８ 終極的抉擇，鼓太郎的答案！

——時間回溯到不久之前。

這時祈梨正好從家裏飛奔而出，朝着鼓太郎的家前進。

城市中響起有如落雷般的爆炸聲，大規模的停電蔓延到整條街，四周陷入一片黑暗與寂靜之中，讓祈梨有種不祥的預感。

（一定是鼓太郎出了什麼事！）

他們兩人的家分別位於車站的相反兩側。

在毫無燈光的夜色之中，街道上一片死寂。

不過在祈梨不斷奔跑的途中，電力逐漸恢復了供應。

站立在鼓太郎家門口的是纔剛飛奔而出的琴子。

「祈梨！」

琴子將手指伸進鞋子的後腳跟裏，重新將鞋穿好，看得出她衝出來時有多麼匆忙。

聽見祈梨的聲音，讓琴子原本緊繃的一張臉放鬆下來。

「哥哥他們不見了！」

果然沒錯……祈梨低下頭去。

她緊握住自己胸前的手，心中滿是後悔。

「琴子同學，請你先回家裏等着吧！」

「祈梨，你知道些什麼嗎！？」

雖然琴子拉高音量，不過根本傳不到轉身就跑的祈梨耳中。

祈梨的身影逐漸縮小，慢慢地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只剩下孤伶伶的琴子站在原地……

琴子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被排斥在外。

就算那是道灼熱燃燒的線，我也會緊緊握住它。

——嗯。

「哈哈哈！你們果然是隻會耍小手段的烏合之衆罷了！！」

在一臉不悅的比戈面前，這次輪到鼓太郎現身了。

在比戈的胴體上，上半身的一部分已然消失殆盡。

他伸出手，觸摸着她冰冷的臉頰。

「鼓太郎……鼓太郎……你到底在哪裏！」

祈梨開始奔跑。

比戈現身在河岸上。

呵呵，比戈譏笑着。

「命運的鎖煉啊。」

「我就知道你會爲了打擊我而來破壞鈴蘭的石像。」

那是爲了讓自己所珍惜的人逃走而化作石塊的少女身影。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如果是平時，我一定會嚇得站不起來、一聽完說話的內容馬上就忘光了也說不定。

比戈雖然掙扎着，卻仍然被爆裂的火焰吞噬。

綁在橡木杖上的白色緞帶浸泡在河川中，順着水流漂動。

——而在另一邊，祈梨正在街上奔跑。

「太嫩了，你實在太嫩了……」

——我不認爲只是爲了要活下去就可以爲所欲爲！！

祈梨用手壓着肚子問。

連環爆炸從鈴蘭的指尖開始蔓延，火焰一路朝着比戈的懷中進逼而去。

「生命還真是短暫無常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現在，我正在尋找與他連結的線。

「這可是克羅諾斯的傑作，我當然也可以讓她繼續活下去。」

河岸上毫無人跡。

歐仁妮所給予他的傷害已經完全復原了。

「呵呵……」

「我明明已經把你毀掉了，這怎麼可能！？」

（我好希望能有條線。）

說着，鈴蘭引爆了鎖煉。

我深深思量，就在這個時候。

哼——琴子停了一聲，生氣地用力跺着腳。

即使生命已然消逝，但是她的臉上卻絲毫沒有悲慼的神色。

他那毫無感情的字句夾雜着響徹雲霄的鬨然大笑，在空氣中迴盪着。

——我纔不會變得跟你一樣！！

「這我早就知道了。」

胸口好痛苦。

那是歐仁妮的咒杖。

（只要往那裏走，就可以找到鼓太郎……）

祈梨驚訝地抬起頭來。

比戈獰笑着，隨即釋放出波動。

爲了避免被捲進鎖煉的爆炸之中，比戈先一步破壞了身體，切斷自己和鎖煉的連結。

比戈在空中冷笑，擺出一副支配者的模樣。

比戈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頭丟。

他滑動着原本放在鈴蘭臉頰上的手，一把抓住它的胸部。

她什麼也不知情。

證明我們彼此擁有羈絆的一條線。

鈴蘭冷冷地聽着比戈的疑問，開口反問：

（我好想見他！我好想再見鼓太郎一面！）

我有種無論自己再怎麼跑都無法到達鼓太郎他們身邊的預感，這種預感化作一陣恐懼緊緊地束縛我的心臟。

「鼓太郎啊，你說你不會變得和我一樣是吧。」

比戈移動着視線，看到一根折斷的橡木杖正勾在岸邊載浮載沉。

反而可以看出她的表情有着威風凜凜的自傲。

「賢者會從別人的失敗中學習教訓，凡人則會記取自己失敗的經驗，那麼像你這種不斷失敗的人又算是什麼呢？」

——我不會犧牲歐仁妮的！！

越是回想起那些幸福的回憶，就覺得自己離他越遠。

「什……！」

「討厭！大家都排擠我——！」

啪一聲，一道沉重堅硬的鋼鐵鎖煉貫穿比戈的身體。

寫滿咒文的光圓彷彿是翻開了蓋牌般出現在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將比戈團團包圍起來。

