７ 絕對不讓你破壞這個城鎮！

在激烈的運動過後，肚子就餓了起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在歐仁妮腳下有個愚蠢的少年正在呻吟着。

「你啊，總有一天會被自己的多嘴害死。」

「是…………………」

如果讓霧崎看到這個光景，她的感想或許就會和剛剛不同了吧。

咕嚕咕嚕咕嚕～～～

「我的肚子好像也餓了。請我喫飯吧，笨蛋。」

剛剛胸口的那股悸動，已經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而鼓太郎的階級，也恢復成原來的二等兵了。

歐仁妮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鈴蘭那傢伙不是有交給你一張便條紙嗎？」

「對喔。」

鼓太郎也想了起來，把手伸進口袋摸索。

那張被謹慎地折成四等分的紙片，寫着鈴蘭親筆寫下的約會教戰手則。

上頭記載着以下的順序，一旁還寫有註解。

電影→咖啡廳（聽說聊些有『氣氛』的話題不錯喔。）

→海邊（聽說一邊看着夕陽、一邊在海灘上散步很『浪漫』。）

→賓館

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學會的，在紙條的最後還畫着一個鈴蘭的肖像晝，旁邊寫着：

「是喔～你明明是第一次約會，居然知道這麼多啊。」

不過，工程也只有做到一半而已。

「爲什麼又是我……」

（比起完全不亮、已經失去存在感的路燈，反倒是不停閃爍的路燈還更恐怖。）

「那個～～～～～～」

「賓館是什麼？」

或許是沒有預算了吧，彷彿是氣力耗盡一般，工程在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就停工了。

「就因爲是自己的事，所以纔會更不瞭解呀。」

看到他那因生氣而臉紅的表情，更讓歐仁妮欲罷不能。

「我們走這邊看看嘛。」

「這樣啊，原來你是第一次呀。你都已經十五歲了耶，原來如此啊～」

「不對，是兩個人。」

說不定剛剛臉紅心跳的感覺還在持續着呢。

（雖然情勢對我們很不利……不過，一定還有其它辦法的。）

鼓太郎沒有察覺歐仁妮的心情，只是對一直拿自己尋開心的歐仁妮感到滿腹怨氣，無從發泄而已。

「……怎麼覺得你好像話中有話啊。」

「咦？」

「這種東西是派不上用場的啦！」

「該怎麼說呢……是因爲不能說出口的事情愈來愈多，所以我才喜歡獨處呢？還是因爲我總是一個人，所以不能說的事才愈來愈多呢？我也不知道原因到底是哪一個了。」

「就和說話一樣，心也是有聲音的；不過因爲對象是自己，因此往往就會忽略了要去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而對於自己想做的事，總是得等到那一刻到來纔會發覺。」

