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 淚光閃閃的愛Q呼喚

『我的命是屬於公主的。』

每當想起這句話，烏爾的思緒就會回到當初和愛爾米娜相遇的地方。

——那是一陣刺骨的寒風。

風咻咻、咻咻地颳着。

在大地上呼嘯而過的強風朝着深灰色的遠方天空翻騰而去。

（爲什麼……………）

烏爾橫躺在一片荒野上，不過那地方原本並非是一片荒野。

那是在歷經魔神毀滅過後的景象。

當時正值夜晚，那是個有如積木般頹圮的村落，四周是一邊發出悲鳴聲，一邊四處逃散的村民；在坍塌的牆壁與天花板的另一邊，呈漩渦狀的地獄之火朝天空不斷竄升。

沒有人倖免於難。

一切的一切都被毀滅、消逝殆盡。

「………………………」

儘管太陽早已升起，不過在厚重雲層的阻隔下，並沒有光線照射下來。

烏爾攤開四肢平躺在大地上，空洞的眼眸中映照出上方的天空。

一陣陣彷彿拉扯着頭髮的強風，幾乎要將她嬌小的身軀吹走。

（無所謂……這樣正好。）

看不見的風伴隨着聽得見的咆哮聲吹拂着。

「身爲魔神的你爲何要感到恐懼呢？」

她看到的是一頭金黃色的秀髮。

（多麼美麗的顏色……）

她婀娜的站姿蘊藏着美麗，聲音充滿了威嚴，眼眸內斂着力量。

「爲、爲什麼……？我在大公宮殿裏明明徹底調查過女僕的服裝了……」

我明明不想傷害任何人，但是卻連安靜地活下去都不被允許。

（或許她根本沒有在笑，因爲她一定很鄙視我。）

那時我立下了誓言。

「………………！」

在這名爲地上界、距離地獄十分遙遠的異鄉天空下，烏爾沮喪地垂下肩膀、深深地嘆氣。

烏爾抱着頭仰天長嘆：

她已經將魔人有人類卻沒有的部分——尾巴和翅膀完美地隱藏起來了。

人們的視線像紅外線般刺來，烏爾不由得滿臉通紅。

站在雜誌區看書的烏爾大喊。

「！！」

「你在說什麼，我的變裝很完美的。」

我只能接受戰鬥的命令、只能奪去別人的性命。

「要不是我，就不會……」

「要找書店的話，這條路直走，穿過十字路口就是了。」

「就是這個！」

「…………我的生命？」

儘管沒有光線，烏爾卻覺得她全身都閃爍着光芒。

「在經過完美的調查後，我纔會挑出這套符合這個世界的僕人形象的服裝。」

在衝進書店幾分鐘之後。

「話說回來呀，烏爾。」

眼前讓人喫驚的景象令文子僵立在原地。

「……感激不盡？這個女僕怎麼滿嘴武士用語？」

「每個人的看法不同。」

烏爾一臉嚴肅地抬起頭，她移動視線，然後直奔到一位看起來像好人的學生身旁。「恕我冒昧，你知道附近哪裏有書店嗎？」

七嘴八舌的人羣開始聚集，並從遠方慢慢地包圍住烏爾。

她的聲音開始哽咽，烏爾曉得自己正在哭泣。

「……到底誰纔是錯的，這點倒是很微妙呀。」

「那麼你的生命就由我來接收，你不需要死的。」

「會被破壞只是因爲他們太過脆弱了，如果立場交換，那今天被毀滅的就是你，僅僅如此。」

哽咽的哭聲自喉頭湧出，她越想要止住淚水，眼淚就越一湧而出。

「……我打從剛纔就在想，烏爾……大家都在盯着你看呀。」

「這樣就能贖罪了。」

「把我……殺了。」

那是一本少女漫畫。

「真是引人注目呀。」

因此走在路上的人們——

即將天黑的初戀車站前，一位少女茫然地漫步着。

現身於烏爾眼前的那位少女散發出光芒。

（我的一切都是屬於公主的。）

地上界的烏爾

一切的過錯與罪惡皆是起因於自己，在烏爾的想法中，就連覺得難過都是一種卑鄙的行徑。

「哇，是真的嗎!?爲什麼這裏會有女僕!?」

「那她還真是個吝嗇的人呀。」

那是阿修與班花加奈接吻的光景。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

「蒂雅倒是覺得她變開朗了呀。」

對烏爾楚楚可憐的容貌看得入迷、卻也不禁歪着頭的學生，正是二叉戀丸。

儘管現在化做羽飾，不過她其實是位女孩子，同時也是烏爾的使魔。

下課鐘聲響起。

「嗚、嗚……啊啊。」

