６ 你絕對不會懂！

「鼓太郎，你們認識嗎？」

「嗯，算是吧。」

鼓太郎稍微別過臉去，露出一副尷尬的表情。

看到鼓太郎這副樣子，小巖井獰笑了起來。

（……………）

歐仁妮看出了兩人之間的關係

「大白天就惹女人哭啊，你變得很了不起嘛。」

「我纔沒有哭！」

歐仁妮挺身站在小巖井的面前像是在保護着鼓太郎。

「喲，你長得還不賴嘛。」

小巖井毫不客氣地伸手摸了一把歐仁妮的臉。

「……！」

歐仁妮的身體抖了一下。

一股讓人起雞皮疙瘩、根本不想說出口的不悅感，在歐仁妮的身上竄流而過。

原來被討厭的人觸摸到身體，是這麼不舒服的一件事。

「不要碰我！」

歐仁妮用手將小巖井推開。

「這女人個性挺悍的嘛，我喜歡。」

人愈是在這種時候，就愈是會注意到對方惹人厭的地方。

比方像是殘留在那個男人牙縫問的菜渣之類的。

鼓太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歐仁妮，一時語塞了起來。

鼓太郎更用力地拉着歐仁妮奔跑了起來。

（他怎麼還笑得出來啊？）

「你這個嘴巴不知分寸的臭女人！」

小巖井的手一把抓住鼓太郎的肩膀。

他一邊忍受着小腿骨的疼痛，一邊搖搖晃晃地追了上來。

「我一點都不難過。」

「混帳，你們想逃嗎！」

「……我小學的時候非常瘦弱。」

「就是因爲會變成這樣，我才逃跑的。」

「你不要管啦！」

「我纔不要，誰要跟你這種人走呀！」

「可是先出手的是對方啊！」

「可是，鼓太郎你……」

「爲什麼要逃啊！你這個膽小鬼！」

但是對鼓太郎來說，他一點也沒有『幹得好』這類高亢的情緒。

「你說什麼！」

小巖井當然不可能就這麼放過他們。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歐仁妮堅定地搖了搖頭。

小巖井拉開嗓門大喊。他一臉憤怒、誇張地抖動着肩膀，兇狠地瞪着歐仁妮。

鼓太郎被對方抓得轉過身去，眼看正要喫下一記拳頭時。

鼓太郎反倒是像要勸慰歐仁妮一樣對她說：

突然間，傳出一聲鈍重的聲響，然後一個龐然大物倒了下去，那個人是小巖井。

「因爲生氣而想要揍對方泄憤，那才叫做過分。」

「因爲你不想被我揍對吧！」

「什麼嘛，有了女人就不甩人啦，瘦皮猴。」

沒想到鼓太郎的力氣這麼大。

「我不要，爲什麼我們非逃不可？」

他朝着鼓太郎的臉一拳揮去。

歐仁妮朝着鼓太郎逼近，看起來像是想揍他一頓。

那股惡意貫穿了鼓太郎，或許是讓他想起了過去，鼓太郎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以爲講話大聲別人就會聽嗎？你的思考迴路是不是從原始時代開始就沒進化過呀？」

歐仁妮嚇了一跳。

鼓太郎拉了拉她的手。

「強的那一方逃跑有什麼不對？」

她根本無法理解對方在說些什麼，鼓太郎也露出一副相同的表情。

「這樣有什麼不好。」

「……你是在說你姐姐嗎？」

「你可是被那男人瞧不起了耶！」

「這種小事我不在意。」

歐仁妮瞪大了雙眼。

「吵死了。」

「膽小鬼就膽小鬼嘛！」

所謂的眼睛跟不上拳頭的速度，大概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嗯，鼓太郎點了點頭。

歐仁妮喫驚地問道：

「歐仁妮，我們走吧。」

「笨蛋，快走啦！」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而打中對方臉頰的，是鼓太郎。

歐仁妮驚訝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可惡，給我站住！」

歐仁妮愈來愈瞭解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不過，鼓太郎他們正處於手牽着手、行動不便的不利狀況。

