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另一人的可能悻

弗朗西絲卡想要吹吹風，於是來到了屋頂。

她注視着手中的「寶石」，然後緊緊握住。

（愛爾米娜這個阻礙已經排除了……如果就這樣成爲莉莉斯的契約者…………）

（我身爲弗朗西絲卡的過去就會完全消失。）

自己的過去並沒有什麼好留戀的。

因爲就連弗朗西絲卡這個名字，也只是教會撿到自己時，所安上的一個聖人之名。在教會撿回自己之前，究竟是在做些什麼，其實記憶也不是很清楚。

（打從出生起，我就已經殺了人。）

最早的記憶是在一片血泊之中。

還有嗆鼻的氣味，以及每當跨出一步，腳邊感到的溼滑感。

屍體堆積如山。那是同伴的遺體？還是自己下手殺害的？就連這些她也不曉得。

抬頭望去，彷彿劃破天際的月亮高掛空中。

宛如利劍般的月亮，是個散發出藍色皓光的纖細月亮。

自己就站在僅有微弱光線的幽暗下。

下一個記憶是在純白的建築物裏面。

被教會撿了回去，還被告知自己曾經是一位暗殺者。

大人會對小孩掉以輕心，所以要讓小孩成爲殺手。

似乎是因爲這個念頭，所以犯罪組織便收容兒童，將他們訓練成暗殺者。

是被父母賣掉的？還是讓人綁架的？自己完全不知道。

教會的人說之所以會記憶模糊，是因爲讓人灌下了危險的藥物。

因此，自己就連雙親的名字也不曉得。

「……你那打扮是怎麼回事？」

「主人他？」

聽見諾茵的聲音，弗朗西絲卡纔回神過來。

「我做不到。」

過了幾年——被莫里西歐叫去時，自己的內心澎湃不已。

（我不能輸，這是爲了維持原來的我。）

一直作着一個夢。作着殺害自己未曾謀面雙親的惡夢。直到今天都偶爾還會夢見。

「就像是進入夢境裏一樣吧。」鈴蘭回答。

好想親手了結自己。

莫里西歐那副失望的神情至今殘留在腦海裏。

因爲這種感覺有如是在贖罪一樣。

「我一直很想穿一次看看。」

希望有人能讚美自己，如果能得到別人的感謝，便能感到心安。

被一種全身顫抖的喜悅圍繞着！

諾茵不知何時來到弗朗西絲卡的身旁，她擔心地抬起嬌小的臉蛋。

（直到有人需要我，我這種人才能夠活下去。）

「我是使魔，這點是無法改變的。」

那種感覺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也就是說，這裏是夢中世界。）

要說他連讓鈴蘭轉學這種小事都不允許的話，歐仁妮可是無法想像。

（雖然跟真的一模一樣，但不是真的……）

鈴蘭含糊其詞。

（我想要派上用場，我想要幫上別人的忙。）

所以纔會在有人提到契約者這件事時，志願成爲後補。

如果只有這樣，那倒也還好。

想要幫忙需要自己的人。

「我沒事。」

每當想到這裏，就覺得心臟像是要停止跳動一樣。

「爲什麼？是因爲鼓太郎不準嗎？應該不可能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歐仁妮露出笑容。

