤單一人的不安,更令她感到害怕。
即使她張嘴想要大喊,她的嘴脣也只能不斷地開合,完全發不出聲。
「咿……!」
雖然她緊咬嘴脣、死命地想要抑制住眼中的淚水流下,但是歐仁妮的心中還是想緊緊抱住某個人。
(如果,他們已經死了……)
那是有着溫度、夾雜着火藥與煙霧的臭味……
她拚命搖頭,希望醒來以後會發現一切都只是場夢;但是,她也不想看見現實。
聽到爲了至愛而犧牲的女人的死訊,使得他高興地喃喃自語了起來:
那男人一邊說着,一邊用三隻手腕擦拭嘴脣。
除了餘火燃燒的聲音及呼呼吹着的風聲之外,再也沒有其它聲音。
「姐姐……!」
這個人就是路.德.比戈。
「姐姐!姐姐!」
歐仁妮一腳踹開打不開的倉庫大門朝外面走去。
「……!……!!」
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聲音已經傳不到姐姐那兒了。
「你的主人還挺美味的呢。」
那男人轉過頭來,在他的臉上有着三隻眼睛。
——此時,外頭突然一片寂靜。
她好不容易擠出了一句話來。
「媽媽……爸爸……!」
從地板上發出嘩啦一聲、像是水被濺起般的聲響,那大概是地板上的積血吧。
雖然不知道是誰流的血。
在他銳利的目光中,燃起一股充滿野心的火焰。
窗戶所射進的光線在他的利牙上反射出光芒。
「……是誰!?」
男人踩着帶着水聲的腳步朝小純走了過去,他的身影暴露在光線之中。
他得意她笑着。
這時有一隻像是一直等他出來一樣,在空中飛舞的烏鴉降落在他身邊。
歐仁妮一路邊奔跑邊四處張望,希望能找到姐姐、爸爸、媽媽,還有比戈的身影。
透過被燒掉了一半的天花板,可以看見逐漸轉爲紫色的天空。
「她找到真正的莉莉斯了嗎……這次我一定要把它弄到手!」
那道光芒微微地照亮了沒有開燈的房間。
「讓我稍微潤潤口吧。」
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根本就活不下去。
她從小就討厭哭,因爲眼淚會讓她覺得心好像變得赤裸裸地、毫無防備一樣,即使如此,她還是……
這代表着什麼意思?雖然歐仁妮想去思考這個問題,她的腦袋裏卻是一片空白;但是那其實是因爲她的內心根本不願意去想,腦袋裏的思考迴路纔會因此而停止吧。
(總比沒人在我身邊好。)
然而沾染着鮮血的白色肌膚,
光是想像那個情景,胸口就痛苦得快要漲破,歐仁妮連忙搖頭將這個想法趕出腦中。
突然在心中湧起的不祥想像,令歐仁妮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從那道摸起來毫無感覺、卻又無法穿越的牆壁外,不斷傳來怒號、悲鳴及爆炸的聲響。
好想撲進那片厚實的胸膛,好好地大哭一場。
自己到底想不想找到他們呢?她愈來愈搞不清楚了。
究竟自己是在找他們,還是在逃避呢?真的是愈來愈不明白了。
真要說起來,現在自己身處的這個地方,真的是那個充滿綠意的阿爾諾村嗎?
會不會其實我早就已經死了,而這裏其實是在某一層地獄裏呢?歐仁妮的心中不禁浮現了這個念頭。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歐仁妮想要確認剛剛與自己錯身而過的東西,但是在意識之中,卻有人對着自己大喊『不要回頭』。
她緊閉雙眼,想要忘掉剛纔所看見的東西。
她努力地試着說服自己,那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可是,歐仁妮不可能會認錯爸爸的臉。
「爸爸……!!」
爸爸原本潔白的衣服,因爲沾上了混着血的爛泥而染成了紅黑色。
原本美麗的銀髮散亂着,瀏海因爲沾到汗水而黏在額頭上。
而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
歐仁妮緊抱住父親的身體,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體會被弄髒。
她不停地用臉磨躇着爸爸的臉頰,她似乎認爲只要將自己的體溫分給他,就能將生命也分享給他一樣。
但是,爸爸的身體卻是一動也不動。
早已冰冷的身體已經僵硬,連一點反應也沒有。
「啊……啊啊啊啊…………………!」
「你也是克洛德的女兒嗎?」
「那頭嵌合體擁有一種能力,那就是藉由啃食對方心臟獲取DNA,以促進自己的成長及進化。」
「哥哥,太陽曬屁股囉!」
她不停地喘着氣,將肺裏的空氣都吐了出來。
從身後傳來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
那就是爲死去的人們實現他們的願望。
最後還是忍不住仰天哽咽——眼淚不禁奪眶而出。
然後又因爲空氣不足而大口吸氣。這股想要求生的衝動,卻令她感到無比慚愧。
「若不是這樣,像克洛德這麼厲害的魔法師,怎麼可能會被一擊刺穿心臟呢?」
淚水從歐仁妮緊閉的雙眼中不斷滑落。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被侵犯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歐仁妮結巴了起來,因爲就算只是假設,她也不想把這種話說出口。
「比戈是從法皇廳逃出來的嵌合體,你父親應該有跟你說過吧。」
歐仁妮回想起爸爸溫柔的臉孔。
歐仁妮回過頭去,身後站着一個神父裝扮的男性。
「不要說了,我不相信!」
裏頭什麼也沒有。
雖然咒杖不會說話,她總覺得光是握住它,就可以感受到一股溫暖傳了過來。
(請給我勇氣,爸爸,請你給我勇氣……)
超過自己身高的咒杖,就像是爸爸一樣。
受到他的影響,歐仁妮也低下頭去看個究竟。
琴子高高興興地衝進了鼓太郎的房間。
「有一頭嵌合體從法皇廳逃走了。」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向你道歉。」
(還有我可以做的事!)