「爲什麼是我們要逃！？我們可是比他強多了！」

「我怎麼可能會難過！你少說這種蠢話了，笨蛋！」

小巖井的聲音裏充滿了惡意。

那裏可是人體的一大弱點，就算是身形高大的小巖井，也痛得忍不住呻吟了起來。

歐仁妮不禁火大了起來；傷害別人到底哪裏有趣了？

「你是因爲怕打倒他，所以才逃跑的嗎？」

「歐仁妮，我們快逃吧！」

「咦？」

「所以找才逃跑的嘛……」

原本拉開的距離正逐漸縮短當中。

「對了，我們一起去哪兒玩吧，你就別理這個沒用的傢伙了嘛！」

「你是抱着這種想法來面對我們和比戈之間的戰鬥嗎？你該不會想說，要是有什麼萬一，你就會挺身保護我吧？」

鼓太郎又拉了拉她的手。

「瘦皮猴？」歐仁妮問。

「混蛋，你這隻瘦皮猴竟敢這麼囂張！」

他和歐仁妮兩人仍手牽着手。

「咦……………？」

嘿嘿，小巖井奸笑了兩聲。

「你……你幹什麼！」

「鼓太郎！」歐仁妮大喊。

「他以前還是我們專屬的跑腿呢。」

「呵呵，你只會嘲笑別人，卻不喜歡自己被人嘲笑嗎？」

歐仁妮被鼓太郎拉着，轉身背對着小巖井。

「所以找纔要逃呀，你看，我現在不就把他打倒了嗎？」

「那有什麼辦法，身體又不是可以自己控制的東西。」

她的臉上似乎這麼寫着。

鼓太郎緊咬着牙低聲說着，小巖井則對着鼓太郎大吼：

不僅如此，他還一臉像是因爲自己的不成熟而感到羞愧的樣子。

歐仁妮正要按着說下去時，

歐仁妮就像是在看着某種稀有動物一樣地看着鼓太郎。

「就算自己的腳踏車被偷了，也不可以去偷別人的呀。」

「我們根本就沒有必要逃跑不是嗎！」

不懂鼓太郎意思的歐仁妮歪着頭。

「跟有沒有必要沒有關係。」

「………………………」

「那隻要我們逃跑不就解決了嗎？」

「我當然瞭解，你這個一看就知道沒有內涵的傢伙。」

「你的身體可是有莉莉斯的力量加持耶，根本就不需要逃跑吧。」

「如果不用打起來就能解決事情的話，那不是再好不過了嗎？」

歐仁妮朝着小巖井的小腿骨用力一腳踹下去。

「就好比腳踏車。」

「你是什麼意思！」

當他正想伸出右手擋住小巖井的拳頭飛來的瞬間，那隻手直接擊中了小巖井的臉。

「別開玩笑了！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人，就不要妄想去保護別人！！」

「什麼嘛，真是搞不懂你。」

「…………」

鼓太郎試探性地問道。

「像你這種軟弱無力的溫柔，對我來說只是種麻煩！這種拿命來換的溫柔，只會讓我覺得困擾而已！！」

「我們根本就還不瞭解彼此不是嗎？」

聽到鼓太郎這麼說，歐仁妮頓時無言。

但是和她所說的話恰恰相反，歐仁妮的聲音因爲拚命壓抑着心中澎湃的情緒，顯得相當不穩定。

她並沒有哭，她只是在咬牙死撐着罷了。

歐仁妮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嘴巴欲言又止地動着。

（苟活下來的我，哪有資格說自己痛苦呢，笨蛋……！）

歐仁妮凝視着鼓太郎，她的眼中甚至帶有憎恨之意。

然而在鼓太郎眼中，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屠弱的小鳥一樣……

「……對不起，我說的話可能太沒神經了。」

「沒錯！在我身上，就連一丁點需要你擔心的地方都沒有！」

「可是，歐仁妮你看起來就像是打算要去送死一樣啊。」

「………………！」

或許是被說中了心事吧，歐仁妮頓時語塞。

言語不會有這種力量，不可能會有的。

但是，現在的她就連站都站不穩，幾乎就要倒了下去。

「……爲什麼這麼說？」

顫抖的聲音，從她的口中吐露出來。

她緊咬着雙脣，想要狠狠地瞪鼓太郎，也想要對着鼓太郎大吼。

「你根本就不懂我的心情……你明明就對我一無所知。」

「……對不起。」

「你根本連我這些日子以來過着什麼樣的生活也不知道，你不過才認識我短短兩天而已。還敢大放厥詞。」

「這我也很抱歉……」

鼓太郎的肚子叫了起來，他把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

「真的很對不起！！」

看到歐仁妮一副要揍扁自己的樣子，鼓太郎卻毫無畏懼之意。

「你想要打倒比戈的這個想法並沒有錯，可是，歐仁妮，這不應該是束縛你的理由，不管你是用什麼方式活着，你姐姐都不會生氣的。」

「所以我說這都是因爲我……」

（就算我打不倒比戈，她也會原諒我？鼓太郎，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討厭，我到底在說什麼呀？）

