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早晨的戀人們

深深低垂的鉛灰色天空顯得既沉重又陰暗。

白雪片片飄落。

這是夢，是祈梨所作的夢。

這是六年前的冬天，那個難以忘懷的日子。

「…………………………」

生鏽的鏈條發出「嘰～～」的聲音。

祈梨人在公園裏。

她獨自坐在鞦韆上。

四周空無一人，在太陽即將西沉的公園裏一個人也沒有。

在這種地方，祈梨並沒有特別做些什麼，只是坐着鞦韆搖來晃去。

脣間吐出的氣息是白色的。

「…………………………」

我沒有哭。

爸爸跟媽媽離婚了。

爸爸離開家裏。

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想起爸爸最後問我的那句話。

『祈梨妳已經長大了，所以沒問題的，對吧？』

我想也不想就回答：

「嗯。」

「…………如果是我就好了。」

因此，諾茵纔會看書。

（只要有自己最喜歡的人陪在身邊，那就足夠了。）

她回想着昨天的經過。抵達夏威夷、在海邊遊玩、晚上跑去拯救被綁架的鼓太郎。祈梨往身旁望去，想要確認那一切都不是夢。

爸爸已經不在家裏了。

「不行，怎麼可以讓姐妹互相殘殺。」

諾茵繞到弗朗西絲卡面前說着。

在無法言喻的不安驅使之下，祈梨從牀上坐了起來。陽臺、浴室，到處找不到鼓太郎的身影。

在她彷徨的視線前，雪花落在她嬌小的手上，然後融化。

祈梨醒了過來。

到處都沒看見鼓太郎的蹤影。

祈梨搖搖頭，她擦拭淚水，臉上露出微笑。

「妳不回家嗎？」

這種事她當然知道。

不過，這並不是因爲諾茵想要成爲人類。

「昨天真是抱歉，我不知道那女孩是妳的姐姐。可是，她真的是妳姐姐嗎？」

「就算是這樣，妳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吧？」

其他什麼都不需要，再也別無所求。

祈梨低下臉、搖搖頭。

然而，那位站在祈梨身旁的少女，露出的眼神卻是既嚴厲又威風凜凜。

「等到那時候，妳大概已經忘了我跟妳說過這番話了，不過那天一定會來臨的。」

看見祈梨噙着淚水的模樣，鼓太郎嚇了一跳。

從她雙脣之間吐出一句話：

「可是……」

「這種想法不好，我不贊成。」

「………………………………」

「妳是指跟雪一樣融化、消失嗎？」

（可是……）

「…………」

她所閱讀的是夏威夷還處於王國時期時，前來造訪此地的傳教士手記。

「無所謂，守護主人是Mystic Word的責任，對方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

「總有一天會有喜歡妳的人出現。」

「…………」

「我纔沒有。」

祈梨搖搖頭。

只是面無表情地等待一切結束。

祈梨的心中浮現出酸甜的思緒，她緊抿脣瓣。

我沒有握住那隻離我而去的手，也沒有低聲要求爸爸不要離開，更沒有目送爸爸離去，只是一直呆站着，直到大門關上。

她越想着不要哭，眼淚就越從眼眶中浮現。

「這樣一來，今後還是讓妳退居幕後比較好。」

「妳沒什麼好覺得可恥的，只要抬頭挺胸就可以了。」

「早。」

弗朗西絲卡還在睡，所以她躡手躡腳地來到陽臺，望着從山背射出的陽光鮮明地照亮威基基海水的風景，雖然正處盛夏時節，早晨的空氣卻還不甚暖和，兩人真正投宿的小屋位居山腹，是一座距離威基基海灘僅僅數公里之遙的山莊。

「沒什麼。」

弗朗西絲卡凝視着諾茵，就像是要訓誡她。

諾茵在翻閱著書。

❂

她的年紀比自己還小，可是，卻給人一種與生具來的高貴之感。

滿腔思緒幾乎要潰堤而出，她已經快要承受不住了。

「鼓太郎？」

當她獨處時，幾乎都在看書。

因爲她沒有感受美麗的機能，是因爲沒有必要，所以克羅諾斯沒幫她裝上呢？還是感覺機能在途中故障了？無論原因是哪一個，她的心就像是結凍一樣毫無感情。

「沒這回事，也會有人喜歡妳的。」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不可能，纔不會有人喜歡我。」

「…………………………」

她希望透過自己的眼睛觀察作者所見，藉以彌補Mystic Word與人類之間的差距。

「早安，主人。」

那位少女肯定地點點頭。

這是她當時的想法。

說着，她拭去了滿溢在祈梨眼中的淚水。

她望着天花板，才知道這裏是飯店的房間。

祈梨從未見過那位女孩。

大概是覺得沒人在看無所謂吧，她就這麼穿着睡衣來到陽臺。

自己不想要流淚。

心臟明明跳得好快，心情卻逐漸結凍，什麼也不想看、什麼也不願意想，就連呼吸也令我痛苦。

大概是諾茵的話惹她生氣了吧，她不悅地蹙起眉頭。

他的手上提着便利商店的袋子，是因爲早起，所以順便跑去外頭散步了嗎？

只要回家、只要夜晚來臨，就算不願意，也非得體認到這個事實不可。

她露出認真的眼神，眺望伴隨陽光強度而變換色澤的天空與海洋。

「我在擔心妳。」

（如果我能遇見自己喜歡的人，那我什麼都不需要了。）

這本書的作者曾經爲這片景色感動不已。

諾茵點點頭。

我也沒說「不要走」。

「妳在逞強，我看得出來。」

「這樣啊。」弗朗西絲卡輕輕點頭，然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如果那天真的來臨……如果真的有人願意喜歡我……）