不知爲何，歐仁妮滿臉通紅、語無倫次了起來。

（就某種意義上，這裏就跟沒有明確定位的觀光地區，或是住宅區的初戀市一樣……）

鼓太郎蹲在地上呻吟：

「……我說啊，歐仁妮。」

當然，除了最後一項以外。

從海面上吹拂而來的晚風是如此柔和，兩人聞到了海潮的氣味。

「真是抱歉啊！這次約會就是人家的第一次啦！」

大概是因爲不知道是誰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吧。

（我一定要保護歐仁妮不受比戈傷害。）

亮着的燈只有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一要亮不亮地閃個不停，剩下的則是壞了。

讓人不禁想在晴朗的日子裏一邊眺望海景、一邊在這裏野餐。

「唔！」

「你很囉唆耶！」

兩人在綿延的沙灘上刻畫出兩道足跡。

歐仁妮小聲地嘟噥着，像是在詢問着自己。

這條走道有點陰暗。

歐仁妮從一旁偷看紙上寫的內容。

當兩人發現對方都是第一次約會、根本就無法依靠對方時，無可奈何之下，他們也只好按照便條紙上的行程，一起度過了下午的時光。

「因爲鼓太郎的第一次約會獻給了我嘛。第一次，第一次……」

結果只好擴大停車場的佔地，就像是要掩飾殘留下來的空地一樣。

「這裏好像公園喔。」

「………我自己……想做的事？」

「你儘管說，不管你要去哪裏我都奉陪。」

她一臉困擾，視線在半空中到處遊移。

歐仁妮的心情很愉快。

毫不知情的歐仁妮，生氣地雙手插腰指責鼓太郎。

「這、這個嘛……」

鼓太郎的頭不禁痛了起來。

鼓太郎在心中想着。

「因爲我也是。」

「咦？」

鼓太郎決定將這些話藏在心裏。

「…………ＯＫ個頭啦。」

「真拿你沒辦法，既然和我的約會是你的第一次的話……」

歐仁妮彷彿在自問自答般地喃喃自語。

歐仁妮吞吞吐吐了起來。

（歐仁妮一定會亂來的，所以到時候我絕對要阻止她。）

「我喜歡夜晚，因爲夜晚很溫柔。」

「不過呢，全世界可能就只有我一個人會這樣吧。」

鼓太郎以充滿嘲諷的目光投向歐仁妮，看來他是想報剛剛的一箭之仇。

雖說如此，這裏不過是座半調子的公園。

「溫柔？」

——結果，鈴蘭的教戰守則還是派上用場了。

鼓太郎嚇了一跳，趕緊將紙條撕碎。

在歐仁妮笑嘻嘻地緩和下來的表情裏，可以看出像是在戲弄着鼓太郎的神色。

鼓太郎這麼想着，而在他身旁的歌仁妮則是愉快地哼着歌曲。

不知爲何，歐仁妮顯得很樂的樣子。

路旁雖然排列着路燈，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沒有預算的緣故，路燈完全整備不良。

❂ 唯一的願望

「呃……！」

大概是施工單位想要有效利用位於防波堤以及道路間的空地吧，這裏並沒有因爲位於海邊就胡亂種植防風林，反倒是鋪設了矮小的籬芭以及草皮，是個視野很好的地點。

對搞不清楚狀況的鼓太郎來說，他也只能在心裏想着這實在是太沒有天理了……

不過，或許還有能讓一名十五歲的少年思考的教育效果吧。

「你該不會沒有約過會吧？」

「感覺好像越來越不明白我自己了呢。」

然後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聽到預料之外的回答，鼓太郎發出了疑問。

歐仁妮的表情頓時僵硬了起來。

害羞程度已經破錶的歐仁妮，羞得頭頂上有如要噴出蒸汽來一般。

「第一次約會又怎麼樣啦。」

這裏是位於離開海岸之處與道路之間，一座網球場寬的細長綠地。

面對鼓太郎突如其來的視線，歐仁妮嚇得身體震了一下。

『這樣一來，明天的戰鬥就萬事ＯＫ囉。』

「你喜歡一個人獨處嗎？」

鼓太郎靦腆地笑了起來。

雖然兩人並沒有特別想這麼做，她還是蹦蹦跳跳地爬上樓梯。

她腳步輕快地在石階上一步跨過兩格地走上階梯。

「那你自己又是第幾次！」

砰地一聲踢中鼓太郎腰際的，是歐仁妮爲了掩飾自己害臊的強烈一擊。

（要是我說出來，歐仁妮一定會笑我『太天真了』。）

或許就是這個決心，使得鼓太郎緊握住歐仁妮的手。

「嗚哇～～～～～～！」

這次換鼓太郎奸笑了起來：

雖然會這麼覺得，是因爲根本就不覺得自己有在出力，不過，或許那有可能是無意識中做出的反應。

「漆黑的夜色不是可以藏住很多東西嗎？而且還能一個人獨處。」

夜色從東方悄悄升起，卻又不足以襯出閃爍的星辰；夕陽的殘光映照着雲影，就如同起伏的波濤般向四處散去。

「你喜歡這種地方嗎？」

「都十五歲了，才第一次約會喔？」

「～～～～～～～～！」

「這是鈴蘭特地寫給我們的耶！」

「既然你這麼瞧不起人，那乾脆就交給你來決定就好啦。」

夕陽映在海面上，散發出耀眼的薄紫色。

兩人都在自己的手心上，感受到了力量和對方的熱度。

——而被握住的歌仁妮則是心想：

（我會想要靠近他，是因爲夜晚讓人感到寂寞的緣故嗎……？）