「你呀，是不是自己砌了一道牆啊？」

（倘若是我親手殺了他們……）

直到獲得其他人的認同，才能安心待在這裏。

「就算維持現在這樣，我也覺得你就是你呀。」

「你、你笑什麼！我是真的很煩惱！」

「我不懂，真的不懂。」

「我覺得，你現在這樣就已經夠可愛了。」

「什麼兩回事？」

那時自己的心臟真的停止跳動了。

甚至不記得自己殺了誰，也不記得殺了多少人。

「雖然我一直掛在心上，希望自己能成爲一個會說笑的人，可是並不太順利。」

「你還真是一本正經。」

「欠缺什麼當然不好。」

大概是穿上制服讓她覺得很開心，鈴蘭輕盈地轉了一圈。

「主人。」

「真的那麼有趣的話，那你也轉學進來不就得了。」

自己奪去了許多生命。

「你就是因爲這樣想，所以才改變不了吧。」

歐仁妮噗哧一笑。

魔法無法超越物理上的極限。

儘管奪走別人數不清的性命，卻執着於自己的一條命。

「你想要親近鼓太郎吧？可是，你卻把自己是使魔這件事掛在嘴上，一直待在原地不肯前進。讓你這種搖擺不定的狀態逼迫，就算對方不是鼓太郎，也會覺得傷腦筋呀。」

「你說的話和心裏想的落差太大了，鼓太郎應該也覺得很傷腦筋吧？」

（就算我沒有殺害他們，也沒什麼差別。）

（於是，我見到了莉莉斯。）

才能賦予自己勇氣，才能告訴自己可以繼續活在這世上。

諾茵的表情微微一變。

或許是覺得很有趣吧，鈴蘭又轉了兩、三圈。

「我就是我？你想表達什麼？」

「我是使魔，不可以跟主人處於同等地位。」

要是不這麼做，那活着根本沒有意義。

鈴蘭漲紅了臉。

就在她現身在面前的時候。

畢竟鼓太郎對別人可是寬容到過分。

聽見對方預料之外的回答，鈴蘭開始慌張起來。

「你、你在胡說什麼！怎麼可以在這地方說這種話！！」

「這東西可以讓自己的願望成真。」愛爾米娜說。

她指的不是在夢中實現這個夢想，而是在現實世界裏。

（所以當莫里西歐告訴我，我已經無法成爲契約者時，我陷入了絕望之中。）

如果是現實的話，就算施展魔法，也不可能瞬間移動隔着一個太平洋的遙遠距離。

自己這個人怎麼會如此污穢。

對其他人而言，那微小的變化可能需要用顯微鏡纔看得出來，不過弗朗西絲卡知道諾茵在笑。

鈴蘭一臉認真地喃喃低語。

（這裏並不是現實世界。）

自己不知道有多麼開心！

歐仁妮興致勃勃地環顧這個世界，然後看着鈴蘭。

「我只是覺得你很有趣。」

維持原來的自己。這指的是……

弗朗西絲卡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

「牆？」

總覺得除了爲別人犧牲生命外，已經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得到寬恕了。

對自己而言，就連身體受傷也是一種喜悅。

她身上穿着制服。

「那、那是因爲……」

「我想要改變，所以一直在尋找改變的方式。」

不知何時，自己開始被這種揮之不去的念頭糾纏。

鈴蘭歪歪頭，她根本不懂歐仁妮到底在說什麼。

「你就是這點不好，你老是覺得缺少什麼不是好事。」

（我想要幫助神父。）

到底是被綁架的？還是被拋棄的？

不過，當他們瞬間移動到初戀學園的中庭時，她明白了一件事。

歐仁妮無法理解兩人之間的對話。

儘管如此，還是沒能死成。自己無法親手了斷。

「你老是自己把問題複雜化。」

「這是兩回事啊。」

「那麼，你爲什麼想要改變呢？」

她一轉起圈，短裙便跟着翩然起舞。

「一點也不有趣！我想要改變自己。」

停止跳動的心臟又動了起來。

總覺得死不了的自己很卑鄙。

（像我這種人，根本沒資格活在這世上。）

「我只是不懂怎麼開玩笑。」

鈴蘭只覺得歐仁妮是在欺負自己，於是頭也跟着越歪越斜。

「如果是煩惱自己身爲魔法師的能力不足，那倒還說得過去，可是朋友之間是沒有高下之分的。」

「有什麼不一樣？」

「每個人的性格都是充滿缺點的，像我就很不爭氣，祈梨則是內向，鼓太郎太懦弱了，而愛爾米娜過於自由奔放，不過，這不就是所謂的個性嗎？」

「最後那位，總覺得不能用個性一語帶過……」

「啊哈哈，說得也是。可是呀，性格沒有高下之分，不是嗎？所以你就算維持現在這樣，也沒有關係的。」

「唔。」鈴蘭歪歪頭。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分不太出來……」

「何不試着從跟鼓太郎撒嬌開始呢？」

「我嗎！？」