我最後聞到的爸爸味道，是帶有一些苦澀的煙味。

諾茵並不瞭解作者的感受。

「爲什麼？」

是弗朗西絲卡。

「…………」

她的視線從景色移往書本，接着又凝視大海。

「…………！」

諾茵趕緊起身，替弗朗西絲卡拉了張椅子。

「我也要戰鬥。」

聲音從身後傳來，祈梨回頭一看。

這個時候，祈梨還不敢相信這件事。

「喜歡我？」

諾茵爲數稀少的興趣之一，便是造訪異國時帶着跟當地有關的書籍一同前往，而且她帶的並非導覽或是歷史書籍，而是小說，比起後世描寫英雄的大作，她更喜歡能窺見角色心境的小品。

「那就給我站起來。」

她試着忍耐，並且緊咬嘴脣。

這時，一旁傳來開門的聲響，鼓太郎出現了。

「妳有能力瞭解我的想法嗎？」

她無法說服自己，她不可能變得那麼堅強。

一位少女站在那裏。

「事實會改變嗎？只要妳流淚，時間就能重來嗎？」

我也沒問出「爸爸討厭我了嗎？」這句話。

弗朗西絲卡反駁，那口吻就有如要順勢將對手一刀兩斷。

真的會有那麼一天嗎？

「對不起。」

每當這種時候，諾茵總是會心頭一緊。

她討厭只會說隻言片語的自己。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故障了，腦袋裏思考的事情她就連一半也說不出口。

（我並不想激怒主人。）

殘缺的言語無法傳達真正的想法，因爲詞不達意而造成弗朗西絲卡的不悅，對諾茵而言，這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是主人撿回了這樣的我，是主人收留了故障的我。）

單單這麼一句話，便足以形容兩人之間的關係，雖然簡單，卻是諾茵的全部。

她所思考、行動、追求之事，一切都是以弗朗西絲卡爲依歸。

她只是想看見弗朗西絲卡的笑容而已。

（只要主人開心就夠了。）

無論自己被如何責罵都無所謂，只要能讓我陪在主人身邊就可以了。

就算不能待在主人身旁也無所謂。

只要弗朗西絲卡希望，即使要我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諾茵沮喪地低下頭，這時，一個溫暖的觸感搭在她的頭上。

那是弗朗西絲卡的手，是她那溫和、柔軟的掌心。

「沒問題的，我們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我什麼都願意做。」

「咦？」

「我可以殺了那個叫做祈梨的女人。」

（主人在笑，可是卻不是打從心底的笑。）

鼓太郎他們受到輕微的打擊，頭也開始暈了起來。

「我的心中有愛呀。」

「重要的就是那一次呀！」愛爾米娜自傲地挺起胸膛。

（對主人而言，我只是武器。所以，我只是個外人。）

事實上，她們倆昨天戰了個平分秋色。

「我有說錯嗎？主人。既然對方跟我同一型，那她的力量也就不難想像。」

「鼓太郎大人！那是敵人設下的陷阱！」

弗朗西絲卡露出微笑，然後摸了摸諾茵的頭。

「的確……」祈梨點頭附和。這時，一旁的鈴蘭開口了：

「我不覺得有到邪惡的地步，雖然她的確是個胡來的女孩……」

「妳們那種強人所難的個性根本如出一轍，要看看證明這件事的影片嗎？」

（內心的窟窿不是外人可以碰觸的東西。）

她並非想要成爲人類。

「話是這麼說，可是對手似乎不是什麼狠角色。」

「那就不太方便動手了。」

諾茵好想找到這麼一句話，於是她翻閱書頁。

「這種看不見的東西，要怎麼拿來當證據。」

所以弗朗西絲卡纔會想獨自療傷吧。這是諾茵的想法。

她想要能夠傳達心意的話語，就算只有一句也好，只要能讓弗朗西絲卡打從心底展現笑容即可。

對於鼓太郎，雖然她還沒有放下戒心，仍舊懷疑對方是否能帶給公主幸福，不過，她倒是希望祈梨能永遠都是公主的朋友，希望她可以守護公主的開朗。

「主人，這句話說得好。」

諾茵很開心，卻又覺得落寞。

她一邊把喜歡的食物放進小盤子，一邊餵給鼓太郎喫。

「敵人就是敵人，主人用不着擔心我，使魔就是這麼一回事。」

「陷、陷阱？」

（主人的心裏有個巨大的窟窿。）

（公主～～～～～～！）

畢竟公主的個性老是容易得意忘形，因此很難結交到什麼朋友。

祈梨和鼓太郎顯得很害怕，於是愛爾米娜意興闌珊地點點頭。

「不可以，我不能讓妳們自相殘殺。」

烏爾刻意乾咳兩聲，然後插嘴說：

（可是這趟旅行，不是爲了讓祈梨跟鼓太郎感情更進一步而準備的嗎……？）

儘管心裏有千言萬語想問，諾茵還是走開了。

她只是想要能夠連結工具與人類之間的話語。

鈴蘭的語氣跟平常一樣平淡，說完後就離開了餐廳。

❂

「妳太溫柔了。」

「任何事都要？」

「謝謝妳，不過別這麼做，現在還太早了，不到最後我不想採用這種方式。」

她獨自回房，再次翻開了書。

「妳在說什麼啊，鈴蘭！」

這裏是自由取餐的自助式早餐吧，愛爾米娜似乎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在她的餐盤裏，盛滿了不管怎麼看都不可能喫完的食物。