「不懂得記取教訓到底是誰呢？你也太瞧不起我的再生能力了！！」

「無論你吸收了多少ＤＮＡ，變成爲多麼可怕的怪物，只要知道你會出現的地方，那我就能事先設下儀式。」

在比戈從山上來到此處的途中，不知道又奪走了多少人的性命，可以看出他的表情有着更勝以往的活力。

在朝着天空升起的蕈狀雲中，鼓太郎看到了一個人影飛竄而出。

就算是再怎麼細的線也無所謂，我想要一條能和鼓太郎連繫在一起的線。

「呿……！」

比戈淺淺一笑，他向右轉過頭去，眼前是因爲石化而變成一片灰色的鈴蘭。

即使身處於黑暗之中，也能釋放出白色光芒的光明道路。

我之所以會喘不過氣來，並不是因爲一路奔跑的緣故。

——往這裏。

鈴蘭的身體輕易地化作了一堆粉塵……

鈴蘭對着表情因爲被騙而憤怒地扭曲約比戈說：

（我想取回自己曾一度放棄的羈絆……）

並不是透過鼓膜聽見，而是從身體中心傳來有如鈴鐺般的聲音。

就算那雷聲代表着戰鬥，至少證明了鼓太郎他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

就連平常會令我害怕得縮起身體的落雷聲，我都希望能聽到它再次響起。

石塊間的分子結合力在一瞬間化爲了零。

「你是在形容一直以來奪取別人能力的自己嗎？」

比戈朝着鈴蘭的石像靠近。

「鈴蘭！那傢伙把自己的身體……」

在空間的裏側隱藏着事先佈下的魔法陣。

距離在電影院前分別明明才過沒幾個小時，我卻覺得好像幾個月沒和他說過話了。

「不過我要讓你嚐嚐失去的痛苦，鼓太郎！」

「只要在那裏走，就可以找到鼓太郎他們嗎？」

（我就相信這聲音吧。）

這個聲音的確是從自己體內傳來的。

但是……

眼前這道似曾相識的鎖煉令比戈不禁感到一陣愕然。

「嗚……！！」

「你這傢伙，原來剛纔那個是假的！」

他想起鼓太郎所說的話，於是撇了撇他那單薄的嘴脣。

「你那副無敵的樣子只是表面罷了，其實你的內部脆弱不堪，就和你的精神一樣。」

祈梨衷心祈求着。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祈梨正朝着危險直奔而去，但是她的心中卻因爲感覺到鼓太郎身在何處而感到喜悅不已……

我感覺到右手抽動了一下。

在那裏的是眼神凜然、滯留在空中的歐仁妮。

「美鶴……這怎麼可能……！！」

「你以爲我已經被鼓太郎吞噬掉了嗎？」

咻的一聲，歐仁妮將咒杖的頂端刺進比戈的腹部之中。

這是爲了代替被比戈折斷的橡木咒杖，用交通號誌做出來的金屬咒杖。

「如果你以爲每個人都會選擇和你一樣的道路就大錯特錯了，你將會死於自己的愚昧！！」

霹啪霹啪霹啪霹啪霹啪霹啪霹啪霹啪霹啪霹啪霹啪霹啪霹啪霹啪霹啪霹啪！！

閃電從歐仁妮的手心迸發而出，透過咒杖注入了比戈的體內。

在高達數千度的加熱下，比戈的血液瞬間就到達了沸點。

砰！！

蒸發的體液將比戈的肉體化作一堆粉末。

「成功了！」

「還沒！還沒有結束！」

相對於發出歡呼聲的鼓太郎，歐仁妮卻絲毫沒有鬆懈下來。

「如果他擁有吸血鬼的遺傳因子，就有可能化作煙霧逃跑！」

爲了讓籠罩四周的爆炸煙霧散丟，歐仁妮急速揮舞了一下寫着『停』的交通號誌。

「呼哈哈哈哈哈哈，去吧！！我的使魔！！」

這是比戈的聲音。

他派駐在街上的使魔們有如飛彈般從天空的遠端飛撲而來。

六隻蝙蝠穿過大氣，以幾乎要拖曳出飛機雲的速度描繪出一道道的拋物線。

儘管根本沒有人問她那麼多問題，莉莉斯似乎是爲了要隱藏自己害臊似地飛快說着。

『沒錯，你可別以爲要得到這種力量很容易，如果你那時奪走歐仁妮的生命，妾身也就能更輕易地使出力量了……』

鈴蘭抬頭看着鼓太郎，她覺得自己像是故障了。

明明自己不會成爲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但是隻剩下自己獨自一人時，卻有種「少了什麼」的心情。