看見鈴蘭如此驚訝的模樣，反而是歐仁妮嚇了一跳。

「我的意思是，不要平常就一直逼着鼓太郎跟你交合、交合的。」

「那、那是正當的要求啊！！」

鈴蘭一邊漲紅着臉，一邊如此回嘴。

「那是忠誠的象徵，僕人要爲主人鞠躬盡瘁！」

「你、你的這種想法，我真的是搞不太懂……」

「僕人有身爲僕人的自尊。身爲莉莉斯的使魔，如果一直保持處女之身，真可說是天大的笑話。」

「嗯～～你們之間的分歧，應該就是起源於這裏吧。」

「主人一直對我有所誤會。」

「雖然我也不懂男孩子的想法，不過鼓太郎也一直以他自己的想法在珍惜你喔。」

這時，相對於單方面受到欺侮的自己，她忽然湧起一個疑問。

「關係很大。」

「這怎麼可以～～～～！」

話才問出口，弗朗西絲卡馬上就察覺了問題的答案。

「你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兩人之間有段距離。

說完話的歐仁妮抬頭仰望天空。

歐仁妮認爲的確有這種可能。

正因如此，歐仁妮想要賭一把。

「我是知道……沒錯。」

「祈梨的地位？」

「我是真的這麼認爲！！」

「真可疑……」

❂

一看見歐仁妮搖頭，弗朗西絲卡便轉過身。

在走廊另一頭看見她的瞬間，歐仁妮放聲大喊。

「你說的搶走是指…………」

「如果可以，歐仁妮，我並不想跟你交手。」

敵人指的是弗朗西絲卡。

「這是輕重緩急的問題，與其讓主人落入弗朗西絲卡手中，那倒不如由你我來成爲主人的搭檔。」

歐仁妮一把抱住弗朗西絲卡。

「這不就是所謂的說謊嗎？」

「這麼做還是會對不起祈梨。」

「裝模作樣是行不通的，你得更坦率一點纔行。」

「那是你看走眼了，其實我是一個自私、卑鄙的人。」

聽見鈴蘭若無其事、斬釘截鐵的發言，歐仁妮提出反駁。

大概是想要扯開話題吧，歐仁妮試圖移開視線。

這讓歐仁妮十分難過，她根本無法忍受。

「那我們要怎麼阻止對方？」

「我很擔心你呀！」

弗朗西絲卡嗤笑一聲。

鈴蘭雖然露出懷疑的眼神，不過在視野的一角，她看見了校舍的時鐘。

弗朗西絲卡邊說邊看了歐仁妮最後一眼。

她想要說些什麼，卻哽在喉頭說不出來。

「我……我從來沒想過要跟誰怎麼樣呀。」

歐仁妮差點就要點頭同意，不過，她還是搖了搖頭。

「跟她談有用嗎？」

「對方大概是發覺就算硬是與主人交合，也只是白費力氣吧。只要跟主人成爲情侶，自然就能成爲主人的搭檔。」

「沒錯，我不覺得你有資格說別人。」

（要我去搶別人的男朋友，這種事我做不到啦～～！）

「弗朗西絲卡！」

鈴蘭沉默不語，她陷入沉思。

「咦～～！？」

「我不知道。」

然而歐仁妮越感到疑惑，就越想要信任弗朗西絲卡。

「我、我？」

那種嘲弄的笑法不是針對歐仁妮，而是在譏笑自己。

「就是指跟主人交合。」

「我要去見弗朗西絲卡一面，我要試着和她溝通。」

她有話想說，但那卻是不能說出口的話。

「………………」

她的語氣毫無感情。

「那妳自己呢？」

（可是……爲什麼弗朗西絲卡要……）

「鼓太郎已經有祈梨了唷？」

「不，這問題可大了。」

根本沒有證據，有的只是一堆間接事證而已。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賭弗朗西絲卡會停下腳步回答自己。

「要是讓弗朗西絲卡搶先一步，那我們就算是輸了。」

「妳是他的同伴吧。」

「你怎麼會在這裏……」

（可能會讓她逃走。）

「我要取代祈梨成爲鼓太郎的搭檔。」

「你纔不是那種人。」

這也是一種愛的形式，歐仁妮同意鈴蘭的話也有她的道理。

「弗朗西絲卡！」

「考慮到『零之世界』的特性，敵人的目的應該是想要取代祈梨的地位。」

她一臉訝異地注視歐仁妮。

鈴蘭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歐仁妮。

面對鈴蘭一臉乾脆的模樣，歐仁妮反而有些畏畏縮縮。

弗朗西絲卡真的停下了腳步。

歐仁妮搖搖頭，她決定採取其他行動。

歐仁妮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歐仁妮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你之所以會覺得這麼做不好，是因爲不想惹祈梨和主人討厭吧？我並沒有那種自我意識。只要能保護主人，自己根本不重要。」