這是愛爾米娜對於昨天那場戰鬥的感想。

「我也不想3P……」

她重複了兩次。雖然她打算透過這種方式博取同情，卻完全沒有人附和。

鈴蘭只說了這些，便從座位上站起身。

「那就由我來展現給鼓太郎大人看吧，就今天晚上好了，祈梨大人要不要一塊兒來呢？」

聽鼓太郎這麼一說，愛爾米娜拋了個媚眼。

不過，她也明白弗朗西絲卡拒絕的理由。

書裏記述着人類的語言，記載着真心的言語。

「因爲我保護了鼓太郎大人免於受到邪惡的侵害！」

「我、我就不用了……」

（不就是愛爾米娜把話題扯開的嗎！！）

她瞥了祈梨一眼，對方並沒有顯得特別不悅的樣子。

「哎呀！居然把我跟那寡廉鮮恥、毫無規矩的人相提並論，真是太傷我的心了！太傷我的心了！」

烏爾心想，她懷疑公主是不是太過自由自在了。

「謝謝妳，只有諾茵是站在我這邊的。」

雖然他們以爲自己早就習慣了，不過愛爾米娜瞎扯的模樣總是令人腿軟。

這可是愛爾米娜第一次聽說，她大喫一驚，眼神也立即轉換成擔心鈴蘭的模樣。

這是烏爾真心的想法，想起自己曾經敵視祈梨、甚至還企圖傷害她，烏爾便感到十分羞隗。

「妳是指弗朗西絲卡嗎？」

地點是可以望見大海的餐廳，一行五人正在喫早餐。

「不，被妳料中的也只有這一件事吧？剩下的全是些瘋言瘋語，不是嗎？」

所以她纔想幫主人分擔，就算只有一半也好。

「不過那位戴眼鏡的女孩，不是自稱是鈴蘭的妹妹嗎？」

「………………」

「我一點也不溫柔，只是覺得這麼做感覺很差，所以不想做罷了，再加上跟鼓太郎見面後，我有了一個新的想法，那就是還沒有做好覺悟的人，不應該擁有莉莉斯的力量。」

「她的感受跟我們不一樣呢。」

「的確，就像是以前的愛爾米娜一樣。」

雖然諾茵覺得這樣也好，卻又無法原諒沒能填補主人內心空洞的自己。

咳咳。

「我先失陪了。」

「沒錯。我不是說過另一位碎片持有者很危險嗎？這次不就被我說中了？」

「公主，重要的不是3P，而是應付敵人的對策吧？」

然而身爲當事人的鈴蘭卻回應：

「敵人就該殺。」

「只是去散步。」

「用不着顧慮，儘管出手。」

烏爾在心裏發出悲鳴。

「我什麼都願意做。」

「是呀！各位，現在可不是離題的時候！！」

「妳要去哪裏？」

「只要四個人一起上，勝利肯定是我們的。」

窟窿大概就像是擦傷後的皮膚，一經碰觸便會感到疼痛。

「不，那種事還是等我們長大一點……」「我、我也這麼覺得……」

「是的，就是那個危險的女人。」

「真的嗎！？」

聽見鼓太郎語帶責備的口吻，鈴蘭朝他望去。

人們將其稱爲孤獨，諾茵並不明白孤獨一詞的意義，因此把它置換成窟窿這個形象。

「鼓太郎大人，以後不管什麼大大小小的事，還是聽我的話比較好唷。」

（真是一個心胸寬大的人。）

「請不要跟我客氣。我想讓您看看我最高級的愛～～」

「來，鼓太郎大人，請把嘴巴張開。」

因爲她不想說些言不及義的話來擾亂弗朗西絲卡。

「沒錯，那種想也不想就脫光光的類型是最危險的。」

這種看到什麼就全盤接受的感想，的確很有她的風格。

身爲公主的愛爾米娜從小養尊處優，根本不會做菜，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像現在這樣喂鼓太郎，就像是自己親手做菜給他喫一樣，因此她看起來十分開心。