這一切不過是觸碰彼此的肌膚罷了，就和肩膀碰撞沒什麼兩樣。

「……………」

『給我轉彎！！』

『就先請你從三十位同班同學開始下手吧。』

「鼓太郎……剛纔的那股力量……好厲害啊……」

爲了要讓鼓太郎和歐仁妮逃走，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時間的這個手段是當時最好的方法，我就和平常一樣做出最完美的選擇。

當我自己一個人孤單地被留在寬廣的河岸時，一股無法言喻的情感從我的心頭湧起。

（如果主人不在我身邊，如果沒有祈梨和琴子在我身邊，我就不再是我……）

她的步伐一個不穩，就在快要摔倒之時……

就像花朵無法在沒有土壤之處綻放一樣，人類也伸展着那名爲「羈絆」的根。

或許是緊張了一下，莉莉斯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剛開始，他親吻我的手心。

歐仁妮朝着鼓太郎笑了笑，右手擺出勝利的手勢。

就在這個時候，鼓太郎發動他真紅眼的力量。

比戈已經逃走了。

「雖然我很想向你道謝，不過比戈他……」

這是在聖經中，神在創造世界時所說的話。

（要成爲一個人類，就意味着再也不可能獨自一人了。）

爲了讓主人他們逃跑，鈴蘭做出了讓自己石化的選擇。

『妾、妾身又不是爲了你才這麼做的，你可別會錯意了，妾身希望你照現在這樣多和其他人交合纔行，而且你終於願意對祈梨以外的人出手了，真是個好現象。』

看到鼓太郎這麼擔心自己，鈴蘭的臉頰頓時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

歐仁妮懊悔地緊咬着牙。

鼓太郎左右張望，卻完全感受不到比戈的氣息，他究竟跑到多遠了呢？

鈴蘭也走朝鼓太郎的身邊走去。

當我想到可能再也無法和鼓太郎交談的那一瞬間，胸口就像是被捆住般疼痛。

鼓太郎吞了口口水，抬頭看向飄浮在空中的白雲。

這樣一來，我不但無法再次看到主人對我微笑，也聽不到祈梨溫柔的話語，更聽不見琴子對我的抱怨。

「……真理言語？」

（不行！我避不開！！）

鼓太郎趕緊將她抱住。

（感覺就像是自己體內開了一個大洞一樣。）

鼓太郎一邊苦笑，一邊含糊其詞敷衍過去。

儘管如此，我現在卻感到後悔。

他並非在瞭解自身能力的情況下說出這句話的。

「咦？嗯，我沒事！」

「唔……」

「你是說像是『要有光』㊟那種嗎？」

（主人那時候「親吻」我的感覺……）

可是我的胸口卻感到異常苦悶。

那是一種明明應該感到高興，眼淚卻幾乎奪眶而出的心情。

「啊？」

從鈴蘭內心深處浮現出一種小鹿亂撞的感覺，令她感到有些動搖。

歐仁妮閉上雙眼，在空中瑟縮起身子。

聲音從鼓太郎的內心深處傳來。

『這種感覺就叫做「寂寞」。』

而事實也真是如此。

（只要我叫它們轉彎，它們就會轉彎——！）

「主人，你用不着擔心我。」

「倒是你，沒受傷吧，歐仁妮？」

「鈴蘭，你還好吧？」

我想起祈梨跟我說過的話。

（按照莉莉期的說法，只要我不繼續交合的話，可能就無法使出剛纔那種力量了……）

它們在歐仁妮的四周綻開出華麗的爆炸火花。

即使是現在，我的想法也從未有所改變。

它們張牙舞爪地朝歐仁妮襲擊而來，面對從四面八方進逼的敵人，她根本無路可退。

（保護主人是身爲使魔的宿願，再也沒有任何事情能比爲主人犧牲要來得更有意義。）

鈴蘭苦笑了起來。

（無論我再怎麼重新計算，這是能讓主人他們在那種狀況下存活下來的最好方法。）

無論是自己的能力、敵人的思考演變、周遭的環境與狀況，所有的變數我都能在腦袋中進行計算，並且做出最適當的選擇，數學就是最佳的哲學，方程式是不會出錯的。

「他應該還跑得不遠。」

按着是另一邊的手背，他向我道了聲歉後，又親吻起我的大腿。

『這當然是妾身的力量。』

那是一種沒有人陪伴在自己身邊時所感受到的不安感。

「啊……」

「嗚哇，莉莉斯！？」

不過鼓太郎的直覺告訴他，只要他輕聲說出口，結果就會如自己所願。

「你越解釋我越聽不懂……」

在鼓太郎透過魔法做出假的石像之前，鈴蘭是真的化作一塊石頭了。