「我做不到，我沒辦法贊同你的想法。」

「只要學愛爾米娜就行了，等事後再成爲主人妻子的話，那就沒有問題了。」

「原、原來如此……」

「我還是我，就跟以前一樣。」

「只要妨礙敵人就夠了吧？」

「你有什麼計策嗎？」

「雖然你可能不相信，可是弗朗西絲卡不是壞人。對我來說，她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等一下！」

「你纔不會希望別人不幸！」

「唔唔唔……」

「我想要成爲契約者這件事，你早就已經心知肚明瞭吧？」

「你以爲我是怎樣的人？你覺得我是那種放棄夢想、半途而廢的人嗎？」

「只要我或你其中一個搶走主人就行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好了……」

不過，但是……

鈴蘭也是很認真地在思考這件事。歐仁妮認同這一點。

鈴蘭站在歐仁妮面前。

「纔不是！」

因此她改口說：

「我已經警告過他們了，只是他們漠視我的警告，所以我纔會解決他們，就這麼簡單。」

無論再怎麼想，在歐仁妮心裏，都無法將她與修道院遭到破壞連結在一起。

那種口吻有如在兩人之間劃清界線。

「算了。上課鐘差不多要響了，我們先混進去。」

「老是處於讓人指責的一方，我也是會生氣的。」

「……有、有什麼關係，我又不重要。」

歐仁妮又喊了一聲，然後朝她身邊奔去。

❂

下課鐘響。

鈴蘭來到圖書室，找到了他的身影。

（我是主人的女朋友……）

只不過是在心裏想想而已，鈴蘭便緊張不已。

她緊握着口袋裏的「寶石」，她知道自己的手心正在冒汗。

（我是主人的女朋友……）

可是該怎麼做纔好？這是自己的第一次，所以不太清楚。

這樣真的好嗎？

（雖然歐仁妮說交合要比這種事大膽多了……）

就算獻上了自己的身體，僕人依舊是僕人。

但是「女朋友」可不一樣。

這代表要和主人處於同等地位，真是太可怕了，簡直是連神也不放在眼裏的行徑。

鈴蘭將手放在胸前，想起自己身上正穿着制服。

（這跟平常不一樣……）

她緊握手心。

（能保護主人的只有我……）

一定要好好加油。

鈴蘭在心頭立誓，然後邁出步伐。

她繞了一圈，來到鼓太郎身旁的座位。

弗朗西絲卡走進圖書館，卻被鼓太郎與鈴蘭如膠似漆的模樣嚇了一跳。

（我得發出比之前更強烈的意念纔行。）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我一靠近保健室，就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不，應該說是不安……」