淚水不斷地湧出，烏爾放聲大哭。

「你知道正確的裝扮了呀。」

「怎麼可能，死去的人又不會因此復活。」

「那鎖煉……你是被人帶來這裏的吧？真是愚蠢，竟然只透過區區的『誓約』就讓魔神獲得自由。」

「你在胡說什麼。說到公主，她是個就算在地獄裏也無人能出其右的任性公主，不中意的人會被立即處死，想要的東西無論是什麼都要搶來，撿到的錢不管是誰弄丟的，也絕對不會還給對方一分一毫！這纔是我知道的愛爾米娜殿下啊!!」

破壞這一切的是自己，將街道燃燒殆盡的也是自己。

「被毀滅的是我就好了。」

也就是說，她穿的是貨真價實的女僕裝。

「應該說是連一枚硬幣也不浪費的人!!」

都開始談論起烏爾了。

「可能是情報太舊了？」

然而，她的眼淚卻停不下來。

「爲什麼？」

羽飾對烏爾說出自己的意見。

「可是！可是現在呢！公主剛剛卻想把撿到的錢包送回去給失主，這是不對的！公主您錯了啊——！」

「唔、唔…………」

「是的。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你的耳朵只能聽我的聲音，你的身體只能爲我所用，反正你都打算一死了，這應該無所謂吧？」

「阿修真是的，到底跑哪兒去了！」

「什麼事？」

女主角文子鼓起雙頰出現在學校的中庭。

看來她似乎不太習慣讓人品頭論足，她低下頭用瀏海遮住眼睛。

這女孩振作得還真快。

「是女僕！」

烏爾邊說邊自傲地將手放在胸前。

所以，這身體是屬於自己，卻又不是自己的東西。

嘶啞的聲音從自己的脣間傳開。

「啊、啊～～」

因爲公主那時候的一番話，纔有現在站在這裏的我。

不過一切都無所謂了，烏爾心想。

「……可是我……」

說着，烏爾將自己正讀着的那一頁拿給蒂雅看。

「……………………！」

好想死。

說完話的愛爾米娜嫣然一笑。

「公主竟然墮落了……………」

我到底在說什麼？烏爾心想。

沒想到自己的心竟然還感受得到美麗，烏爾爲此覺得十分訝異。

「你認爲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嗎？」

「啊～～該怎麼做才能把公主帶回地獄呢……」

就使魔的身份來說，蒂雅很想要贊成烏爾的意見，不過她還是無法完全同意。

「這附近有開女僕咖啡廳嗎？」

文子的臉頰流下一行清淚。

「感激不盡，我會記住你的恩情的。」

「蒂雅，我想到一個很好的作戰方式。」

我好想逃離這個充滿痛苦的世界，獲得我期望的自由。

「你之所以還活着，是因爲你擁有力量，就只是這樣，沒有什麼好睏惑的。你只需要好好地活下去，並善用自己的生命。唯有死是不被允許的。」

「……我根本不打算破壞這裏的。」

書店的烏爾

「阿修大笨蛋——————！」

文子哭着跑開。

「…………有什麼特別呀？」

蒂雅絲毫不感動地將書還給烏爾。

這不過是個常見的故事，不過這種毫無修飾的劇情進展倒是挺令人佩服。

「你還不懂嗎？我們可以用魔法啊。」

「魔法？」

「這樣就能讓公主回地獄去了，蒂雅。」

烏爾的眼睛閃閃發亮，她向蒂雅說明了這次任務的概要。

使用「支配」來控制鼓太郎的身體。

讓被「支配」的鼓太郎和公主之外的女孩子卿卿我我。

公主看到這一幕後——

「我真是看錯人了！」

於是公主返回地獄。

烏爾緊握自己高舉在眼前的拳頭。

「如何！這是毫無破綻的完美計劃吧！」

「……………………………………」

「怎麼了？你怎麼不說話？」

「也就是說，爲了『支配』鼓太郎，你要和他接吻呀？」

「咦……………」

「……有了！」

「人魚公主？」

「你也這麼覺得吧？不過這就是我的戰略。」

「是誰？」

「……爲什麼班長要特地去問那種會捉弄自己的人呢？」

「是、是這麼說沒錯……」

「到底做不做呀？」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也有人要忙着準備社團參與的部分，這種活動得靠有意願的人舉手發言。」