（主人的窟窿很大。）

因爲她知道自己只是武器，所以她不想成爲其他東西。

「他們不是敵人，雖然對方可能把我當成了敵人……」

在剩下的四個人中，愛爾米娜的臉色既可以說是訝異，也可以用目瞪口呆形容。

（如果公主也能跟祈梨和睦相處就好了…………）

「……可是，她的態度太奇怪了，其實她很介意吧？」

「我也這麼覺得。」

祈梨也同意鼓太郎的看法，鈴蘭的樣子確實令人在意。

鼓太郎站了起來，他無法坐視不管。

「我去追一下鈴蘭，你們兩個先回房間。」

「啊，鼓太郎大人。」

愛爾米娜叫住他。

「什麼事？」

「祈梨大人可以借我一天嗎？」

❂

離開飯店便可看見公園。

「等我一下，鈴蘭！」

他穿越紅綠燈追了上去，在佈滿綠色草皮的公園裏，安裝於各處的灑水器正在撒水。

在太陽的映照下，四處都可以看見小巧的彩虹。

鈴蘭簡直像是佇立在彩虹花園當中一樣。

「主人，有什麼事嗎？」

聽見主人的聲音，鈴蘭回過頭。

「我很擔心妳。」

「你怕我手下留情，背叛你投奔敵營嗎？」

「妳在胡說什麼啊！妳說的那些我從來沒有想過。」

「是這樣嗎？」

然而鈴蘭似乎很着急的樣子。

她伸出左手，拾起掉落在地面的短劍，然後抵住諾茵的喉嚨。

「主人只要維持原樣就好，雖然即使你要求我不要戰鬥，我也不能隨便答應你，可是我很開心主人能對我這麼說。」

「也就是說，如果妳要對主人出手，那我也只有挺身而戰。」

影子在陽光下出現，一位少女現身了。

「根據我的記憶，克羅諾斯說的是不要讓莉莉斯的力量被別人奪走，特別是那些想要利用這股力量的人。」

「……！」

鼓太郎推辭了她的好意。

「心？」

鈴蘭硬是把自己的手機塞給鼓太郎。

「總比打起來好吧？」

雖然鈴蘭自己也狠狠摔了一交，不過諾茵的身體一樣迴轉了半圈。

「要不是主人交代，我纔不會給妳保住性命的機會。」

「你又想自己承擔麻煩嗎？主人真是愚蠢。」

「那我去拍些照片吧。琴子交代我要多拍一些相片回去……啊，我把數位相機放在房間裏了……」

當、當……

「……我知道妳在這裏，出來吧。」

鼓太郎搔搔頭，語氣顯得吞吞吐吐的，他沒有自信能讓鈴蘭如此稱讚自己。

「唉……」

「弗朗西絲卡這種對手就算變成夥伴，也只會成爲麻煩的來源而已。」

鼓太郎點點頭。

「因爲有主人在，我才能看見、纔會知道自己想做些什麼。所以，這樣就好，這就是我現在的想法；所以，我想要守護大家。」

「就算妳說的是事實……」

鈴蘭也揮了揮手，等到確認鼓太郎的身影消失在卡拉卡瓦大街後，轉眼間，她的表情彷彿鬆了口氣，眼神卻又立即變得嚴厲。

因此鈴蘭並不打算閃避對方的攻擊。

「妳想說她是莉莉斯的正統繼承人嗎？妳要我相信這件事嗎？」

鼓太郎深深嘆了口氣，對於自己的無能爲力，他失望地垮下肩膀。

「咦？」

「爸爸希望讓碎片合而爲一。」

「姐姐似乎忘了一些事情。」

「是嗎？我反而認爲那種對別人的人生輕易說出答案的人比較不負責任。」

是婚禮嗎？乘着柔和的風，一陣輕快的鐘聲傳來。

一旁傳來鐘聲。

「給妳活命機會的是我。」

「沒關係。既然主人要獨自行動，那我也沒什麼好拍的。」

說完話的鈴蘭想要繼續邁出步伐，卻被鼓太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就好，被主人懷疑的話我會更心痛。」