鈴蘭覺得自己大概搞砸了。

接着，她朝鼓太郎走去。

「我突然有個疑問，我們明明要談的是將來的出路，爲什麼要來保健室呢？」

「……………………」

心頭漸漸滿溢着幸福，其他什麼都不需要了。

心頭撲通亂跳。

單單如此，鈴蘭的胸口便漲滿了起來。

「來，進去吧。」

（原來如此，那女孩也是……）

心頭描繪的影像化成光芒，她換上了一身全新的裝扮。

弗朗西絲卡牢牢緊握「寶石」。

她害羞地低下頭。

弗朗西絲卡從背後推了鼓太郎一把。

懊悔的情緒在心頭瞬間膨脹。

希望有人需要自己。

她點點頭，眼神則是催促鼓太郎坐下。

「藤井同學，原來你在這裏呀。」

自己打從心底這麼想。

「課？課業輔導？」

「老師，那個……我覺得很不舒服……」

「咦？」

可是不知爲何，她的視線對準的並非一旁的椅子，而是裏頭的病牀。

「健、健康教育！？」

（我不應該這麼做的。）

相較之下，鈴蘭則是因爲自己的話而小鹿亂撞。

聽她這麼一問，鼓太郎回答：

雖然答案根本想都不用想。

想要成爲無可取代的人。

並不是想要有選擇的機會。

看見門上忽然出現「保健室」三個字，鼓太郎全身顫抖了起來。

（我不需要自由。）

這是鈴蘭衷心的想法。

大概是嚇了一跳吧，鼓太郎露出訝異的神情。

這是「寶石」的力量。

弗朗西絲卡砰一聲關上門。

「唸完書一起去玩吧？」

「我纔是你的女朋友吧？」

就在這個時候。

「在空無一物的陽光下，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下去，那該有多好。」

「健康教育。」

（要成爲鼓太郎女朋友的是我。）

她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絕對不能輸。

鼓太郎點點頭。

因爲他從來沒聽過，有人因爲健康教育的成績太差而留級的案例。

卻唯有心頭怦怦亂跳。

（只要有一個人就好，我希望有人可以與我緊密連結。）

歷史開始偏移。

他明明約好要和自己一起用功的。

（我想要專屬於別人。）

「這件事很重要，我想跟他談談未來的出路。」

「我是老師，弗朗西絲卡老師。」

碰到鼓太郎的手之後，她心想：

因爲她身上穿的並非制服，而是一襲白袍。

有人牢牢反握她的手心。

透過「寶石」的力量，鼓太郎瞬間就相信弗朗西絲卡是一位老師了。

是他的手，那是鼓太郎的手。

「老師，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哎呀，這裏是保健室唷。」

（我是主人的女朋友……）

即使知道這個願望有多麼奢侈，鈴蘭還是無法放棄祈禱。

爲了成爲莉莉斯的契約者，爲了回應莫里西歐的期待，絕對不可以退讓。

她悄悄碰觸對方的手。

「我想要永遠這樣下去。」

聽見鼓太郎這麼說，鈴蘭大喫一驚。

如果只是會讓人感到不安的自由，那真想幹脆放手扔掉。

鼓太郎十分疑惑。

想必這便是自己一直追求至今的心願。

（……………………）

❂

正當鈴蘭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弗朗西絲卡立即擋在鼓太郎身前。

只消有個房間的小角落就好，只是想要一個居身之所。

（我希望有人可以選擇我。）

（無論多小都好，我只要一個我可以待的空間。）

「是、是哪一科？」

鈴蘭在桌子底下伸出手。

鼓太郎嚇了一跳。

「這……這是怎麼回事……？」

「是的。」

鼓太郎跌跌撞撞地踏入保健室。

「那是弗朗西……」

不知道爲什麼，他感到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氣，身體縮成一團。

看來即使記憶遭到篡改，身體還是會記得之前的恐懼。鼓太郎非常猶豫。

（我做了蠢事，犯了一個大錯。）

「我可以坐這裏嗎？」

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就已足夠。

（這就是羈絆。）

她並沒有說出聲音，而是試着只用脣瓣重複一次。

「藤井同學，你這樣是沒有辦法升上二年級的。」

「現在就開始幫你做課業輔導吧。」

「咦，我有哪科不及格嗎！？」

她馬上就明白這是「寶石」乾的好事。

❂

「……………………」

她的嘴角露出笑容。

（我是主人的女朋友……）

「妳、妳是……」

「來，把衣服脫了。」

說話的弗朗西絲卡華麗地褪下身上的白袍。

「不是要上課嗎～～～～！？」

「我們要實際演練。」

轉眼之間，鼓太郎已經被壓倒在牀。

「救、救命啊……！」

（我是不是太粗魯了？）

