４ 今後會更愉快！

在日本的道路交通法中，並沒有明文禁止魔法少女使用高速公路。

「這國家車子真多。」

在像是潑灑着一地藍色顏料的青空中，有位坐在手杖上的少女翱翔其中。

她左手的手環閃閃發亮，一條純白的緞帶綁在手杖的尖端部分。

長長的緞帶受到風兒的吹拂，像是穿越大海的白浪般在空中拖着尾巴。

她的全名是美鶴．蔻絲蓓兒．歐仁妮。

她享受着腳下的美景，這是她第一次造訪母親的祖國。

「又是交叉點嗎？」

往不同方向延伸的道路，如同蝴蝶結般的結點交會。

她移動重心，讓手杖的尖端朝下。

一口氣降下高度的歐仁妮在空中畫出一道Ｕ字型，鑽過了標示着和下一個城市之間的距離的路標。

「直走三十公里啊。」

這時代對魔法使還真是體貼。

歐仁妮再次提升高度，將目標的街道納入眼下。

——『必殺薔薇』正潛伏在初戀市，立即展開搜索。發現後儘速將其抹殺。

刻在通緝令上的十字架，共有十二個。

那是歐仁妮敗給她的次數。

她緊握住通緝令，鈴蘭的照片在歐仁妮手中被揉成了一團。

「……我這次一定會打敗你的。」

歐仁妮一邊小聲對自己說着，一邊加快了速度。

「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因爲……如果沒有和我發生關係，你也不會變成這樣啊！」

「…………………………………………………………！！」

「是、是！」

（可是我不想離開她啊！）

在這麼想的瞬間，對話從嘴裏溜了出來。

好想詛咒對她一無所知的自己。

「可是……」

「……………」

他壓根沒想過要跟她吵架。

「別在意啦，我知道你沒有惡意的。」

「真的嗎？」

「沒關係，我真的一點也不在意。」

雖然兩人都凝視着大海，但心中盡是想着其它事情。

自己也知道祈梨從剛剛開始就一句話也不說的原因。

兩人忍不住互相凝視着。四目交會，看着對方眼中的自己。

已經無法忍受接受了鼓太郎的告白之後，就一直不斷重複着誤會和失敗的自己。

（在電車通過之前，我一定要說些話纔行！）

「真的、真的，我是說真的啦。」

距離夏天還有一段時間。

「……………」

垂頭喪氣的祈梨變得更加沮喪。

兩人露出竊笑的表情，但並沒有捉弄他們就從旁離開了。

若真想讓她解脫，那我現在應該馬上跳下鐵軌，一邊發出怪聲一邊逃走纔是。

「打起精神來嘛。看你這樣一直道歉，我也很困擾啊，我又沒有生氣。」

暮色很快地就染上了兩人的臉。

❂ 　第二個約定

看到高個子的女孩不斷鞠躬道歉，矮個子的男孩反倒不好意思了起來。

語畢，鼓太郎也滿臉通紅了起來。

回想起來，自從上週末分開後，彼此就沒有好好聊過。

（沒想到竟然連對方的名字都不敢叫了……）

什麼也說不出口，什麼也問不出口。

祈梨跟在他身後幾步之處。

之所以會告訴她自己已經知道她與鈴蘭的事，並將所有過錯都攬到自己的身上，一切都只是爲了讓她放下心中的大石而已。

祈梨還是老樣子，既說不出「對」也說不出「不」，只是僵直在那兒。

本來還以爲兩人之間已經不再會爲了戀愛而煩惱、迷惑、困擾，而能憑藉着百分百的信賴與羈絆順利進展的。

兩人的家在出初戀車站之後的相反方向。

祈梨轉過頭來，她的指尖一瞬間碰到了鼓太郎的手。

鼓太郎想着，像是被什麼東西催促一般。

「鼓、鼓太郎！那個、我……也就是說，呃……是夢，啊哇哇哇哇！」

沒想到竟然會適得其反。

鼓太郎心想糟糕。

「該道歉的是我纔對，我、我……」

對一年二班來說，這光景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唉……」祈梨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沒有那回事！！」

