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時慈善
《交流障礙TS轉生少女的千夜物語》 · テチス · 5389 字
【慈善】在受到純潔的妨礙下,依然發動了時間回溯的魔法,但他立刻領悟到這致命性的失敗。
他透過魔法的力量跨越了現象的地平面,飛越了時間的世界線。然而,在那裏等待他的並非過去的世界,而是重力的特異點。
那簡直就像黑洞一般,是過去、未來都塞滿其中的時間濁流。
只要面向前方,就能映照出世界的起始光景;只要看向後方,就能看見末日的光景。他身處能夠掌握宇宙的起始到終結,森羅萬象的場所。
現在【慈善】以人類的身份,首次到達了觀測者的立場。
——然而,那絕非幸運。
「純潔!!都是你……!都是因爲你!!」
湧來的情報洪流,甚至足以抹去人類的存在。
由於【慈善】是神的造形品,所以勉強能夠承受,但全身被刮過的痛苦,是超乎想象的。然而,就算承受住了,也不會結束。
慈善被時間濁流不斷沖走,已經無法回頭了。慈善的身體被捲入變化的重力漩渦中,從腳尖開始緩緩地拉長。
手和頭也一樣。慈善的全身被拉伸成極端的「大」字,逐漸被壓縮。原本是人類身體的部位,變得細長,宛如詭異的稻草人。
然而,慈善無法得知自己的變化。
空間因爲龐大的重力波而扭曲,連光子都無法筆直前進的世界。慈善全身受到無止盡的劇痛折磨,視野中映照出自己的後腦勺。
一般來說,這是會致死的異常狀況。
然而,這個「時間夾縫」沒有時間的流動,反而造成不幸。
即使「死亡」這個終點近在咫尺,一秒卻變成永恆,在這個夾縫中絕對無法抵達。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他將在痛苦、後悔,以及死亡的境界線上永遠活下去。
這就是觸碰時間這個禁忌之物的下場。
「——」
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他在時空中度過了數十天——因爲沒有時間的經過,所以是慈善的體感時間——然而,外面的世界連一秒鐘都還沒經過,所以他跟被關進無間地獄沒有兩樣。
那是一名給人黑色印象的少女。體格嬌小,外表文靜。
仔細一看,迪亞娜的服裝不同。
「從狀況來推測,現在應該是【勤勉】行動的時期吧……?」
她感到不對勁。
「……再等我一下下,我馬上回來。」
他在抵達這個空間的瞬間,「健全的肉體」與「健全的精神」會維持原樣,成爲永遠存在的生命體。
同時,世界的牆壁碎裂四散,時間的夾縫開始崩壞。
(……這裏是哪裏?森林?可是迪亞娜怎麼會出現在森林裏?她現在應該在南都……不對。)
慈善至今所在的空間沒有地面,根本不存在上下。沒有一項事物被分類爲正常,全是異常的世界。
是森林。慈善被拉進某個時間軸的世界,映照出森林。
是迪亞娜。
這份絕望驅使慈善的信仰心。
慈善的身體彷彿掉進洞穴般被拉走,朝着一個時間軸不斷墜落。
是神。夜之女神出現在時間的夾縫。
她翻過仰躺的身體,手撐在地上,以便隨時都能起身。
慈善靜靜地目送着迪亞娜與士兵一行人前往森林深處。
差點就要溢出的殺意與憤怒,再加上遠遠凌駕兩者的歡喜之情湧上心頭。
慈善無意識地咬緊牙關,屏住氣息。
「……!」
自己肯定永遠都會這樣。
他確信自己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我向你提出選項。在困境中反省,捨棄野心,或是……撿回去。」
無論使用什麼手段,慈善都無法脫離時間夾縫。
▼
慈善懷疑自己的眼睛。
慈善確實失敗了。結果就是嚐到了地獄的責苦。
在時間的波浪間搖曳的頭髮,豔麗得令人驚訝。遮住一隻眼睛的頭髮也好,冰冷的眼神也好,這名少女讓慈善聯想到某個人物。
與這至高無上的喜悅相比,純潔的愚行不過是讓人一笑置之的程度。因此就放過她吧。
「唔哦哦!?」
我受到夜之神的認同,得到了救贖。
這裏是普通的世界嗎?