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能借由機率來做出結論。

『現在的你，當然不可能會使用「真理言語（logos）。』

『就是由言語先行，將之後發生的事實固定住的力量。』

「真的轉彎了……」

這時歐仁妮降落在鼓太郎的身旁。

而她卻毫髮無傷。

❂　鼓太郎與鈴蘭

「主人對我施展了懦弱的魔法。」

「你別太勉強自己，畢竟你纔剛復活過來而已。」

（最後，則是親吻了我的嘴脣……）

（可是，結果呢。）

在鼓太郎大喊的那一瞬間，原本有如羅盤指引般畫出美麗曲線的使魔們，突然莫名其妙地迷失方向，互相沖撞爆炸。

她將手抵在嘴脣上，開始回想了起來。

1. 注：出自聖經創世紀，「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不，我並不打算在那方面努力……」

「謝謝你，莉莉斯。」

在他雙脣所及之處，我的肌膚有如波紋擴散開般逐漸恢復了血色。

（不過這是爲什麼呢？）

因此當鼓太郎替我解開石化的時候，我真的好高興。

在與鼓太郎相會、得到了「心」之前，我一直是完美無瑕的。

「啊……那個……你還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比較好……」

鼓太郎他們已經成爲我的一部分了。

「這是我的力量……？」

他溫柔地親吻着我的手背，彷彿童話故事中的王子一樣。

「連男生也要嗎！？」

『簡單來說，就是透過言語，讓多元宇宙的無限可能性特定爲一個。』

鈴蘭的眼眶含着淚珠，她注視着一臉困惑的鼓太郎。

「爲什麼我非得被這樣對待呢？主人若是要我奮戰到底，那麼我就會成爲矛、成爲盾，主人可以隨心所欲地運用我的生命。可是，爲什麼主人要讓我變得懦弱呢？就算你想要污辱使魔也要有個限度啊，我做錯什麼了嗎？主人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你、你在胡說什麼啊，我爲什麼要討厭鈴蘭呢？我喜歡你呀，我當然很喜歡你呀。」

「喜、喜……………！」

雖然石化魔法早就完全解除了，鈴蘭卻仍有如石頭般動彈不得，桃紅色的紅暈在她臉上泛起。

……果然沒錯，主人對我施了懦弱的咒語。

回想結束後，鈴蘭凝視抵在自己嘴脣上的手。

（可是我還是希望能夠再來一次。）

不只是一次、兩次，也不僅三次、四次，我希望鼓太郎能夠不斷親吻我。

面對着幾乎要摔倒的我，鼓太郎露出了幫我解開石化時一樣的擔心眼神。

「我好像還是沒什麼力氣。」

說着，鈴蘭闔上雙眼。

她像是在催促鼓太郎似地稍稍嘟起嘴脣。

「……真是拿你沒辦法。」

鼓太郎聳了聳肩，正打算親吻鈴蘭。

突然間，有人扯住他的耳朵。

「好痛。」

「真是的，不要被這種一眼就可以看穿的謊話騙到好不好。」

歐仁妮的表情有些不悅。

「你剛剛是騙我的嗎？」鼓太郎詢問鈴蘭。

真是傷腦筋，鼓太郎搔了搔頭。

「……」

鼓太郎呻吟着，他的聲音中帶有顫抖。

祈梨被比戈一把抱住。

「……唔。」

「那是當然，我可是忠心的使魔呢。」鈴蘭露出一臉自傲的神情。

鼓太郎話一說完就跑了開來。

「如果會落到那種地步，那麼我……我……！」

鼓太郎狠狠地瞪着比戈。

看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鼓太郎的表情後，比戈馬上就察覺到了。

鼓太郎緊咬着牙，肩膀因爲憤怒而抖動。

「……快住手！」

現在的我還沒有辦法主動對他說「我喜歡你」。

「這就是佔有慾吧，我學到了。」

鼓太郎一行人爬上了河堤，從沉浸在一片黑暗的街道中，傳來少女的慘叫聲。

「我喜歡你這個表情，鼓太郎。」

「……！」

（看來我還不夠成熟。）

「住手……住手……！」

「鼓……啊……！」

「你可別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而讓自己被莉莉斯的力量吞噬掉，別忘了還有我們在呀！」