不對，歐仁妮搖了搖頭。

（我老是馬上就會怪東怪西的，真是個壞習慣。）

歐仁妮回想起鼓太郎所說的話。

『就和說話一樣，心也是有聲音的。』

一點也沒錯。她也覺得，自己纔是最不會去傾聽自己的心聲的人。

（對不起，我總是逞強，不去好好地聽你在說什麼。）

從今以後我就坦率點吧，歐仁妮心想。

這時，兩人正好走到了一盞損壞的路燈下方。

四周突然開始閃爍，正想說是什麼東西在發光的時候，一旁的路燈綻放出明亮的光芒。

歐仁妮抬起頭，她感受到一股只有魔法師才能感受到的『力量』在流動着。

閃閃發出光芒的電之精靈們——雷電正聚集在路燈上頭。

「咦……………………？」

歐仁妮呆站在原地，完全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該不會……她邁開腳步向前跑去。

下一盞路燈也發出了光芒，然後下一盞、下下一盞也亮了起來。歐仁妮在走道盡頭轉過頭去，那些電之精靈彷彿是終於和失散的母親相會般，喧鬧地聚集在她的身邊，有如細微的光芒般四處舞動着。

「鼓太郎你看！你看你看！精靈都聚到我這兒來了！！」

想必她十分興奮吧。

她將好不容易纔取回的雷電遞給鼓太郎看，就像是想要和他分享這份喜悅一樣。

「哇啊…………」

不過，這種心跳和那種戀愛的酸酸甜甜的感覺一點關係也沒有。

「……怎、怎麼可能！！」

「嗯！」

「是嗎？可是我覺得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死命抱着我耶。」

鼓太郎還是隻能繼續哀號。

就算馬上就要入夜了，也不能保證這時候不會有人路過。

太陽西沉，天色也整個暗了下來，天空的盡頭和水平線溶成了一片。

她將咒杖從掛在肩膀上的竹刀袋裏抽了出來。

「會被車撞到啦！！」

歐仁妮用眼神邀請鼓太郎。

「你、你想做什麼！？」

「原來大家真的都看不到啊……」

兩人在空中畫出一個大大的Ｓ型，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前進。

「就是危險纔算是訓練啊。」

「這樣太危險了啦。」

他並不是不信任歐仁妮。

「是很恐怖纔對吧……」

從地心引力中解放的咒杖漂浮了起來，就像船舶解開纜繩離港一樣。

其實在他們降落在人行道上時，身旁有好幾個人經過，而且在着陸時，道路前端的斑馬線正好開始通行，原本在等待綠燈的人近在兩人身旁。

「你不抓緊好嗎？這次可是要急速下降囉。」

歐仁妮壓抑住想要趁着可以飛的時候盡情飛翔的心情，進行着如同直升機般的機體控管，確認存控制上沒有任何問題，結果一切良好。

當物體從高處往低處移動時，會產生出位移的能量。歐仁妮運用那股力量進行加速，兩人保持着快到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的速度衝進了車道之中。

淡淡地丟下這句話後，歐仁妮將咒杖滑進了車道上。

就在鼓太郎聽見她愉快的聲音後，

「不過才過了兩三分鐘而已耶。」

「沒問題的。」

雖然看起來有兩種選擇，但是如果選擇後者，你應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她那好勝的眼神這麼說着。

歐仁妮卻是完全樂在其中。

歐仁妮一口氣拉起咒杖的前端，飛向天空。

「訓練就是這樣囉。」

「原來在城鎮的電流裏，也有電之精靈在裏面呀。」

因爲伴隨着極度緊張所帶來的集中方，會使人感到時間的流動變得緩慢。

每一顆星星，都是街道上的光芒。

而歐仁妮則像是一個久未登上舞臺的歌手剛剛結束了一場現場演唱似地，心中充滿了亢奮感。

據說坐在雲霄飛車上時，感覺到的一秒鐘會變成平常的好幾倍。

「咦！？」

「做點訓練啊。」

雖然她說的話有點矛盾，但是並沒錯。

降落在人行道上的鼓太郎左右張望了一下。

鼓太郎越過自己肩膀傳來的聲音，化爲歐仁妮的勇氣。

「沒問題的。」

避開眼前的小客車後，歐仁妮又飛回對向車道，再度閃過了一輛大卡車。

歐仁妮並沒有什麼根據，她只是有這種感覺而已。

即使如此，在歐仁妮將咒文進咒杖時，透過她的手心，鼓太郎仍然可以感受到她的身體在顫抖。

雖然歐仁妮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責備他，但是並沒有生氣的感覺。

「他們又看不到。」

一邊說着，歐仁妮的臉上一邊露出了許久未曾讓人見過的坦率笑容。

他整個人像是被榨乾了一樣。

「對、對不起。」

「歐仁妮，太好了！這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歐仁妮也不等鼓太郎回答，逕自將咒杖橫放，然後坐了上去。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概還有點緊張吧。