真的沒想過。

在鼓太郎的視線一隅，可以看見電車正快速地奔馳而來。

位於小山丘上的初戀學園的學生們在夕陽中踏上歸途。

（一旦開始害羞，就連叫對方的名字都會不好意思起來。）

祈梨在距離鼓太郎半個人的地方坐下，保持着若即若離的距離。

雖然現在才五月，但在不知所措的兩人間，氣溫正不斷上升着。

他嘶啞的聲音，在輕柔的風中溶化散去。

「……………」

電車滑進月臺，在呆立的兩人面前停下。

附近的平交道開始響起電車通過的警告音。

在月臺前方，越過二線道的對面就是一片海洋。

雖然想說的話多如辰星，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不過兩人根本就沒注意到。

車廂內的人不多。

「嗯，你就別放在心上了，事情的經過我都聽鈴蘭說了。」

害臊和罪惡感，使得滿臉通紅的祈梨幾乎要哭了出來。

❂ 　回家路上的兩人

「對、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到底是怎麼看我的呢……）

電車緩緩地發進。

「……………」

祈梨的臉紅得像是在她頭上放個水壺的話，就會馬上燒開似地。

「啊、不，我、那個……！！」

（好想跟她說說話……）

「我說啊！」

「不知道今天又是爲了什麼才凍在那裏的。」

祈梨的表情一下變得明朗起來。

原本雙手抱着的書包掉落在地上，她開始慌張了起來。就像是要從嘴裏吐出氣泡一般嘴巴一開一闔，左右兩手也意義不明地揮舞着。

「……………」

（我們又不是在吵架。）

緒開始高漲了起來。

「……………」

「都是我的錯！」

（是不是彼此之間的對話方式有問題呢？）

「那……那個……！」

「……………」

但他的意志老是無法化作聲音，只能像金魚一般開合著嘴。

是自己說了多餘的話，才讓她這麼難堪。

（啊~~我這笨蛋、笨蛋、笨蛋！）

「啊，那兩個人又僵住了。」

「可是，我已經好幾次從鼓太郎身邊逃開了……」

在那之後，鼓太郎好幾次想跟祈梨說話。

同班的鳴澤和渡良瀨從兩人身邊經過。

在通往初戀學園前站的下坡上，少年與少女低頭、害羞、紅着臉站在那動也不動。

「你不用道歉啊，祈梨你又沒有錯。」

（我本來以爲只要兩人結合，就算是抵達終點了……）

是祈梨和鼓太郎。

「沒這回事。我明明有鼓太郎了，我還……」

距離太陽接觸水平面還有一點時間。

（再這樣下去，要我怎麼開口邀她去約會啦~~）

（……到站後，就真的結束了。）

就算說自己沒有惡意，也當不成藉口了。

（現在最讓她感到困擾的，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了。）

在西沉前，太陽減弱的光線映照着海面，波浪溫和地閃爍着。

穿過了驗票口，兩人站在月臺上等待電車。

若想要和好，在這電車還在移動的時刻是最好的時機了。

當然，到了明天還是能見面。

但他已經等不了那麼久了。

「祈梨……！」

鼓太郎鼓起僅有的勇氣，朝着祈梨所在的方向轉過頭去。

但是。

（她在玩手機~~~~~~~~~~~~~~~！）