眼淚奪眶而出。

「我想你姐姐一定也不希望你幫他們復仇。」

聽到這個似曾相識的聲音，鼓太郎轉過頭去。

「不會那樣的。」

歐仁妮揪着鼓太郎衣服的手更加用力，像是要把他勒死一樣。

姬沙樹拚命搖着頭，看得出來她相當害怕鼓太郎。

「……爲什麼我非得生氣不可？」

鼓太郎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就在這時。

「所以我才非得幫大家報仇不可！就算是……」

（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你真的覺得姐姐不會恨我嗎？）

「抱歉，都是因爲我剛剛心慌意亂的關係。」

（這樣不就像是……）

鼓太郎阻止歐仁妮把話繼續說下去。

「煩死了，我說沒關係就是沒關係！」

鼓太郎往前踏出一步，想要向她解釋，但是姬沙樹卻嚇得縮成一團。

「剛剛的對話裏有笑點嗎！？」

「不、不要靠近我……」

然後突然噗哧一聲。

「你說說看哪裏來不及了:」

「你姐姐之所以讓你活下來，不可能是爲了讓你受苦吧？」

「姐姐一定會生我的氣的……」

歐仁妮不禁笑了出來。

「剛剛還特地進去店裏了呢。」

（都是我的錯——）

「你是說我的生存方式錯了嗎！？我爲了打倒比戈而賭上性命，難道不對嗎！！」

「你少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可是，我覺得如果現在不對你說，就來不及了。」

「你簡直就是一年二班的恥辱！」

不管在哪裏，鼓太郎對於女孩子的命令都毫無抵抗能力。

「姬、姬沙……！」

「約會應該要去哪種店呢？」

「你都已經有祈梨了，居然還做出這種無恥的事來……！」

「等等，這是誤會啊！」

「遵命！」

淚水再度從歐仁妮的臉頰上滑落下來。

歐仁妮雖然想要止住淚水，但是她做不到，於是她看着地面搖着頭，至少可以不要讓鼓太郎看見她流淚的樣子。

「誰叫你要說這種要的的話。你連火焰都還沒辦法順利操縱不是嗎？笨蛋。」

「幹、幹嘛啦……」

對方可是那個霧崎，不知道她會把情節誇大到什麼地步。

「你連我忍耐了多久也不知道，就連我付出了多少犧牲也不知道！」

不是的……歐仁妮想這麼說，可是她的內心感到百感交集，臉上的表情更爲了忍住眼淚而皺成一團。

「只不過下星期，我可能沒辦法去學校了…………………………」

鼓太郎完全不明究理，那副樣子更讓歐仁妮覺得可笑。

雖然那副表情和她那一身可愛的裝扮一點也不搭軋。

她真的不是因爲難過才哭的。

「不會有人希望讓自己喜歡的人受到傷害的。」

（如果真是這樣……）

「我不是叫你不要靠近我嗎！！」

不就像是自己很享受和鼓太郎這傢伙的約會一樣嗎？

她大吼的聲音中充滿了哽咽。

鼓太郎反射性地低頭道歉。

「打倒比戈和復仇是兩回事呀，歐仁妮。」

姬沙樹瞪着鼓太郎，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犯人一樣。

「…………………………那是，不可能的。」

原本藏在護腕下的手銬，已經完全暴露在外頭了。

真是不可思議。

這種無法言喻的感覺，讓歐仁妮的內心得到了慰藉。

「……你這傢伙！」

光是想像那情景，鼓太郎的心情就憂鬱了起來。

歐仁妮低下頭去，全身顫抖着搖了搖自己的頭。

鼓太郎的胸口感到一陣刺痛，可是他還是非說不可。

「我也會有想哭的時候呀。」

她的臉不知何時已經抬了起來，並且充滿了笑容。

最後，姬沙樹用她那細長的眼睛，露出了刀刃般銳利的眼神威嚇鼓太郎後，就一溜煙地跑走了。

「你剛剛說什麼！！」

雖然他已經做好被揍一頓的心理準備，卻還是不忍心看到歐仁妮哭泣的樣子。

「我、我知道了！」

歐仁妮一把揪住鼓太郎的衣服。

「……就算這樣！」

「……………！」

首先讓鼓太郎喫了一驚的是，她的便服打扮真是可愛極了，雖然和她那兇狠的眼神一點也不搭軋，不過這件事先放一邊。

「什……！」

歐仁妮擔心地詢問鼓太郎。

在不斷地責難鼓太郎的當中，歐仁妮的心情變得開朗了起來。

「你、你們在做什麼……！」

「因爲你……」

「咦？」

「糟了……！」

然而對鼓太郎來說，看到她低頭哭泣又搖頭的樣子，只令他覺得歐仁妮像是對自己說着『絕不原諒你』，讓他不知所措。