雖然這附近只有他們兩個人，

（……話說回來……）

兩、三分鐘Ｘ平常約二倍＝六～九分鐘

兩人已經到達和雲層同樣的高度。

鼓太郎發出的慘叫聲被迎面而來的強風捲走，消失在自己身後。

「人類是看不見魔法師的，所以危險的只有我們而已。」

「你害怕嗎？」

——若是現在，我覺得自己可以飛得起來。

「我們飛吧。」

汽車的大燈、商店街的霓虹燈，以及每個家庭所點亮的居家光芒。

鼓太郎的聲音中充滿着猶豫。

而且還是反向車道。

這種恐怖的感覺，就像是自己被丟在空中一樣。

（歐仁妮復活了，那是原本的她……）

歐仁妮一面哼着歌一面操縱咒杖，左閃右避地邀翔於天際。

這並不是鼓太郎有生以來第一次眺望風景，在他看過的電影中，從飛機上眺望的畫面和眼前的情景很相似；不一樣的是，現在他的腳下沒有地板，這讓鼓太郎的心情無法平靜。

「因爲這是訓練嘛。」

得意忘形的歐仁妮驅使着咒杖急速上升，就連雲霄飛車也沒這麼刺激。

「救命啊～～～～～～～～！」

「魔法確實存在，但是因爲沒有人認爲它存在所以了看不到。就是這麼回事。」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當『訓練』結束後，鼓太郎覺得自己大概少了十年壽命。

「如何？」

「會被別人看到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鼓太郎之所以會發出這樣的慘叫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些在她手心上閃爍着的光芒，看起來就有如螢火蟲一般。

雖然已經降落了，鼓太郎仍感到心跳不已。

而且歐仁妮還特別賞了鼓太郎三次安可……

咒杖彷彿從看不見的溜滑梯上落下一般，開始急速向下墜落。

「這……這樣對駕駛車子的人不好意思啦！」

「你是要坐呢？還是不坐？」

眼下是一片有如星塵散落般的景象。

雖然有人轉頭往兩人看去，不過吸引他們目光的也只是因爲歐仁妮手上木杖的『長度』而已，而且他們也只是心想『好長的木杖啊』罷了。

（好像真的沒有人注意到我們呢。）

「沒錯，即使是人類所創造出的物品，也會有精靈寄宿在其中的。」

被歐仁妮這麼一問，鼓太郎張開了眼睛。

鼓太郎拍了拍自己胸口，

「……不對喔……那我們還不是一樣危險！！」

其實歐仁妮是故意要捉弄它的。

「咦？」

但是人行道就在這件綠地旁邊，附近還有一條高速公路。

鼓太郎閉着眼睛緊緊攀住她的背，承受着猛烈襲來的強風。

（說不定……）

鼓太郎像是死了心般地搖了搖頭，手扶着她的腰坐上了咒杖。

鼓太郎急忙離開歐仁妮的身體。

「飛在空中的感覺很棒吧？」

「……這是爲什麼呢？」

鼓太郎無法理解，於是老實地向歐仁妮發問。

「因爲只要長大就看不見魔法了。」

「怎麼可能……啊！對了，原來是這樣。」

原本搖着頭的鼓太郎，承認了擺在眼前的事實。

就這點看來，鼓太郎的思考能力算是滿柔軟的。

「這就是『常識』的力量。人類知道愈多的『常識』，就愈無法去承認眼前發生的『不可能的事物』。」

「不可能的事物？」

「人們不是常常把幽靈當作是眼睛的錯覺，或是擅自竄改那些不合邏輯的記憶不是嗎？」

「對啊。」

「魔法也是一樣，會被腦袋當作是『眼睛的錯覺』。當然，如果引發了像是閃電或是爆炸之類的現象，是無法用眼睛的錯覺來解釋的，也比較容易讓人察覺；不過這種程度的魔法，根本就不可能『讓人看見』。」