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己猶豫不決的時候，她就已經轉換了心情，開始打起了簡訊。

（怎麼這樣，祈梨，怎麼這樣啦……）

嘩啦嘩啦，鼓太郎心中的勇氣發出坍塌的聲響。

他就像是已經搖搖晃晃站立不穩、馬上就要被KO的拳擊手，又硬喫了對方一記決定勝負的強烈鉤拳一般。

但怎麼可以就此倒下呢！

鼓太郎伸出手，將她正在操作手機的手拉了過來。

「祈梨，請你聽我說！」

此時，鼓太郎的手機響了起來。

「搞什麼！是誰在這種時候傳簡訊給我！」

鼓太郎焦急地看了看自己手機的畫面。

是祈梨傳來的簡訊。

sub：我們和好好嗎？

我好想跟你說話！

鼻血快要噴出來了。

原本略微站起身的鼓太郎心頭一寬，軟綿綿地坐了回去。

鼓太郎被打敗了，就只因爲她這一句話。

有一瞬間心臟真的像是要爆開一般。

鼓太郎在心中搖了搖頭。

鼓太郎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祈梨她是不是比我想像中的還喜歡我呢……？）

「初戀站到了，初戀站到了~~」

「祈梨你也是嗎？」

（當然不會，絕對不會。）

「爲什麼祈梨你會嚇一跳呢？」

鼓太郎當然沒有生氣。

「你在流汗耶。」

「這、這個禮拜日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

「我在搞什麼啊……」

（你還不懂嗎……）

「真的嗎？」

她平時明明就比別人還害羞，這些話究竟是怎麼說出口的啊？

「太好了~~」

看到鼓太郎一臉焦躁的樣子，祈梨也心想：

祈梨一臉訝異。

看到祈梨傾着頭的樣子，鼓太郎嘆了口氣。

「如果真要有什麼祕密，那我想要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祕密。」

「咦！？」

（不過這也是她可愛的地方。）

「……太好了。」

「……我也是一樣。」

「嗯？」

「不過啊，因爲我失敗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我反而還擔心鼓太郎會不會先對我感到厭煩了呢……。」

看到祈梨嚇了一跳，鼓太郎也大喫一驚。

「好像是呢，雖然這樣有點難爲情……」

「不，不是這樣的。」

電車停了下來。

「因爲……我想說爲什麼約我這種小事，會讓你覺得緊張呢？」

祈梨逼問道。現在的氣氛根本不適合提出邀請，但是祈梨的眼神很認真。

「因爲我剛剛太緊張了。」

「我還是贏不了你。」

「……鼓太郎？」

「呃、不，那個……」

這才發現，原來對方也和我一樣。

「我們以後不管什麼事都不要瞞對方，好嗎？」

（和我一樣所以很開心……開心……開心……）

「我們真的還很不是很瞭解彼此呢。」

祈梨嚇了一跳之後又回覆了笑容。

「啊，沒什麼，我沒事的。」

「但我現在已經深刻體會到，就算身體變成大人，精神如果不跟着成長是不行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害羞，祈梨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你說的沒錯。」