她依然仰着身子，順勢一腳掃向諾茵的軸心腳。

那是諾茵手上的短劍，是一把一碰便會被一刀兩斷的光刃。鈴蘭仰起身子閃過攻擊。

雖然只是浮現在嘴角的微微笑意，儘管只是一個小小的微笑，但這就是鈴蘭的笑容。

「妳說什麼？」

「將莉莉斯的力量回歸正統繼承者吧。」

「姐姐果然厲害。」

鼓太郎本來想回飯店，可是想起愛爾米娜剛纔那番話，她似乎要跟祈梨出門的樣子，這樣自己一個人在旅館浪費時間也沒什麼意思。

「克羅諾斯爸爸的話。」

「難道妳就知道什麼嗎？」

就像是要安慰難爲情的鼓太郎一樣，鈴蘭點點頭。

「我可能只是優柔寡斷吧。」

畢竟這是鈴蘭的手機，是她當成寵物或是自己的分身一樣愛惜的手機，總覺得不好意思跟她借。

「幫我傳話給弗朗西絲卡，要她放棄獨佔莉莉斯碎片的念頭，而我們也沒有搶奪她碎片的打算。」

「有何貴幹？」

「主人。」

❂

鈴蘭感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我會想辦法說服愛爾米娜，雖然那很麻煩。」

「姐姐的主人並非正統繼承人。」

「我本來想要鼓勵妳，結果反而變成妳鼓勵我了。」

「我想要一個人靜一靜，可以嗎？」

鈴蘭邊說邊把自己的手機遞給鼓太郎。

說着，笑容從鈴蘭的臉上浮現。

「不用了，只不過是回飯店一趟而已。」

「弗朗西絲卡她……」

魔法陣從鈴蘭的正面浮現，那是用來發動咒文的迴路，雖然鈴蘭可以把魔法陣隱藏起來，但她還是刻意展示給諾茵看。

諾茵並沒有笑，因爲她根本不曉得該怎麼笑。

「應該有不必開戰就能解決事情的方法吧？」

鈴蘭停頓了一下，整個人進入備戰狀態。

道完謝之後，鼓太郎跟鈴蘭揮手道別。

「即使過了這麼久，我還是一樣差勁呢。如果我能找出讓大家眼睛一亮的答案就好了。」

鈴蘭表露出明確的拒絕之意。

短劍從諾茵的手中滑落，劈中的是空無一物的虛空。

「那就用我的手機，這可是最新型的。」

「是嗎？」

「幫助主人才是使魔的存在意義，不是嗎？」

「一點也不好，她不是妳的妹妹嗎？」

「我、我會反省的……」

轉眼間，一把利刃刺向鈴蘭的咽喉。

鼓太郎覺得其實自己也可以跑去找她們，不過獨自在威基基探險也滿有趣的。

「你要把她們納爲夥伴嗎？愛爾米娜會生氣的。」

鈴蘭用眼神告訴諾茵：「我指的就是妳。」

先站起來的是鈴蘭。

「我也不可能乖乖接受。」

「總覺得反而像是我讓妳費心了。」

儘管要動手殺的是自己姐姐，諾茵依舊面不改色。她以最短的路徑將刀刃揮向鈴蘭。

的確，如果是鈴蘭選購的手機，相機的性能一定不會輸給數位相機。

「我的心無意贊同妳的話，就算要我相信妳，妳花的時間也還不夠。」

然而，那隻不過是第一擊罷了。面對鈴蘭仰起的上半身，諾茵另一隻手上的短劍直刺而來。

「唔……」

前方是一流品牌專賣店林立的威基基大街。

「什麼事？」

「那又如何？」

「鍾要有人敲打纔會知道自己的音色，跟主人相遇之後，我學會了笑容。」

「主人是因爲認真在思考關於我的事情，所以纔會覺得迷惘吧？」

「謝、謝謝……」

只要把短劍向前移動幾公分，諾茵便會死於刀下。

就在這個時候。

「不過我很喜歡你這一點，我喜歡一直做蠢事的主人。」

「因爲彼此敲擊，所以纔會如此動聽吧。」

「只不過代表製造我們的是同一個人罷了，沒有必要以人類的標準來衡量Mystic Word。不過，我也可以理解主人的心情，我不想讓你煩惱，所以纔會離席。」

她對仰躺在地的諾茵說：

兩人站在公園的出入口。

儘管如此，諾茵的表情依舊美麗，就像是擷取了石像的完美部位一樣，連一絲歪斜也沒有，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彷彿眼前瀕死的狀況與自己毫不相干，接着她說了一句：

「妳想說的只有這些？」

「什麼意思？」

「開戰之前，爲什麼要讓我看見魔法陣？」

「因爲我不想繼續無益的話題。」

「妳說謊。」

就在諾茵說得斬釘截鐵的剎那。

原本在鈴蘭手上的短劍出現在諾茵的手中，刀刃則是抵住了鈴蘭的喉頭。

「怎麼可能…………！」

下一瞬間，鈴蘭的左手已經被扭到身後。

原本應該在眼前的諾茵，這時卻出現在背後。

短劍從鈴蘭的手心滑落。

那把短劍不是剛纔就被搶走了嗎？

「幻視……！？」

「姐姐跟我的型號相同，可是我們之間有一個決定性的差異。」

諾茵扭住鈴蘭的力道越來越強。

「姐姐無法毀壞我，可是，我卻可以破壞姐姐。」

「嗚……！」

疼痛讓鈴蘭忍不住發出苦悶的呻吟。

「姐姐不想跟我戰鬥，所以纔會故意讓我看見魔法陣。」

是一間婚紗店。

「我還是做不到。」

「用不着謝我，我跟祈梨大人之間不需要那種東西。」

這時，愛爾米娜、烏爾與祈梨三人一同搭乘路面電車。

——大約過了三個小時的愉快時光。

「是的，我的東西就是祈梨大人的東西，您何必跟我客氣呢？」

愛爾米娜又是如何呢？

「我的任務就是祝福你們小倆口。」

「那就請您別再客氣了。」

這就是愛爾米娜唯一的念頭。

「就算妳要我別客氣，我也不能讓妳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這番話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諾茵只是喃喃低語。