或許是因爲待在那樣的地方太久,慈善隨着刺激鼻孔的樹木清香,感受到重力、空氣與微微吹拂的風等各種各樣的正常感覺,眨了眨眼睛。
如果純潔在最後的最後沒有做出奇怪的事情,事態應該會進行得更輕鬆,自己也不會碰上那雙令人發狂的眼睛。
他目前身處深邃的森林中。隔着樹木的另一側有數十名士兵與迪亞娜的身影。而且竟然還有應該已經殺死的叛徒【純潔】。
即使精神狀況已經瀕臨瘋狂,時間的坩堝仍不會放過他。
在這裏採取的所有行動都會影響到未來。要是做出奇怪的事情,脫離自己的想象,又會陷入無法控制的狀態。
彷彿至今數十日都是幻影,慈善在安穩的森林中仰躺着。飄忽的意識無法安定,恍若白日夢般茫然。
然後,這份殷切的心願實現了。
不是大主教用的講究祭服,而是簡樸的祭司服。那是迪亞娜過去在伊娜爾村任職時愛穿的服裝。
也就是說,這裏是過去的世界。
「……『十五』?不對。」
她站在森林地面上的大洞前,悲傷地低語。
然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慈善的意識急速上浮。
慈善心想「不會吧」,環顧四周。
她微微歪頭,冷淡地拋出話語。
留在時間夾縫裏的,只有仿效約倫外貌的夜之女神。
但是被選上了。
但是慈善心想不能讓那些傢伙知道自己的存在,於是拼命壓抑住這些情緒。
雖然只看到一瞬間的人影,但慈善確信了。
簡直是一場不可思議的夢。連拷問都感覺溫吞,被關進無間地獄的夢。
「呵、呵……哈哈。」
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裏,他看到了人影。
「!?」
他拼命祈禱,將多餘的時間全部用掉,祈求神能拯救自己。
然後爲了掌握狀況,他看向聲音的主人。
就算想使用魔法,也會被龐大的能量波抹消,無法順利發動。就算想撥開空氣前進,也無法跨越世界的牆壁,從夾縫中脫身。
慈善一邊根據純潔傳達的情報推測現在的時間軸,一邊前往迪亞娜窺視的洞穴。
這時,慈善發出了響亮的笑聲。
「啊哈哈哈!這是奇蹟嗎!?不對——是名爲神的命運現在站在我這邊!」
慈善窺視的洞穴中,躺着三具他夢寐以求的「十哥」的屍體。
不,應該是聽說的複製品吧。
聽說因爲降神失敗,所以被處理掉了……但是這樣就夠了。這是非常充分的成果。
慈善滑下洞穴,把手放在複製品上。
「原來如此……廢棄的理由是身體機能不夠充分嗎?內置很扭曲,是因爲趕工的關係嗎?」
簡直就像只以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命爲目的的體內構造。
少了一個腎臟,一邊的肺被壓爛,沒有胃。複製品位於離健康狀態很遠的部位。
不過,只要用慈善的魔法,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他將三具複製品從視野中移開,向神獻上祈禱。
從無中創造出有是很困難的。
讓物體A變化爲未知異物X,也是件難事。
但是,將三合一爲一是很簡單的。
缺少的話,只要補上就好。這裏有着三份足夠的物質。
「……呵呵。」
三具複製品在慈善的腳邊融合,接着誕生出完美的肉體。
大概是因爲三人份的肉體加在一起,所以成長了不少,與其說是「十」,不如說是「三」,但慈善滿足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我的太陽(三)。在神的祝福下,三現在誕生了。」
是腦髓。拳頭大的腦髓碎片。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慈善彎下身子隱藏氣息。
「誰?欸,是誰?」
不尋常。
誰的……?還用說嗎?這傢伙是從肚子裏跑出來的,那當然是自己的東西。
可能是利用這些水分發動魔法,說不定還有幻惑效果。
野獸的手臂在空中掙扎,將洞口撐大,身體慢慢被拉出來。動作粗魯,刻意造成多餘的痛苦。
慈善這麼想,伸手過去,發現狗嘴裏叼着什麼東西。
「你到底是什麼人!」
「……起霧了呢。」
是狗。白毛深狗的手刺破自己的腹壁,跳了出來。
但是,感覺好像在面前,也有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是什麼人?」
難道是迪亞娜一行人回來了?還是平太他們?