歐仁妮一邊說着，一邊將咒杖收回竹刀袋裏。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魔法師在魔法被認爲『不存在』的國家裏反倒比較方便行動。雖然偶爾也會讓『坦率』的人看見，但是周圍的人卻會認爲那種人是『騙子』。」

說完，歐仁妮微微一笑。

變成綠燈了，於是兩人踏出了步伐。

「可是……這樣好嗎？」

「什麼意思？」

「這樣一來，就算發生了戰鬥，不就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嗎？自己守護的對象不知道自己正在奮戰……歐仁妮你都不會在意嗎？」

對於這個問題，歐仁妮並沒有正面回答。

「好美的城鎮啊。」

正因爲她不覺得，卡蓮才更容易想像得到，妹妹是怎麼走到這個地步的。

「無所謂！！」

即使如此，卡蓮仍搖着頭。

「還是說……你希望我死？」

是聲音先出現呢？還是影子先出現的呢？

「我最喜歡這裏了。」

只有手腕上還刻着Ｍ這個英文字母。

「對你來說，美鶴也應該算是你的妹妹呀！」

自己的村子在一個晚上就被消滅，而美鶴成了孤身一人。

「咦？」

「……你想起來了啊。」

（可是，我希望你能把這當作是自己的功勞。）

卡蓮也不希望他一輩子揹負着這些缺陷。

妹妹成了驅魔神父。

比戈肯定地說道。

那就是前幾天，和吉兒展開戰鬥的公園。

「我不需要。」

❂ Ｋ與卡蓮

「我懂了。」

她喃喃說着，然後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初戀市的街道，明亮得彷彿是灑落着星塵一般——

「如果我有可以阻止比戈的力量……！」

「真是悽慘……可是隻要你還活着就好。」

「你的身體是撐不了多久的。」

卡蓮所認識的他，是個被奪去感受痛苦的機能、毫無熱度的改造生物。

對於卡蓮的無言，比戈認爲她已經默認了。

「當初殺了你的也是……！！」

「是美鶴自己要成爲我的敵人的。」

在街道的一隅，有個宛如黑暗張大著嘴般、毫無光亮的區域。

（不僅如此，我甚至把她當作敵人，想要殺了她……）

「我想要守護這裏，僅此而已；我只要能守護這裏就好，如此我就滿足了。」

「就算這樣你也不能對美鶴出手啊！」

一道從黑暗中現身的男子身影——面對這令人感到害怕的情形，卡蓮將說到一半的話又吞了回去。

（在紅蓮般的火焰將天空染成火紅色的那一夜，僅僅一名神父，就改變了整個阿爾諾村……）

她連同情的眼淚都流不出來。

「在不知不覺中，我變成了一個心胸狹窄的人，託鼓太郎的福，我才能注意到這點。」

「我一直誤會了姐姐。我自以爲如果不能爲他們報仇，就無法獲得姐姐的諒解；我居然把姐姐當作是壞人……」

「你打算和美鶴戰鬥嗎！？」

真要說起來，卡蓮早就從這世界上消失了。

畢竟，要怎麼使用我自己的性命是我的自由，不是嗎？

「你知道放過他們會有什麼下場嗎？若是放棄莉莉斯，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每個人都有着各自的命運。