「雖然難爲情，但今後會更愉快的。」

「鼓太郎。」

祈梨噗籲一聲笑了出來。

在兩人從驗票口走向圓環，通過締結姻緣的石碑附近時，祈梨轉過身來。

「怎、怎麼了嗎？」

鼓太郎點了點頭，雖然他覺得自己真是幼稚到不行。

「好、好！」

鼓太郎一邊凝視着她修長的身軀一邊想着：

「……什麼啊？」鼓太郎歪了歪頭。

「嗯？」

因爲這時機實在是太差了，在所梨眼中看來，就像是鼓太郎在躲着自己一般。

鼓太郎腦中一陣暈眩。

光是想像，就好像有股熱氣要從頭上冒出來。

不論自己再怎麼防備，只要她一句話，一切也都是枉然。

（唉，她一定會覺得我是個不可靠的男人……）

一說完，祈梨就直視着鼓太郎的雙眼說道：

「你也在跟我想一樣的事嗎……？」

祈梨羞澀的回答，就像是一連串的煙火一般，在鼓太郎心中綻放出花朵。

「看來這不在我的能力範圍內。」

「……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嗎？」

「我本來以爲自己可以變得更成熟點。我本來以爲我和鼓太郎之間的關係，可以好到不再爲了點小事就感到不安，不交談也能互相瞭解，甚至可以透過眼神交會來溝通。」

「沒想到鼓太郎也跟我一樣，我有點開心。……啊，我的意思不是你也感到困擾的話，就會讓我感到開心喔！」

就像自己因爲不瞭解對方而煩惱着一樣。

「那就請你把話說清楚吧。」

（鼓太郎是不是比我想像中的還喜歡我呢……？）

「？」

「嗯。」

祈梨慌慌張張地揮舞雙手解釋着。

總之，先下車吧。

他根本就已經自暴自棄了。

「什麼事？」

「我嗎？」

「就是指看到彼此失敗、誤會、難堪的一面，然後漸漸地瞭解彼此。我覺得這樣的過程很重要。」

鼓太郎撫着自己的胸口，鬆了一口氣。他剛纔真是害怕極了。

（敵不過她，我還是敵不過祈梨……）

（……祈梨她，是不是比我想像中還要更喜歡我啊？）

聽見從開啓的車門外傳來播音員的聲音後，鼓太郎跳了起來。

「…………………………」

「咦？」

「祈梨你不會懂的啦。」

「個性這東西，還真是不容易改變呢。」

「糟了~~~~~~~~~！」

（有時候祈梨所說的話，就像是以光速超越我，讓我的心臟像是要炸開一樣……）

鼓太郎暈眩了起來。

這下換鼓太郎慌張了起來。

「我想跟你約會！」

祈梨也因爲從長久以來的緊張中解放，臉色因放心而緩和了不少、

「那一定很重要。」

祈梨一臉茫然地指着自己。

（我本來要趁着在電車上時，邀她一起去看電影的~~！！）

太過於不自量力的想像，讓鼓太郎簡直要倒了下去。

「是鼓太郎邀我的話，我又不可能會拒絕。」

「我當然會緊張啊。」

祈梨的臉色又開始蒼白了起來。

一臉擔心的祈梨將臉靠了過去，鼓太郎焦急了起來。

這樣不行，太過幸福的想像對身體不太好。

（還是別再讓自己妄想下去比較好。）

要是到時候發現只是自己一廂情願，那可是會大受打擊的。

雖然自己也常覺得都已經木已成舟了，還擔那麼多心幹什麼……。

但正因爲喜歡對方，自己纔會變得膽小；這也是男人心啊！

但祈梨卻一點也不懂鼓太郎的心。

「我們來打勾勾吧？」

祈梨伸出小指。

「這是我們之間的第二個約定。」

那第一個約定是什麼？鼓太郎並沒有蠢到會去問這種問題。

第一個約定，就是要永遠在一起。

（雖然我沒什麼在遵守……）

正感到抱歉時，祈梨張開了小巧的雙脣。

「煩惱時，不管是什麼事都要跟對方說喔。」

鼓太郎也跟着說了一遍，然後兩人打了勾勾。

「我們都高一了，這樣看起來可能有點幼稚吧。」

打完勾勾、祈梨不好意思了起來，這份害羞連鼓太郎也被感染了。

兩人一起害羞她笑着，就像是在照着鏡子一般。

祈梨的胸中充滿了羞澀。

但那並不是種不好的感覺。

「……你先摸摸自己的良心，看看你對她幹了什麼好事吧。」

祈梨想着。

「你們兩個真是會給人添麻煩。」

在鈴蘭的聲音傳達耳際的瞬間，祈梨倏地一下子就離開了鼓太郎身邊。

鈴蘭一臉得意。

儘管聊了那麼多，卻還是覺得不夠，這究竟是爲什麼呢？

（如果時間能停止就好了……）

「我說的沒錯吧？」

「嗯，有啊。」

她雖然是三人當中長得最高的，但此時卻像是回想起了什麼似地避開最嬌小的鈴蘭，一溜煙地躲到了鼓太郎身後。

「話說回來，主人，你約到祈梨了嗎？」

「祈梨真冷淡啊。」

這裏有着只屬於兩人的世界。

——這時……

鈴蘭一臉茫然。

「……………對於這種微妙的感情問題，我還是別對你有太大的期望比較好。」

即使一起度過那麼多時間，卻還是無法填滿獨自一人時的寂寞。這究竟是爲什麼呢？

而鈴蘭不知道是不是剛從附近的超市購物回來，她一邊提着塑膠袋，一邊喫着她最愛的冰淇淋。

一想到這點，祈梨覺得這一瞬間實在是太幸福了。

「鼓太郎，那個……」

「主人，你放學了嗎？」

像是在害怕着什麼，祈梨的眼神飄忽不定。

「你沒有資格說我們！！」

鼓太郎雖然心裏有其它話想說，但還是抱着感謝的意味同意了她的說法。

鈴蘭照着鼓太郎說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但還是一副不明白的樣子。

祈梨逃也似地飛奔而去。

「鼓太郎，明、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