祈梨的眼眸泛起淚光。

「看來答案是肯定的。」

❂　比戈與鼓太郎

比戈把玩着懷中的女孩。

就在原本緊張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的時候。

比戈的手一揮。

祈梨雖然想對鼓太郎說些什麼，不過她的下巴被比戈緊緊扣住，根本說不出話來。

「你還記得自己曾經對我說過什麼嗎？鼓太郎。」

「是『虛數領域』……」

不過她並不後悔。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放手！放開你的髒手！！」

「……原來你真的在騙我。」

比戈彷彿透過舌頭在細細品嚐着對方的苦悶。

❂

聽到鼓太郎的叫喊聲，比戈改變了眼神。

比戈的手樓住她的腰，令她完全無法動彈。

鈴蘭站在歐仁妮身旁，臉上寫着一絲絲的不滿。

「我們快去找比戈吧，要是讓他跑到街上就麻煩了。」

「你還真是單純啊，鼓太郎。」歐仁妮嘲弄似她笑了起來。

「咦？」

他收回正要刺向祈梨頸子的利牙，然後維持着樓抱的姿勢向鼓太郎轉過頭去。

高掛天空的月亮失去了光芒，夜晚僅剩的一絲光明正逐漸失去力量。

「說吧，說你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舉動，說你會因爲憤怒而忘記自己是誰，說你會因此變得不再是人類。」

「沒錯，愛情是會讓人瘋狂的！！」

歐仁妮一邊想着，一邊拍了拍鼓太郎的肩膀。

鼓太郎將鈴蘭扶起來，拍了拍她的頭。

比戈抓住祈梨的下巴將其抬高。

鼓太郎朝左右看了看。

鼓太郎說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什、什麼啦。」

她之所以什麼也不說，是害怕只要自己一開口，就會讓鼓太郎做出犧牲自己的決定。

鼓太郎嘶吼着。

她緊閉着雙脣，忍耐着痛苦的感覺。

原本鈴蘭和歐仁妮的所在之處已經完全不見兩人的蹤影。

他不懷好意地彎了彎嘴脣，那動作看起來既愉悅又殘虐。

「主人可不是能獨佔的唷。」

「我做不到！」

「就像完全的真實並不存在一樣，完全的謊言也是不存在的。」

自己之前卻一直打從心底覺得會被鼓太郎捨棄，真是太丟臉了。

「……………！」

「你說過你不會變得跟我一樣對吧。」

從他的雙脣中發出冰冷至極的聲音，挑釁着鼓太郎。

但是隻要看見她那副悲痛而扭曲的表情，就算沒有聲音也能夠了解到意思。

「如果我挺身而戰，卻還是失去了你的話，我會無法忍受的！！」

當交合結束，歐仁妮知道自己還活着時，她透過全身感受到鼓太郎有多麼珍惜自己。

「只要有我和你在就夠了吧？」

比戈的手指在祈梨身上游走，彷彿在向鼓太郎挑釁。

他逗弄着祈梨，似乎是在享愛她因害怕而顫抖的反應。

「我連一個吻都不被允許是嗎？」

至於她希望鼓太郎選擇的答案，早就決定好了。

「如果失去這個女人，你還能保持冷靜嗎？」

說着，比戈例嘴笑了起來。

我大概在戀愛這方面還是太過於懦弱了吧，歐仁妮心想。

「鼓太郎，你自己也別太勉強了。」

「沉默也算是一個答案。看來你打算對這女人見死不救是吧！」

祈梨幾乎快哭了出來。

歐仁妮鼓起腮幫子，朝着鼓太郎的身後追去。

她那有着淡淡膚色的頸部暴露出來，比戈的利牙寒光一閃。

「祈梨！！」

而寫在比戈臉上的卻盡是充滿惡意的愉悅。

不單單只是祈梨因爲和鼓太郎交合周而喪失性命的這件事情會爲鼓太郎帶來多麼嚴重的打擊。

「看你是要乖乖讓我殺了，還是要對這女人見死不救。」

「我、我纔沒有。」

「正好，就讓我聽聽你的答案吧。」

「她說得沒錯，主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想法好像都被你們看穿了呢。」

鼓太郎搖了搖頭，注視着祈梨。

「時之門」開始關閉。

「鼓太郎！請你挺身而戰吧！」

「你有兩條路可以選。」

「……哦，原來她是你的女人啊。」，

「唔……！」

（單單隻有喜歡的感覺並不代表愛。）

祈梨不由得叫出聲來。

至於這究竟是誰的聲音，鼓太郎馬上就聽出來了。

（所以，只要有過一次交合就夠了。）

「鼓太郎他纔不會瘋狂！就算我死了，鼓太郎也不會因爲這點小事而變得奇怪！」

祈梨吶喊似地訴說着。

「什麼嘛，原來他不愛你啊。」

比戈的語氣中充滿了嘲弄。

「纔不是呢。」

祈梨毅然地反駁比戈。

「如果你曾經真心喜歡過別人，就不會去奪取他人的生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真的知道寂寞的感覺，就不會想讓別人也嚐到同樣的滋味。」