弗朗西絲卡瞬間有些迷惘，強迫鼓太郎並非她的本意。

雖然她打着讓祈梨從莉莉斯的命運中解放的名目，可是，鼓太郎只是一個單純的被害者而已。

（鼓太郎並沒有罪。）

弗朗西絲卡一邊心想，一邊望着壓在自己底下的鼓太郎臉龐。

那副慌張失措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自己的弟弟一樣可愛。

單單看着他可愛的模樣，就讓人忍不住想惡作劇。

她決定以強硬的手段突破僵局。

「來，讓我們一起翻開課本吧。」

弗朗西絲卡讓自己壯觀的上圍露了出來。

「課本……老師的胸部是課本……？？？」

鼓太郎陷入混亂狀態。

日常的知識與「寶石」的強制力在腦中激盪，造成了大量的犧牲。

至於犧牲者，當然是他的常識。

「發、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因爲我是學生，所以沒關係。」

在設想一番之後，她決定要好好努力。

（就算這只是我無聊的自尊，可是，我的心並沒有堅強到即使惹人厭卻還能維持，如果要讓人破壞自己的心，還不如永遠保持這樣比較好。）

「咦咦咦！？」

鼓太郎一面望着課本，聲音一面顫抖。

鼓太郎感到一股暖流湧上胸口。

他抬頭看去，發現老師的臉也紅通通的。

「與其請教老師，我覺得同學問互相指導不懂的地方，應該比較有效果吧。」

鼓太郎從轉角那頭出現了。

不用說，那個人當然是鈴蘭。

老師的課本彷彿地球般渾圓，有如一片壯闊的沃野。

（不行！這麼做是不對的！！）

「啊、啊哈哈，沒什麼。」

（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鼓太郎打從心底發誓，然後翻開了課本。

（那、那是因爲…………）

並且露出宛如初雪般水嫩的肌膚。

「我有保護主人的義務。」

（我纔不想粉身碎骨！）

遠大的教育目標就在眼前。

「重要的不是先後，愛的真諦在於深度。」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根本做不到！）

（她的手在發抖？）

弗朗西絲卡試圖把鈴蘭趕下牀。

即使這只是個雙關語也一樣。

（咦……）

（我得好好用功纔行。）

「這種事要先下手爲強啦！」

如果所有活在這世上的人類、動植物、自然的一切，都有可以學習之處的話……

「這就叫做『活教科書』吧？」

（這樣太對不起祈梨了。）

她正在以念話與歐仁妮溝通。

宛如在訴說着從內衣的束縛解放的喜悅般，課本彈力十足地搖晃着。

「沒、沒什麼，抱歉。」

（我該怎麼辦纔好……）

他的心頭一熱。

「我不敢摸……我這種人怎麼可以對老師的課本……」

卻完全提不起勁。

「咦，我叫你來！？」

「可、可是……這種課本……」

❂

過了一會兒，場景拉回歐仁妮這裏。

（接下來該怎麼辦……）

左右垂掛、柔軟又充滿彈性的肉球散發出性感的氣息，簡直像是爲了讓人搓揉而生。那晶瑩剔透的光澤甚至令人有種錯覺，誤以爲那就是這個世界的一切。

『如果你真的這麼喜歡祈梨殿下，那你也應該想想看，要是讓那女人搶走主人，祈梨殿下會怎麼想吧？』

（是鈴蘭乾的好事吧……）

「不是你叫我來的嗎？」

（對喔……這只是夢……）

「是呀，你要好好學習唷。」

鈴蘭的聲音從心頭響起。

老師的課本是膚色的。

歐仁妮全力抹除腦袋中浮現的選項。

「等等，你不要偷學我啦！」

「胸部是嗎？你是指那對愚蠢的胸部嗎？」

『那妳何不放任一次自己的感情呢？』

聽見歐仁妮冷不防發出怪叫，鼓太郎十分擔心。

歐仁妮瞬間就知道兇手是誰了。

門喀啦一聲拉開，一位女學生衝進保健室。

「嗄！？」

「我也對自己的健康教育成績沒什麼自信。」

『沒錯，來，說出口吧。』

既然如此，那不就只有按照鈴蘭說的……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於是他恢復了意識。

她正在思考，而就在下一秒鐘……

（爲了我……爲了我這個健康教育不及格的沒用學生……）

他說得一點也沒錯。

從填鴨式教育演變爲快樂學習。

「你說我愚蠢！？」

「不，你沒有弄錯……」

（保健室什麼時候變成這麼恐怖的地方了………………）

她輕解羅衫，褪下了制服。

『別想矇混過去！快點給我表白！』

「嗚哇。」

兩人開始扭打在一塊。

「重點在於大小。」

慘遭牽連的鼓太郎摔下牀，一頭撞上地板。

而且他還看見一副十分驚人的景象，兩位女孩居然近乎全裸地在進行摔角。

鼓太郎發覺她很緊張。

『不要想那麼多，就當成是一個禮物吧。反正這裏是夢境，既然是在夢裏，那就讓自己自由揮灑。』