「你要發表意見嗎？酒酒井同學。」

「沒有笑點啊。」

看來堇老師期待的是更令人感到意外的活動。

小春左右張望。

「就算他一放學就跑回去，應該也還沒走到校門口吧？學校裏有收不到訊號的地方嗎？」「會不會是電池沒電了？哥哥老是忘記充電。」

「只剩下我們班還沒決定了！」

「……難道……」

「那就是不做呀。」

「當、當然要！」

看來名爲不幸的星星似乎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純情的烏爾是沒辦法接吻的呀。」

「這是烏爾第一次接吻呢。」

別忘了，小春可是個愛惡作劇的女孩子。

烏爾憤怒地顫抖，她的眼眶裏滿溢着淚水，雙手的拳頭也跟着握緊。

小春像保母一樣拍拍手，將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班上最矮、最會欺負人的霧崎姬沙樹坐在教室前排的座位上，笑嘻嘻地盯着一臉難過的雪代凜。

面對在胸前插着雙手嘆氣的班長，霧崎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她只是笑嘻嘻地抬頭望向對方。

「來演話劇如何？劇本就由我來寫。」

不過並沒有接通。

「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請你儘管開口。」

「不，我要做！」

說話的是霧崎。

「姬沙樹，不要擺出那種表情，請你也發表意見吧。」

「咦!?」

「我要做！我就做給你看！不過是接個吻而已，要來幾遍都行!!」

「話劇啊……總覺得很普通。班長，你不這麼認爲嗎？」

「可惡……可惡的鼓太郎！這仇最後再報!!」

「演這個真的很普通呢。」

「琴子你也會想出場演的～～！」

「這個嘛……咦，最重要的藤井跑去哪兒了？」

呵呵呵，小春毫不掩飾自己期待的心情，她滿意地露出笑容。

「可是總得想個活動纔行。」

「本來就是呀，如果不透過接吻，是無法『支配』對方的呀。除了烏爾以外，還有誰去吻他呀？」

這愛欺負人的小孩還真教人困擾。

坐在後頭的小春一臉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膀。

「我們只是一個普通的班級，老師還有什麼好要求的!?」

祈梨撥了通電話給鼓太郎。

「你就好好期待吧。」

「大家覺得如何呢？有人反對嗎？沒有吧？應該沒有人那麼無情吧，如果有的話我會哭喔，我真的會哭出來喔。」

現在是放學時間，有意願參與活動的同學們都聚集在小春的身旁。

站在隊伍前頭拉後面的人一把——這是祈梨最不擅長的事情。

「我去找鼓太郎。」

「好啦好啦，別鬧了。」

「不要。」

烏爾整張臉已經紅到了耳根。

歐仁妮砰的一聲從座位上站起。

不過四周並沒有鼓太郎的身影。

儘管什麼都沒做，鼓太郎卻憑空遭人怨恨。

「你真的要接吻呀？」

這時，小春的腦袋裏突然閃過一個靈感。

「你不做呀。」

「這下有好戲看了。」

這班上的麻煩人物還真多……

凜指了指小春，她的眼神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一絲光明。

「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琴子茫然地睜大雙眼。

「唔唔唔唔唔～～！」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可惡～～！」

即使如此，祈梨還是無法丟下煩惱的班長不管，於是她交叉着雙手開始思考。

「那我反對。」

放學後的小春

「再這樣下去，就會變成只有我們班缺席了。」

班長一臉悲哀地站在講臺上。

「有時間幫忙的人請在放學後留下來，畢竟演員加上準備道具的人，不管有多少人都是不夠用的。」

「他好像收不到訊號。」

「那我得趁午休時間去圖書館找個好故事。」

「有什麼不對嗎？」小春問。

至於老師就交給班長去應付吧，於是小春坐回座位上。

「普通有什麼不好！」

「一點都不帥氣～～～～！」

歐仁妮不知道爲什麼十分．着急，眼神也相當嚴肅，她飛也似地跑出教室。

坐在小春前面的祈梨回過頭。

「不過這種積極不參與方式聽起來很帥氣吧？」

「那不是一樣的意思嗎？」

雖然已經過了一天，黑板上仍然寫着和昨天一樣的文字。

「我明明已經跟他說過他一定得參加了。祈梨，可以打手機幫我叫他過來嗎？」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做不到～～！」