慈善發動探測魔法,尋找聲音的主人。
一找到就發動先制攻擊。「小桑」已經到手,沒有比這更好的結果。
「噗嗚嘎啊!」
「咻,咻……」
「敵人的位置……!」
沒問題。自己有神保佑,會迎接勝利的結果。
狗似乎在等慈善的反應,在千鈞一髮之際吞下腦髓。
——有股異臭。不同時間的臭味……不同世界的濃烈臭味。
「真讓人火大。這個時間軸會化爲泡沫消失,還是會被整合爲標準世界,全看神明的心情,再延伸一點,就看你的行動了。唉~那麼,至少留下『記憶』給我當最後的晚餐吧。」
「唔咕。」
從三具肉體誕生的,帶來夜晚的黑暗太陽。
「慈善。慈善。你叫【慈善】對吧?嗯——?」
聲音似乎從慈善背後傳來。
慈善提高警覺,做好隨時應對任何狀況的準備。
拔出來好了……?
聲音彷彿在耳邊說話,從四面八方傳來。是霧氣有問題嗎?
「你……!」
從自己肚子里長出來的狗頭轉了一圈,看着慈善的臉。
手伸到肩膀,撕裂洞口,頭也冒了出來。
這些疑問都是枝微末節的問題。爲了阻止狗咬碎腦髓,慈善伸手過去。
但就算想治療,狗夾在肚子上的洞裏,根本沒辦法。
「!?」
如果是前者,殺掉他們是最妥當的,還是應該先撤退觀察情況?
聲音的主人——就在慈善的肚子裏。
「這裏是過去的世界?或許吧。在所有世界,神明總是隻有一個。剛纔感受到的神明氣息也消失了,現在這個世界或許正在從『標準世界』分歧出去。」
爲什麼缺了腦還能活着?這隻狗到底是什麼?
「你……」
然後,她又聽到了聲音。
太粗暴了。狗在裏面亂動,害得橫膈膜受傷,沒辦法好好呼吸。劇烈的疼痛讓慈善連腦袋都痛了起來。
突然間,某個東西從內側刺破自己的肚子,冒了出來。
「……咻。」
「等——!」
最好當作聲音的主人就是敵人。
小動物特有的水汪汪黑眼睛在可愛之中,嘲笑着慈善。
——但是,太遲了。
——黑暗的氣息。但是不認識。不認識。不認識的你,是誰?
然而,得知敵人位置後,這份從容就消失了。
濃霧。從洞穴仰望的天空逐漸染白。
不對,現在不是管這個的時候。就連放在腳邊的「小桑」也被霧氣覆蓋消失。伸手不見五指的異常濃霧。白色世界。
慈善反覆思考各種假設與預測,思考該如何是好。然而,事態並非那麼簡單。
如果是後者,應該報上名號,還是主動提出協助?
「……」
慈善想起薩納託曾經低語「三號」,於是自豪地如此命名。此時,她似乎聽到了聲音。
狗自顧自地喃喃自語,彷彿沒聽到慈善的回應,她露出憤怒的表情。
她用力拉扯,想快點把狗從肚子里拉出來,結果伴隨着幾個消化器官,好不容易把狗拉了出來。她急忙用回覆魔法治療肉體的損傷。然而,這時,慈善被不可思議的感覺給吸引了。
爲什麼自己會在這種森林裏……?