自己沒能說服弗朗西絲卡。

『去撞個粉身碎骨吧！』

歐仁妮試着想像一下。

那胸部又有什麼理由不能是課本呢？

歐仁妮笑了笑，趕緊敷衍過去。

『你剛纔明明還煽動我。』

「且慢！」

常識只不過是彙集了多數人意見的廢紙罷了。

鼓太郎甚至感受到生命危險，於是趕緊拔腿就跑。

「嗚哇！怎麼又變成這樣了！？」

老師笑着點點頭，然後脫下胸罩。

（可……是……啊……）

『要是覺得對不起祈梨，只要等事後抹消這件事不就得了。』

因爲歐仁妮還喜歡着鼓太郎，所以不禁膽怯起來。

自己跟鈴蘭和愛爾米娜不一樣，沒有那麼粗神經。

「怎、怎麼了嗎？」

老師拉起了鼓太郎的手，往課本上移去。

課本的全貌蹦了出來。

「沒關係的，因爲老師的職責就是指導學生。」

「怪了，是我記錯了嗎？」

歐仁妮死命搖頭。

『不要還沒嘗試就先退縮了！』

「你要去保健室嗎？」

鼓太郎問。

「我看你滿臉通紅，而且打從剛纔就怪怪的。」

鼓太郎一臉擔心的模樣。

「那……個，就是……呃……」

由於他的臉就近在咫尺，歐仁妮的臉也漲得越來越紅潤了。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我、我說呀。」

歐仁妮發覺自己真的想要付諸行動，於是趕緊閉口不語。

（我、我想要說什麼啊？）

儘管如此心想，心頭卻早已點燃了引信。

停不下來，而且無法阻止。

畢竟她早已忍耐多時了。

歐仁妮一直勉強壓抑着，告訴自己不可以這麼做。

已經點燃引信的火箭，又有誰能阻止它升空呢？

「我幫你叫人來吧？」

「不要走！」

她主動拉住鼓太郎的手。

其實就連她自己也覺得奇怪。

（注：其實她只是主動抱住鼓太郎而已。與其他女孩的行徑比起來，她真是太可愛了（出自第9集「吻是小倆口的愛之語！」第2章）。）

「我可是深謀遠慮多了，纔不會像愛爾米娜一樣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雖然我覺得你的心意很了不起……」

「嗯？你不想跟主人交合嗎？」

（怎麼辦……我的心臟好像真的要停住了……）

「爲什麼你和愛爾米娜，都只會在兩個極端上打轉呢！」

她衝進廁所鎖上門，調整自己的呼吸。

「我承認自己很沒出息，不過不是你說的那樣，不只是因爲那個原因。」

「無論是誰成爲主人的妻子，我依舊是使魔。主人的安全是第一順位。」

「嚇到了吧！」

「我現在好想讓你得到幸福。」

他也漲得滿臉通紅。

「雖然你嘴巴上這麼說，不過讓我搶走鼓太郎，你真的無所謂嗎？」

❂

（我明明那麼想告白……他願意接受，我也明明覺得很開心……）

「你瞭解我的想法嗎？」

（這一切都可以抹消。）

菜刀咚咚咚地切着青蔥。

（我記得之前也有過一次。）

歐仁妮覺得這真是太恐怖了……

鼓太郎點點頭。

「嘶～～呼，嘶～～呼。」

茶壺發出嗶～～的氣笛聲。

歐仁妮決定先一個人冷靜一下。

歐仁妮在制服外頭套上圍裙，正在準備早餐。

一想到這裏，歐仁妮便脫口而出：

「如果是真的……你願意接受嗎？」

「哇啊啊啊啊！」

歐仁妮也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麼沒志氣。

「我是開玩笑的。」

（好險這裏是夢境…………）

首先從深呼吸開始。

「祈梨殿下已經死了。」

於是她撇過臉、搔搔頭，然後發出莫名其妙的笑聲。

「咦？」

「騙你的。」

（我真的說出口了……！）

就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害臊，她啊哈哈地笑出聲音。

鈴蘭十分不解地詢問。

「要報答我的話，那就等改變現實世界之後，也讓我加入主人妻妾的行列就可以了。」

歐仁妮再也無法忍受鼓太郎的緘默。

不過，這的確是她真正的心聲。

下一秒鐘，歐仁妮失去了意識。

「不會吧！？」

咦………………？

「咦、咦、咦————————————————」

「討厭！不要嚇我啦！」

幾秒鐘的沉默彷彿永恆之久。

以使魔的立場而言，自己居然被拿來與愛爾米娜相提並論，這似乎讓她覺得不太服氣。

那是和鼓太郎獨自出門時，一起去進行需要在外過夜的工作，因爲酒醉做出了十分失態的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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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嗎？」