『關於校慶的參展活動』

「那就聯合抵制吧。」

「是這樣沒錯……………」

烏爾大叫。

烏爾僵立在原地。

「我、我、我不要！」

「嗯。」

「嗚～～」

這時坐在前面的祈梨說：

「關於主要演員，其實我已經有構想了。」

「戰略？會有什麼驚喜嗎？」

真是的，小春手插着腰。

分成左右兩條的麻花辮正難過地搖晃着。

班會時間的班長

聽到接吻這個詞的瞬間，烏爾的臉就像是楓葉一樣漸漸羞紅。

「我好在意～～！」

「他不在就算了，明天讓他嚇一跳也好……」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琴子一臉認真地嘀咕着。

「小春，我也要去找哥哥！」

「連琴子也要!?」

憑着一股連小春的聲音都追不上的氣勢，琴子也朝着走廊飛奔離去。

「她們到底在擔心什麼啊……」

「話說回來，怎麼沒有看見愛爾米娜同學呢？」

注意到這件事的是祈梨。

「……難道是！」

愛爾米娜人呢？

「鼓太郎大人好慢。」

愛爾米娜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

那是間只排放着多餘課桌椅的空教室。

「他說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說，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呢？」

愛爾米娜將手指抵在嘴脣上，任由自己天馬行空地想像着。

「嘿嘿。」

或許是因爲腦袋裏浮現出幸福的想像吧，愛爾米娜完全藏不住自己的笑意，她不但坐立不安，甚至還盯着自己映照在玻璃窗上的身影開始整理頭髮。

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仰望着窗外的天空。

「鼓太郎大人怎麼還不來呢……」

「你爲什麼要逃跑!?」

「你逃不掉了。」

爲了堵住鼓太郎的去路，烏爾用雙手牢牢抓住鐵絲網。

在那兒等着他的是烏爾。

然而，鼓太郎並未出現在那間教室裏。

「哇！對不起！」

「當然！誰想和你這個搶走公主的傢伙接吻！」

烏爾僵立在原地。

「你、你自己也不想這麼做吧！」

烏爾步步進逼。

看來她根本沒想過這個方法，纔開始想像，烏爾的臉就在一瞬間沸騰。

「你把我叫到這裏，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兩人的輪廓重疊在一起。

鼓太郎消失到哪兒去了？

「什……………！」

鼓太郎看着烏爾拚命瞪向自己的表情。

「哇！你也太老實了!!」

鼓太郎使盡全力逃跑。

那楚楚可憐的身影配上初戀學園的制服十分合適。

「你也想跟自己喜歡的人接吻吧？」

鼓太郎則是開始逃跑。

在柔和的微風吹拂下，她的裙襬也隨之飄揚。

「只不過是接個吻！」

鼓太郎趕緊轉身朝相反的方向逃去。

鐵絲網產生搖晃。

「這太可疑了！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既然這樣，我們的想法不是一樣嗎!?」

被逼到柵欄邊的鼓太郎倒抽了一口氣。

「什麼？」

「我怎麼可能和你一樣!!」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要控制你，然後讓公主討厭你。」

「我要請公主回地獄去。爲了達成這個目的、爲了這個目標，我……」

「怎、怎樣了，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一般來說都會逃吧!!」

「你要負責。」

澄澈的藍天在窗戶外無限延伸着。

他在頂樓。

「我不會談戀愛，我的一切都是屬於公主的。」

不過烏爾早已搶先一步繞到門前，堵住他的退路。

「我很清楚你有多討厭我！」

「我當然會想哭！」

「哇，你不要哭啊！」

霎時，兩人的脣瓣交疊。

「讓我吻你。」

「你可別會錯意了！我根本不想這麼做。這一切都是爲了公主!!」

爲什麼呢？因爲這全是烏爾放出的假消息。

「那你也不用親我，去親愛爾米娜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