「別這麼說，已經夠了。」

祈梨雖然剛開始很難爲情，不過隨着試穿一件又一件的婚紗，她臉上的笑容也跟着越來越燦爛。

緊接着，鈴蘭被推倒在地。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漂亮。」

「我還以爲自己跟祈梨大人已經是一家人了……」

「如何？祈梨大人？」

從飯店出發的路面電車，此時已經進入可以說是威基基主要街道的卡拉卡瓦大街。

「那只是白費力氣，劍只有屬於劍的生存方式，而被折斷的劍僅有被捨棄一途。」

「妳對公主的禮物不滿嗎？從規劃旅行開始，一切全都是公主準備的。」

愛爾米娜喜孜孜地回答。

她反而是喜孜孜地準備着祈梨與鼓太郎的婚禮。

「不、不是的，我……」

「簡直像是在作夢一樣……」

因此，就算自己無法成爲鼓太郎心中的最愛，愛爾米娜也能滿足。

一流旅館沿着海岸林立。

烏爾回答：

越是追求愛情的人，反而會離愛情越來越遠。這種矛盾的理論因此產生了。

「說得也是……從您們的常識來說，我只是一個礙事者而已……怎麼可能從我手上收下這種禮物呢……」

「就是這裏。」

「能讓祈梨大人覺得開心，那是再好不過了。」

聽她的語氣就可以知道她有多麼陶醉。

「可是。」

祈梨搖搖頭。

她就連小孩欺負昆蟲的那種罪惡感也沒有，只顧着在手腕上加強力道。

「真是無聊的推理。」

「如果還有什麼要求，請儘管吩咐不要客氣。」

這是一種把珍珠大小的粉圓摻進奶茶裏的飲料。

「就是祈梨大人跟鼓太郎大人呀。」

❂

愛是自身的問題。

「一家人？」

「我明白了！那就挑一件更豪華的禮服吧！」

每次屈服的總是祈梨。

「請、請妳不要哭呀～～！」

❂

面對櫥窗裏一件又一件的婚紗，祈梨不禁看得着迷。

看見愛爾米娜天真爛漫的笑容，祈梨不禁感到心動，不過……

她覺得這樣太厚臉皮了，心裏面非常愧疚。

「可是……」

祈梨覺得受寵若驚。

『對方是真心喜歡這樣的我嗎？』就如同這種近似於祈禱的心情。

「這怎麼行，怎麼可以只有我一個人呢？」

鈴蘭沒有回答。

因爲她不會害怕失去，所以無論排名第幾都無所謂。

儘管愛爾米娜只是以公主的身份下指示而已，實際上爲旅行做準備的其實是烏爾，不過對於抱持着公主至上主義的烏爾而言，這些辛苦她完全沒放在心上。

「這個禮物一點也不小！」

「可是……我怎麼可以麻煩愛爾米娜同學替我做這些事情…………」

「兩位？」

「話是這麼說沒錯……」

雖然如果這種天真的想法讓祈梨或歐仁妮聽見，難保她們不會暈頭轉向昏倒在地，不過價值觀本來就是每個人各自對人生所導出的結論，並沒有什麼高下之分。

一切都發自於內心。

能夠信任自己的人，才能純真地相信別人對自己的愛；無法信任自己的人，就連別人對自己的信賴，也會令他感到不安。

「妳以爲做這種像是人類的舉動，就可以變成人類了嗎？」

她從來沒想過只有自己會被扔在一旁。

「看來，祈梨大人是把我當成外人了呢……」

一行人在其中一站下車。

越是活在愛裏的人，越是能夠信任對方、結交朋友。

祈梨左右揮動雙手，回絕了愛爾米娜的好意。

「婚紗是女孩子的夢想，無論花多少錢都不嫌奢侈。」

兩人盡情享受了試穿的樂趣後，決定在附近的咖啡廳小憩片刻。

威基基的路面電車正是上述風格的巴士。

「爲什麼要猶豫？因爲我是妳的妹妹嗎？」

「再會了，姐姐。」

她們點的是珍珠奶茶。

順帶一提，這家婚紗的價格最低從一萬美金起跳。

「…………」

身爲公主、在關愛圍繞下成長的愛爾米娜心中，存在着『只要我喜歡對方，對方也會喜歡上我』的這種想法，而且毫無原由地根深蒂固。

「妳爲我做了這麼多……我該怎麼報答妳呢？」

她也沒有想過，只要祈梨與鼓太郎的熱戀度上升，他們應該也會更喜歡自己。她並沒有這種心機。

說到路面電車，在日本指的是透過架設於道路上的線路取得電力，以其爲動力行駛的巴士，不過在美國，只要是懷舊風格的車體，就連使用汽油行駛的巴士，也經常被稱呼爲路面電車。

這令愛爾米娜十分開心。

「我好想看看祈梨大人身穿婚紗的模樣，您也很想穿穿看吧？」

一想到如此一來，自己最喜歡的人就會覺得開心，她便不由得想要這麼做。

「看您這麼高興，我也覺得很開心。」

是諾茵把她撞倒的。

「這種準備也太過頭了。」

「請您別這麼說，這是我送給您的一個小小的禮物。」

不安會反映在自己試圖測試對方愛意的態度上，反而讓人失去愛情。

「愛爾米娜殿下打算送兩位一場結婚典禮。」

「哇……」

愛爾米娜頓時陷入沮喪之中。

「我老是一直讓妳幫忙。」

「那、那愛爾米娜同學呢？」

當鈴蘭抬起頭時，諾茵已經轉過身。

「可是，我們爲什麼要來這種店呢？」

諾茵詢問，語氣裏沒有一絲躊躇。

儘管愛爾米娜的心意讓祈梨很開心，不過她可沒有厚臉皮到這種地步。

只要祈梨能對公主心懷感激，烏爾便覺得滿足了。

「纔沒這回事。」

「我沒辦法像大家一樣戰鬥，總是麻煩你們保護我，一點也派不上用場。」

「我纔是啊，明明是後來才厚着臉皮出現的，祈梨大人卻願意接納我，真的很感謝您寬大的心胸。」

「我的心胸一點也不寬大。反而如果沒有妳們在，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可能沒辦法一路扶持鼓太郎吧。」

這是祈梨真心的想法。

魔法也好、戰鬥也罷，全都是一些自己無能爲力的事情，對她而言，鈴蘭她們的存在讓她感到十分可靠。

「別這麼說，我纔是老給您添麻煩……」

「我覺得有愛爾米娜同學在真是太好了。」

「真的嗎？」

「今後也請妳多多指教唷。」

聽見祈梨這麼說，一陣感動湧上愛爾米娜的心頭。

她的眼眶中甚至浮出淚水，並且緊握祈梨的雙手。

「今後，也讓我們倆一起讓鼓太郎大人過得熱熱鬧鬧吧！」

「嗯。」

「馬上召開作戰會議吧！憑我們愛的力量，管她是叫做弗朗西絲卡還是什麼，我們都要一起從那邪惡的女人手上守護鼓太郎大人！」

❂

就算去主題樂園玩……

『什麼啊，對一隻布偶那麼興奮做什麼？裏頭不過是領時薪的工讀生而已。』

……霧崎姬沙樹也會以這種憤世嫉俗的目光吐槽身邊的事物，根本無法天真地沉浸於夢想與魔法的世界，不過，即使是像她這樣的人，一旦親眼、親身體驗到與平日不同的世界，也無法壓抑自己興奮不已的情緒。

「爸爸也給了我零用錢，乾脆去買件洋裝吧。」

「去欣賞一下漂亮的風景轉換心情吧。」

霧崎用力搖搖頭，然後重新拿起數位相機。

「我又沒說不行，只是覺得很可愛而已。」

無論是品嚐美食、開心玩樂的時候，心裏都有如開了一個窟窿般，一切都讓她感覺似乎缺少了什麼。

就像是水銀溫度計一樣，漲紅的血液一口氣從脖子衝上頭頂。

我並不是不想見到他。

（冷靜下來，姬沙樹。要是再這麼慌張下去，不就像是我很在乎他嗎！這是一次意外，就像是在作惡夢一樣。）

是因爲這裏是世界知名的海灘，所以纔會聚集人潮嗎？還是因爲人羣聚集，沙灘纔跟着越來越小嗎？雖然不清楚，不過應該是因爲不斷惡性循環，纔會演變成現在這種地步吧。這是霧崎的想法。