好死不死竟然碰到她——鼓太郎的喉嚨升起了一陣刺痛感。

「要是知道你會哭，那一開始還不如讓你生我的氣遠比較好……」

「……不，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是的，你先聽我解釋啊！！」

「你姐姐是因爲喜歡你，所以才讓你逃走的不是嗎？」

因爲站在鼓太郎眼前的，就是那個和他有過節的同班同學——霧崎姬沙樹。

手銬的鎖煉發出了撞擊聲，不知何時，兩人又重新握住了對方的手。

「……對、對不起。」

聽她這麼一說，鼓太郎的眼神隨即順着姬沙樹的視線望去……

歐仁妮像是小孩子在耍賴一樣，用力地搖了搖自己的頭。

她的眼淚也止住了。

「……早知道剛剛就在店裏喫飯了。」

「大白天的，你居然……銬着手銬……還弄哭女孩子……！」

咕嚕嚕嚕～～

聽到自己竟然自然地說出這種話，歐仁妮不禁嚇了一跳。

呵呵，歐仁妮突然笑了出來。

「你懂什麼！？你怎麼可能會懂阿爾諾村的人們、還有我姐姐的心情！！」

鼓太郎無力地搖了搖頭。

歐仁妮的臉頰紅了起來，就像是幫蠟燭點上了火一樣。

（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個這樣子。）

歐仁妮雙手遮住自己的臉頰，轉過身去背對着鼓太郎。

「不過我放心了。」

「放、放心什麼？」歐仁妮背對着鼓太郎問道。

「因爲歐仁妮你笑了啊。」

「咦………？」

歐仁妮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爲什麼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會讓自己心跳加速呢？

歐仁妮感到胸口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就跟剛剛在速食店裏所感受到的一樣。

不過那時她逃了出來。

（因爲那時候，我認爲這樣是不行的。）

那時她覺得獨自苟活下來的自己，根本沒有追求幸福的資格。

或許是我錯了，歐仁妮心想。

（也許我只是害怕而已。）

因爲害怕面對自己的心情，所以拿阿爾諾村的人們來當作自己逃避的藉口罷了。這些想法穿梭在歐仁妮的腦中，令她感到胸口疼痛了起來。

（對不起，姐姐。）

鼓起勇氣來吧，歐仁妮坦率地想着。

「爲什麼看到我笑，你就會覺得高興？」

歐仁妮微微轉過頭，偷看鼓太郎。

她本來打算要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他，結果聲音卻小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就算哭起來也不可愛，不就是最有歐仁妮作風的地方嗎！」

那是她自己的手掌，正因爲憤怒而顫抖着。

不過雖然她沒有動手，腳卻不聽使喚。

「……因爲？」

「好痛！」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歐仁妮忍不住轉過頭去，鼓太郎那開朗的笑容飛進了她的視線。

從歐仁妮嘴裏所發出的聲音，就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一樣的低沉。

「那是因爲……」

在那一瞬間，歐仁妮看到了一團火焰。

「真是謝謝你幫我恢復理智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剛剛沒聽清楚，你說什麼很有我的作風？」

她緊握拳頭忍着不動手揍鼓太郎。

爲什麼自己能發出這樣的聲音呢？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歐仁妮現在唯一清楚的，是在她眼前的這個笨男人根本就不懂女人心。

爲了向鼓太郎道謝，歐仁妮狠狠地賞了他一頓踢技全餐。

歐仁妮的胸口就像是快脹破的氣球一樣痛苦。好想早點聽到鼓太郎的回答，同時卻又感到害怕；即使如此，歐仁妮還是鼓起了勇氣問他。

「那……那個，也就是說……哎呀？哎呀呀？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