啊,不對,自己是來改變過去的。
爲什麼那麼重要的事情,自己一瞬間想不起來呢?慈善覺得不可思議,歪着頭。
然後,她注意到腳邊有一隻狗抬頭看着自己。
「什麼?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小狗……?」
「爲什麼呢?」
「這隻狗……會講話嗎?」
慈善嫌惡地用手揮開覆蓋周遭的濃霧。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腳邊的「小桑」,一臉不可思議地揮開濃霧。
「霧好濃啊……你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什麼時候呢?」
「哦……我都沒發現這裏有只狗,而且你還會說話耶。怎麼,你是魔物嗎?嗯……既然沒有主人,要不要跟我走?你有名字嗎?」
「名字?銀鉤……還是別跟你走吧,要是我留在這裏,剛好可以到處環遊世界,不然神明會很傷腦筋,而且要是我失敗,我也會消失。而且,我跟你絕對會吵架,所以很麻煩。」
「……銀鉤啊。該怎麼說呢,好像聽過,又好像沒聽過……不過,爲什麼呢?看到你,我就會覺得非常煩躁耶。」
「誰知道呢,爲什麼呢?」
慈善每次看到銀鉤,都會做出初次見面的反應。這也難怪,因爲他的記憶與一部分功能都被銀鉤喫掉了。
慈善沒發現自己已經失去大部分的記憶。
就算覺得哪裏不對勁,也會立刻忘記。
我抬頭看向抓着我的手不放的薩娜蒂歐。喂,放開啦。
可是,感覺好像很累。
慈善抱着小桑,開始考慮要回到未來的月宮殿。記得正常運作的時間回溯魔法,效果差不多要消失了……
——我回來了……
不知爲何,她摸了摸我的頭。
吵死了,薩娜蒂歐!
——這就是你的選擇?
你還好嗎——!
總之先放開我的手!有話等一下再說!
喂——!聖女小姐——!
「約倫,你也從這裏支援她吧。她是爲了完成自己的使命纔去的。」
▼
「怎麼了?」
很好啊,只要信徒虔誠地膜拜,神不就會變多嗎?
快點放手!讓我去救援!
他丟下一大堆重要的東西,只撿了不需要的東西回來。
難道說,人類的力量就算聚集了數萬、數億,也遠遠不及真正的神嗎?
不過,對他來說,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
……啊啊啊!聖女小姐——!
不不不,以夜人搬運裝置來說很有用!只要擁有總計五百人的夜人分量,沒有敵人是贏不了的!
我這麼想着,抬頭看向城堡。結果城堡炸成一片。
「聖女小姐……」
纔怪,我一點都不覺得沒事。
既然薩納底歐這麼說,聖女小姐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吧。我稍微放心了。
聖女小姐已經衝進敵方的城堡了……?
算了,先不管這個。
——信徒好可怕……
啊啊,要不是薩娜蒂歐礙事,我早就跟去了!
接下來要走的,是神會賜福,通往天國的道路。不可能發生任何差錯。他帶着確信暗自竊笑。
「喂!不要拉我!」
「沒事的,一定沒事。」
——噫。
啊,這樣啊。
……不,我去了也派不上用場吧?
「啊,你回來了。」
吵死了,你這個廢柴天使!
在常見的遊戲裏,都會說「信徒的力量就是神的力量」,難道這傢伙認爲那和信仰無關嗎?
雅特和佳宵死了,銀鉤應該在據點工作,所以護衛很少——!
夜神也有信徒啊。
「嗯~~?」
不過,即使是這種傢伙,也是神祇之一。
「……嗯。」
以爲已經不在的夜神回來了。
——不會。
神回答「這、樣……」,又說「加、加油」,就把慈善送回原本的世界。
回過神來,慈善已經帶着小桑回到原本的月宮殿了。
傳進耳裏的幻聽確實是神的聲音。
「哦哦!神啊,感謝禰,這樣禰就可以再臨了!哦哦哦哦!神啊!」
「喂!我知道你很擔心迪亞娜,但別亂來!真是冷靜不下來的小孩……!」
他是爲了神而行動,也獲得了小桑。