就這麼想見他嗎？就這麼想看見他的臉嗎？就這麼爲他着迷嗎？

（我、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咦……霧崎？」

「要是那傢伙也在這裏……」

「我是跟爸爸一起來的。」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她喃喃自語，卻又嚇了一跳。

（爲什麼藤井會出現在這裏！？我這個人真是……）

「哇…………！呃，沒想到這麼寒酸。」

❂

椰子樹的另一頭可以望見波光粼粼的大海，那邊就是威基基海灘。

她使勁搖頭。

可是，總覺得還缺少什麼。

她一臉開心地拿出數位相機。

人潮聚集的程度令人不禁懷疑這裏是不是湘南或是江之島。

㊟

「什、什麼僞日本國民…………」

少女的吶喊響徹威基基的天空。

「哎呀，我也是。」

霧崎轉頭重新面對鼓太郎。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難得有機會來夏威夷，還在想那傢伙做什麼啦！難得的夏威夷之旅都浪費掉了！」

應該可以用巴掌大來形容吧，完全沒有縱深可言。

心頭浮現的字句讓她連耳根都紅透了。

……一邊跟他手牽着手、肩並着肩，一邊在沙灘上散步的話……我的純情少女心也曾經這麼想過。

面對空無一物的天空，霧崎脫口而出一堆嘮叨話，接着才踏出步伐。

沙灘相當狹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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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的景色讓霧崎姬沙樹喫了一驚。

「可…………！？」

同時，對方似乎也注意到這裏了。

這裏是威基基的繁華街道——卡拉卡瓦大街。

霧崎跟家人前來夏威夷旅行。

「霧崎是跟家人一起來的嗎？」

「那我到底要怎麼做，妳纔會願意原諒我…………」

小歸小，人卻多得不得了。

居然只是喊出莫名其妙的聲音，因爲害臊而漲紅着臉而已。

…………這可不是十五歲的女孩應該讓別人聽見的聲音。

我並不是不想看見他的臉。

「怎麼可能！？」

「啊，啊，啊，啊哇啊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可是、可是，自己現在的反應居然是……

自從那次以後，無論做什麼事，霧崎的心都像是不在自己身上一樣。

從大街往東一直走，右手邊、林立於海岸那側飯店羣的中斷區域，可以看見一間派出所。

「少、少瞧不起人了！」

她覺得好開心。

如果能在澄澈得有如直達宇宙的藍天之下，吹拂着夾帶潮香的風……

她重新打起精神。

（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

「……算了，有名的觀光勝地大概都是這樣吧。」

「………………」

「爲、爲、爲爲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出現在夏威夷！？你不是日本人嗎！？日本人就應該像個日本人，給我偷偷摸摸地棲息在日本列島的角落就對了！爲什麼會在這裏嚇我！你這個僞日本國民！！」

在卡美哈梅哈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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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雕像後頭，她對準取景器準備拍攝沙灘。

「拍幾張照片當成證據吧。」

「也用不着連到夏威夷都在想他吧……」

道路、沙灘，緊鄰一旁的就是大海！感覺就是如此。

這裏又不是初戀市，爲什麼鼓太郎會出現在這邊？

「這根本是惡夢！」

「哎呀，沒錯，這個主意好。」

霧崎趕緊伸手捂住嘴巴，然後轉身背對鼓太郎。

旅行之所以會讓人感到雀躍，大概是因爲映入眼簾的景色、氣味、氣氛都與平常不同吧。

「在這種地方碰見你，對我的心臟是很大的負擔啦！」

「爲什麼～～～～～～～～～～～～～～～～～～！？」

這藉口究竟是在對誰說呢？

（笨、笨蛋！我纔沒有想這種事情！！）

「原來霧崎叫自己的父親『爸爸』呀。」

是不是因爲平常老是想着鼓太郎，所以纔會出現這種錯覺？

「你、你是白癡嗎！？要是你這麼做，那我不就被你煩死了！！」

「啊～～～～～～～～～～～～～～～～～～～！」

由於爸爸要打一整天高爾夫球，霧崎便機靈地勒索一些軍用資金。

然而……

爲了掩飾自己的慌張，她假裝生氣。

霧崎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有種刺激的感覺。

「居然會在這種地方碰面，真是太巧了。」

「有、有什麼關係！我要怎麼叫關你什麼事！！」

「那麼，難道要我向妳一一報備明天所有的行程嗎！？」

只不過是因爲鼓太郎不在自己身邊。

「我一個人落單了。」

她陷入自我厭惡之中，臉色也變得陰沉。

說到這裏，在霧崎的腦海裏不禁開始想像鼓太郎透過簡訊或是電話，勤快地向自己報備的模樣。

從鼓太郎的立場看來，這簡直欺人太甚。

「笨蛋笨蛋！我在胡說什麼啊，我是笨蛋嗎！？我是笨蛋嗎！？乾脆死死算了！？我到底在做什麼呀H」

這時，她看見了鼓太郎。

姬沙樹的個性比一般人彆扭多了，從她的立場來看，這時的她有一種揭穿了一個大人謊言的快感，讓她覺得相當滿意。

難道是上天聽見自己的願望了嗎？

這兒要比日本的海岸狹窄多了。

她的目的地是威基基海灘。

不管怎麼聽，那都是鼓太郎的聲音沒錯。

心頭怦怦跳個不停。

（注：地名，皆爲日本的觀光勝地。）

霧崎揮舞緊握的拳頭，一邊咒罵自己。

（注：這是因爲姬沙樹選擇的地點不對。她前往的是派出所前的卡美哈梅哈大帝雕像附近，雖然這是威基基海灘的主要景點，不過也因此特別擁擠，如果從海岸向西走去，人羣就會減少許多，便可以在那裏度過悠閒的時光。）

走出白色牆壁的飯店後，她環顧着渡假飯店與購物中心林立的街道。

霧崎啞口無言，儘管她很想痛罵鼓太郎一頓，但是一聽見他稱讚自己可愛，霧崎便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像金魚一樣嘴巴開開合合的。