「就是因爲知道，才更想讓別人也嚐嚐這種滋味。」

「無論是什麼人，都會有願意珍惜自己的對象！！」

「你這傢伙……」

比戈的臉上充滿憤怒。

「你說我……你這是在說我根本不懂愛是嗎！」

「比戈！我纔是你的對手！！」

「你這女人懂什麼！你怎麼可能會知道無法保護自己的救命恩人，還親手奪去一切珍貴事物的絕望感！！」

「少在那裏自以爲是了！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那你爲什麼要傷害歐仁妮！！」

「美鶴她將自己託付給了不該託付的人。」

「和惡魔訂定的契約嗎？」

「你錯了，去死吧！」

現在的鼓太郎已經疲憊到無法發動真紅眼，也沒有力量可以召喚出莉莉斯。

「這就是我的力量啊，憎恨也是一種力量！」

一陣無法言喻的激動在鼓太郎的心頭膨脹起來。

一道又一道，一道又一道，一道又一道，一道又一道，一道又一道，一道又一道！！

鼓太郎驚歎於這種讓人幾乎失去意識的甜美酥麻感。

就連內心也是一樣。

火槍的數量多到無法計算，就像下雨一樣。

在下一瞬間，比戈的身體卻受到鼓太郎的強烈衝撞。

祈梨只說了一句：

那是純粹的魔力之束。

「祈梨——！」

從他身上片片剝落的黑色碎片，是他爲了保護身體免於被火焰灼傷而形成的硬度。

兩人有如緊緊相連般相互擁抱、親吻着。

單單是互相碰觸，自己就能感受到無比幸福，這就是祈梨深愛對方最好的證明。

他使出了莉莉斯的力量。

鼓太郎順勢拉住祈梨的手腕，緊緊地抱住她。

黑印以驚人的速度逼近鼓太郎的咽喉。

不過他的意念確實傳達到了。

連盈眶的熱淚都代表着她對鼓太郎的愛。

「……比戈！你到底奪走了多少人的生命！！」

在兩人腳下的是月球。

比戈起身發出怒吼。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映入他眼簾的，只有同樣從空中墜落的祈梨身影。

她也知道再過十幾秒，自己就會一頭栽進地面。

不過他的抵抗也只到一根火槍貫穿他的左腿爲止。

祈梨動了動嘴脣，似乎也在叫喚着什麼，她拚命伸長了手。

「喝！」

有時候，人們會將自己以外的某種事物看成像自己的生命一樣重要。

祈梨則是對鼓太郎報以微笑。

「火焰之槍是嗎！！」

不過鼓太郎毫無懼色。

雖然他成功透過身體的衝撞將祈梨從比戈手上救出，不過他也順勢跌倒在地上。

即使是在和鼓太郎對話的期間，比戈仍然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全身的細胞正發出嘶吼，逐漸改頭換面。

「你休想！」

（莉莉斯————！）

他僅僅使了個眼神，就讓黑印碎裂自爆了。

他的瞳孔又轉變成深紅色，僅僅是輕握起拳頭，閃爍着白光的力線就聚集在他的手心之中。

現在鼓太郎的眼中，只有祈梨一個人而已

「什……！？」

然而，不過他們之間的距離並不是用跑的就能趕上。

「……！………………！」

鼓太郎以向神明祈禱的心情呼喚她的名字。

當雙脣交疊的瞬間，一股近似高潮的快感在兩人的體內奔流而過。

一道炙熱的人槍穿破了那層煙霧。

「你不過是依靠嵌合體的力量硬是變強罷了，裏頭根本沒有屬於你自己的力量！！」

比戈對使魔下令。

「接招吧，比戈！！」

鼓太郎衝了過去。

不過力線並未爆炸，比戈放聲大笑。

比戈一躍而起，避開了火槍。

「這一切都是爲了讓自己變得比任何人都強。」

『真是的，妾身不是說過不要把妾身當作是便利的道具嗎～～～！』

唯有她代表了自己的一切。

「我也是，我絕對不會再離開你了。」

這就是交合。

但是在他行進的方向上，下一道火槍又接踵而來。

「我好想見你。」

鼓太郎的瞳孔失去深紅的光澤。

他緊踏在地面的腳，原本受傷的肌肉以驚人的速度開始再生、增大。

比戈亮出利牙，朝着祈梨的頸子一口咬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滯留在煙霧上空的火焰之槍瞄準受傷的獵物，彷彿死靈般不斷襲擊而去。