「不如這麼想吧？就當成這個世界裏沒有祈梨殿下如何？」

歐仁妮搖搖頭。

「沒這回事，至少這點我很清楚。」

她用雙手壓住自己胸口，心頭鼓動不已。

聽她這麼一說，歐仁妮試着思考了一下。

心臟就像故障一樣，撲通撲通地向全身輸送血液。

「祈梨不存在的世界……」

「我只要大家幸福就夠了，只要看着大家圓滿就好。」

「？」

「這也太突然了！？」

鈴蘭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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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擁有『寶石』，說起來就跟神沒有兩樣！」

她望着鼓太郎的臉，就像是要確認一樣。

「如何？有什麼感想嗎？」

「呼～～啊。」

「不要隨便省略好不好！」

（我這個人的個性，一旦煞車不靈，就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真沒禮貌！」

「……呃，我差點就落入你的陷阱了。」

鈴蘭在歐仁妮身旁現身，害她嚇了一跳。

現在的自己卻想要讓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跟主人交合吧。」

「要不然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在做準備？」

即便歐仁妮知道這是因爲「寶石」的魔力，她還是無法壓抑自己心頭的鼓動。

（真不敢相信，簡直像是在作夢。）

鈴蘭忿忿不平。

「我懂了。」

「我知道自己是在故作瀟灑。可是如果我得到幸福，卻害得別人流淚的話，那我會過意不去的，或許我是一個膽小鬼吧。」

「我喜歡你，打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很喜歡你！」她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鈴蘭歪歪頭。

（事情不得了了…………………………）

（如果在這時候放手，我以後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中間的過程要省略。」

「這……這有點太快了吧？」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說不定，這只是因爲我根本沒那麼喜歡鼓太郎…………」

「什麼啊，原來是開玩笑，害我嚇了一跳。」

「那就只是我沒有自信而已。」

「……總覺得這個交換條件還真是豪邁。」

「纔不是。」

歐仁妮驚訝地幾乎要站立不穩。

歐仁妮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我開玩笑的啦，啊哈哈，我只是說說而已。」

歐仁妮粗聲粗氣了起來，她真的十分氣憤。

從隔壁房間傳來響亮的哈欠聲。

是鼓太郎。

他穿着睡衣，就這麼睡眼惺忪地向廚房探出頭。

「今天的便當有什麼菜色？」

「呵呵呵，這是祕密。」

直到這時，歐仁妮才發覺不太對勁。

（我在做什麼啊～～～～！？）

『這次的設定是高中生夫婦。』

鈴蘭的聲音在耳中響起。

（是妳做的好事！？）

『中間的情節已經省略了。』

（不要省略啦，那纔是最甜蜜的部分吧！？）

『喔，你進入狀況了呢。』

（呃，不，那是……我總需要心理準備吧？）

歐仁妮的說法像是想要掩飾什麼一樣。

（這樣太突然了。）

『如果每次都要讓你拖拖拉拉的話，那根本沒辦法有所進展。』

（唔……）

『所以，你們的角色就是一對新婚夫婦。』

（新、新婚夫婦～～～～～～～～～～～～～～！？）

（接吻！？）

『總之，就從徹底化身爲新婚妻子的階段開始吧。』

光是在心裏想像，歐仁妮便開始暈頭轉向。

（……我、我只是覺得叫達令怪怪的啦。）

歐仁妮開始深呼吸。

她調節呼吸鼓起勇氣，然後試着開口叫：

這個詞彙實在太刺激了。

『像是達令，或者是老公。』

（新、新婚妻子……）

『這很容易不是嗎？』

『從接吻開始如何？就是早安之吻。』

（稱呼方式？）

『……才這點程度你就嚇成這樣的話，那我可就傷腦筋了。』

（我、我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啦。）

嘶～～哈、嘶～～哈。

歐仁妮吞了吞口水。

（這點小事還不簡單。達……）

（要徹底化身爲新婚妻子，得從哪裏開始呢……）

「親、親愛的。」

接下來的話馬上就哽在喉頭說不出口。

（你居然把我逼到這種地步……）

臉蛋幾乎要噴出火。

『那從改變稱呼方式開始如何？』

可是，鼓太郎卻已經消失無蹤了。

真是這麼回事嗎？歐仁妮困擾不已。

（唔～～～～）

『你在說什麼。我可是好不容易纔幫你填平這道鴻溝。如果是夫妻，做愛不就變得很正常了嗎？』

她難爲情到無地自容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