（注：夏威夷王國的開創者。）

該怎麼反應纔好？在迷惑、困擾、並且全力運轉自己的自制力之後，霧崎擠出的回答是：

「那還用說，說這種理所當然的話做什麼，笨蛋。」

「嗚哇，我是不是失敗了。」

「不要做這種架了梯子又中途拿走的事情！」

「可是，不管我說什麼，都只會被妳罵笨蛋、笨蛋啊。」

「那、那是因爲……這就是所謂巧妙的措辭啦，嗯，你應該懂吧？」

「這種話能用巧妙一語帶過嗎…………？」

鼓太郎也只能歪頭思考了。

另一方面，看見他不知所措的表情，霧崎覺得他好可愛，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

「沒錯，因爲我找不到其他詞彙形容你。」

哼～～她得意似地哼了哼鼻子。

「看來距離我被妳當成人類看待的日子還很遙遠…………」

「是很遠，而且超遠的。」

「果然很遠啊。」鼓太郎不禁垂頭喪氣。

「呵呵呵。」霧崎笑了笑，然後撂了撂後腦杓的秀髮。

「如果只是喝杯茶的話，那我可以大發慈悲陪你一下，反正關於甜食方面，我們的興趣還滿合得來的。」

「不，不必了……」

「你真沒禮貌——！我可是在邀請你喔！」

「哎呀哎呀，難得來到夏威夷，你們怎麼在吵架呢？」

聲音從背後傳來，於是兩人口過頭。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她瞬間小鹿亂撞，卻又馬上察覺這是一場惡夢。

霧崎拔腿穿越斑馬線，衝進了眼前那座購物中心。

而且無處可逃。

而且，這次居然還要透過全國電視網…………

上頭寫着『××電視臺，製作指揮，吉田』。

「真的嗎？這位女朋友。」

「這怎麼可能！」

「妳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福利很不錯唷，還可以用節目出的錢買紀念品、到處喫喫喝喝喔。」

她真想拔腿逃跑，可是雙腳卻不聽使喚。

霧崎想起之前的校慶。

（我是不會暈船，可是說不定會對你心醉……）

雖然他笑容可掬地跟他們攀談，不過因爲他說的是英文，不擅長英文的霧崎根本聽不懂，於是她忍不住躲到鼓太郎身後，把他當成了擋箭牌。

她遞出名片。

那時候的進展就有如等回過神來已經被車子輾過去一樣，轉眼間自己就在整間學校裏丟盡顏面，在這世界上，有一羣人根本不會聽別人說話，只要被牽連其中，最後，少女微不足道的意志就只會有如淹沒在海嘯裏一樣。

「…………你、你應該不會想去吧，藤井？」

「這反應真棒，太好了、太好了。你們兩個真是太適合這次的主題了。」

「不，我不是她的男朋友…………」

「嗯、嗯。」

霧崎一口回絕。

「情、情侶！？」

「而且是在黃金時段，還可以向朋友炫耀一下唷。」

「他說要招待我們坐遊艇來一趟黃昏遊船之旅。」

「他說船已經在海灣那邊準備好了，要我們兩個一起過去。」

開玩笑的啦。

仔細一看，她的身後停着一輛休旅車，有幾個人正在準備攝影器材。

有個看似大人物的人走了過來。

霧崎嚇了一跳，她簡直無法置信。

吉田把節目企劃書拿給霧崎看。

他長得很像那位連鎖炸雞店的眼鏡老伯。

兩個人一同享受遊艇之旅…………

「……那又怎麼樣？」

霧崎陷入慌張失措的狀態。她的心臟撲通亂跳，好像有東西要從喉嚨飛出來。

「我又沒有什麼預定行程，而且我也很想坐坐看……啊，如果妳會暈船的話，那我還是婉拒好了。」

「主題？」

「藤井，我們逃跑吧。」

「是要跟我去喔！？」

『夏威夷超讚！就算是吵架的情侶，享受威基基假期後也會和好唷。』

畢竟自己會因爲害臊而做出什麼舉動、暴露出何種醜態，就連她自己也無從預測。

大概是發覺鼓太郎他們一臉疑惑吧。

霧崎仰看一望無際的藍天，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拍得很清楚。」

「哎呀，這位男朋友，你怎麼惹女朋友生氣呢？」

眼前的紅綠燈正好要由綠轉紅。

「這根本是地獄……………………………………………………………」

那是一位體格魁梧、身穿西裝的白髮紳士。

拉炮聲響起。

尖着聲音的是霧崎。

出現在身後的是一位戴着太陽眼鏡、身穿夏威夷杉的大姐姐。

前方是太平洋，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海。

「那麼攝影師，準備開始了。」

「不，我無所謂啊。」

「抱歉，這是我的名片。」

「要、要交給我決定嗎！？」

「這是因爲一種只能用詛咒來形容的巧合……」

「我們好像是第一百萬個客人。」

之前臉上消退的紅潮忽然復活，而且還冒出了蒸氣。

「呀！」

「剛剛女方的表情有拍下來嗎？」吉田向攝影師詢問。

「咦～～～～～～～～～～～～～～～～！」

「我又沒說0K！」

「請問，妳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嘴巴說得這麼好聽，我到底該怎麼辦啦！！）

霧崎的臉色瞬間慘白。

「Congratulations！！（恭喜）」

「別害羞啦。」吉田擺了擺手，「如果你們不是情侶，那怎麼會一起出現在這種地方～～」

霧崎大聲否認。

（我和藤井被當成情侶……我和……藤井…………）

霧崎搖搖頭。

「這節目會在日本播出嗎～～～～～～～～～～～～！？」

「我們想採訪一下情侶。」

「就跟妳說我們不是情侶了……」

說得明白一點，他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事態越來越不可收拾了…………）

「會覺得害羞只有剛開始的時候而已，妳就把攝影機當成空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