從全身源源不絕湧出的力量，證實鼓太郎的想法。

「嗚！！」

鼓太郎心想那個事物就是祈梨。

「哈哈哈哈哈！進化是不會停的！我的進化是不會停止的！！」

隨着地心引力消失，鼓太郎和祈梨的身體立即被拋向天際。

鼓太郎所施放的火槍接二連三地朝比戈襲擊而去。

不過是單純的接吻罷了，竟然能讓全身充滿幸福的感覺。

地心引力被「消除」了，兩人朝着月球墜落而去。

鼓太郎之所以能像瞬間移動一樣衝進比戈的胸前，那是因爲……

無數的火槍穿刺過比戈的身體，令他看起來就像一隻展開紅色尾巴的孔雀。

比戈擋下白銀色的力線並將其吸收後，在手心將那股力量化作一塊黑印彈射出去。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鼓太郎！！」

「停止咒文。」

兩人隨即重回地心引力的控制，倒吊着朝地面直落而下。

「沒用的！沒用的！沒用的！沒用的！沒用的！沒用的！沒用的！沒用的！」

那並不是在強顏歡笑。

比戈也從鼓太郎的瞳孔中清楚地看到莉莉斯已經消失了。

「我早說過了，魔力對我是無效的！！」

在比戈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種近似歡愉的笑意。

（原來只要思念着彼此，就能夠心意相通……！）

不過比戈的反射神經更是技高一籌，他像忍者一樣閃躲著有如風暴般落下的火槍。

當比戈的大腿被釘在地面、熊熊燃燒起來的那一瞬間，他第一次在鼓太郎面前發出苦悶的叫喊。

然而，那力量也只有到此爲止。

從鼓太郎的手心中直射而出的力線有如雷射般擊向大地。

可是他的聲音並沒有傳達到。

即使手牽着手，死亡的威脅也不會就此解除，更不可能在天空中飛翔，儘管如此，兩人仍然渴求着彼此。

雖然鼓太郎使盡全力呼喚着祈梨的名字，聲音卻隨風消逝無蹤。

隨着從比戈背後發出的骨頭崩裂聲，嶄新的雙手瞬間從他的體內竄出。

因爲爆炸而擴散開來的灰色濃煙，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障壁。

「莉莉斯的力量就只有這點程度而已嗎！！」

擴散在空中的煙霧宛如遭受槍林彈雨般開滿孔洞。

即使如此，在握住鼓太郎手心的那一剎那、被鼓太郎緊緊擁抱的那一瞬間，喜悅之情便油然而生。

比戈喝的一聲，令火槍隨着自己的吶喊飛散而去。

比戈召喚出新的使魔，令他們吟唱起咒文。

從他揮出的手腕上，金屬物質刺穿了皮膚露出體外。

祈梨的臉上浮現出微笑。

高掛在天際、身體已化作螞蟻般大小約兩人就這麼靜止在空中。

血液發出聲響在體內竄流，有如熱風般的精力讓他的肉體產生變化。

腦內麻藥宛如拔開栓子的酒甕一樣從他的大腦中飛濺出來。

「我連疼痛都感受不到了！我已經超越一切的痛苦了！！」

「……………」

比戈向緊咬着牙的鼓太郎說道：

「做個了斷吧，我跟你的最後了斷！！」

鼓太郎降落在地面上。

他放下懷中的祈梨，催促她趕緊離開這裏，卻又在猶豫了一下後叫住了她。

「我答應你，絕對不會陷入瘋狂的。」

嗯，祈梨注視着鼓太郎。

「即使會因此失去你，我也絕對不會以你當理由來傷害別人，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這種難熬的心情，但是我絕對不會拿你當作藉口的。我也不認爲自己投胎爲莉莉斯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嗯。」

祈梨緩緩地點了點頭。

「少說這種漂亮話了！噁心至極！」

「你根本就不懂，比戈。」

鼓太郎露出悲哀的眼神。

「怎麼回事啊，鼓太郎！你這副表情……難道事到如今纔想向我求饒嗎？」

「命運是無法選擇的，無論你是天生就是嵌合體也好，或是我生來就是莉莉斯也罷。」

「還有你即將被我吞噬也是！」

「不過，要如何去接受命運是每個人的自由，自己可以選擇要怎麼活在這個世界上，也是有着不必爲了復仇而身心煎熬的道路。」

祈梨環顧四周。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具人偶珍惜地緊握着的右手腕上，有個因爲受熱而軟化變形的金屬。