「剛剛你說的那些話，讓我的想法有了改觀。」

卡蓮大喊着。

（那時她才十歲。）

現在的她不過是靠着比戈的魔法，得以將靈魂附着在人偶的身上罷了；況且，這副身體也已經無法使用了。

既不是逞強，也不是一時興奮；在她的笑容中，坦率得彷彿讓人看見了那扇卸下大鎖的心扉。

早在取回關於妹妹的記憶時，她就已經回想起了一切。

光是想像在那之後妹妹一路走來的人生，就令卡蓮感到胸口彷彿就要崩潰。

「有好多戶人家的燈光喔。在那一個一個的亮光下，有着點亮光芒的人在；或許也有家庭和辛苦工作的人們，但是那兒一定有溫暖存在。」

（因爲我已經把靈魂賣給了惡魔，再過不久就要死了……）

「那就要看她自己了。」

既然我的生命已經所剩無幾了，那麼我要好好運用我僅剩不多的生命，讓你繼續活在這世上。

因爲若是說出口，總覺得會破壞眼前的這份幸福。

「比戈……你是什麼時候到這裏的？」

「……咦？你剛剛說什麼？」

那副看得出曾經美麗的臉龐，現在已沒有眼睛、臉頰也裂開一道溝，額頭上更是有着數道龜裂，根本已經不成人形。

喪失記憶之類的理由根本不能當作是藉口。

不知是被多麼猛烈的火焰侵襲過，人偶身上的衣服化作一片黑炭，只剩下燒過的痕跡附着在身上。

她並不覺得妹妹做錯了。

「謝謝你。」

「你會這樣想，是因爲你個性認真的關係啊。」

但是，看着他爲了復仇而不斷獵食魔物，除了能力外，連人格都產生變化的那副樣子，卡蓮漸漸地不知道怎麼做纔是正確的了。

「這纔不是我的功勞呢。」

他的語氣很冷淡，不過這也最接近卡蓮所認識的他。

（侍奉神的人居然和惡魔交易……）

歐仁妮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

想要幫助妹妹，卻又什麼事都做不了，這實在是太痛苦了。

而且還將靈魂出賣給了惡魔。

那個男人看着不成人形的卡蓮，比起那副殘破不堪的樣子，他對卡蓮還活着的這件事更加感到安心。

「別說了！」

「美鶴……」

「我要活下去。我要獲得莉莉斯，並且毀滅那些燒了村子的人，這就是我……也是我們的復仇之路。如果美鶴要阻擋我，那我就會加以排除，要做出選擇的不是我，而是美鶴。」

卡蓮搖了搖頭。

——噯，鼓太郎。

「…………！」

這句話歐仁妮並沒有說出口，她決定把這句話藏在心中。

「把身體出賣給法皇廳的傢伙，就算死了也是理所當然。難道你忘了那羣混帳神父對阿爾諾做了什麼嗎？」

因爲這裏曾發生過激烈到改變了地貌的魔法戰鬥，不但使得水池的水位下降，面積也只剩下一半；在那之中，有道凝視着兩人飛翔在空中的身影的視線——

「嗯。」

「——就算這樣，美鶴還是比較重要。」

（如果我回想起的記憶無誤的話……美鶴戴在左手的手鐲上，應該也列有一個英文字母纔對……）

（我從來不曾爲地做過什麼身爲姐姐應該做的事。）

剛剛說那句話的他，是最接近他過去的樣子……僅是如此，就令卡蓮對比戈感到無比懷念。

「沒有、沒什麼。」

那是她在喪失記憶前，爲了記下美鶴的名字而刻上的。

他那副在月光下映照出的表情抽動了一下。

低聲說着話的，是一具埋在泥中的人偶。

歐仁妮靜靜地露出了笑容。

她的左手腕折斷，右手也失去了手指，右腳更是從膝蓋以下全部消失無蹤。

「你在說什麼傻話。」

比戈對她的話一笑置之。

靈魂附在比戈所給予的人偶器具上的自己，只是以木頭製成的物體罷了。

「這次的莉莉斯是真貨，你就高興點吧，我馬上就能讓你復活了。」

「……………我大概惹姐姐生氣了吧。」

在她的胴體上有一個巨大的空洞。

說出這句話的是歐仁妮。

我之所以會了解那時姐姐的心情，是因爲我想要讓你活下去。

雖然是爲了救她才讓妹妹存活下來，但是這麼做，是不是反而給予她痛苦而已呢？

要說她心裏沒有絲毫憎恨，絕對是騙人的；若要說到被奪去重要事物的那股憤怒，卡蓮絕對不會輸給比戈；對她來說，阿爾諾村曾經是她的一切。

「別說了……比戈，我求求你。」

「如果你要選擇美鶴，那也無所謂。」

「……不是的，我……！」

卡蓮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比戈打斷了。

「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要將莉莉斯弄到手；這將是所有破壞的開端。」

比戈轉過身去，像是在拒絕着卡蓮般，他的身影沉入影子之中。

然後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不用想他知道，比戈現在要前往的地點一定是莉莉斯的所在之處。

「我……」

從卡蓮口中所吐出的話語失去了接受的對象，溶解在空氣之中。

——我也愛着你啊。

我希望你們兩個人都能活下去。

這個想法，難道不能稱做是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