歐仁妮語氣肯定地說道,然後站起身來。
但是掛在他胸前的十字架,證明了他們信仰着同樣的神。
「咦……………?」
歐仁妮開始嗚咽,然後幾乎要忘了呼吸似地放聲大哭。
歐仁妮緩緩伸出手,然後緊緊握住了那支咒杖。
——在睡夢中,我不自覺地緊緊抱住鼓太郎的身體。
歐仁妮祈禱着,並緊緊抱住手中的咒杖。
「難道說……那是……!」
在自己緊緊摟着的爸爸的胸口上,有一處凹陷的地方。
大家都死了,這副身體卻想要苟且偷生,不僅令她覺得丟臉,更感到怨恨。
「神父,請您答應我唯一的請求,除此之外我什麼也不要。」
原本應該有着心臟的地方,卻因爲被剜去而空無一物……
朱利安低聲說道,突然,他的視線像是被地上的某物吸引,朝着那個方向望去。
「是比戈。」
「你不想知道也無所謂,只是你以後就必須要閉上眼睛、掩住耳朵,活在你自己幻想出的世界裏了。」
她的胸口幾乎快因悲傷而崩潰。
「你騙人!不要再說了!比戈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上頭繫着兩條長長的白色緞帶。
朱利安靜靜地回答:
「如果……如果真的是比戈殺了爸爸的話,那我就要爲了取比戈性命而死!所以請您教我魔法吧!!」
這是爸爸的東西。
紅黑色的部分應該是斷裂的肌肉吧。
「啊、啊啊……!」
不然,就算活着也毫無意義可言。
八年前的歐仁妮馬上搖頭否定。
「咦……?」
嚴格說來,他的服裝和阿爾諾的教派是不一樣的。
「……還有個女孩啊。」
映入她眼簾的,卻是鼓太郎與歐仁妮相擁入睡的樣子……
歐仁妮猛搖着頭,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歐仁妮趕緊衝向前去查看,然後只覺得心頭一緊,爲了讓自己抽搐而呼吸困難的肺部平靜下來,她不停按摩自己的胸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歐仁妮回憶着,若是要將靈魂運送到天堂的死神還在這個村裏,或許她曾想請他把自己的靈魂也一起帶走,或是曾經這麼希望吧。
她發現自己說出口的話有多麼可怕,身體像是感到一陣惡寒般顫抖了起來。
聽朱利安這麼一說,歐仁妮朝着爸爸身上看去。
好難受,好痛苦,但是她硬是咬緊牙關忍耐着。
「……您是神父嗎?」
「比戈怎麼可能會殺……殺了我爸爸呢!」
在那兒有個衣服的破洞,裏頭可以看見一根像是骨頭的東西。
地面上躺着一支咒杖。
那是距今八年前的事了——
歐仁妮不禁想要別過頭去,可是她仍咬牙忍耐,往傷口看去。
「爸爸——————————————!」
不過因爲隔着一層衣服,上面又沾滿了鮮血,根本無從分辨。
這是爸爸留給自己的唯一一樣遺物。
或許這只是自己的錯覺,就算這樣也無所謂。
「沒關係。」
現在,只要能給自己重新站起來的力量,就算要砍掉一兩隻手腕也無所謂。
「神父!這到底是誰下的毒手!」
那兩條緞帶是在爸爸生日時,自己和姐姐一人一條送給爸爸的禮物。
「——爲了復仇而活的人,終究只有死路一條。」
「……………!」
那麼活下來的意義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