鼓太郎抬頭仰望天空。

「我就是要說，要我說幾次都行。」

令人作惡的紫色肉球正逐漸將比戈的身體淹沒殆盡。

無論地上發生什麼事，月兒都不會藏起她的光亮。

「虛數領域」解除了，高掛在天空中的月亮也恢復了光明。

就在這個時候，她注意到泥土裏似乎埋藏着什麼。

即使如此，鼓太郎仍然不疾不徐地接近比戈。

在八年前，月亮也一定跟現在一樣散發着光輝吧。

「再見了。」

鼓太郎溫柔地點點頭，靜靜地拍着她的肩膀。

是手觸沒錯吧，歐仁妮如此推斷。

對不起，鼓太郎向歐仁妮道歉。

這裏明明就在街上，卻只有自己身旁一帶像是一片燃燒過後的草原。

歐仁妮以及鈴蘭的聲音從天空中的一隅傳來。

人偶的左手已斷、右手失去了手指，右腳更是不見膝蓋以下的部分。

那是一具破爛不堪的人偶。

那副原本應該雕飾着美麗花紋的手觸，已經被損毀到讓人無從想像其原本樣貌。

歐仁妮的聲音極其細微。

兩位魔法師輕鬆地降落，走到鼓太郎身旁。

「即使你的身體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你仍不後悔嗎？」

歐仁妮搖了搖頭，對鼓太郎報以微笑。

或許月亮毫無慈悲之心，不過這也代表不論對象是誰，月亮都會平等地照映着。

臉上傳來疼痛以及皮膚灼熱的味道。

比戈呸地一聲，朝鼓太郎吐了口口水。

砰的一聲，比戈的身體爆發出豔麗的火花。

鼓太郎攤開手掌放在比戈的身體上。

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團肥肉塊。

「我明明知道他可能吞噬了你父母的靈魂……」

這副雕飾着美麗花紋的手觸是她至愛姐姐的遺物。

儘管如此，對這個人來說，這手觸一定很重要吧。

（這個人也有一個至愛的人嗎？）

「這不過是喪家之犬的歪理罷了。」

在人偶的胴體上開了一個大洞。

「沒關係，謝謝你。」

「你……少自我……吹噓了……」

即使是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她仍然守護着這副手觸。

鼓太郎用眼神示意比戈的所在。

歐仁妮凝視着掛在自己左手上的手觸。

「這一定也是爸爸他們的願望。」

「………」

對我來說，她們就是我的希望，如果我也能夠成爲她們的希望，那是再好也不過的了。

鼓太郎擔心地問道。

歐仁妮蹲下身去，用手掌撥去泥土。

鼓太郎緩緩地踏出步伐。

「手觸……？」

穿在人偶身上的衣服完全化作焦炭，只剩下痕跡還緊貼在身體上，悲慘的模樣不知曾遭受到多麼熾烈的火焰所燃燒。

「這是……」

這裏是之前和比戈的手下——吉兒戰鬥時的地點。

他身體的碎片飛散四處，燃燒着青白色的餘火。

「這裏是公園，之前和比戈的使魔戰鬥過的地方。」

鼓太郎心想。

（即使身處黑暗也能找到光芒。我想要成爲這種人）

歐仁妮雖然這麼說，但是她還是背對着鼓太郎走開了幾步，或許是心頭湧起了什麼感觸吧。

失去煞車的肉體再生能力已經無法停止，吞噬着原本屬於比戈臉部的部分。

「要如何運用被交付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必然是取決於自己，人至少擁有不向悲傷低頭的力量。」

想到這裏，歐仁妮不禁觸碰着戴在人偶手上的手觸。

「歐仁妮，你在哭嗎？」

淚水不斷從她眼眸中滴落，微微反射月光。

「嗚嘎……咕喔……喀……喀……！」

鼓太郎如此想着，繼續仰望着天空。

只不過是因爲手指的觸碰讓頭部產生搖晃，使得積蓄在眼窩中的泥水滴落下來罷了。

「爲什麼……？」

比戈的細胞毫無止境地繁殖，他的外貌已經不像是一個人類了。

剩下一半的左手覆蓋在失去手指的右手上，彷彿像是在保護什麼。

這片燃燒過後的草原就是那個時候所留下來的。

大小和一個人差不多。

從人偶的眼眸中摘下了淚珠。

然而不知爲何，一顆淚珠從歐仁妮的臉頰上直落而下。

「我……一點都不……感到後悔……」

在那看起來原本應該相當美麗的臉龐上沒有眼睛、臉頰破損、額頭龜裂，眼眸的部位剩下凹陷的空洞，只有髒污泥水積蓄其中。

原本像個崩塌布丁般的比戈一瞬間被火焰包圍後彈飛出去。

面對這似曾相識的景色，鼓太郎如此回答着。

「這裏是……」

無論何時，只要能找到希望，就能繼續朝向明天邁進。

「……………」

歐仁妮宛如暈倒般依偎在鼓太郎的胸口，任由眼淚不停地奪眶而出。

那只是一般的泥水。

「比戈呢？」

「我不知道，可是我的眼淚就是停不下來。」

膨脹的肉塊淹沒了比戈的手腳，他已經無法靠自己的腳來移動身體。

天空中，月亮仍一如往常散發着光芒，彷彿什麼事也未普發生過地依舊發亮着。

「鼓太郎！」「主人！」

一瞬間，他對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感到猶豫；這究竟是怎麼樣的念頭湧上心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